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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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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5-12-24
Words:
11,055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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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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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3

《最好的债》

Summary:

学习着珍惜命中每段债
最好胜的小孩也被我拥入怀

Notes:

*全文一万二 一发完
*BGM:杨千嬅《最好的债》

Work Text:

 

1.

  2018年7月13日,天气晴,大风,大风也是热风。岳明辉和李振洋光着膀子挤在架子床上看偶像剧,毛孔里冒出胶水一样的汗珠把俩人紧贴着的胳膊粘在一起。看到女主控诉男主只喜欢她的脸而欣赏不了她的才华的时候,李振洋使劲拍了把岳明辉的胳膊,大掌结结实实落到光滑皮肉上,piapia两声。身体底下的架子床被他的动作带着,管子与管子相互挤压,从接缝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李振洋把岳明辉脑袋掰过来面对着自己:“你承认吧岳明辉,你也是贪图我的美貌,一点也不了解我的才华。”

 

  他手心里藏了两颗火球,捧在岳明辉脸颊旁,如此炎热的天气下没多大一会儿就将岳明辉的脸捧得汗津津的。岳明辉扒拉开他的爪子:“不是,我贪图你张着大嘴嗷嗷哭时候一眼看到你嗓子眼里俩扁桃体。”

 

  话音刚落,他扑过来捂住岳明辉的嘴,一只手把岳明辉半张脸盖得结结实实,一只手把岳明辉整个儿锁在怀里:“得了,伸手不打笑脸人,哥哥。”

 

  岳明辉没被盖住的半边脸上一双眼睛彻底笑弯,拍着身边人大腿呜呜地说热,李振洋就放开捂岳明辉嘴巴的手,胳膊还是虚虚圈在岳明辉身上。两双带着笑意的眼睛碰撞在闷热空气里,他们又贴住彼此亲成一团。白日宣淫,架子床继续吱呀吱呀地响,混着窗外的蝉鸣有了点不伦不类的节奏感。

 

  这是他们在一起的第一个夏天。

 

 

2.

  李振洋是岳明辉在大街上捡的。

 

  那天半夜两点多,大马路上空无一人。李振洋在马路牙子上抱着电线杆子嗷嗷哭,哭着哭着咚一声仰头栽地上了,接着就一动不动地躺在那。死活要出来买酒的岳明辉正好路过,从旁边看他半天,出于良心,最终决定给李振洋一点人道主义关怀,给李振洋打了个120。

 

  救护车wer wu wer wu跑过来,给李振洋拉到医院做了个检查。岳明辉说这个人仰头栽地上了,一帮人又吭哧吭哧推着他去拍CT。花了岳明辉三千多块钱,最后检查出来这货只是喝多了睡着了,脑袋一点事儿都没有。

 

  折腾一圈儿天蒙蒙亮,病床上的人吧唧吧唧嘴翻了个身,抱着被子睡得昏天黑地。岳明辉拎着酒瓶子站在病床边恨得牙痒痒。做慈善是不可能的,岳明辉固执地守在李振洋床边,他必须要这男的把钱还他。所幸没等多大一会儿这男的就醒了,醒了之后先一个猛子从床上坐起来,抬眼看看周围,然后一脸惊恐地摸自己胸口和肚皮,没摸到任何纱布和刀口一类的存在后长舒一口气。

 

  岳明辉在旁边赶紧咳嗽两声,没想到这男的转头上下打量他一眼,颇为嫌弃地开口:“别冲人咳嗽呀哥们儿,有病治病去。”

 

  在岳明辉的拳头落到李振洋脸上之前,同病房的人把他俩拉开了,某种程度上来讲也算不打不相识。最后李振洋乖乖加上岳明辉微信,感谢岳明辉仗义出手,承诺岳明辉尽快还钱。

 

 

3.

  这个世界很神奇,只要你莫名其妙碰到一个陌生人一次,并且记住了他。那你就还会碰到这个人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然后你们就变成很熟悉的陌生人。

 

  那天从医院回来之后岳明辉开始经常碰见李振洋,晚上去商店买完烟出门会看见李振洋正好往商店里走,跟朋友聚餐时候发现李振洋就在隔壁包厢,李振洋像定点刷新在岳明辉附近这块地图上的npc。

 

  岳明辉想,也许以前他就经常碰见李振洋,只是那时候他们是芸芸众生中两个独立的个体,谁也不认识谁,并不会把多余的注意分给彼此。后来他们在人群之中有了联系,来来往往的陌生人里他们成为彼此那个区别于周围的特殊,于是总能在熙熙攘攘里第一时间发现对方的身影。

 

  等岳明辉意识到他们已经变成朋友的时候,李振洋已经天天来他店里坐着了。

  “这是个什么玩意儿啊老岳?”

  “那是色料。”

  “你给人扎针时候什么感觉啊岳明辉?”

  “跟扎猪皮一个感觉。”

  岳明辉是个纹身师,在街边开了个挺小的店,赚的钱糊口有余,想一夜暴富指望彩票中奖的可能性比较大。

 

  “你这一天能不能找点正事干?李振洋?”

