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叶修醒来的时候,天亮了不久。
浅蓝色的天光顺着窗帘缝隙隐隐渗入,蒙蒙照亮了和海岸线平齐的公路,可以听见冷冻卡车装货卸货的声响。
他坐起身来,伸手按了按后脑勺。感觉昨天晚上的记忆纷至沓来。
缠绕的呼吸,湿热黏腻的触感,黑暗中柔软的唇舌和十指蜷曲又松开的双手。蹭上肩膀的蓬松短发和情人旅馆混杂着冷漠肮脏又热望圣洁特质的白色床单。
只是记忆里的另一位主角,现在却毫无踪影。硕大的双人床像是孤零零航行在早晨清冷空气中的一艘浅色大船,船上的乘客唯他一人而已。
这算什么。
叶修心里涌上一种奇特的感觉。他站起身来,找到应当和不久前的他一样孤零零地卧在床脚的衬衫西裤,拎起来抖了抖。
——还好,没有折痕也没有污损。省了不少麻烦。
他穿好衣服,在屋子里逛了一圈,盯着茶杯底下压着的五张粉红色的人民币大钞,终于明白了心里奇特的感觉的根源所在。
这是什么行为,嫖完扔下500块就跑?他一晚上就值这么多吗?他无奈又无语地在心里想到。钞票上面甚至还压着一张纸条,上面言简意赅地写着两个字:
“房费。”
字迹似乎是刻意掩饰似的,有点歪歪扭扭。
好家伙,左手写的啊?
叶修盯着那张纸条看了几秒,总算接受了事实,把手里的纸条折了一下,和点都没点的纸币一起塞进了衬衫兜里,最后环视了一圈空荡荡的房间,确认没落什么东西——事实上,他是否有东西能落下还值得商榷——抽掉房卡下了楼。在前台服务员几乎化作实体的八卦眼神中,刷自己的借记卡付了房费。
“多谢光临,请慢走。”到底是情人酒店的前台招待,妆容精致,声音甜美,微笑职业。小姑娘双手递过一摞单据,仿佛刚刚什么都没发生。
叶修全程若无其事,接了单据随手揣进兜里,推开酒店厚重的旋转门,到酒店自带的停车场溜达了一圈,果然找到了自己那辆灰扑扑的SUV。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摸了摸裤子口袋,磨砂面的黑色钥匙好端端地躺在兜底。触感硬邦邦的,好像在刻意昭示自己的存在。
果然是他。
叶修钻进驾驶座,打开暖色的车顶灯,抬手捏了捏鼻梁,稍稍松了口气。因为宿醉只消停了一会儿的额角却又突突跳疼起来。
昨天和蓝雨那帮家伙一起约客户吃饭,说好了自己只负责讲业务上的事情,酒是不陪着喝的。结果就因为席间把事先没商量过的和内审内控对接的活儿推给了黄少天,被喻文州笑嘻嘻地灌了两杯特别买来招待客户的花里胡哨的白葡萄洋酒。
护短也得有个限度。叶修腹诽一句:这手残,项目批的慢,灌酒倒是效率不低。
就他这酒量,能稳如老狗地坐着待到散场就不错了,送走甲方之后别说开车了,就连扶墙都困难。索性喻文州那家伙还算有点人性,包灌酒也包售后,找人把自己送了回来。
偏偏这个人,自己还是认识的。
不但认识,还是能提前托付车钥匙的那种认识。
何止。叶修在心里苦笑,认命似的添了一句:是能送着送着送到情人酒店的那种认识。
不过……
叶修像是想起了什么,像是某种林间动物捕食似的,眯着眼睛拍了拍方向盘的皮革外壳:
自己昨天是有点昏昏沉沉,但是还没到不认识人的程度……
至于那人,可是滴酒未沾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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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总早。”办公室的上午依旧忙忙碌碌,键盘声电话声络绎不绝,穿着西装套裙,抱着文件夹的OL匆匆走过,微笑着打了声招呼。
叶修点头算是应答,指尖在兜里的钥匙环上转了一圈,转向了自己办公室相反的方向。
“文州在吗?”
