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Rating:
Archive Warning:
Category:
Fandoms:
Relationship:
Characters:
Additional Tag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5-12-23
Words:
12,405
Chapters:
1/1
Comments:
16
Kudos:
27
Bookmarks:
3
Hits:
377

「CHIPER」Merry Chirstmas, Miss Sabine

Summary:

在平安夜快结束的时候,Viper终于意识到,即使记忆只能在24小时内不断回滚,她还是会这样一遍遍地爱上他。
可时间就像终究会西沉的太阳,她很快就会不可避免地把Chamber忘记。所以她只能在记忆的尽头,写下对他的祝福。
就像Chamber明天会对她做的一样。

Notes:

以下设定可以帮助阅读:

1. 故事背景设定在源能战争之后,世界归回和平。但两个人的身上都因为这次战争留下了不可磨灭的伤痕。是的,是战损梗。

2. [ D +/- xxx ] 意思是这条记录是距离“事件”发生的前(-)后(+)xxx天记录的 例子:[ D +384 ] 则表示该条信息的记录时间距离“事件”发生后384天。文中所有出现的D系列记录都是当天的Viper真实阅读到的。

3. 所谓的24小时循环是包含了8小时睡眠时间的,意味着真正清醒的记忆空间大概是16小时左右。

4. 灵感来自Merry Chirstmas, Mr Lawrance,作为本文的bgm也适配。

Work Text:

『24:00』

 

眼前是无尽的深蓝色,越来越深,直到变成浓郁的墨色。

肺里的空气被挤出,取而代之的是咸腥的味道涌入。明明海水是那样的冰冷,但整个气管却火辣辣的。

挣扎很快就结束,接下来就是无力地看着自己缓缓地沉进海底。

在那混乱又孤独的意识尽头,她看见一束光射进了深海里。那种亮度和颜色,她想她会将它形容成像太阳一样。

她用尽最后的力气,张了张嘴。

 

她大概是想说点什么的。

 

『23:57』

 

Viper从一张完全陌生的双人床上醒来。

起码现在她能顺畅地呼吸了。

阳光经过一层薄纱的过滤比梦里的那束光柔和,她伸手,拉开一个小缝,看见了一条被雪覆盖的陌生街道。

毫无头绪的她环视了一圈这个房间:整洁柔软的床铺,空气里隐约有木质调的玫瑰香味,床头柜上没有摆任何东西,地板上铺着厚厚的地毯,在远离窗的墙角放着两个衣柜。这些证据都指向她在和“某个人”昨晚是一起睡在这张床上的。

想到这里,Viper快速地检查了一下身体:没有任何可疑的痕迹。

但这也不能完全打消她的疑虑,毕竟她现在完全回忆不起昨天发生过什么——有时候没有发生比发生了更另人担心。Viper下意识地点开戴在左手上的终端,她总是习惯在上面记录点碎片信息。如果是某种长期的同居关系的话,说不定在上面会有什么提示。

“今天是本即时记录终端运作的第383个自然日。本终端在特定医疗服务框架下,只对Sabine, C. 开放使用。”

“[ D +50 ]出门左边的餐桌上有咖啡和早餐。”Viper这才注意到手上的这个终端看上去和记忆中的有点不同,看上去它变得更轻薄更坚实,“什么没头没脑的记录。我昨天到底干了什么?”

 

那份早餐的培根烤得脆度刚好,连咖啡豆的选择和冲泡方法都在她的好球区。不管准备这些的是谁,这个刚离开不久的家伙很明显对Viper的喜好了如指掌。这份莫名其妙的熟悉感却没有将不安压下来,Viper本能地感觉“一定发生了点什么”。

她边咬了一口还微热的吐司,边继续查看起自己的记录。

 

[ D +45 ] 我在这里是安全的。我必须要相信,我是安全的。
[ D +30 ] 我身边的人,那个一直在身边的人,他是可以信任的。
[ D +2 ] 确认能在这个终端上记录的人只有我。
[ D +121 ] 可以出门,但记得把放在鞋柜上的那串钥匙带上。
[ D +78] 不要再摔坏那张合照了,因为Chamber会伤心。
[ D +381] 记得看右边的衣柜里最底下的抽屉!还有,准备包装纸!

 

『23:03』

 

好,这下谜题又增多了。

Chamber?她搜遍了脑子里的每一个角落,除了这个词的基本释义之外,没有别的想法。

Viper在屋内找了一圈,并没有发现任何一张可以称为“合照”的东西。

 

她觉得自己像是在玩粗制滥造的侦探游戏,藏在迷雾后的东西太多,就像一团被猫弄乱的线团,找不到解开诀窍。

被用红色圈起来的日期,装饰到一半的圣诞树,散落在圣诞树下的礼物包装纸,Viper这才意识到今天已经是平安夜了。她不记得昨天的天气,也不记得整个12月她都经历了什么,那一切对与她来说就像清晨的新雪,没有一丝痕迹。更别提那些奇怪的记录了,编号顺序奇怪,内容语焉不详,Viper边把一颗金色的彩球挂上圣诞树上边皱了皱眉。

她并不喜欢热闹的节日,也不怎么会装饰圣诞树。可在心底的某个地方,她又看到一副模糊的画面,暖炉升起,她把另一颗更小的红色彩球挂上去。

 

——就像昨天刚发生的事情。

 

Viper突然觉得有种诡异的感觉,她在这里,又似乎不在“这里”。她想起那场关于深海的噩梦,那种窒息的腥辣感又爬上了喉咙。

 