  “我有正事啊,我不跟你说了吗?我是个演员啊。我这叫体验生活。”

  “体验喝西北风的生活吗?”

  李振洋咧开嘴角呲出两排整齐又闪亮的大牙:“哎哎哎,别这么说,你弟弟我就是有点小众。”

 

  李振洋的三千块钱还没还完,他问岳明辉能不能靠给岳明辉打工还债,岳明辉让他滚,岳明辉说他没那么值钱。

 

 

4.

  李振洋跟岳明辉说他真演过戏,岳明辉不信,为了给岳明辉证明,李振洋就给岳明辉找他在大学时期拍的玛丽苏偶像剧。女主是条人鱼,头发是彩色的能随心情变化,眼泪落下来会变成珍珠。剧里所有男生都喜欢女主。因为这个剧情过于奇葩当时还小爆了一下。

 

  岳明辉问李振洋演的角色是不是也喜欢女主,李振洋骄傲地扬扬脑袋:“我演的是跟女主抢王位的反派!”

 

  手机里的视频是画质模糊的清朝老片,但依稀可见李振洋当时青涩的脸蛋,栗色顺毛,还有一点脸颊肉,不像反派,像毛绒绒的猫猫头。这个人其实现在也没成熟到哪去。

 

  “你不觉得他们那帮主角太傻了吗?老岳,咱们要演就特立独行!”

 

  岳明辉挑眉撇撇嘴心想,她是人鱼公主你是人鱼王子,你也没好到哪去。

 

  李振洋好像能猜到岳明辉在想什么,可怜巴巴地跟岳明辉说:“我没有她那么高级,哥哥,我的眼泪不是珍珠。”

 

  从人设上就没人家牛逼,怪不得最后人家成王了呢。

 

  李振洋把整整五十二集注水玛丽苏剧全都下载到了岳明辉网盘里,嘚了吧嗖地跟岳明辉说无聊时候可以欣赏欣赏。

 

  岳明辉说你不想还钱可以直说,没必要拐弯抹角折磨我。

 

  李振洋一点不急眼,笑眯眯地问岳明辉:“那我不还钱了行吗哥哥?”

 

  岳明辉笑眯眯回他:“不行。”

 

  然后岳明辉的电脑连着播了两天注水玛丽苏。

 

 

5.

  世界上这么多人怎么就偏偏是岳明辉捡到了李振洋?

  李振洋说这是缘分。

  岳明辉说一是我胆儿大,二是我有病,三是你有病。

  李振洋说那好吧,我们病到一块儿去了,干脆谈个对象吧。

 

  李振洋说这话时候正好是大中午,店里没别人,岳明辉在拾掇他那些家伙什。听见李振洋说这话他动作一顿:“处对象也得还钱。”

 

  他没转身,但李振洋看到了他红透的脖子和耳朵,就是不知道背对着李振洋的那张脸是不是也是粉的。

 

  李振洋想验证一下,于是走到岳明辉身后把人的脸掰过来凑上去贴住人嘴唇,岳明辉温热的喘息落到他唇缝里。验证岳明辉是否脸红其实是他的借口,他只是想跟岳明辉接吻。

 

  岳明辉稀里糊涂地捡到李振洋,岳明辉稀里糊涂地跟李振洋成了朋友,岳明辉稀里糊涂地跟李振洋谈恋爱。好在成年人之间,情爱不需要明说,我看你的时候你刚好在看我就够了。

 

  岳明辉第二天醒过来看到李振洋近在咫尺的脸还是会觉得不可思议,昨天十一点三十六分的时候他跟这个人还仅仅只是关系稍微好一点的普通朋友。而今天九点十八分他喜欢这个人喜欢到把后半辈子的事都想了一遍。

 

  李振洋跟他说早安,一张帅脸晃得他一愣又一愣,岳明辉有种花了三千包了个顶级男模的错觉,可腰疼的是他,赚了还是亏了?

 

6.

  岳明辉第四次遇到李振洋是在酒吧,那天之后,他确定自己在前二十多年的人生里从来没有碰见过李振洋,因为李振洋太特别,太漂亮,光是打个照面就足够让人记忆深刻。酒吧里随处可见的制服西装让他穿得像高定,他就站在柜台后边摆弄那堆调酒的器具,动作散漫,总让人感觉这是一个没什么难度的工作。

 

  岳明辉刚想坐到柜台前跟他搭话,同行的朋友拉住了他:“换个目标吧岳哥,那个冷美人,很难搞的。”

 

  好尴尬的外号,谁起的?半夜抱着电线杆子嗷嗷哭,没事就逼着人看雷得要死的注水玛丽苏的李振洋还有这么个外号?岳明辉觉得好笑,他假模假样地教训朋友:“没事给人家起外号干什么?”

 

  朋友委屈:“哪是外号,那是个陈述句,之前有个大哥一直过来缠着他,他烦得不行。有一天他突然转性,笑眯眯地给那大哥递酒,一顿给大哥灌到胃出血,他倒是屁事没有。”

 

  岳明辉顿了顿,问:“那后来有人找他麻烦吗?”