叶修装模作样地在挂着蓝雨事业部MD牌子的办公室前打量了一会儿。踮脚往里面望了望,截住格子间匆匆出来的一个员工,问道。
他问是这么问,其实心里明白,黄少天昨天喝成那个样子,今天上午的蓝雨大概率是MD和VP都不会在的。
“喻总和黄少都不在,叶神您有什么事吗?”果然,被截住的员工说。
“倒也没什么急事儿,等他们回来我再来找吧。”叶修不动声色地把一直往开放办公区扫的余光收回来,抽空看了一眼青年的工牌:
笔言飞。
——叫自己叶神的,八成是和蓝河一批从G市调过来的蓝雨旧部。
“上会去啊?”叶修看他抱着电脑和几份打印的ppt,笑着问道。
“可不是,”笔言飞耷拉了下眉毛,一脸生无可恋:“OA分到霸图那边了,韩总和张副总一起challenge,是死是活就看今天了。”
叶修听了乐不可支,真诚摆手道:“祝你好运。”
“成,我去了,”笔言飞壮士一去不复返似的应了一声,见叶修一直往靠窗的工位看,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笑嘻嘻地恍然道:“您慢聊——”
说着抱着电脑快步走开了。
挺上道啊。
叶修挑眉。光明正大地把视线移到了它该去的地方。
青年今天还是一身衬衫西裤,只不过不是昨天那身:衬衫的领座很高,扣子在下巴底下扣得严严实实,仔细看却还是在边缘处透出一缘浅红色的痕迹。工牌的蓝色挂绳从两侧伸出来,垂到胸前。人似乎是在出神,手搭在键盘上,眼睛却直愣愣地望着窗台上的一颗仙人球,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叶修过去敲了敲办公桌的挡板:“小蓝。”
蓝河猛地回神,见了鬼似的抬头看他。
叶修在心里暗笑,面上却丝毫不显,故意用什么都没发生的语气:“大上午的,发什么呆呢。”
“叶神。”蓝河倒像是松了一口气,语气如常地打了声招呼。
“听说我们部门前天提的那个项目,预审到了你这儿啊。”叶修双手插兜,往后一靠,拿出公事公办的语气。
“对。前两天伍哥来过了。”果然,提起工作,蓝河神情认真了不少。把那天的情况和最后的结论如此这般一说:
“微调之后应该过两天就能上会了。”
叶修点点头,和自己预料的差不多。心想这人在自己这些方面果然细心,当初自己刚把兴欣拉扯成立的时候,还是多亏了他……
蓝河看看他的侧脸,知道自己这一关是过了,于是也放松语气开玩笑似的笑道:“怎么,今天什么风把您亲自吹来了?”
叶修笑笑不答,像是刚想起什么似的,漫不经心地提起话头:“对了,昨天……”
“昨天……!”青年连忙截住他的话头,赶集似的往下说:“昨天我看您喝的有点多,怕车坐久了难受,就近找了个酒店给您放下了,就是……地方尴尬了点,您别介意。”
早就想好的说辞。
叶修眯起眼睛,打算先不把衬衣兜里那五百块钱拿出来当做物证。徐徐图之。
“哦,没什么,我就是想说,多谢。”他轻描淡写地笑了一下,话里有话地添了一句:“醉鬼总是不好打发的。”
“哪里哪里,小事儿、小事儿。”青年的笑容明显僵了一瞬,不过马上就回过神来,摆手道。
线条匀称的手指缩回来,却在叶修看不到的地方悄悄攥紧。
这人到底……记不记得。
蓝河暗自咬牙——
至于自己,是希望他记得,还是忘了呢。
——“小蓝……”带着些酒气的体温笼罩上来的时候,这人喊得分明是自己。
可他不是赌性很重的人,在叶修身上,更不敢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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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压有点低。
叶修站在露台上,伸手从兜里摸出支烟塞进嘴里。四月半的长江以南,水汽以朦胧的形态分散在空中,潮湿得像是凭空撒上一把孢子,就能长出蘑菇来。
打火机机盖的轻响过后,一团白烟升腾起来,没用多久就和无处不在的水雾混合在一起,
这破天气。叶修吸了口烟,伸手把衬衫最上面的一颗扣子解开,有点烦躁。
脑海里总是有一些片段不合时宜地闪过。和天气一样潮湿温热的片段。他记得拽开自己扣子的细白却骨骼轮廓分明的手腕——戴着一只表盘到表带通体黑色的运动腕表;记得胸前光滑干燥的皮肤,和深深埋进自己发间的十指;记得蒙着水雾的看向自己的眼睛和同样动情的吻。可是这一切的主人好像并不打算承认。
看上去是个死结。他又把滤嘴塞进嘴里,狠狠吸了一大口烟。业务做得得心应手的叶大总监突然有那么一丝难得的迷茫:感情这种东西,还真是有点难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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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个小时!整整四个小时!!人不能在昨天晚上睡了四个半小时的情况下连开四小时会,至、少、不、应、该。”
