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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台的时候李嘉诚听到张兴朝对他说,你知道吗,刚刚在台上其实我想亲你来着。
李嘉诚一愣,脸上的眼泪还没全干,精神尚且没从得奖的狂喜中抽离出来,冷不丁听到这样一句话,问你说啥?
张兴朝又重复了一遍,说听完你说堂吉诃德和桑丘之后,特别想亲你。
李嘉诚就傻乐,说你亲呗,又不是没亲过,上次五子棋不就亲了。
“亲了之后这段估计要被剪掉,”张兴朝对着空气比划一个剪辑的动作,“talking会变得很不连贯。”
两个人平时没少亲,很正常的事,并不是说同性爱或是什么,只是普通的情感流露,像收不住底时会安排一个歌舞,情绪顶到一个位置没法收场,两个人就开玩笑似的亲一下,亲完后大叫着跑开,隐形的屏幕降下,话题自然而然就能岔开。
李嘉诚不觉得此刻想亲是什么很奇怪的事,毕竟自己说了堂吉诃德和桑丘这样的话,以前从来没对张兴朝说过,但颁奖典礼气氛太好,说出口时一切显得那么水到渠成。尽管如此,李嘉诚想,尽管如此,感动和热血如潮水般褪去后还是会有些紧张,总归是煽情话,情感到达了对二人而言太过于浓烈的高度,幸好张兴朝只是猛地扑来,用力抱紧了自己,李嘉诚把头往张兴朝肩颈里埋,然后导演cue流程,话题岔开,一切继续。因此情绪一直到下台都没能收住,李嘉诚想了想,说那你现在补上吧,难得有这种时候。
张兴朝活动了一下手臂,说那我要亲你了。
李嘉诚说好,你来吧!
李嘉诚当然会以为一切会和往常一样,但张兴朝只是一味地靠近,从刚开始的近光速变得越来越缓慢,一直到两个人鼻息相融,一直到距离太近视线产生虚影,什么都没发生,李嘉诚眨了眨眼,张兴朝往后跳开,双手抱头,说算了,感觉好奇怪。
此类事宜就像开车遇到绿灯的最后几秒,加速往前冲或是减速等红灯都可以,唯一要注意的就是做出选择后千万不能中途更改,要一鼓作气做下去。所以亲或不亲其实都可以,但亲到中途犹豫不决突然转念就会让一切都变得很奇怪,气氛会很尴尬,现实世界不是喜剧,不能突然来一场歌舞,虽然张兴朝此刻已经开始倒立,试图用插科打诨尽快结束这一切。
李嘉诚说,你是不是怕别人说我们卖腐。
张兴朝还是倒立着,说倒也不是,就是感觉情绪已经过去了,现在再亲会很奇怪。
李嘉诚一边猛地向此位倒立的人士扑去,一边大喊你就是怕别人说我们卖腐,张兴朝笑着顺势往后打了个滚,李嘉诚回忆起当时的场景,只记得推搡时灰尘像雪花一样飞起,期待的隐形大屏幕没有落下。
之后几天李嘉诚一直在想这件事,想这个欲落未落的吻,吻这个名词显得很暧昧,很缱绻,所以避而不谈,改用亲。和王广当然不会这样,和其他朋友也不会,只有和张兴朝在一起的时候会做出这种别人看来比较亲密的行为,李嘉诚把这个认定为独属于他们外星从的磁场。刚见面的时候,李嘉诚想,23年,还是对未来很迷茫的年纪,也处在工作不上不下的人生尴尬节点,和大多数同龄人一样浑浑噩噩地活着,然后遇见了张兴朝,像惊雷前的闪电一样划破他迷茫人生的人,在听到命运的轰鸣声前先看到了改变命运的那张脸,未来的图景像画卷一样向四面八方展开。
磁场是很微妙的无法形容的,行走在异国遇到了同乡人,差不多就是这种感觉,在人类千方百计寻找自己的根系寻求血缘脉络的时候,他见到张兴朝的那一刻就认定自己找到了同乡。故乡是什么不重要,也许在地球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也许是外星,或者是另个维度的什么东西,唯一重要的是两人面对面时如电流般划过神经末梢的酸麻感,遇见张兴朝后李嘉诚拥有了悬而未决但切实存在的精神故乡。