 

  朋友叹了口气:“那大哥是有点小钱,不过也不到只手遮天的地步,他想耍人家,结果让人家玩得团团转说出去别人都得笑话他,还找啥麻烦了。”

 

  岳明辉没说话,再度把目光投向吧台后边的修长身影,李振洋像有所感应,带着冷意的眼神转头跟岳明辉对视,岳明辉一时间分不清耳朵里的声音是酒吧音乐的鼓点还是自己的心跳。这个人是棱角分明的长相,平时总是在笑看不太出来,冷下脸来真有点压迫力在。

 

  岳明辉不想承认,但他确实有点喜欢李振洋,这个人闯入他视野范围的方式像他演的反派一样独树一帜。

 

  不过这点喜欢并不会影响什么,也不能改变什么,李振洋突然的来,有一天也会突然的走。他们的人生列车驶向不同的终点,他们只是碰巧同乘了一段。

 

  至少在李振洋问他要不要处对象之前,他是这样想的。

 

 

7.

  喜欢和欲望都是让人上瘾的事,随着时间推移会累积到一定程度,变成爱,爱到深处就逃不过谈婚论嫁。

 

  李振洋把岳明辉烟盒里铝箔纸抠出来玩,捏住相邻的边撕开分成了一大一小两张纸片。大的是正方形,叠了颗心,小的是长方形,叠了个圈,李振洋说这是戒指。

 

  李振洋捏着纸戒指问岳明辉嫁不嫁。

 

  岳明辉乐了,攥了攥李振洋拿戒指的手:“怎么不能是你嫁给我呢?”

 

  李振洋举着戒指想了一小会,破天荒乖乖应下:“也行,那你记得来娶我,我们那边彩礼六个九万九。”

 

  全世界人都默认婚姻是爱情的见证,即使结婚不一定基于爱情。

 

  岳明辉探身凑近李振洋:“真嫁啊?洋洋儿?”

 

  大概是他眼中调戏的意味太过明显,李振洋感觉颊边有火在呼呼往起烧:“我说了你不信,问我干什么还?”

 

  岳明辉也不恼,拉着李振洋坐到工作台前:“真嫁,给你纹个戒指,比你那纸的强。”

 

  扎进皮肤的色料不同于随时能取下来的饰品,它会切切实实地成为一道印记,无形又有形,一开始也许是个证明,后来可能会变成枷锁。岳明辉在赌,他赌李振洋对这个枷锁的态度。

 

  李振洋问他疼吗,他说特别疼。

  李振洋说那你能不能快点干,他说行。

 

  纹身是岳明辉吃饭的本事,给李振洋纹的时候手却抖得不成样子。

 

  特别简单的图案。一个圈,从指背上落了第一笔,接着一点点往旁边延伸,再从手心的方向绕回来。最后一笔落下,岳明辉捧着李振洋的手看了好久,在人指尖落了一个吻。然后他睫毛向上翻,抬眼时猝不及防与李振洋对视。

 

  李振洋看到了他眼里还未散净的情绪,可以称之为虔诚。

 

 

8.

  在今天看到李振洋的经纪人拿着剧本在店门口跟李振洋谈工作之前,岳明辉一直以为李振洋说自己是个小演员是在开玩笑。

 

  经纪人走后李振洋拿着剧本走进店门,坐回岳明辉身边靠着岳明辉肩膀继续玩手机,岳明辉看看李振洋又看看李振洋放在一边的剧本,最后捅咕捅咕李振洋:“洋洋儿,你们这种一般不都得找个咖啡厅谈上一两个小时吗?”

 

  李振洋不以为意:“有个地方能把事儿说明白就得了呗,我们这种一般经纪人还天天穿西装呢,你看那货穿吗?”

 

  “那货”半袖短裤运动鞋,一脑袋头发呈现出奇异的荧光色,确实不像个正经工作人员。岳明辉又低头看看自己胳膊上的大哥,其实他在外边好像也不像个正经工作人员。

 

  “那他来跟你说什么的?”岳明辉看完自己大哥看自己大弟。

 

  李振洋扬了扬手里的剧本,连带着神色都昂扬起来:“他告诉我那个挺出彩的角色,我试镜成功了。”

 

  这天晚上李振洋特别开心,晚饭时比平时多喝了点酒。俩人躺在床上,李振洋与岳明辉额头相抵,两只左手扣在一起,中指上的黑色指环纹身随着皮肉被挤压变成任意形状。

 

  李振洋絮絮叨叨说了好多话,他说他其实也没有多喜欢演戏,就是混了这么多年也没混出个名堂来,想起来总是不甘心。他问岳明辉想不想知道捡到他那天晚上他为什么在大街上抱着电线杆子哭。

 

  酒精把岳明辉的脑子泡得晕晕乎乎,还有一部分跑到眼皮上,连带着眼皮也不堪重负,但岳明辉还是使劲睁大眼,长睫毛向李振洋颤着:“为什么?”