[ D +12 ] 这不是醒不过来的梦。
[ D +83 ] 我被困在这里,就像被遗弃了。
[ D +378 ] 书桌下从左往右数第2个抽屉。你可以用回形针撬开它,就像你以前撬开后园的棚屋去偷做铜头蛇的蛇毒提纯实验那样——只有“我”才能知道的秘密,这样说你总该信了吧?当你对你的生活有所质疑的话就去……希望他还没把信寄走。我猜他不会那么快把它寄出去的。

 

『21:47』

 

“这真不是什么该死的清醒梦吗?”Viper推开书房的门,马上就看到那张合照。它被安全地放在玻璃书柜里面,就和人的视线齐平。

那是一张有将近20人的合照,从背景上来看像是在某个聚会上拍的。她一下子就看到在左边角落的自己,短发,穿着白色的实验外套,不苟言笑,但照片里的其他人却有一大半她都不认识,认识的基本也只因为在Kingdom公司里有过点头之交。

她甚至不知道为什么这群人能聚在一起,更无从这些人当中找到那个叫Chamber的家伙。

 

如果他真的就是昨晚跟自己相拥而眠的人,那他应该是什么样的呢?

 

Viper首先把那几个肌肉壮汉排除掉,那是她的口味。接下来的选择就变得艰难起来,越过彩带和啤酒,最后她的目光停在了画幅右侧的人身上。

那个跟她隔着欢乐的人群,没有眼神接触,跟她一样自己小世界里的人,没有由来的让她有种熟悉感,让她想起梦里的那束照亮深海的光。

她本想把那张照片拿出来再仔细研究的,抬起手看到终端才想起她进入书房的原因:“哦对,信。”

 

把铁丝掰直,伸进锁扣,通过细微的手感差别压下锁珠,几秒的时间那个被上锁的抽屉就被Viper成功破解了。那封“她”要求去看的信就放在那堆文件的最上面,信封上残留的胶印和信纸上反复的折痕都表示这封信被写信人斟酌了很久,但最后还是留在了这里。

反复修改的内容最后只留下了这一段:

 

我相信您在脑外科的权威性,也相信您的提议可能是让她康复的重要一步。

但我无法接受植入电极后产生的任何风险,特别是强行唤醒或者记忆融合后出现其他人格的可能。

她的短期记忆从只有30分钟到现在稳定在24小时左右已经有半年,我相信再过一些时日,可能会恢复得更长。

她只是会定时忘记我而已,这并不是最难受的情况。

 

您或许会将这定义成自私,但我不能再失去她了。

 

这封信没有署名,最后只用夸张的花体字写张了Valorant Agent No. 18,仿佛现在只要这个编号就已经具有足够通用的效力。

现在Valorant、Chamber、No. 18逐渐连成一条线索链,可她还是什么都记不起来。

于是Viper不得不要考虑这封信里提到的很可能是真的,她只有24小时的记忆。世界不断地继续向前走着,只有她一个人被留在了这无限回滚的24小时里。

这就能很好地解释为什么今天的她一醒来完全不记得发生过什么。

“不对,”Viper摇了摇头,想把那些混乱的思绪赶出去,伸手把信下的文件拿出来,“我不应该是这样的。”她可以清晰地记得自己的名字,有基础的生活常识,能回忆起童年的秘密,能说话能阅读,为什么就只有24小时的记忆呢?

那些医疗记录对与她来说并不算难懂:长时间大脑损伤导致的海马体功能失调,其余脑部结构未见明显病变,顺行性遗忘,REM深度睡眠遗忘模式,慢性PTSD,皮质电极治疗方案,保守药物治疗方案……这些熟悉的专业词语组合在一起,将Viper那“只是一个过分真实的梦境”这种幻想击碎。

而更吸引她注意力的是在那些文件的空白处,密密麻麻地手写上了更多的记录,有些是对于某些晦涩难懂的医疗名词的通俗解释,有些看上去应该是跟医生对话时候随手写上的关键词,有张空白位置更多的药单上甚至用圆珠笔简单地画了把手枪的设计图,旁边还写了一句:

现在就给她配枪也太疯狂了,但我控制不了这种想法。

翻阅着这些文件,Viper在抽屉的最深处发现了一个牛皮纸的文件夹。这跟她的医疗记录完全不同的存放方式,似乎暗示着一些另外的秘密。她莫名其妙地紧张起来,咽了咽口水,将它拿出来。

那个文件夹很薄,摸上去只有几页纸,第一页的标题就让她皱眉:关于摘除左眼眼球的医疗授权。

 

[ D +45 ] 永远不要尝试泡澡,永远不要。
[ D +72 ] 我怀疑他有一只眼是假的。我应该说出来吗?
[ D +204] 为什么这样的我值得这样的生活呢?
[ D +12 ] 确认是我自己本人把自己的紧急医疗联系人设定成他的。
[ D +382] 右边衣柜最下面的抽屉里有礼物,要记得要在平安夜那天拿出来。别功亏一篑了。
[ D +378] 你就算不相信眼前的这一切,也应该相信曾经的自己。相信当时清醒的你把他设置成紧急联系人的时候,你是信任他的。
[ D +132] 你那时候觉得幸福吗?

