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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有时失去了才懂得珍惜
我本意是来广濑事务所寻四代目,可没成想遇到了清美。清美低着头,目光相接一瞬便迅速躲去,手却不停地轻微颤抖,手指也不安地紧紧跤在一起。
清美竟是见到我也感觉害怕了嘛。
旁边的一个愣头青注意到我探寻的目光,霎时便用他的身躯遮住了瘦小的清美,像只守护领地的犬对着闯入家门的陌生人吠叫。
我不认识这个愣头青,这愣头青似乎也不认识我。是了,清美都逃到这穷乡僻壤来了,怎会自揭伤疤,将我与她的往事说给别人呢。
我叹了口气,尽力舒缓着心中的郁结,转头向门外走去,临走前有些不舍地看着清美,“想来看女儿的话,就来吧”。
如今我与她相见,就只剩了这一个借口。
【2】
逞凶斗狠曾经是我的生存之道,黑道的世界从来都是弱肉强食,要用拳头,用血,来为自己争取一片天地。
与清美的相遇,也源于逞凶斗狠。
那天白洁的西装上沾上了数不清的血污,鲜血糊住了眼睛,来来往往的行人都看不真切,浑身肿胀刺痛,每走一步伤口都会被拉扯,再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只能小心翼翼地一步步挪动着。
可那天却也很高兴,将缠着清美的高利贷团伙揍了个遍,逼他们销毁了清美的借据,退离了神室町,放了清美自由。
“染谷先生?”,一声轻呼传来,伴随着哒哒的高跟鞋的声音,一个小巧的人快步跑在我面前,语气里是止不住的担忧,是清美。
“你不必担心再被那个男的寄生了,我去跟他谈好了,他已经离开东京,再也不会出现在你面前了,你欠的债一笔勾销,从今以后自由了,”我看着清美轻声安慰到,却丝毫不提此中艰辛。
“你这么做是为了我吗?为什么?”清美眼里含着泪,像初生的小鹿一样。
看着她的泪水,心底积压的蓬勃爱意终是再也压抑不住,我一把怀抱著清美,将爱意诉之于口。
【3】
往后的日子平淡温馨,我与清美育有一女,还用了清美的一个字给她取了名字,广美,希望能像她母亲一样。
那段时光是我最幸福的时光,可我却没有注意到清美日渐沉默。
那一日,我如往常一样刚血拼完,浑身沾满了血气。我回到家时,广美已经睡下了,我脱下染血的衬衫,将手轻轻放到广美的额头上,哪怕手上仍然残留着打斗的血污,我却觉得一切是那么的平静祥和。
可不知道怎么了,清美看着我的衬衫却是出了神。我走过去,将清美圈在怀里,细细地亲吻她的头发,却也没有过多在意。
那天清美的异常很快就被我抛在脑后。后来迎来了广美的三岁生日,我给广美买了块小蛋糕。我走在路上,好不轻快地想,广美再大大肯定就不满足这一块小蛋糕了,后面估计也要给她买更大的蛋糕,再和清美一起去给她买些漂亮的衣服,再大大要不要带着清美广美一起出国旅行呢?
我畅想着与妻女一起的未来,可回到家里时却不见了清美与广美的身影。我焦急地在家中寻找,手中的蛋糕什么时候脱落了也不知道。
我紧急召集来手下,命他们去寻找。我自己在家也坐不住,便拔出了我那把闪亮的匕首,也顾不得这许多,就往仇敌大本营冲去。
清美,广美,你们可千万不要出事啊。
在我把周遭的仇敌都血洗了一遍,拎着领子一个个地质问他们是否绑架了我的妻女时,清美她们在一个小酒馆被我的手下找到了,衣裳整洁,没有被人挟持的痕迹,甚至旁边都立着个行李箱,显示出整理过的从容。
担忧,背叛,抛弃,一下冲昏了我的头脑,在我反应过来以后,我已经出手打了清美。
从那以后,清美看我时总是惶惶不安,直到她又一次像一个逃命者一样仓皇逃出,没来得及带钱,也没来得及打包行李,甚至没来得及带走广美,只是用尽最后一丝挣扎求生的力量,决绝地离开。
清美因为我的逞凶斗狠而与我相爱,最后也因为我的逞凶斗狠而与我相离。
她走后,我站在纹身店前,不知怎的之前那些纹龙纹虎的畅想早已消散,我最终还是没有走进那家店,固执地守着后背的光洁,像是为清美留下的一片净土。
可我早已清楚,往事不可追。
【4】
“爸,”广美怯生生的声音叫回了神。我才注意到手中的香烟早已燃尽,不知不觉间烟蒂就要燃到手指。
“没事,”我摸了摸广美的头,“只是想起你妈妈了”
广美怯生生地点了点头。
广美一直不与我像其他父与女之间那般亲近,为人处事,更多的是小心翼翼。我出手打清美的时候,广美才三岁,对那时的事早已无甚记忆,可却像是埋藏在她灵魂深处,让不安摄住了她的底气。
我在厨房给广美做着她最喜欢的炸猪排蛋卷饭,突然听到有门铃声,我随意地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打开门,却发现是清美,不由得一怔。