会议室的门叮地一声开了,人群络绎不绝地散出,笔言飞等人收拾了会场,端着东西落在队尾。
三五分钟后,看见上级们三五结对转回了各自的办公室没了影子,笔言飞连忙拉着身边的蓝河哀嚎。
“你还是省省吧。”蓝河冷漠,声音同样因为说了太多话显得沙哑:“一会儿还约了会询价呢,他药那帮人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少不得又得扯皮。”
“靠!你不说我都忘了,一点半,还有五分钟啊,”笔言飞看了眼手表,又叫了起来,带了点浮夸的哭腔。又去给刚刚那出声泪俱下的咏叹调补充台词:“——甚至吃不上一顿午饭!人不能,至少不应该。”
“什么不应该啊?”叶修从拐角转出来,刚好听见这么一句,笑问道。
“没,没,”蓝河眼疾手快地伸手捂住笔言飞的嘴巴:“二笔是说,只要是为了公司,没有什么不应该。”
笔言飞连忙配合着默默点头。
叶修笑了两声,没再追问,故意拿出领导的架子点了点头:“同志们辛苦了。”
“哈哈,为人民服务。”蓝河顺着台阶下来,陪笑两声,看见叶修伸手递过来一个纸袋子:“这是……”
“给苦主的午饭和咖啡。下午继续加油啊。”叶修见他接了,笑道。又在笔言飞逐渐八卦的眼神中,把另一个纸袋也递了过去:“这是你的。”
“谢谢领导。”笔言飞狗腿地接了过去,瞥了蓝河一眼,眉开眼笑:“也谢谢老蓝。”
“谢我干什么……”蓝河递给他一个“瞎起什么哄”的警告眼神。还没想出什么进一步威胁的手段,就看见叶修又从裤兜里掏出一个圆形的铁皮盒子。
蓝河伸手去接,结果被捉住手掌,直接把盒子拍在了手里。盒子里的东西哗啦啦闷响了两声。
“润喉糖。刚买烟的时候看见的。”叶修说。
又开玩笑似的添了一句解释:“这个只买了一盒。”
“没事儿,我懂,我懂。”笔言飞在旁边直摆手。蓝河看得牙痒痒,想抬腿给人一脚,又被他“这双眼睛看透了太多”的眼神盯得心里发虚。
手里的铁盒子还带着微微发热的温煦。蓝河略微踌躇一下,把盒子塞进了西装裤袋里。西装的面料延展性不是很好,看起来鼓鼓囊囊的,下方撑起的圆弧好像一个笑脸。
叶修见他收下,把手揣进了兜里,道别:“那什么,我一会儿还有点事儿,先走了。”
“领导慢走。”两个人狗腿点头。端着提着去了下午约好的会议室。
“你能不能正常点儿。”走出一段距离,蓝河见四下无人,抬脚给了笔言飞一下。
“不是我正不正常好伐,是某人和某人之间正不正常。”笔言飞叼着热乎乎的三明治挥手抗议。转瞬又换了一幅八卦的神情:“说真的,你和叶神怎么回事儿啊。”
“什么怎么回事儿啊,就那么回事儿。”蓝河目不斜视地跟他打着哑谜。笔言飞眼中的八卦之光更盛了。
“好好吃你的吧,三明治还堵不住你的嘴?”蓝河恼羞成怒,抓住包装纸底端,又把三明治往他嘴里塞了塞。他冷漠地无视掉对方呜哩哇啦的乱叫,心里却是在想:
他要是知道怎么回事儿,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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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桥,城郊工厂那个质押融资的项目再跟一下,最好能做到实地看看,清点一下存货,回来落实到纸面上。”梁易春从喻文州办公室出来,拿个笔记本给自己的组员简单地开了一个5分钟的小会。
“明白。”蓝河在自己的笔记本上记了两笔,“我下午跑一趟。”
“不用,明天下午吧。”梁易春说,“兴欣会来人一起。是他们那边的意思。”
“成。”毕竟是大项目,那边派人来跟着也是正常的。蓝河在听见兴欣两个字的时候笔尖下意识顿了片刻,又觉得自己这种近乎PTSD的反应很没有必要,在心里摇了摇头,又领了几项工作,回到自己的座位上该干什么干什么去了。
直到第二天中午,看到等在公司门口的熟悉身影的时候,蓝河心情复杂地才发现,自己昨天那一瞬间的犹豫,不是PTSD。与此相较,恐怕称之为预感,更为合适。
“你们的人呢?”蓝河掏出手机,犹不死心,给兴欣一直和自己联络的负责人去了消息。
“应该到了啊。”那边回复的也很迅速。
蓝河左右看看,等在公司门口的还是只有那一个身影,只好咬牙问道:“叶神?”
“对啊。”那边发过来一个星星眼的表情,“我们大老板亲自跟,怎么样,够意思吧。”
——这可太够意思了。蓝河生无可恋地望了望天,思考了五秒我从哪里来我要到哪里去我在这儿是为了什么,又敲道:“怎么不提前跟我说?”
“小李家里有事临时请了假,叶神就说他来咯。放心~我们叶总你又不是没打过交道,和蔼可亲,没有架子的~”
蓝河对着两条波浪线无语了半天,觉得有些槽多无口:内容合不合理也就算了,谁能告诉他一个一米八五的西北壮汉这么卖萌是要闹哪样啊!