 

[ D - 1] 嘿,Sabine,我发现了一件事。我一下子不知道跟谁说,所以我只能自言自语地记录下来:我觉得我快要被求婚了。

 

『19:00』

 

Viper把最后一颗彩球挂上圣诞树时,听见了门锁转动的声音,肌肉记忆般的她握起了之前她在毛绒外套里发现的手枪。她能认出这把就是刚才看见的那张草图的成品,但却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学会了标准化的射击姿势。

推门的那个人顺从地把手举起来,神态轻松,就像知道她一定不会射出那发子弹:“午安,抱歉回来晚了。今天的新兵们有点……太笨了,脑子里只有假期。”

“你和照片的人看上去有些不同。”她眯着眼,回忆起那张合照里自己看到的样子。其实轮廓和氛围都没有什么很大的差异,她只是觉得眼前的这个人更疲惫一些,就像在强撑着什么。

“哈,那是几年前拍的,Sabine,现在源能战争已经结束了。”他的视线落在了她身后的圣诞树上,“你把圣诞树装饰好了?”

“动手能帮助我更好地思考,”随着对方根本不在意她地开始背对着她脱掉围巾和外套,Viper扣好保险,把枪扔在沙发上,“你设计的枪?”她希望用一个知道谜题的设问得出更多的信息。

Chamber愣了楞,回避了她的视线:“我设计过比这更好的给你。但…战后大家都不太需要枪了。”像是急于转移话题似的,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带着夸张涂鸦的信封:“我今天遇见了Killjoy,她问我能不能把这封信交给你。她,我的意思是‘大家’都挺想念你的。”

“替我跟她说谢谢,”Viper的双手抱在胸前,并没有去接那封画着涂鸦的信,她知道那位被Kingdom公司捧在手心里的天才少女,但没什么交集,“我不想看。”

“当然,”他理解地点了点头,把信放进一个箱子里,“这里面都是大家给你信,我没敢扔。想着或许有一天你会看的。”

“你是‘大家’的一员吗?”

“我……算是吧?”又一次明显的转移话题,Viper这才留意到他带着一大袋刚采买好的食物,“时间不早了,得开始准备晚餐才行。不然平安夜我们都得饿肚子。想要来帮忙吗?”

“如果你能在这期间跟我讲讲过去的事情的话,”她利索地戴上Chamber递过来的围裙,“你会得到一个蹩脚的帮厨。”

 

[ D +105 ] 那些关于我们的过去,他仿佛说过了一百遍。
[ D +211 ] 嗜甜如命的法国人。
[ D +32 ] 他确实煮得一手好菜。
[ D +359 ] 我爱过他吗?我爱上他了吗?
[ D +382 ] 笨蛋,你不会真的忘记送礼物是平安夜该做的事吧?希望你能把礼物放在圣诞树下,这样起码他有机会发现。

 

『18:10』

 

切蘑菇蓉的时候是Valorant的概况,给烤鸡涂抹腌料的时候是现在世界的局势,准备玉米奶油浓汤讲的是他最近在帮忙训练新兵。Viper蹲在烤炉前,看着那只抹上了黄油塞进了面包块和苹果丁的整鸡开始冒出滋滋的热油,中途Chamber还往上面涂了一点蜂蜜,说是增加香味的秘诀。

“那以前的你呢?”烤炉的玻璃上出现了两个人的倒影,她在看着他,又没有完全看到。

“这正是我接下来要讲的部分,Valorant的特务们有一个编号,按他们进入组织的先后排序,”Viper猜Chamber也在看着她的倒映,“Brimstone,也就是以前Kingdom公司的安保部门的那个,他是创始人,所以他是1号。你也是创始人,所以你是2号……”

“那18号呢?”她转过头,真正地对上了那双眼睛,不容他再躲闪下去,“你我都知道我没有那么时间浪费了。我的记忆只剩下几个小时了,不是吗?”

“当时我带着一份你们没办法拒绝的传送门图纸出现,Brimstone不信任我,不想让我加入,”Chamber的眼睛里闪过了一瞬的的悲伤,但很快被他掩藏好,“是你出面保证,我才成为那个18号的。”

“我有信错人吗?”Viper有用控制不住身体的感觉,她的脑海里仿佛有另一个她想摸上Chamber的脸。那种微妙的心酸感让她主动先一步别开眼,她还不想就这么失控。

“从结果来说,你没有。”Chamber也跟着转过头,然后站起来,开始处理放在水槽里的海鲜,“但我确实有欺骗过你,我的加入有别的企图。”

“我识破了你吗?”她揭开煮锅,高汤的香气此时已经让她久违地有了期待的感觉。烛光,火炉,包装好的礼物,一闪而过的惊喜,圣诞节的钟声,似乎都开始变得温暖又具体。

“那我就不知道了,”这次Viper没有错过Chamber下意识勾起的嘴角,“我跟你坦白过,你当时似乎不是很惊讶的样子。”

“如果没给组织造成损害的话,”像是她在说,又似乎不是,是某个更深处的“意识”在借用她的声音,“我大概会当作没发生过。”

Chamber张了张嘴,好不容易才将想法的变成语言:“是的,你那时也是这样——抱歉,我不应该这样说的。”

“为什么?”