 

  “因为我那天把那个想跟我上床的投资商灌到胃出血,我当时害怕,哥。”

 

  李振洋说着,脑袋往下滑,胳膊往上走,他把岳明辉紧紧抱在怀里,岳明辉的胸口开始传出来一声比一声闷,一声比一声沙哑的哥。

 

  细细密密的吻贴上李振洋发顶,岳明辉喉头闷痛,张口带了点哽咽:“没事儿了洋洋儿,没事儿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岳明辉胸口的皮肤都湿漉漉的,他听见怀里的李振洋吸了吸鼻子,说话时的呼吸都热乎乎扑在他胸口:“哥哥,岳明辉,我好爱你。”

 

 

9.

  那天之后过了一个多月的时间,李振洋进组,岳明辉有了点“男朋友是个演员”的实感。整个剧组都在云南那边,岳明辉想看李振洋只能在手机那块小小的电子屏上看,没有温度,没有气味,只有声音。

 

  每天的接起视频都能看到不同状态的李振洋,具体状态可能看他当天拍了什么戏份,总之每天的李振洋都是新的。岳明辉趴在床上看着屏幕里今日份的李振洋,一翻身滚到他常躺的位置。李振洋进组一个星期了,残存在被窝里那点味道早就散干净了,岳明辉就是躺在那求个心理安慰。

 

  小时候算卦先生说他二十八九岁的时候感情上有道劫,他理论上单到二十五,没处过一个正经对象。结果二十六的春天大街上捡的男人在二十七的夏天要跟他处对象,然后在二十八的秋天他们开始谈异地恋。

 

  算卦先生说的劫如果是相思劫,那是挺不好受的。岳明辉咬着指甲看李振洋走之前放在床头的小挂历,李振洋在六十张后画了个拖着行李箱的火柴人,贼丑。画完跟岳明辉说:“你一天撕一张,撕到火柴人出现我就回来了。”

 

  现在已经撕掉七张了,岳明辉把剩下的五十三张掀起来看第六十一张上那个丑丑的火柴人,如果撕掉一页日历可以撕掉一天等待就好了。

 

  岳明辉会故意不撕,他攒个两三天一起,他总觉得这样时间就过得快一点,离李振洋回来的日子就近一点。

 

  小红靠捧,大红靠命,李振洋可能是有一点命,拍摄期间靠路透小小出圈了一次,不少人问这帅哥之前有没有别的戏,岳明辉特意搞了个小号在那条评论底下回:“有,《重生之我称霸天下》,他在里边演跟女主抢王位的反派。”

 

  黑历史也是历史,五十二集注水玛丽苏不能只折磨他一个人的眼睛。

 

 

10.

  日历终于撕到丑火柴人了,岳明辉今天跟李振洋打视频的时候,李振洋在收拾行李。

  “回来时候多穿点,家里这边冷了。”

 

  李振洋在屏幕里升起,没多大一会儿又撅着腚落下:“知道了老岳。”

 

  前段时间的路透让李振洋小火了一把,岳明辉一上网到处都能看到李振洋,这两天剧组杀青,热度也降下来,又没什么水花了。

 

  李振洋适应良好,担心的是岳明辉:“洋洋儿,他们会不会忘记你?”

 

  “不会,我这么帅的大家一般忘不了。”

 

  不营业不拍戏的时候李振洋胡子也不刮,头发也不管,就乱七八糟地坐在那收拾东西。

 

  “你至少刮刮胡子吧?”

 

  “不用,一带口罩啥也看不着,你信我的吧。”

 

  岳明辉鼻子里跑出一截短促的气音,但到底是没再多说什么,他看李振洋套上他那件包浆黑外套带上口罩拖上行李箱就要出酒店门,出门之前跟岳明辉说再见:“得了老岳,我晚上就到家了,先不说了。”

 

  视频被挂断,岳明辉从黑掉的屏幕上看到了自己的脸。倒计时六个小时的等待竟然比之前的六十天还难熬。

 

  岳明辉以为李振洋这次小火了一把,大概也是能看到那种粉丝接机的热闹,但事实上什么都没有,李振洋当初怎么拎着行李箱进的机场,今天就怎么出来的。岳明辉怕他冷特意给他带了件厚外套:“怎么,这李大明星出来也没人给接接机?”

 

  李振洋接过外套穿身上:“你弟弟还没那么大众。”

 

  生活恢复了以往的平淡,李振洋进组的两个月更像出了趟远差,回来之后日子还是照样过,岳明辉白天蹲在店里扎扎人,李振洋晚上跑到酒吧摇摇酒,确实会因为他那张脸和出众的身高被人要微信,只是大多数是奔着想跟他发展点暧昧关系来的,没人把他跟明星这个词联系起来。

 

  年关将近,夜晚能听见噼里啪啦的炮仗声或远或近地响。最近店里不怎么开张,唯一值得一提的趣事是岳明辉跟朋友打赌赢了五百块钱。就是上次之前跟岳明辉去酒吧那个朋友。

 

  岳明辉过来接李振洋下班,进门时候正好看到他,他还挺惊讶:“岳哥,这半年怎么不咋见你出来玩了?”