他冷漠地敲了一串省略号上去,又冷漠地关掉聊天框。然后认命地叹了口气,走向叶修,露出一个相当职业的微笑:“叶神好。”
“来了?”
“嗯。您今天亲自出马啊。”
“吓到了?”叶修笑问。
我哪儿敢啊。蓝河在心里长叹一口气,严肃道:“那不能。我是觉得……那叫什么,与有荣焉。”
叶修笑笑。突然有一种维持现状好像也不错的想法。奈何他这个人,说是锐意进取也好,说是贪心不足也罢,就是想再进一步。
“走吧。我叫个车?”叶修伸手去兜里掏手机。
“我来,我来。”蓝河抢先掏出手机,输入了目标地点。市中心的路段来车很快,白色的丰田思域在面前稳稳当当停下。蓝河先拉了后门让叶修进去,刚要关门转到副驾,被叶修伸手拦住:
“坐后边吧,关于上次那个访谈清单,我还有点儿事想问你。”
蓝河答应一声,拢了西装前襟钻进车里,把公文包端端正正地摆在膝头,向驾驶座报了手机尾号。
叶修从包里拿出记了问题的笔记本和打印出来的访谈清单,转头见他坐得一派正直,笑道:“至于吗,又不是让你汇报工作。”
“我这不是,很少跟您这种领导坐这么近么。”蓝河也笑,话说出口却发现不太对劲:其实最近就有一次。至于是哪次……
他连忙岔开话题,掏出电脑扫了眼叶修手里的纸笔,调侃道:“您这作风挺……庄重的啊。”
叶修似乎没察觉到什么,听了后半句话,倒是抬头看了他一眼,满脸理所当然地晃了晃手里的资料:“年轻人要体谅老同志啊。”
您算个什么老同志。蓝河不知道想起了什么。脸有点红。好在叶修没说什么,真的和他认真谈起工作来。蓝河也就收了不知道跑到哪儿去了的思绪,专心应答起来。
“行了,我觉得这么改一改好多了。”片刻后,叶修合起勾画过后的笔记本,把访谈清单对折夹了进去,笑道。
“嗯。”蓝河还沉浸在工作模式里,闻言在脑海里前后串了一遍叶修的建议。虽说这个阶段的尽调一般都会是风控主导,业务那边的人纵使陪着,也不会提太多建议,甚至有时为了避嫌还会保持沉默。但是叶修说的这些都非常中肯,甚至包含了一些之前部门内部商讨还没有注意到的点。
这个人,不管干什么都给人一种强大到可怕的感觉啊。
蓝河下意识转头去看叶修的侧脸,结果视线转到一半就被截了胡。
“怎么?”叶修在车窗框上撑起脑袋,转头问道。
“没什么。”蓝河掩唇轻咳一声,视线往另一侧的窗外飘去,“还得走一段儿呢,您要是休息一会儿也来得及。”
“行啊。”叶修闻言,就真的抱起手臂,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闭上了眼睛。
一时间只有高速路上气流划过车体的风噪声。和身边人似有若无的轻浅呼吸。
沿路的景象单调到让人发指,防护林在隔离带外面露出树冠,走过一段,又换成长方形的住宅区楼体。
蓝河望着在阳光下因为散射显得有些灰蒙蒙的建筑群,不知道怎么,那一天晚上的景象第一次无比清晰地浮现在脑海里:
灯火灿烂的城市街头。橘黄色的街灯安静地倾洒着在道路表面,远处的公寓楼窗口亮着星星点点的不同颜色的灯,每一盏都像是一个独立而孤单的小小星球。
叶修喝多了不闹也不吐,就像是睡着了似的,静静地窝在副驾驶的位置上,头歪向一侧,任由橘色的灯光在睫毛和鼻梁旁投下细小的浅灰色阴影。和平时的气质相比,显得温柔而孩子气。
这样的酒品按说应该是收拾烂摊子的人如蓝河,求之不得的。非要说的话只有一点不好,那就是太安静了,安静到蓝河好几次都想在路边停下,确认一下这个人只是在浅睡,而非因为酒精中毒或者其他什么原因昏厥过去。
事实上最后他也这么做了。
晚春的老城街头,梧桐花的香气从头顶若有若无地涌进鼻端。高大的梧桐树枝影横斜,被晚风一吹,轻轻摇晃起来。街灯从枝叶缝隙穿过,洒落一地光影。
蓝河把车找了一个不惹人瞩目的角落停稳,打开双闪,拉上手刹。从侧面俯过身去查看叶修的情况。
大概也是被深夜的街头气氛感染,他伸手拍了拍叶修的肩膀,不自觉也压低了声音,喊了两句叶神。
身边的人马上有了反应,蓝河松了口气,正要撤回身去重新出发,结果被人拽住了胳膊。