“医生说强暗示的话语对你恢复不利,特别是在你遗忘的部分。”

“我不在乎,”Viper伸手,替他关掉水龙头,室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差一点就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反正我明天就会忘记。”

“不,你不会忘的,”Chamber把那些海鲜放进沥水篮里,低头的动作让Viper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我会相信它们都在慢慢积累成你能记住的东西。”

 

[ D - 43 ] 我觉得我是疯了,我竟然把自己的紧急医疗联系人那栏填了他的名字。他会被吓到吗?
[ D + 290 ] 我猜他的左眼是义眼,我能从它们看我的眼神里感受到微妙的不同。
[ D +167 ] 为什么明明听上去是别人的生活,但我却想流泪?
[ D +78 ] 看他收拾我弄乱的房间,那个背影,看着让我有想抱他的冲动。你得忍住,他不是你的,还不能是。
[ D +382 ] 除了疯狂地留下记录,我到底应该怎么让明天的“我”记得送圣诞礼物?我要焦虑死了。
[ D +134 ] 有时候也会怀疑我可能是恋爱脑。我对他,理应是陌生人的他,总有一种悲伤的感觉,就像恋爱一样。

 

『17:04』

 

“这是我们的第一次平安夜?”Chamber坚持要按冷盘汤品热菜那套fine dish的流程来,她只能在餐桌的另一边坐好,看着面前玻璃杯里不断破碎又重新生成的小气泡。“主厨”用味道相似的气泡水替代了香槟,没有明说不能用酒精的原因。

作为医学博士,她能理解,自己的身上大概有某种药物的缓释装置帮助自己维持住这24小时的记忆。即使关于这次平安夜的细节将在几个小时后清零,Viper还是觉得那种不真实的感觉依旧如影随形。她甚至隐约有种类似赌博的想法:说不定我明天还能记得今天发生了什么。

“如果你问的是‘那件事’之后的话,是的。因为我们去年没能赶上圣诞节。”点缀着鱼子酱的沙拉摆盘精致得不像家庭能做出来的,而她刚才为这碟冷盘做的只是把最基础的蔬菜清洗干净而已,“如果是之前的话,不,我们有过很特别的圣诞。”

“特别?”Viper用叉子拨弄了一下,眯着眼尝了一口。

“任务是在某个宴会里偷点情报,但我们在后厨走廊里打了起来。”Chamber用手比了个枪的手势,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我那时以为你真的会杀了我。”

“你看上去很遗憾。”油醋汁和苹果丁的搭配吃起来口感轻盈,Viper挑了挑眉,又尝了一口,“为什么?”

“你亲了我,说‘如果你再敢瞒着我点什么,我一定会让你生不如死’。”对面的人笑了笑,却又好像要哭的样子,最后用低头把表情藏了起来,但Viper识别出来了,那不是遗憾,“在我听起来像是一句表白,我得到的第一句真挚的表白。”

“你是在伤心我不记得这件事吗?”Viper瞄了瞄那棵挂满了装饰的圣诞树,终端里那几条反复出现的记录再次引起她的注意,“我是不是不应该在今天提这些?”
她终于理解了那些线索到底在指引着什么。

 

——是的,Sabine,这不是奇怪又逼真的梦,这就是你现在要面对的真实,而且是通过一段段只能持续24小时的记忆连接起来的真实。

 

“不,我想,如果是那天的Sabine在今天你的位置,也会问一样的问题。”Chamber的目光越过桌子正中的烛光,落到了她的身上,“你从来不是很热衷于庆祝节日。我问你‘生日想怎么过’的时候,你说‘我不需要庆祝自己又老了一岁’。你就是这样的。”

“听上去像是个很会扫兴的人。”鲟鱼籽的咸鲜味在口腔中炸开,让Viper想起了海边的烟火,微凉的海风把醉意都吹散了。她想看清那时身边的人,但画面却戛然结束。

“你没有拒绝我的约会,所以我想你不算是个爱扫兴的人。”冷盘撤下,Chamber回到厨房开始盛汤,“那只是一个简单的晚饭,一份普通的礼物,一次短程的夜间散步,我们最后在海边放了个小烟花。我还在担心你会不喜欢,会觉得太花哨了,可最后你说了‘谢谢。’——汤你要配面包吗?”

大概是因为沉浸在那段回忆中,Chamber被出现在身后的Viper吓了一跳,紧接着好不容易控制下来的心跳在对方拿出一个纸盒时再次失速:“我知道传统上应该是晚饭后再拆礼物的,但指不定什么时候我就会失忆。我不能浪费了这些天的所有努力,最近的记录里全是关于它的。”

Chamber的时间像被冻住了,直到Viper将礼物朝前递了递才重新流动:“现在,轮到你说‘谢谢’了。”

 

[ D +345 ] 我有个主意,他应该会喜欢圣诞礼物吧?
[ D +358 ] 考虑圣诞礼物,别又忘了。灵机一动或者喜好线索,不然就只能送空气了。
[ D +361 ] 说不定送空气他也会喜欢的。
[ D +366 ] 他说战术手套被Geeko的动物小伙伴啃坏了,听上去有点好笑。为什么会被啃坏啊?
[ D +373 ] 还是网购吧,哪条街上会卖战术手套?
[ D +379 ] 快递!Sabine!记得开门把对面门的快递盒拿进来!邻居去度假了,我为了不让他发现写了对面的房间号!把东西藏到你的衣柜里!
[ D +382 ] 我到底在焦虑什么?他真的会期待这样的我能送出一份礼物吗?我真的能把它送出去吗?

 

『16:31』

 

“我…我…这个……”Chamber笨拙地往身上抹了抹手,才接过了盒子,“我应该现在打开它吗?”

“我没有用包装纸就是为了方便你拆,”Viper心虚地舔了舔上唇,“虽然真相是我没找到合适的纸,我总不能用报纸包吧?”