几息后我终于反应过来清美是来看广美的,我抓起桌上的烟,逃也似的夺门而出,忙不迭地说,“你们慢慢聊,我上楼顶吹吹风。”
毕竟我在那,不管是清美还是广美只会感到害怕罢了。
我站在楼顶上,抽着烟,随意瞟着周遭的事物,却发现了一个大白天头戴面罩穿了一身夜行衣的人鬼鬼祟祟匿在我家附近。我眯着眼,仔细对比了一下身高体型,哦,是广濑家的那个愣头青南云。
竟是不被信任至此了,还要有个个外人陪着,清美才敢回自己的家。
我叹了口气。
其实这周遭没有我的手下,而我又不在屋子里,哪怕是清美一个人,也足以带走广美。
我颓然地坐到了地上,香烟一支支地抽,留足了时间给清美话家常,或者,带走广美。
回到家时,出乎意料地发现广美还在,只是脖子上围了条手织的暖暖和和的红围巾。
【5】
黑道是个残酷的世界,若想不做鱼肉,就要向上爬,成为刀俎。
我一直这样坚信着。
可一番算计爬到了顶端,却还是被幕后的人肆意操纵着,如鹰犬一般驱使着。
像是一条被按在案板上的鱼,用尽全身力气挣扎拍打着案板,却逃脱不了被宰杀的命运那般可笑。
一剂重拳打到我的腹部,五脏六腑好像都随之破裂,鲜血从我的口中迸出,我再也支撑不住,跪倒在了地上。
“我要杀的人不是你,而是在后面笑着的管井那群人,再打下去会死的”四代目垂眸看着倒地的我,像是神对众人一般怜悯地说道。
可我不能停,我停了,清美就会死。
我挣扎着想要再站起来,却是半分也凝不起力气,只能眼见着清美替我受罚实打实地挨了一耳光。
“住手啊,”我忍不住哀求到,“住手啊”。
“看来染谷是达不成那个条件了,”严见戏谑的声音从屏幕上传来,“这样好了,桐生老弟,我数到三,在那之前,你给染谷一个痛快。这样一来,我就放过她。”
我像是一下抓住了救命稻草,掏出了那把跟随我多年的匕首,捧到了四代目的面前。
“一…”
“四代目!那些家伙真的下得了手!拜托,用这玩意干掉我吧!”
我死后,黑道的阴影不会再笼罩着清美和广美,她们可以不用再因为我而担惊受怕,自由地活在阳光下了。
“二…”
四代目仍在犹豫,我恳求地看着四代目,“四代目,这不是在杀人而是在救人。就全当是为了六代目清理了一条背叛的野狗。”
门突然破开的动静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我转头看去的时候,冷不丁却听到了背后严见阴恻恻的声音,“时间到。”
“等等,”我来不及细想,身体便早已凭借着爱的本能电光火石般行动,转瞬之间那把闪亮的匕首就被我狠狠地插穿了腹腔。
“老公!”
抑制不住的担忧冲破了一切隔阂。
我突然福至心灵,明白了清美那些沉默的时日背后隐藏着什么。我过去一直以为清美是担忧自己担忧女儿才选择离开,可从未设想过她也曾为我担惊受怕。我向来只求肆意不求长命,哪天死了,也绝不后悔。可竟在我未曾发现之时,我的生命被这样珍之重之地担忧着,待到我发觉时,为时已晚。
“清美…”疼痛让我有些恍惚,我努力绷起最后的力气继续说着,我知道,这将是我的遗言,“那孩子…广美她…我可是从来没有打过她啊…我一直很疼她的…真的”你并没有把她抛弃在虎穴龙潭,所以不要与她有芥蒂,与她一起带着我那一份好好活下去吧。
鲜血顺着刀柄流到我的手上,我已感受到我的生命在快速流逝。
“真是美丽的夫妻感情,”严见还是那般冷漠看戏的模样,“不,应该是家族感情吧。”
我看着严见和管井相继离开屋子,悬着的一口气也终于松了下来。可小清水却突然把枪口对准了清美,“嗯,毕竟时间超过了…就是超过了”。
随着一声枪响,线路被掐断。
我最终还是没能护下清美,我恨他们这些不讲道义的人,更恨这样无能的自己。
可不管我再怎么恨,身上的那把刀还是在肆意掠夺着我的生命,我的身上阵阵发冷,眼前也蒙着一大片黑雾,恍惚之间像是已经看到了黄泉路,奈何桥。
可细看之下,黑白的阴间路上却挂着一条艳红的围巾,温暖的手织的,在阴风中飘摇。
广…美…
“桐生先生…南云先生…”我强行提了一口气,让自己维持着最后的清醒,我有些庆幸,临死前身边是值得信赖的四代目和深爱着清美的南云,不幸中的万幸,至少我的广美不会成为孤女,“广…广美就…我,我和她的女儿就…拜托你们了。”
南云跑过来搀扶起来我,他在我耳边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可我已然听不清了,我只好又恳求道,“拜托你说…‘你女儿就交给我吧!’现在马上说。南云!”拜托你我已经没有时间了。
“知道了,我一定会保护好她,你放心吧。”
这次我听清了,我从口中轻吐出一句,“谢谢”,可却是随风飘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