蓝河回头,对上了一双无比熟悉的黑如墨玉的眼睛,突然间像被施了什么魔咒似的鬼使神差地动弹不得。
这种僵直状态一直维持到微凉鼻尖蹭上耳后的敏感皮肤,带着些许酒气的湿热气息徐徐拂在周围;维持到耳垂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碰触了一下,和平时相比略显低哑的声音在耳边轻轻喊了一声小蓝。
颈窝被细软的发丝挠的发痒,蓝河下意识转头,直到气息和颈间的那道相互纠缠。
真的好近。
什么念头在还勉强支撑工作的大脑中一闪而过,刚刚还搭在肩膀的手指移到后脑,接着两片温热凑了上来。
沉浮着梧桐香气和尘霾气味的空气里,蓝河尝到了酒的味道。
之后的事情发生得太不真实,不真实到蓝河回看记忆的时候,总觉得像是隔了一层玻璃,在看某个不知名遥远星球上的色彩奇异的美丽童话。
情人旅馆的楼道和房间灯光昏暗,房门打开的时候发出轻微的机械声响。两个人在玄关处拥吻了片刻,跌跌撞撞地沿墙往房间里推搡过去。
房间中央摆着一张尺寸可观的雪白大床,上面按照类似的惯例,纷纷扬扬地撒了一些质感说不上有多么高档的鲜亮花瓣,像是雪白幕布上的红色墨点一般,刺入眼中。
蓝河突然清醒了不少,像是溺水者把头伸出水面获得氧气的那一个瞬间,在这场甜美闹剧的间幕中品出一丝荒唐感来:
自己这么做,真的没问题吗?
然而还没等他有一个确切的答案,水里就伸出一只手把他拽了下去。
蓝河仰面躺在床上,伸手一粒一粒地解开了自己衬衫的扣子。
——这样也好。他想。至于明天的事情,明天再说。
“想什么呢?”
记忆里一般无二的声线在耳边响起。蓝河吓了一跳,连忙把视线从窗外移了回来,刚刚还在安静睡着的人正睁着眼睛,饶有兴趣地看着他。
“这不是在想待会儿的访谈流程吗。”不知道自己出神了多久。蓝河连忙着哈哈,撒了个小谎,心虚地遮掩过去。
叶修眯着眼睛打量了他一会儿,没戳穿他。
汽车拐出高速路口,又在周围密植凤凰花的小道上走出一阵,下了个斜坡,突然豁然开朗:低矮的厂房在道路一侧整齐地排成一排,另一侧是春天还没涨水的宽阔而裸露的河床,沿着天际望过去一览无遗。
春天的下午天气晴朗,云朵像是画笔抹在天幕上的几笔白色轻痕,温度恰好的风掠过旷野,鼓胀地充盈着,抬手就能拥个满怀。
车子在一家厂房的铁艺大门面前停下,蓝河和叶修一左一右从车厢中下来,砰砰两声关上车门。
穿着工装的对方负责人早就等在门口,看见他们连忙迎了上去。
工作比想象中要顺利一些,对方对于清单上问题对答如流,机动问题虽说没有准备,也能迅速联系有关部门给出反馈。
蓝河端着平板一边整理着刚刚的访谈对话,一边被带着往库房走。旁边叶修背着手和厂方聊一些有的没的,从家长里短到年成收益,看上去在瞎侃,实际上也抛出话头,收获了不少信息点。
蓝河看上去在低头认真整理,其实也仔细听着,遇到需要留心的信息就悄悄添上两笔,无数次在心里暗叹,看这人的套话水平用在别人身上是真的好爽。
这才对么。之前借调的时候瞎在自己身上用算怎么回事。蓝河腹诽,又低头记了两笔,抬起头却愣在了原地。
虽然事前知道这是一家规模中等的厂商,但是看到整整齐齐按摞摆在仓库里的钢材,蓝河心里还是小小的绝望了下:这得数到什么时候去啊。
叶修在旁边颇有些幸灾乐祸地看着他的表情变化,语气如常地和对方交涉了一番,大意就是剩下的步骤我们自己来就可以,你们该忙什么忙什么去就行,不用陪着。对方点点头,道了一声辛苦转身离去。叶修看着对方走远,过来拍了拍蓝河的肩膀:“走吧壮士,早点完早和你们组长回去交差。”
“早知道就应该多带点人手来。”蓝河叹了口气,认命似的跟他走到角落,收起重得一批的平板电脑,换了一个适合计数的轻便小本。
“你跟着我干嘛?”叶修转头问。
“数数啊。”蓝河抬头诧异道。
“我是说,我从这边点起,你从那边点,这样不是更快么。”叶修一脸无奈。
见蓝河还一幅思考他话里含义的空白神情,又问了一句:“怎么,信不过我?”