那双大致按照他的风格买的战术手套展现在Chamber眼前,他一个月前无意中提起的小事,经历了数十次的传递终于变成实体的心意出现在他的面前。他无权去检查Viper那个小小的终端具体记录了什么信息,但他可以想象,只有24小时可以用的她需要怎么努力才将那个不断循环的牢笼打破的。

他知道得可能比今天只是负责把礼物拿出来送给他的Viper还清楚,这一切就像那个他印象里高傲坚韧的Sabine从记忆的迷宫里走回到他面前一样。

“谢谢…谢谢你。”手套的尺寸一眼就知道很合适,Chamber已经没有心思去猜测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随手摘掉眼镜,希望Viper没有注意到他在落泪,“我很喜欢……它太合适了,我可以现在就戴上吗?”这个夜晚才刚刚开始,他计划的晚餐才到热汤环节,他不想因为过于激动而毁掉它。

即使这顿晚餐最后大概率还是会变成只能他一个人叙述的回忆。

 

“嘿,”Viper的手托着他的下巴,强迫他抬头,那只纤细的手在开了暖气的室内还是微凉,Chamber这才想起来应该提醒她披件薄毛衣的,“等会,你看着我。”

本来只是为了进厨房盛汤,所以他没有开主灯。壁橱边昏暗的灯打亮了Viper的半边脸,Chamber觉得这样被对方注视着已经是很久之前了。失去的记忆似乎没有改变他们之间互动,让他觉得自己藏着的那点悲伤快要被对方看穿。

“怎么了?”Chamber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希望自己在这样昏暗的灯光下不会太难看,“我的脸上沾上了什么吗?”

“从医学博士的角度来说,”那双像宝石一样的绿眼睛在他脸上扫了几次,终于下了结论,“它们已经足够像了。”

Chamber其实已经猜到她在说什么,可他却不想承认。“那件事”后在几位专家都得出“预后不良”的结论,于是他当机立断地选择了摘除那只受伤眼球,而且要求换上的义眼要跟他原生的外形尽量一致。

他那时还不知道清醒过来的Viper会完全忘了他。对于那时的他来说理由只有一个:希望的是不要因为这个吓到她。

那些借口和玩笑话在他嘴边转来转去,在变成真正的语言之前,Viper像是终于的看够了,出乎Chamber的意料之外地,吻上了那只被换掉的眼睛:“只差了那么一点点,特别在你激动的时候。”

但她最终还是没有点明哪只是义眼,给Chamber留下了最后的一点强撑的体面。

“有时候我会想,”他开始有点分不清Viper目前的状态是根据今天她能抓取到零碎信息推理出来的,还是说完整的Sabine真的在逐渐回归,“如果我失去两只眼睛的话,会不会就能把完整的你救回来了。”

“可是我不想照顾盲人,”几乎是反射性地,Viper带着刺的吐槽就像以前的她会说的,连皱眉的表情都如此相似,让Chamber晃神,“光是想象就觉得麻烦。”

他知道的,那句话不应该说,那其实是对失忆者的心理霸凌。医生跟他反复提醒过的,他一直以来都是这么坚持过来的,但今天是平安夜,是特殊的温暖的,是被神祝福的日子,就像Viper自己说的那样,反正明天的她都会忘记,这个小小地任性一下大概是会被原谅的。

Chamber用呓语一样的音量,仿佛只是为了说给自己听的:“Sabine,我爱你。”

 

身体比Viper以为的更早地有了动作,又像她早就想这样做似的,混乱又清醒。

属于她内心的某个部分终于开始松动,露出了让人鼻子发酸的内核,她会将它形容成巧克力的酒味流心,或者圣诞集市上热红酒上那一点肉桂粉。

她终于抱住了那个疲倦的男人,吻上了他略微干燥的唇。

 

[ D +67 ] 所以你到底是为什么爱上他的呢?我真想知道原因。
[ D +380 ] 这就是人们喜欢节日的感觉吗?那种期待竟然让我觉得我在真实地活着。
[ D +235 ] 说实话挺让人羡慕,我曾经是这样地被爱过。
[ D - 1] 你知道我是怎么发现的吗?刚才在VLT-R的货舱里我看见了他摆弄戒指时闪过的火彩,我绝对没有看错。那个笨蛋肯定还以为我不知道呢,所以到时候一定要表现得惊讶。他是最要面子的……

 

『16:18』

 

吻的触感比想象中柔软,带着类似叹息的呼吸声,在Viper怀疑自己之前,Chamber终于回应她了。

没有迟疑也没有试探,就像理应如此似的,唇齿之间的追逐让Viper想起了一些片段,像某段乐章的华彩,又像夜间兜风时一闪而过的城市霓虹灯。

谁都不愿意轻易结束,但又不愿意过分延长。分开的时候两个人的手扣在一起,Viper在摸到对方手上的枪茧时下意识地扣了扣。

“你一直都看它们不顺眼,”Chamber笑着,伸手从挂在墙上的槲寄生花圈上摘了一颗白色的果实,“我今年用了是真的槲寄生。”

“像我这样的人,”Viper跟着也摘了一颗,小小的果实似乎用力一掐就能捏碎,“也能得到祝福吗?”