 

  李振洋不知道在忙什么,正好从他们后边路过,朋友的话一字不落都传到李振洋耳朵里。这个时候如果两个人有目光上的交流那是一件非常尴尬且恐怖的事,岳明辉咿咿呀呀回着朋友的话,低着头一点不敢往起抬。估摸着李振洋大概走了,他才抬头撩一眼,然后跟站在远处的李振洋对视了,他就知道李振洋一直盯着他。

 

  岳明辉曲指蹭蹭鼻尖,如果这时候把他抱起来晃晃你能听见他一肚子坏水咕噜咕噜响。他胳膊搭上朋友的脖子把朋友拉到跟前:“哥们儿,打个赌,我今天成功把那个冷美人领走,你给我五百块钱。”

 

  朋友也觉得有意思,都多少人跑去搭讪那大美人了,没见有成的:“没成你给我五百。”

 

  “行。”岳明辉满口应下,起身直奔吧台,去搭讪换完私服的李振洋:“我跟人打赌了,把你带回家给我五百。走吧洋洋儿,跟我回家。”

 

  李振洋继续忙手上的活,眼皮都不抬一下:“我在你心里就值五百块钱?我不走。”

 

  “分你二百五。”

 

  “二百五不好听,我要三百。”

 

  “都给你,走吧回家。”

 

  李振洋听这话满脸勉为其难地点点头,手上倒是迅速跟过来换班的同事交接工作,然后就乖乖跟着岳明辉走了。就留朋友一个人在酒吧花里胡哨的灯光底下目瞪口呆。

 

  出了酒吧大门岳明辉就给朋友发微信:“我赢了,打钱。”

 

  朋友二话没说转了五百过来:“服气。”

 

  岳明辉这个赌,读作赌写作骗。

 

 

11.

  年底都闲,俩人窝在架子床上看电影时候,李振洋另一部分片酬打过来了。两个脑袋凑一起一数,个十百千万,五个零。岳明辉今年的生意也相当不错,卡里存了点钱。

 

  俩人过了个相当富裕的年,岳明辉正准备把一动起来就吱呀个没完没了的架子床换了,李振洋说换床不如直接换房。岳明辉叽哩咕噜半天:“趁多少啊?还没挣上呢,先当上房奴了。”

 

  最后俩人一致决定换个新架子床。可架子床就是架子床,新架子床也吱呀吱呀响,响声比旧架子床更大更清脆,俩人半夜听着响声裹被窝里嘎嘎乐。乐着乐着又安静下来,岳明辉坐起来点了根烟,猩红的火光随着他呼吸的动作一闪一闪:“我今年都二十九了洋洋儿,这日子真不搁混。”

 

  房间里关着灯,但窗帘是拉开的,大片的月光照进卧室,足够他们在黑暗中大概看到彼此的脸。

 

  岳明辉光着膀子倚在床头,看窗外让冷风吹得簌簌颤动的树影,借着照了满屋的月光能看到丝绸似的烟雾萦绕在他周围。李振洋怕他着凉用被子裹着他的腰和腿:“今天要当诗人不当容嬷嬷了是吗?”

 

  岳明辉看看李振洋又看看床头烟灰缸,这人挺煞风景,一缸子敲死得了。最后他选择把烟摁死在烟灰缸里钻李振洋怀里睡觉。外边冷风凶得将所有立在风里的事物削皮去肉只剩一副骨架,屋里李振洋小火炉似的源源不断散发热量,特暖和。

 

  经纪人告诉李振洋他那部剧定档在今年六月份,李振洋没什么特别反应,倒是岳明辉挺期待。

 

  再期待也是六个月之后的事,与他们现在的生活没有多大关系。

 

  现在的李振洋和岳明辉只是十四亿人里两个普通男人,一对普通爱人。

 

 

12.

  整个城市的节奏在过年那阵儿慢了两天,过了年又开始快起来。李振洋那部剧准备在今年六月份播,这两天经纪人总过来跟他说剧播期间宣传营业的事儿,不是之前那个运动服荧光毛儿了,是岳明辉没见过的新面孔。

 

  岳明辉对着李振洋西装革履的新经纪人端详半天,等人走了才问:“怎么不是之前那哥们了?”