蓝河连忙摇头,眼睛亮起来,提起背包往对面跑去,边跑还边喊:“叶总,我的好领导,晚上我请您吃饭!”
叶修站在原地哭笑不得地看他满血复活:自己看上去就那么像那种当甩手掌柜的人?
不过晚上吃饭的话……叶修眯起眼睛,倒是省了自己不少事情啊。
三个小时后。
“不用了,就送到这儿吧。有什么事情咱们后续再沟通。”
薄暮时分,天空变成了光线灰暗的生玫瑰色,像液体一般涌动着细柔的微风。
蓝河的西装下摆被风扬起,高高举起右手挥了挥,见穿了灰色工装的身影同样挥了挥手,钻回巨大的铁艺大门,转回身把没提公文包的手揣进兜里。
临走的时候,对方本来想留他们吃个晚饭,蓝河想着也算是业务需要,本没打算推辞,结果看见叶修在旁边拼命给自己使眼色,想起刚刚随口答应了这人一顿饭,也就推说一会儿还要赶别的场子,实在没时间。
这会儿两人并排着顺着干涸的河床往上游大路的方向慢慢溜达,蓝河看了眼身边人的侧脸,笑着开口打趣说其实在那儿吃也没问题,欠您的饭早晚补上。
叶修笑说那不能,这顿得是我请你,之前你去兴欣那会儿工资还是原单位发的,两相抵消,我还欠你不少顿饭。
蓝河就义正言辞:“我觉得您得注意一下用词,我现在人还在蓝雨,心还在蓝雨,‘原单位’让人听见,不太像话。”
叶修笑了两声:“行吧,算我说错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不过看在我请你吃饭的份儿上,能不能把心借我一晚上。”
蓝河一时没把握好他的意思,脚步顿了顿,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沉郁的暮色尽头,群山的影子隐约可见。河床正中央两脉细小的水流缓缓流动,镜面般地倒映出不远处刚刚升起的城市华灯。
叶修也停下了脚步,微风吹乱了他头顶的碎发,眼睛却像是倒映了温柔灯火的春水般,清澈而明晰。
“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私人问题。”他没等蓝河回答,接着说,“你要是觉得为难,可以选择只回答是或不是,或者不回答。”
“那天晚上,你为什么……?”
蓝河非常想继续蒙混过关,装傻问一句“什么为什么”,可是话到嘴边看见了叶修的眼神,却突然什么也说不出来。
头顶上城铁在高架上呼啸而过,滚轮和铁轨碰撞,发出嗤嗤啦啦的杂声,可是蓝河耳畔只能听见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
叶修深吸一口气:“因为我是你的上司?”
蓝河看着他,摇了摇头。
“因为是我要你那么做的?”
“不是……”蓝河低着头看自己鞋尖,声音低浅却肯定。
叶修下意识去摸兜里的烟盒,抽了一支烟正要塞进嘴里,又像是无所适从地想起什么,塞了回去。连烟带手揣进兜里。
他望着远方城市闪烁的星火,定了定神,沉默起来。
又一辆列车驶过,像是什么发着光的海底生物,轻缓地在头顶游移。
“那是因为什么?”半晌,叶修听见自己的声音轻叹了口气,问道。
蓝河抬头看他,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这个人,在逐渐灰暗的黄昏光线中,怎么说呢,有点……
焦虑?
两个字浮现在蓝河脑海的时候,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这可是叶修啊。
放在平时,别说蓝河,恐怕任何其他人都没法把这两个字和眼前这个人联系起来。
永远冷静、镇定,谈笑风生,仿佛天塌了都只会拍拍肩上落的灰尘,抬头吐槽一句这天质量不太好,就又该干什么干什么的那种人。
也同时让人觉得温柔沉静到难以接近的那种人。
那这是不是说明,自己可以赌一把。赌一赌,自己在他心里,和别人是不同的。
蓝河闭了闭眼睛。再睁开的时候却已下定了决心。
“因为我……喜欢你。”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说。他有点崩溃,然而话说出口一发不可收拾,就像是决堤的河水一般,漫过干涸的河床:
“因为我喜欢你才跟你上床的……不是因为别的事情。”
他面上平静地很。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表面的平静不过是松散积雪堆积成的虚假陆地,骗骗外人还可以,稍有不甚就塌了。
可他面对的偏偏是最敏锐的探险者。
叶修伸手,把他拉进怀里,抚摸着他后脑勺的头发:
“那就好。”他重复道,“那天晚上我没有完全喝醉,所以你应该知道,我们都是一样的。”
(正文完)
番外:一个喝醉的早晨
几点了?