Chamber咬了咬下唇,转身把汤端起来:“我会替你记住的。”

“你会记得每一天的我?”她把刚热好的面包片装进碟子,跟着走出厨房。

“我会记得你,”再次落座,Chamber替她把气泡水加上,“我们从来没有分开过。”

 

煎过白鱼扒配上酸甜的酱汁,Viper说不出准确的做法,但它确实抓住了她的味蕾。

接下来是那只喷香的烤鸡,她坐在椅子上,转过头看着对方煞有其事的动作,听着厨房里那将整鸡拆分的声音。她能感觉到一个整体慢慢分崩离析成小块,再组合成摆盘精致的菜肴,就像她脑子里的某些内容一样,在24小时的记忆末端,她终于接近导致失忆的事故本身。

现在不说的话,可能永远都没有机会了,她不想把可能性押注到明天的那个全新的自己身上。她要验证一个猜想:“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怎么了?”Chamber还在摆弄着他的土豆泥,试图在碟子中找到最完美摆放它们的位置。

“我有个梦,”跟之前从合照中分辨出Chamber的感觉一样,她似乎就要找到答案,“在…我猜那是在一片海里。”

这句话将Chamber的注意力从摆盘上彻底拉了回来,他愣了楞,顺着话题问:“怎么样的海?”

“空旷,昏暗,而且冰冷,”Viper半眯着眼,回忆起今天早晨她清醒前的最后一个梦,“像是被什么拉着,我一直在往下沉。我还有空在想,低温的海水能有效的保护脑部组织,曾经有过案例是一个饱和潜水员在北冰洋的水底缺氧超过25分钟还能获救。”

“但我知道,”那种窒息感还是那么清晰,Viper想这大概会是自己一辈子都无法忘记的梦魇,“我快要死了。海水灌进喉咙,连咳嗽的力气都没有。”

“Sabine,”Chamber走过来,握着她的手,蹲坐在地上于她的视线齐平,“那只是一个梦,你已经不在那里了。”他似乎急于解释点什么,结果被Viper用食指按住嘴,示意听她说完。

“然后我看见一束光,一束像太阳的光,”Viper看着那双眼睛,就像她已经无数次这样凝视过,那个梦,那个答案,就在眼前,“我猜,那束光是你。我想说‘快点,这里好冷’但已经说不出来了。”

“对不起,对不起……真的,”她被一把抱住,仿佛是补全了那个梦里剩余的部分,救世主一样的光芒会笼罩着她,然后将她带回水面,“我那天来得太晚了。但我找到你了,他们都说不可能了之后,我还是找到你了。如果不是上浮的时候有颗该死的鱼雷在我们身边炸开,说不定……一切就会不同了。”

作为狙击手的左眼和作为正常人所必须的记忆力,都遗失在那片冰冷的海里。他们的人生就此被划分成两个部分,“之前”变成遥不可及的故事,“之后”变成了不断在心头循环的隐痛。

“可是那里真的,又黑又孤独。”眼泪流过脸颊的凉感才让Viper意识到自己哭了,不属于但又过分真实的恐惧和悲伤将她击中,将她重新按回到那天的海底,“你能再快点吗?我的每一天,都是这样,再也没变过。”

“不管有难,不管要多少次,”带着枪茧的手抚掉了她的眼泪,而她想的却是对方眼睛的颜色看上去如此的温暖,“我都会找到你的。Sabine,你只要等我就好。”

“我会等你的,”就像从深海里用尽最后一点气息吐出的泡沫,Viper清晰地说出了那个Chamber战后已经不再使用名字,那个只有24小时记忆的她理应不知道的名字,“但别让我等太久了,Vincent。”

 

即使只有一瞬,Chamber确信这是只有那个迷失在深海里的Sabine能说出的话语。从得知她失去记忆开始,一路走过来,他有过的怀疑,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即便是记忆被大海撕扯成碎片,即便是被困在每日循环的牢笼里,他的爱人,那个他想着任务结束就对她求婚的人,始终就在他的眼前。

“你说什么?”他手抖着,希望再听一次,甚至摇了摇她的肩,“你叫我什么?”

但平安夜的奇迹似乎已经结束了,Viper茫然地看着他,连流泪都停止了:“我?我说了什么吗?”

Chamber得赶紧把失而复得的喜悦和再次失去的悲伤全部打包起来,就像他一直做的那样,不然一切就显得太突兀了。他咬咬牙,想着从口袋里拿出他的那份圣诞礼物来转移话题。

一支钢笔,一份完美又无害的礼物,最适合解决当下的尴尬。结果在慌乱中,从口袋的另一边一个更小的墨绿色绒盒跳了出来,在地上翻了几下,最后滚到了Viper的脚边。

赶在Chamber说“别捡”之前,她已经打开了盒子。

 

[ D +383 ] 我终于看到了那枚戒指。它好美,Sabine,我真羡慕你。
[ D +383 ] 那份幸福,我竟然差点就得到了。
[ D +383 ] 我想你看到它的瞬间,大概会答应他吧?因为…他真的太爱你了。连颜色都选了你喜欢的。

 

『15:43』

 

“为什么不是钻石?”毫无疑问,现在Viper手里的戒指,就是终端里提到的那枚能在机舱的舷窗边闪出火彩的那枚,那枚在事故发生前让她自己确信自己将要被求婚的戒指。

她曾经不知道多少次,听着留在终端的录音,想象过它的样子。

她已经愿意相信那时的Chamber会将他能找到的最好钻石买下来送给她,他的爱在Viper的想象中就理应如此。但手里的戒指跟她想象的更……低调。她甚至是在光源下转动它时才知道原来祖母绿通过特殊切割也能拥有火彩。

“我想你更喜欢绿色。”Chamber回答得就像这是个显而易见的答案,“那些钻石都配不上你。”

 

Viper犹豫了一会,她希望她对于这枚又轻又重的戒指能回忆起更多,但最后才意识到,“她”已经死在了得到它之前。

这是那个事故前的她未能走完的未来,现在的自己只是在机缘巧合之下成为了“替身”。

她叹了一口气,在Chamber的面前将戒指戴了上去:“仅仅是因为我喜欢?”