因此外星从这个队名出现的时候李嘉诚觉得像是命运终于做出了一个判决,两个不慎来到地球的旅客,两位外星移民,微弱的电波彼此融合传递去远处星际上某个明亮而沉默的天体,很长时间以来李嘉诚都确信自己记得两人相遇时的所有细节,但很不幸的是,翟小明指出,米未工作坊时间是八月二十八日,而非他对外宣称的八月二十三日。张兴朝倒是没反驳过李嘉诚对于时间的描述,于是翟小明的指控以及切实的日历都变得不大重要,李嘉诚说他过的是外星历,和地球历有出入也是正常的事情,翟小明问那您二位是屈尊于哪颗星球?李嘉诚说火星,想了想张兴朝喜欢土豆,于是改口说土星,最近宣告了张兴朝堂吉诃德的身份,因此又改口说是拉曼却星——堂吉诃德的故乡——当然是凭空捏造,但母星和初遇日期是同一类概念,可以为人所变的概念,一切取决于李嘉诚坚信它是什么。张兴朝说这是一种信念感,李嘉诚很严肃地点头,一切的发生皆取决于我,摆出一种神明的姿态,翟小明说你俩别显化了,面相都变了。
李嘉诚第一次亲张兴朝是去年被淘汰的时候,两个人背着所有人哭成一团,哭到最后有些难以收场,张兴朝眼睛肿得像是在水里泡了两百年,仿佛下一秒就要世界末日了,地壳要断裂了,俩人的母星要和地球同归于尽了,气氛压抑得像在深海,于是张兴朝说,我们亲一个吧。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其实没有很奇怪,很普通的一句话,李嘉诚抹了把眼泪凑上去和张兴朝碰了一下嘴唇,和拥抱肘击没什么区别的兄弟间接触,张兴朝说什么感觉,李嘉诚认真地想了想,说胡子好扎,又说你眼睛很肿,像大眼泡鱼。张兴朝严肃地点头,说其实我是章兴朝鱼,李嘉诚狂笑。
后来也亲了几次,装模作样的有,认真的也有,五子棋刚火的时候被好心提醒了才克制一点。对,说到五子棋刚火的时候,那段时间张兴朝每天都忍不住刷新sns,刷的频率令人觉得不安,很焦虑地一遍又一遍看评论,李嘉诚不知道该怎么劝他,就强行把他拉来拥抱,想起来的时候会加上翟小明一起,三个人很扭曲地贴在一起。李嘉诚其实没怎么受舆论影响,至少不像张兴朝那么严重,当然说完全没有也是假的,刚开始的几天觉得很新奇,好评恶评都看,后来就懒得再关注,偶尔会刷到剪辑向,脑洞类的cp视频,很高兴地拿给张兴朝看,张兴朝对之退避三舍,好像就是在那之后亲的次数变少了,几乎没有了,有几次一起躺在创排间的地上,张兴朝问有没有感觉像是回到以前,和王广一起住的时候,我们挤过几次行军床。李嘉诚仰头看天花板,说好像有点,但那时候靠得更近一点吧,行军床那么小。张兴朝就挪近,挪到两个人紧紧贴到一起,说你这个时候不怕别人说我们卖了吗?这种时候不算吧,又没人看着。创排间有监控啦。李嘉诚说算了,我们问心无愧就行,管他呢。张兴朝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声,不是平时那种大声的或是故意搞怪的笑,是一种很轻的笑声,然后往边上退开了,说靠在一起有点热,算了。
很多事情就是这样,要隔很久才会觉得异常,感情莫非是什么更高维度的东西,所以落在现实上才总会出现错位,出现时间差。李嘉诚突然从椅子上跳起,向张兴朝飞奔去,李嘉诚以前做销售的时候有很多技巧,总之就是这种技巧类的东西加上自己的脸——他对自己的脸很有自信,所以他从来不担心会有人不喜欢他,但真的面对张兴朝的时候反而什么话都问不出来,只是大脑空白地看着张兴朝的脸,任凭脑内涌现出的问题一个一个从声带经过又被吞下,最后问,我可以亲你吗?
很奇怪的要求,对吧,怎么想都很奇怪,但张兴朝点头了,没有犹豫的点头了,快得像宇宙只剩最后的几秒,快得像不忍心再浪费任何时间。
李嘉诚说,可能和你想的亲不太一样。
张兴朝哦了一声。
呼吸交错的时候时间被静止了,然后快速地向前流去,流过颁奖典礼,流过23年的米未工作坊,流过公元纪年,流过史前世纪,他们就这样一直向着过去飞去,向着未来飞去,向着拉曼却星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