 

  “换了呗。”

 

  李振洋说这话时候蔫蔫的,看起来并不开心,岳明辉一时间捏不准他态度,斟酌着开口:“洋洋儿,你这个是不是就叫那什么,升咖。”

 

  “我也不知道,老岳。”

 

  剧播了一个多月了,李振洋个人的粉丝量一直在涨,陆陆续续接了几个小代言,啤酒饮料矿泉水,花生瓜子八宝粥一类的。

 

  “红”这个字很虚,摸不着抓不住,非要说的话就像有一颗长在半空的树,枝繁叶茂,不过没有根。

 

  对俩人的现在生活也没什么特殊影响,最多就是现在李振洋上街会有人问他一句你是不是李振洋?这种时候岳明辉会迅速松开牵着他的手,冷气流涌进掌心带走岳明辉残留的温度,李振洋蜷了蜷手掌,怅然若失。

 

  新经纪人非常符合岳明辉对这个职业的刻板印象,会找个像模像样的咖啡厅跟李振洋说事儿,岳明辉觉得很新奇,李振洋说太能装了受不了。

 

  七月中旬,大洋彼岸那只蝴蝶扇动翅膀带起的风终于吹了过来,李振洋开始忙得脚不沾地,一个月看不见人影是常有的事。酒吧的工作很早就辞了,经纪人不让他去。

 

  等待成了两人之间的常态,刚开始李振洋还会像去年那样在三四页日历后边画火柴人,留给岳明辉一天一天的撕,后来几次因为工作延时都失约了,李振洋就不再画了。有时候半夜十二点到家时看着岳明辉窝在他常躺的位置上抱着他的枕头睡觉,岳明辉觉浅,他一靠近就醒,醒了就迷迷糊糊冲他伸手,李振洋把人从床上抱起来才看见这人睡衣穿的都是他的。愧疚浪一样卷着李振洋沉入海底,岳明辉那些不知终点的等待把李振洋五脏六腑都揉在一起,疼得他喘不过气。

 

  感情里的习惯法默认:当其中一个人开始觉得累,那大概就到说再见的时候了。

 

  岳明辉说不清楚是自己更累还是李振洋更累。应该是李振洋更累一点,每次工作结束只要能当天走,不管多晚的飞机他一定要回到岳明辉身边,抱着岳明辉睡一晚,第二天再匆匆跑去去下一个城市,这半年来累得总是发烧生病,经纪人因为这件事骂过他几次,也跟岳明辉打过电话。没用,李振洋认定的事从来谁都劝不动。

 

  在那些等李振洋回家的夜晚里,岳明辉想了无数个解决办法,无数个解决办法都告诉他离开就是最好的解决办法,他跟李振洋李振洋一起走这一段路,最终也逃不过在即将抵达的换乘站下车,然后各奔前程。

 

  又一次半夜十二点,李振洋拎着行李箱轻手轻脚推开家门,推开门就看到岳明辉坐在沙发上,眼睛有点红,明显是刚哭过。李振洋门都没关鞋也没换,冲过去捧住岳明辉的脸:“怎么回事?怎么还哭开了。”

 

  李振洋的突然出现是岳明辉意料之外的事,他实在没想到上午还跟他说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的李振洋晚上就能出现在他面前。他有点慌张地想躲开李振洋的手,可是他往后躲多远李振洋就追多远,温热干燥的掌心总虚虚贴在脸侧。实在躲不开,最后索性把脸往李振洋手心里藏:“洋洋儿,洋洋儿。”

 

  岳明辉憋不住了,岳明辉想跟李振洋说分手,岳明辉好难受。可李振洋风尘仆仆的站在他跟前,身上泛出来的凉气直往他脸上扑,下巴上隐隐冒出青胡茬,眼下青黑两团黑眼圈。这样做太残忍了,他说不出口,于是那些话就像一粒被生吞的感冒胶囊一样黏在嗓子眼,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直粘得他反胃。他闭紧嘴,瞪着眼睛不住流泪,浸湿李振洋还没来得及脱掉的外套的衣袖。

 

  李振洋捧着他的脸和他接吻,他被泪水泡得冰凉的脸和李振洋被风吹得冰凉的脸贴在一起,奇异地生出潮湿暖意。李振洋太清楚他的心思,两根手指掐住他下颌逼他和自己对视:“岳明辉,有什么话想清楚再张嘴,不会说话就别说,谁让你捡到我,就当你欠我的。”

 

  岳明辉被迫仰着头,没带隐形,两颗水洗的黑瞳仁玻璃珠一样盯着李振洋,巨大的悲伤将他淹没,他像一条被人扔到海里的淡水鱼,一个挺身挣脱李振洋的手,弯下腰不受控制地干呕。

 

  李振洋给他喂了点水,把他拢进怀里仔细顺着他的背,他们之间突然陷入了一种无话可说的沉默,像在等待一场宣判。

 

  岳明辉最终还是顶着李振洋近乎哀求的目光中开口:“分了吧,洋洋儿,我们也就这样了。”

 

  这份爱已经开始让我们都不自由了。

 

 

13.

  李振洋高大的身躯在岳明辉视线里山一样隆起来,挡住了客厅大半灯光,他在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凶神恶煞,实际上只是虚张声势。

 

  他明明俯视着岳明辉,看起来却像一条无缘无故被主人打了几棍的狗,痛苦地呜咽着渴望唤回主人一点在意:“岳明辉,如果你把这句话收回去我可以当你没说。”

 

  岳明辉眼睛在流泪,嘴巴却能扯出一个笑来:“洋洋儿,自欺欺人没意思。”

 

  自欺欺人没意思,但李振洋可以靠自欺欺人来白日做梦。人得到什么就要相应的失去什么,道理他都懂,可他总希望自己是幸运的那个。

 

  他蛮横地将左手手指挤入岳明辉左手的指缝,带着岳明辉的手一起举到岳明辉眼前。手心贴着手心,两根相邻的中指上是当初他们一起纹的黑色指环,如今色料都晕染在皮肤之下,像一道腐烂的伤口,衬得两根手指如同被强硬缝在手掌上的断指:“你不还想来娶我吗?也不算数了?”