特殊切割过的椭圆形祖母绿加上数颗同色系小配石组成的经典菱形饰面,配合上传统色调的暖色黄金,跟传统钻戒相比简直是离经叛道。可没有由来的,Viper知道自己喜欢它。

“那时候的我看来,你就是绿色的,”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的手,看着那枚戒指在她的手里熠熠生辉,他没完成的梦终于成真了,“绿色的作战服,绿色的毒药,绿色的烟雾。如果是敌人的话那就是难缠的噩梦,如果是同伴的话那就是令人安心的存在。你,就是绿色本身。我想象不了你戴钻戒的样子。那太普通了,反而不像你。”

他握着Viper的手,将戒指推到指节最合适的位置上,就像那个他早该完成的那个动作:“它本来应该刚好是你的尺码的,现在有点松了,大概是我做的饭菜还不够合你胃口。”

“你是不是在VLT-R上摆弄过它?就在那件事的前一天。”遗憾将Viper的心腐蚀得缩成一团,那时候明确看到戒指模样的她并没有对它的颜色产生过疑问。她曾经能理解这一切的,甚至会把它当作幸福的一部分。她还不知道VLT-R是什么,但她决定告诉Chamber一个迟来的真相。

“你是怎么知道的?”那个重复了383天一直照顾她日常起居的全能神消失了,变回了一个惊讶到呆住的普通人。
非要选的话,Viper觉得现在的这个他更可爱一些。

“我,”她指了指手腕上戴着的终端,再点了点自己的脑子,“早就知道。”这个时候大街上应该开始洋溢著欢笑,马上就到了要拆礼物的时刻,Viper决定做个今日限定的绿色圣诞老人:“她还想着到时候要表现得惊讶一点。”

 

各种各样的情绪在Chamber的脸上闪过,最终都融化成粘稠温暖的东西,像热可可,像血液,像爱。Viper想他一定是能理解这份礼物的,虽然已经过期,但那句没来得及说的“我愿意”兜兜转转,还是转交到他手上。

她被拉进了一个怀抱里,比之前的更热切,仿佛怕她会逃开那样:“你可以留着它的。”

“可我还没成为那个人,我会忘掉,”这家伙开始不畏惧在她面前落泪了,那些温热的泪水蹭在她的侧颈上,“明天你还得再解释一遍。”

“我可以再……”

“不,”她拍了拍对方的背,那个怀抱松了一些,她趁机从里面溜了出来,“等到她回来再给她不是更好吗?你一直都在相信我会有一天能记起全部,对吧?”她有点嫌弃地用指腹把对方的泪擦掉,像是故意调节气氛似的换了最轻松的语气:“我还不知道你原来是个爱哭鬼。”

Chamber低头吸了吸鼻子,撇开了视线:“那你现在就可以在你那终端上记上了。”

 

她把戒指脱下来,最后再仔细地看了一眼,虽然明天的Sabine还是会将这些细节遗忘,但此时此刻的她不想错过一切:“为什么内侧没有刻字?”

Chamber咬着唇,看着她把戒指收回到绒盒,摇了摇头,叹气,就像在忏悔:“如果我说那是因为我在你面前从来没用过真名——我的意思是我最原本的那个,你会怎么想?我是个用半真半假的人生接近你的混蛋,一个连本名都不敢告诉你怯弱者。但我不想再骗下去了,我那时候的计划是全盘托出,如果你能接受,那内侧应该刻上的是我们的名字。”

Viper知道他没提的另一种可能性,她又再看了看手上的终端,还有这个正在度过平安夜的家。面前的这个男人曾经怀着自己的企图来接近她,直到求婚前都对她有所隐瞒,就像个经典的“骗子”。但同样的人,穿过冰冷黑暗的海水找到了她,在数不清的循环中一遍遍地等待着她的康复。

即使疲惫,即使付出了一只健康的眼睛,他都宁愿自己咽下去,让一次次失望的悲伤将他吞噬。

那是能抵御冰冷海水的温暖,是那个梦里给她最后希望的光。

“每天的开始,我对你的记忆都是空白的。你有那么多机会去塑造一个只能无条件依赖你的我,但你却没有那样做。你让我有权利,最大限度地继续成为我原本应该的样子。”她伸手,把绒盒放回Chamber的那个口袋,“就像你这颗祖母绿即使还是裂隙和杂质,可它依然能被切割成带火彩的宝石。Chamber,名字和你的行为之间,我会选择能事实确认的部分。”

“听上去就像我终于被原谅了。”Chamber把手探进口袋,那个绒盒仿佛没有掉出去过。

“别高兴的太早,也有可能她不想原谅你,只是我自作主张了,”Viper摊开手,伸到Chamber的面前,“所以,我的那份圣诞礼物呢?你准备什么时候给我?”