被窝里伸出一只手去床头柜处够手机,紧接着闪过一瞬屏幕的蓝光。蓝河坐起来,靠在床头按了按后脑勺。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好像全身上下只剩下这个物件还实实在在地在地球上提醒着自己的存在感,其他部位都不知道丢去了哪个外太空。
8:40。
生物钟居然难得没起作用。蓝河挣扎着爬起身来,不知道应该是喜是悲地发现身体的其他部位还好好在地球上待着,不仅待着,还被重力一起唤醒,吱吱呀呀地叫嚣着,简直有一种散了架的错觉。
微信震动两下,是笔言飞问他估值的事情——这平常是蓝河的工作,这两天他出差,只好请坐得最近的笔言飞帮忙顶班。
兢兢业业地一二三回复完工作,蓝河站在原地,对着聊天框最后一条浮上来的“还活着吗?”无语了一会儿,敲字上去:“托您的福,还没死透。”
“我可是听说昨天喝的挺激烈啊”
能不激烈吗。蓝河叹了口气,谁能想到看上去温柔大方美丽的烟雨女老板,昨天直接自带了两瓶威士忌,还让把杯子换成中号的呢。
“你怎么听说的?”
“昨儿不是黄少带队嘛,今天早上路过喻总办公室听见的。”
是了。这回出差喻文州因为要跟着别的项目组见客户,没过来,所以周一晨会之后特地把蓝河留了下来,微笑着嘱咐他看着点儿黄少天,别太过火。
喻总嘱咐外加黄少偶像光环加成,导致昨天席间大半冲黄少天来的酒都进了蓝河的胃里。
不过想来喻文州开始也不知道会是这么一种情况,否则恐怕说什么都要跟着,让对方把那两瓶威士忌笑着灌进自己嘴里。
不过偶像既然已经醒了,蓝河就也不再耽搁什么,边往洗手间走边回复道:
“去去去别瞎听墙角,ppt做完了吗,流程起了吗,成员见了吗?没记错的话你周五又有一个项目要上会啊。”
“你狠。”对面秒回,“出差了不起啊!”
“了不起。”蓝河笑起来,敲了三个字上去。
对面十分可疑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发了一个贱兮兮的笑脸过来,然后手机接连震动了三下:
第一条:“了不起的蓝桥大大,我劝你先想想怎么和您家那位交代吧。”
第二条:“今天黄少给喻总打电话的时候,不巧叶神也在现场。”
第三条:“某人自求多福吧。”
卧槽。连发三条的回击显然产生了效果,蓝河在心里暗骂一声,匆匆忙忙地把嘴里的牙膏泡沫洗漱干净,翻出拨号界面,按了一串号码。还没拨出去,手机就显示了来电界面。
蓝河看了眼备注,认命地叹了口气,接了起来:“喂。”
“起来了吗?”是正常每天早上都能听见的熟悉声线。
“刚起,正要给你打电话呢。”蓝河低头看了眼酒店白亮的瓷砖。脑袋依旧被宿醉坠得昏昏沉沉,却还是忍不住微笑起来。
“昨天喝的不少啊?”
“还行吧,”蓝河实话实说,“是比平时多了那么一点点。”
“哪么一点点啊?”
“你不是都听说了吗。”蓝河把毛巾搭回架子,走出洗手间,坐在房间自带的背靠窗户的沙发上。
“胃疼了吧。”千里之外的落地窗前,叶修盯着脚下的车水马龙,单手插着西服裤兜。却是说道。
是陈述句。
“……”蓝河心虚地低头看自己的脚尖。没说什么。
“我给你订了早餐,一会儿接一下。”沉默像是拉紧的橡皮筋一样顺着电话两端扯来扯去,片刻后叶修先松开了自己的那端,叹了口气。
“你怎么知道我住……”
“我就是知道。”
蓝河问完就后悔了。这个人刚刚可是跟喻总待在一块,问问自己的房间号不是小菜一碟。
“其实酒店有早饭的。”半晌他喃喃说了一句。
“我点了粥。”叶修无奈,“趁热喝了,听话。”
蓝河被他这种哄人的语气弄的心软,隔着电话线脸红了红,应了一声,又故作老成:“行了。我真的没什么大事儿,早上事情多,赶紧忙去吧。”
电话那边就笑:“你也知道我忙啊,那还不给我省点心?”
“我,那什么……”蓝河轻咳一声,“下次,下次一定注意。”
“还想有下次?”叶修高了高声音。
“工作嘛……”蓝河到底有些底气不足,“我可不像某些人有一杯倒作为挡箭牌,理解理解。”
叶修在电话那端就笑。
“今天晚上回?”他问。
“嗯,大概八九点能到家。”蓝河想象着亮着暖黄色灯光的熟悉的房间,心头一暖,回答。
“嗯。回来吧。”叶修笑着,“回来告诉你件好事儿。”
“啊?什么好事儿?”蓝河问。这人卖关子的时候还真是不多。
“不是说了吗,回来再告诉你。”叶修口风十分严密,“加油啊小蓝同志,努力工作,早点凯旋。”
“成成成,领导。”蓝河拖长了语调棒读,嘴角的笑意有点无奈。“您还有其他指示吗?”