 

  岳明辉也反扣住李振洋的手,目光落在两人的“对戒”上:“你们菏泽彩礼六个九万九呢,太贵了,哥哥不要你了。洗不洗纹身?一次三百。”

 

  这话跟让李振洋滚没什么区别,李振洋闭起眼睛,胸口剧烈起伏,不大一会儿他吐了口很长的气,连带着灵魂都吐出来,再睁眼时眼里灰扑扑的:“岳明辉,你太恶心了。”

 

  岳明辉的目光从李振洋乱蓬蓬的头发到没什么光彩的眼睛、青色的胡茬最后到他有点干燥,微微起皮的嘴唇,乐呵呵呲牙:“当初那三千我都没跟你算利息,你知足吧。”

 

  李振洋不再说话,拖上行李箱转身就走。他带着一身凉气回来,连外套都没来得及脱,现在又匆匆走了。

 

  他前脚刚出门,岳明辉后脚跌跌撞撞从沙发上跑到窗户边往下看,看李振洋踽踽走入夜色。再往前两三百米是一栋小楼,他拐到楼后面就再也看不到踪影,岳明辉看着吞掉李振洋身影的拐角发呆:“这一次应该等不到他回来了。”他们又变回了十四亿分之一。

 

  窗外月亮大得吓人,岳明辉抹了把脸摸过手机想看一眼时间。摄像头识别到面部自动解锁,他跟李振洋接吻的照片就堂而皇之地亮在屏幕上,不出于他们任何一人之手的照片。他点一下照片,屏幕又跳到聊天界面:“出名了不抛弃糟糠妻的在娱乐圈能给他捧成英雄,同性恋不见得,你也不想他前功尽弃吧。”

 

  岳明辉盯着同性恋三个字看了半天,最后回他:“照片拍得挺好,给我多发几张。”

 

 

14.

  人一忙时间过得就快,跟李振洋分手已经是去年的事儿了,捡到李振洋那更是上辈子的事儿。就算是板砖砸进湖里,到现在水波也散得差不多了。

 

  最近几个月不知道什么时候给岳明辉传了个原创纹身设计师的名头出去,不少人专门跑到他这来做图。跟李振洋分手那点伤心全都变成银行卡里温暖的余额,岳明辉赚得盆满钵满,半夜抱着银行卡能发出标准的老钱笑声。和李振洋分手之后他很久没有在身边听到跟李振洋有关的信息了,再听到跟李振洋这个名字是两个小姑娘来店里想纹个空针玩玩。

 

  “你不觉得那个木子洋跟女主比男主跟女主还有CP感吗?”

  “还行吧。他不是跟那个谁炒着呢吗?”

 

  岳明辉听着她们讨论只觉得恍如隔世,那天晚上他破天荒点开微博,点进超话。梦里出现过很多次的脸现在正亮在小小的手机屏幕上。前几个月的淡忘只是错觉,再次听到他的名字还是会忍不住想。

 

  岳明辉捧着手机说不上来心里是什么滋味,跟李振洋谈恋爱之前他是个完整的人。四肢健全,内脏小到阑尾大到肾肺,得益于娘胎里带出来的好身体,哪个零件都没出过什么大毛病。跟李振洋分手之后,他四肢依旧健全,五脏六腑也都在位,可他倒觉得自己不像一个完整的人了,总是缺了点什么。

 

  李振洋是一颗智齿,拔走了就给他留下一个填不完也补不满的洞。

 

  四下无人的深夜他会对自己宽容一点,放任想念肆意生长,想念李振洋在李振洋离开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之内代替等待李振洋成为岳明辉新的习惯。

 

  二十九岁的冬天,岳明辉经常靠着这种想念度过漫长冬日。如今又是一年冬去春来。

 

 

15.

  春天是万物生长的季节,任何事物都不例外,比如岳明辉的店门口。最近除了砖缝里锲而不舍往外钻的小草,还有蘑菇一样蹲在店门口的李振洋。可这座城市的雨季在七八月份,五月份不是该长蘑菇的季节。

 

  李振洋招财猫一样蹲在店门口,谁路过都得跟人家打个招呼,绝不放过来来往往任何一个路人。他在岳明辉店门口朝九晚五地蹲了三天,岳明辉一点没研究明白他想干啥。第四天一早,他把坐在台阶上晒太阳的李振洋拉到屋里。

 

  “我们不是分手了吗?洋洋儿。”

 

  眼前的人还是那张熟悉的脸,问话时眉毛蹙起来,一头彩色杂草四处乱翘,眼睛里有点一点红血丝,估计是昨天晚上没睡好。他说这话时候很认真,眼睛里是探究和疑惑,看不出一点伤心。

 

  李振洋揣着明白装糊涂:“我们那不叫冷战吗?老岳。”

 

  岳明辉脑门上两条浅眉快拧成麻花了:“别忽悠我,就是分手了。”

 

  李振洋跟突然上了电池的小机器人一样:“行行行,分了就分了,分手了能怎么着,我们就一句话都不说了吗?你到哪都要躲着我吗?我不能来你这待着吗?”