 

[ D +383 ] 是一支钢笔。老派又传统的法国人。我希望他送个支马克笔,这样我可以往他的脸上画胡子。
[ D - 0 ] 我有不详的预感。所以在分开之前我拉住了他。我们总是这样,在队员看不见的地方偷偷亲吻。他说他会快去快回,但……算了,Sabine,集中注意力,不能有任何的失误。
[ D - 0 ] 引爆成功,目视没有敌军能活动的有生力量,毒液存量低,2号准备从B6标记点后撤回集合点。
[ D - 0 ] 我还不想变成遗憾。

 

『25:00』

 

Chamber的早晨流程通常都是这样。

醒来,查看Viper身上的药物缓释装置的运行,确定用药物轻度唤醒她的时间。然后洗漱,准备早餐和咖啡,最后在她清醒过来之前离开。通常他利用早上这段时间去帮忙做新兵的枪械训练,带有各种高科技的义眼对于他的瞄准一点妨碍都没有,甚至让他在超远距离射击时省了带测距仪风速仪。

圣诞节的清晨还带着昨晚的温暖,但他知道,已经过去的平安夜再也不可能再次发生。他已经度过了383个这样的早晨,今天是第384个。每一天,他都在失去她,重新得到她,再次失去她之间,不断循环。似乎被困在24小时里的,不只有Viper一个,连着他的时间也变得停滞不前。

他有时候看着Volrant的标志还会恍惚,似乎在结束掉手里的任务之后他还要去实验室找人。这大概就是为什么他总是遇见Killjoy的理由,以前Viper的那件实验室被她的徒弟继承了。

 

边想着这些不着边际的事情,Chamber边开始整理客厅。也就是这个时候他才留意到餐桌上放着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

他很确定昨晚晚餐结束后是他负责清理桌面的,并没有看到它。

答案很明显,一封信,或者说是贺卡。Chamber颤抖着手将纸片拿起,上面笔锋锐利的手写体和他惯用的花体字截然不同。

 

既然你送了我钢笔,说即使有那个很方便的终端,但偶尔用笔写点东西或许对康复有帮助。

所以我应该我写些什么呢?

晚餐很好吃,我印象最深的是沙拉,也有可能是因为那时候最饿。烤鸡因为我们聊太久所以冷了,稍微有点柴。我相信它热的时候吃会更棒,明年…我的意思是如果还有我们“明年”的话,再做一次吧。

烤鸡得趁热吃。你要记得提醒我。

晚餐之后本来说要看电影的,结果我们选了半天,最后选了我们的旅行短片。南法,摩纳哥,里斯本,布宜诺斯艾利斯……虽然大部分其实都是为了任务去,但确实能算“旅行”。对于我来说,我无法想象那样的生活,就像影片里的大部分景色我没有见过。但我相信,那就是我错过的,终究会过上的生活。

我们就坐在长沙发的两边,距离没有太近也不至于太远。我的脚尖碰着你的。

你问我在边看边做什么,我在翻我的邮箱,那个还属于Kingdom公司研究员的我的邮箱。那个邮箱是我能回忆起来最接近你的部分了。我跟你说过,我没有复仇的记忆,我的主攻方向是医疗化学,我还没也成为那抹令人闻风丧胆的绿色。

可你知道吗?我在那个邮箱里翻到了一份工作日志,某种呈墨绿色的稳定液体,对小鼠的肝肾功能有剧烈的毒性。那时候的我将它命名成Viper。是的,就是以后我的代号。所以那个时候我笑了,我即使还不记得,但就像注定的那样,我终究会成为那个你认识的我。

在你看来一定很奇怪吧?我在沙发的另一边又哭又笑,在纸上写下这些话的样子。

谢谢你,没有问我怎么了。

我想这就是我当初,现在,以后,会爱上你的原因。

这个平安夜是如此漫长,漫长得我不想结束。我知道我即将把你遗忘,同时我也知道,在那个冰冷孤独的梦的最后,你一定会找到我的。

这让它变得不那么难以接受了。

就像你说的那样,这些东西最终会慢慢积累成我能记住的东西。

我甚至会想象,我完全恢复的那天,你会有多惊讶,大概会像今天那样,呆住,然后摘下眼镜抹眼泪。

在我想象里那时候的你将会非常可爱。

说到这,我决定不在终端记下你是个爱哭鬼这件事,算是替你给明天的我留一些面子。就像你对我的那样,我希望你能自行选择在我面前展示自己的那一面。

旅行的影片播到海边的日落,我知道我的一天就像那太阳一样,马上就要结束了。但今天是平安夜,是理应被祝福的日子。在注定要失去的悲伤和被人等待着的安全感中,我决定把今天自己的一部分留给你。

所以我写下这封信,替明天会再次忘记你的自己说声:

Merry Chirstmas, Mr______.(写上你想告诉我的那个名字)

 

Sabine, C.

 

变出钢笔的过程很快,只需要一个响指,但落笔却花了很长的时间。不止留下了名字,Chamber在纸张的空白处留下了一段话。写好后,他用自己的那个终端拍了照,再次确认了一下Viper苏醒的预计时间,悄悄地将这张圣诞贺卡留在了她的床边。

“Merry Chirstmas, Miss Sabine,”这是他能跟她说的最近又最远的话,带着不断循环沉淀下来的祝福,“我们的故事,只要你还想听,我会对你说一遍又一遍,直到我们的终结。”
他关掉时间提示,恋恋不舍地再看了一眼,转身离开。

 

『23:57』

 

Viper从一张完全陌生的双人床上醒来。

她伸手摸到枕边有一张叠好的纸条。带着朦胧的睡意和梦里挥之不去的窒息感,她打开了纸张。

“Merry Chirstmas…”她小声地重复着,伸手把窗帘拉出一条缝,街道上的雪还没有化,被行人踩出了节日的气氛。她下意识点了点戴在手腕上的终端。

“今天是本即时记录终端运作的第384个自然日。本终端在特定医疗服务框架下,只对Sabine, C. 开放使用。”

 

[ D +384 ] 我本能地知道今天会是圣诞节,本能地知道,有某个人在等待着我。
[ D +384 ] 我开始期待看见你了。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