“没有了。”叶修也相当大模大样。
“那我挂了?”蓝河忍俊不禁,笑问。
“嗯,”叶修也笑,“我在家等你。”
半个小时前。
“稍等,我接个电话。”桌面上的手机嗡嗡震动起来,喻文州遥遥看了眼来电显示,拿起手机,向对面示意。
谈话谈到一半的叶修挑了挑眉,视线顺着他的手臂看过去——能让这人中断谈话特意接起来的号码恐怕不太多。
果然,几乎是划下接听键的同时,听筒那边就嘈杂起来。
——叶修和喻文州面对面坐着,距离不算很远,所以即使是听筒播放,声音还是能听个大致。
“文州文州!现在说话方便吗?”黄少天的语速很快,吐字倒是清晰。
喻文州柔声应了一声。叶修内心复杂地看着这突然岁月静好起来的画风,觉得对象不在身边的自己最好还是找个机会溜了算了。
电话那边得到肯定的答复之后益发肆无忌惮起来:“靠靠靠我跟你说,昨天晚上烟雨那边简直了,楚云秀那家伙看着文文静静的,喝起酒来不要命似的,整整两瓶威士忌!两瓶啊!葡萄酒这么喝都够呛好吧。还仗着主场人多拼命劝酒,下次咱们也得多带点人。”
喻文州微笑听着,抓到一个空当,温声打断:“少天,说重点。”
以黄少天的性格,即使两个人关系不一般,也绝对不会在工作时间打电话来,就为了跟恋人吐槽几句有的没的。
当然了,吐槽作为副产品,也是在所难免的。
果然,电话那边话锋一转:“不过嘛,嘿嘿,我是谁啊,咱们这边提的条件除了出具文件那条对面说要跟合规商量一下再给答复以外,其他都答应了,就等咱们这边联系律所敲定合同了。”
黄少天把最终结论传达到位,又恢复了最初的风格:“怎么样啊文州,这次我表现这么好,回去是不是应该有点奖励什么的……”
喻文州嘴角带笑,一边听着,一边看了眼叶修,向他微微点了点头。
“喝酒难受了吗?”眼见正常工作已经谈完,喻文州也放松了语气,温声问道。
“还好啦,说起来这回小许的功劳也大,挡的那叫一个任劳任怨,搞的最后我都有点不太忍心了。喝成那样,估计现在还没起呢。回去一定给他涨工资。”
接着又换了一副痛惜自家白菜的语气:“多好的孩子啊,怎么就便宜了老叶那家伙。”
叶修本打算悄悄离开,好给人家小两口留下说私房话的时间,结果屁股还没离开椅子就隐约听见黄少天提起蓝河,直了直腰,愣是没站起来。
喻文州看了他一眼,十分善解人意地开了免提:“少天,叶总也在呢。”
那边明显心虚地沉默了一瞬,又大大咧咧咋呼开来,“在就不是讨了便宜了?说起来从我们蓝雨拐人这件事我还没找他算账呢。叶修呢,出来出来,咱们好好理论理论。”
“你行不行啊,喝个酒还要下属帮你挡。”叶修的声音果然懒洋洋地插了进来。
“靠靠靠,你个一杯倒还有脸说我,我们就两个人,谈生意总要有一个醒着的吧,护短也不带这么护的啊我警告你,再说人是我们蓝雨的,护短也不应该轮到你啊……”
“他房间号多少?”叶修没理会这种无意义的讨论,果断截住话头问道。
黄少天说了,又没忍住吐槽:“对象出差这都不问的,你男朋友我男朋友啊?”
叶修继续无视后半句话,拿起手机摆弄了一会儿,片刻后,对着电话道:“我点了早餐,九点的时候我给他打个电话,要是没动静的话你帮忙接一下。”
“靠,你还有人性吗,见色忘友啊见色忘友。”
“我男朋友啊。”叶修拿刚刚的话头回怼,“你要想吃让文州给你点。”
“好啊。”喻文州微笑着取过手机,“少天想吃什么?”
“不用了,亲亲部长我的好文州我就知道你最好了,我刚在酒店餐厅吃过了,我就是说说骗骗那家伙的。”
“啧啧。注意素质。”叶修一脸没眼看的表情,站起身来:
“行了,你们跟这儿亲亲部长吧,我那儿还有一堆事儿呢,先走了。”
“对了。”门禁咔哒一声响起,叶修出去半步,又探回头来:
“他这次回来之后,我给他把年假请了,没意见吧?”
f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