 

  “我没说不能啊,你激动个什么劲儿。”

 

  “那,那我们分不分有什么区别?”李振洋梗着脖子扬起下巴,说这话时候明显中气不足。

 

  话说到这个份上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岳明辉看着李振洋的脸张了张口,最后什么也没说。李振洋眼眶泛红,气势迅速弱了下来,坍缩成两人吵架那天的弃犬模样:“哥哥。”

 

  就在一个月前,李振洋发了条微博:跟公司合同到期了,以后不演戏了,各位拜拜,江湖再见。

 

  评论区倒是有几个网友哀嚎:退圈了吗?好舍不得。

  更多的是嘲讽:你进过圈儿吗哥哥?

 

  李振洋也不在意,乐颠颠地卸了微博,经纪人还在劝他:“你现在正是上升期,不演多可惜,再努力一把。”

 

  李振洋不知从哪端来一副领导架子,拍拍他肩膀:“要火早火了,净做没边儿的梦,净用点不干不净的招儿。”

 

  经纪人脸上僵了个标准笑容,和他西服垫肩撑起来的板正一样虚伪:“你说什么呢?”

 

  “我说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以前我听你的就是不甘心,寻思混了这么多年也没混出个名堂来,不好看。”

 

  “你现在也没混出什么名堂。”

 

  李振洋摇摇头:“我现在想明白了,那些都是虚的,把自己能抓到手的抓住就够了。”演艺圈有无数个李振洋,而李振洋只有一个岳明辉。

 

  时隔六个月,那些岳明辉以为已经随着时间流逝逐渐沉睡的爱和想念随着李振洋回到他身边再度醒过来。岳明辉想,如果他们人生的列车实在不能驶向同一个方向,那他就坐到李振洋的列车上。

 

  但那是以后的事,他现在要先跟李振洋生一顿气,具体原因暂时没想到,不过气可以先生着。

 

  “我们还没和好。”

 

  “嗯,我知道。”

 

  “所以你不能跟我回家。”岳明辉死死扒住李振洋抱他胳膊的手,两枚黑色戒圈再一次叠在一起,他一脸难以置信地盯着李振洋。

 

  李振洋啧了一声,就像岳明辉说了多不可理喻的话一样:“老岳你这话说的不地道,分手了不能做朋友吗?”

 

  “分手了还能做朋友吗?”岳明辉歪头一寻思,怎么寻思怎么不对。再去看李振洋的脸,李振洋早把脑袋一埋就留了个发顶在外边,摆明了要耍赖。

 

  “那怎么办哥哥,公司也不要我了,我在这个城市连个认识的人都没有,你忍心看我露宿街头吗?”

 

  岳明辉扒李振洋手的动作迟疑了一下,李振洋乘胜追击:“再说了,我们处对象之前不是朋友吗?那我们分手之后为什么不能做朋友?”

 

  “那倒也是。”岳明辉彻底放弃扒开李振洋的胳膊,但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好说话,还是义正言辞地跟李振洋说:“那咱们亲兄弟明算账,你在我这儿住150一天。”

 

  “包吃吗哥哥?”

 

  “行。”

 

  李振洋笑得见牙不见眼,掏出手机痛痛快快给岳明辉转了一千五:“先住十天行不行,哥哥?”

 

  当年那种熟悉的花了三千包男模的上当感涌上心头,虽然这次不是岳明辉掏钱,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岳明辉手指悬在收款上迟迟不动,看看手机又看看李振洋。李振洋嫌他磨叽,一把薅过他手机,点了收款又塞回他手里。

 

  还没等他再反应反应,李振洋相当亲昵地搂住他肩膀:“那还说啥了,快走吧,带我回家。”

 

  北方的五月份,夜晚还有点凉。李振洋就套了件褂子,冻得跟孙子一样,于是见缝插针地往岳明辉怀里缩,岳明辉揽住他后背试图多给他一点热量,结果李振洋走了两步道跟让人摁了刹车一样嘎巴立那了,岳明辉正想问问他怎么回事,李振洋指指路边的树:“开花了,老岳。”

 

  岳明辉循着他手指的方向望过去,大片大片的粉色月季依着墙开得正热烈:“早就开花了,过两天都快入夏了。”

 

  今年是他们在一起的第五个夏天。

 

16.

谁好或谁坏

一万年以后已不需要分解

我只盼 今生可释怀

记挂与你分享的天涯

和你结过那些党派

你是最好那段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