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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疗检测室的门外,等候的金属桌旁排列着几把座椅。这张桌子边难得地人员众多,行商浪人的随行人员们零散地坐在座椅上。这个房间整洁而安静,隔着塑钢墙壁几乎听不见内室里仪器检测的微弱嗡嗡声,空气里也并不像医疗甲板的大部分区域那样弥漫着消毒与清洁的味道。当舰船上地位尊贵的人需要做身体检测时,他们才会出现在这里,船医最为先进、迅捷而昂贵的分析仪器随时等待为高级军官或者各种贵客服务。而底层船员如果出现在这里只有一个理由,就是为伟大的医学研究献上他们身上的罕见病例。
桌子边没有人说话,有人在查看数据板。偶尔有人会用手指轻轻敲几下桌面。有人调整自己身上的植入物,轻微地活动关节。等候区的空气有些威严地安静着。
“如果这里没人愿意提出这个不体面的问题的话,”婕伊比划了个表示谦逊的手势,“婕伊·海达利很愿意为各位服务。”她说。“到底是谁把性病传给我们亲爱的舰长大人了?”
她的话语就像一瓢水倒进了被钷素烧得滚烫的热油里。一瞬间,这房间里的所有人都动了:坐在最靠近检测室门口的海因里希放下了他的数据板,漫不经心又厌恶地活动了一下他的脖子,尽管坐正了一些身体,却只是把视线投向房间的墙壁。坐在他对面的绮贝菈以迅捷到几乎看不清的动作在她的皮肤上熟练地刻画,她的眼神很专注,并且看起来对接下来的讨论态度很积极。索罗蒙有些粗重地喷出一口气,上身前倾郑重地靠近其余人,他坐在这张桌子最靠墙的位置,盾牌暂时放在了椅子的侧边。婕伊就在他的斜对面,她是唯一一个椅子没有规规矩矩对着桌面的,而是斜靠着桌沿,把一条手臂放在桌面上,姿势更不受拘束。
从桌子的另一端传来一阵低沉的,幸灾乐祸而亢奋的笑声,玛拉斋的位置和四名人类相隔甚远,他一个人坐在最远的一端,他的姿态看上去灵活,恐怖,简而言之就是一如既往让人恶心地异端。“这就对了,猴子们。”他甚至把一条腿翘到了扶手上。“何必压抑你们酝酿的抑郁和恼怒!快把怀疑都吐出来吧,互相攻击!我等不及要享受了。”
“首先,我认为有必要澄清一件事。”海因里希像是表示轻蔑一般礼貌轻笑了一声,他没有施舍任何眼神给远处的黑暗灵族,只是对着其他人说话。“恐怕舰长大人传给我们每个人的讯息里都并未用到性病这个词。这可能是任何类型的传染病,而召集她所有的……亲密对象做感染检查也仅仅代表这种疾病的传播途径可能和近距离接触有关。让我们先不要对此下一些不适宜行商浪人名誉的定义。”
“是吗?是这样吗?”玛拉斋带着恶意的好奇歪着头看向天花板。“毕竟,你们也看得到,我的那位冰清玉洁的表妹可不在这里坐着呢。”
“别太得意忘形,异形。”索罗蒙身体前倾,他挪动了他的盾牌做出威胁性的姿势。“你的罪行必将得到审判。没有人清楚你这肮脏的生物身上携带了多少异端的毒素,极有可能就是你影响了行商浪人的健康。或者更糟,你有故意对她下毒的嫌疑。”
“继续无能狂怒吧,行商浪人的狗。”玛拉斋晃荡着他的腿。“她会为了我而尝试的东西会让你心碎的。”
海因里希阴毒地看着玛拉斋,但是他已经不像当初那么容易被对方激怒了,仅仅是淡淡地开口:“幸运的是,人类和异形之间巨大的基因差异使病毒很难直接流通。我从未听说过类似的病例。”
“秘者对敌者玛拉斋的宽容一直被浪费着。”绮贝菈熟练地把手里的刀刃向上抛起,又再次接住,她的视线从未离开过玛拉斋。“只需要她下令……我可以仔细地解剖并理解敌者玛拉斋身上的毒液。”她略略停顿了一下,然后又把视线放在了婕伊身上。“但帷者海因里希已经提供了意见。我不会漏过任何有可能影响秘者安全的人物。”
婕伊嗤笑了一声,回看着绮贝菈的眼睛:“你这又是在暗示些什么?脑子有病的小刺客。”
索罗蒙瞪视了玛拉斋一眼,然后转回到人类的谈话之间,最先一个进行坦白:“我的上一段关系还是在我最年轻的时候。自从我成为法务部的成员,我没有和任何人有过关系。”
海因里希矜持而高傲地侧过头看向一边:“我从未和她之外的任何人有过亲密接触。”
“我的一生都是为了和秘者神圣的联结做准备。”绮贝菈又开始在她身上刻刻画画了。“侍奉不死之神需要洁净和专注的训练。”
婕伊忍不住翻了翻眼睛,但她还是捧出了花一般的笑脸:“能够和亲爱的舰长大人构建美梦般的关系,我不可能做任何会破坏我们感情,危害她健康的事。当然,我也不会为了我的过去道歉,那太荒唐了!如果这里的其他人对此有什么评论,尽管去和亲爱的说吧。毕竟我们都知道,她喜欢乖巧的男人,大胆的女人。”
整张桌子阴郁地沉默了一会,尽管或多或少都对彼此存在意见,这里的人都对其他人熟悉到不至于指认谁有背叛行商浪人的嫌疑。玛拉斋的视线在众人脸上转来转去,然后无趣地开始打哈欠。海因里希看起来也显然不想再继续更多这种丢脸的讨论了,他再次拿起他的数据板,嘟哝着:“至少韦尔森总领现在不在这里。”
“韦尔森总领!”婕伊惊讶地重复了一遍。“我还以为我们不应该提到这件事呢,但看起来我不是唯一一个有所怀疑的人!我们伟大的舰长大人有时候看起来确实对忠实可靠的大副有些兴趣……”
“什……你在说什么!?”海因里希更加震惊地高声打断了她,“我的意思是韦尔森总领会批评这些事情有损冯·瓦兰修斯王朝的颜面!看在帝皇的份上!”他看起来被惊得都有点喘不过气来了。
婕伊尴尬地笑了笑,她用她精美的手指摸了摸自己的嘴唇表示不会再说了。尽管如此,绮贝菈目光炯炯,看起来很显然正在思索回忆舰长大人与总领的互动。索罗蒙尽量保持表情端正,但是他的眉头不知不觉地在沉思中皱紧。可以肯定的是,这里没有一个人愿意想象阿贝拉德出现在这里和他们一起检测性病,除了远处那个笑得乐不可支的异形。
“在人类之间传播的身体疾病,它们的渠道有迹可循。”绮贝菈认真地说。“鲜血本身就是一种最大的载体。各种体液也起到类似的作用。在底层甲板的观察经验告诉我,发生在男性和女性之间的联结比女性之间更容易传播疾病。”
“她说的很对!”婕伊打了个响指,“既然要追究分析,咱们每个人都该为了舰长大人辩白一下,是吧?”她嘲讽地说。
“我们真的要在这里如此不堪地讨论和舰长大人的隐私细节吗?”海因里希从牙缝里挤出这些话。
索罗蒙紧紧皱着眉头看着婕伊:“我始终认为你是个危险的犯罪分子,但就这件事而言你说的没错,这里所有人都有嫌疑,都应该进行审问。”这位铁血硬汉很明显陷入了纠结之中,不太擅长地斟酌着他的字眼:“行商浪人,她……更看重享受,传统的……行为,对她没有意义。”
感受到桌上其他人的目光,海因里希把脸转到一旁:“……和安萨监察官说的一样。”
婕伊咯咯地笑了起来,她看起来因为听到这些有趣的故事心情愉快多了:“是啊,我就猜到会是这样!亲爱的舰长大人喜欢有趣的活动,而纳入对她没什么意思。对于女士之间,还有更多好玩的……”
“好玩的?”远处的玛拉斋轻嗤,他已经完全变成了横躺在座椅里的姿势。“猴子根本不懂得什么叫做好玩。而行商浪人不一样,她在努力地探寻真正的乐趣……”
“你该离开这里了,异形。”海因里希冰冷地瞪视着他。“你应该已经听清楚了,这件事和你没有多少关联。”
“离开?哦不,当然不了,猴子。”玛拉斋灵巧地把他的腿从扶手上挪下来,他绿色的恐怖双眼里闪烁着邪恶的光亮,把他的双手撑在桌沿上:“我怎么能离开这里,看着你们没有一个敢于说出你们肚子里那甜蜜的猜疑,嫉妒,折磨?”他说到这里,情不自禁地从喉咙里发出一连串渗人的笑。
“哦,虚伪的猴子们!”他快活不已,“让我来说出你们所有人的想法好了。这推论是如此简单,近在眼前,猴子们却都不肯承认!”他吸了一口气,然后甜滋滋地放轻声音,一字一句地在等候室里回响:
“行商浪人,又有,新宠了。”
房间里一片寂静,除了人们的呼吸声,桌边的所有人眼睛里燃烧着怒火死死地瞪着他,但是没有一个人出言反驳。让黄金王座诅咒这该死的异形吧,因为行商浪人的情人们都清楚舰长大人必将继续遇到新的爱情火花。科罗努斯扩区的救世主会像对待他们每个人一样,带着新的随行人员在陌生的行星上漫步探索,指点新人的灵魂走上幸福的道路,让这个可怜的幸运儿成为一颗再也无法脱离引力圈的行星,围绕着他们伟大的舰长大人旋转。也许新人不会现在出现,但他们就是有这种预感,一定会有的。
他们还能期待些什么呢?这位行商浪人可是正和人类之敌保持着亲密,而且足足两个。
怒气的热量仅仅是沉闷地流动了片刻,而所有人都没有继续理睬玛拉斋,这让他失望地抬起眉毛。就在他想要再开口继续说些什么的时候,等候室的大门推开了:后面首先传来一个熟悉的淡雅轻灵的声音:“保重身体,外界人,你们的生命更加脆弱。”而后红发的艾达灵族走了进来,在她身边正是举世瞩目的行商浪人,现任的冯·瓦兰修斯大人。她轻松愉快地对身边高挑的异形笑着:“谢谢你的帮助,伊莉耶特,你们族人的检测技术确实让我放心多了。”
“哦,亲爱的!”这一瞬间,婕伊·海达利的脸就像最昂贵的宝石那样绽开明光一般的可爱笑脸,她第一个撒娇般地对舰长大人伸开手臂,后者微笑着走上前来,在婕伊的两侧脸颊各落下一个轻吻。
“秘者。”绮贝菈虔诚地在她的手臂上刻了一个字符,专注地凝望着行商浪人,看起来庄严而动人。舰长大人走到她身边轻轻吻她的脸:“绮贝菈。”而织血罗网的现任宿老为此露出了一丝笑容。
“舰长大人。”海因里希在看到行商浪人的那一刻就眉头舒展,他温和而恭敬地向她致意,毕竟他已经是这艘舰船上新任的低语之主。舰长对他回以高兴的笑容:“海因里希,很高兴见到你。”这位曾经的审讯官自持地偏过脸,微笑着让舰长也在他的脸上亲了一下。
“索罗蒙!”行商浪人走向法务官时对他张开手臂,“法务部的事情怎么样了?”一向严肃的监察官的表情变得明快爽朗起来:“一切顺利,行商浪人。”而舰长先是和他互相打了几个战术手势,而后笑出了声,同样给了他一个脸上的吻。
这时候行商浪人已经围着这张桌子差不多绕了一整圈了,玛拉斋见状撇着嘴远离了一些,以姿态表示他不想被亲吻的意愿,却又故意展露着他身上的烙印勾着嘴角偷看这艘船的女主人。行商浪人挑了挑眉毛,熟练地像对待宠物那样富有技巧地揪了一下他护甲之下的皮肤。黑暗灵族浑身一颤,做出一副表演性的屈从献媚的模样。
“好了,现在说正事吧,我的随行人员们。”行商浪人回到桌子的最前端轻松地说,“刚才伊莉耶特帮我用她拿到的仪器又再测试了一遍,基本上可以确定,我并没有感染上那可怕的外星疾病!大家可以继续等候你们的检测结果,但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房间里的人们面面相觑,玛拉斋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海因里希身体前倾,彬彬有礼地开口:“舰长大人。您是否能够详细说明一下这次集体检测的缘由?”
“哦,召集你们的时候确实急了点。”行商浪人说。“长话短说,我在一个月前去那颗殖民星球上闲逛的时候,发现那边有一片奇怪的地方。”说到这里,她的随行人员们已经全都理解地无语着,“所以我亲自进去调查了一下,还把那里的垃圾堆都翻干净了。就在几个小时前我得知那里已经被判定为疫区。”
索罗蒙本来应该是想偷偷查看他的音阵讯息的,结果失误点到了播放,房间里响起舰长大人的电子声:“赶紧过去,只要是这个月跟我睡过的!”然后被他赶紧掐掉了。监察官的脸有点涨红了。
“既然已经确认你的安全,我也该回去了,外界人。”伊莉耶特优雅地把脸转向了门口,不去观看这间屋子里可悲的猴子们。
“总而言之,只要大家都很安全,我也就放心了。”行商浪人说。“就这样。可以解散了!回去收拾一下,我打算去看看这颗行星,上面有一个废弃的地堡。我能肯定那里会有些有意思的东西的,比如财宝,武器,敌人,甚至是可怕的外星疾病!”
“都听您的,舰长大人。”房间里的所有人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