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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的贝克兰德，喧闹接近尾声。
近期驻守在这黑夜教会大主教久违地回到自己在此地的住宅。
开门，之后应该是指挥灵们出来开灯，将屋子打扫至能住人的程度。但此时门后的屋子黑漆漆虚无一片，他似乎失去了视觉，甚至感知不到家具的距离。灵们都陷入死寂。
黑夜途径随着序列提升拥有堪称可怖的夜视力，与普通人或其他一些途径的非凡者而言，象征未知恐惧的黑暗环境是他们的主场，为魔狼们提供真正的、与生俱来的安全感。
这。
就在主教夺门而出的瞬间，一只无机质般僵硬的手握住了他的手腕，强硬偷走了他接下来的行为。
“伦纳德，亲爱的。”
是他思念的声音。
周身的虚无活了起来，蠕动着挚友的面庞从黑暗中浮出，眼球凝固呆滞，似乎只是非人存在模仿人类的生理结构，而祂并不用“眼睛”视物。
“诡秘……克…莱恩？”挚友点了点头，而伦纳德不太敢认。
眼前的挚友背离了他过去的人性气质，几乎符合所有无人性神明的气质，一点也不像克莱恩。如不是末日后克莱恩曾向他肯定过，天尊的意志已经被他压制到微乎其微，阿蒙也犯不着专门来吓他，他真的会怀疑眼前的“克莱恩”壳子里装着什么别的东西。
现下合理的猜测是，不知出于什么缘故，挚友的人性接近枯竭。以前也有过两次这样的情况，一次是他从正义小姐那里得知的，一次是他正在任务途中，突然被拉上了灰雾。
那为什么这次挚友会直接出现在他的面前？还像专门布了陷阱等他回家跳进去似的。挚友来找他，是因为灵性直觉判断他能帮到什么？
伦纳德故作镇定，在这份莫名的僵持中绞尽脑汁，最后决定怀柔战术，温和唤：“克莱恩，你来啦。”
挚友再次点头，但靠近了他几厘米，手上的力道也松了几分。伦纳德只好硬着头皮继续寒暄，“也不提前说，这个房子什么都没有的，我……呃。”
不知是那个音节触碰到诡秘之主的开关，挚友松开了被攥住的手腕，但又立刻用力拉他的小臂，转为一个狠狠的拥抱。
黑暗凝固，流动的只有他的血液，和一丝丝捉摸不到的月光。
冰冷的衣料触感提醒着伦纳德，现在身边的他看起来几乎只是一部分的克莱恩，同时拥有旧日的能力，想要将他变成粉碎的非凡特性，不比廷根的小占卜家先生打个响指困难。
如果，如果，如果挚友真的违背本意，一不小心将他揉碎在掌中，他醒来一定会很内疚，和女神的联盟也必然会受影响。
久久，挚友主动松开了他，又在伦纳德想说些什么的时候，将他咕噜一下转过去，双手板着他的肩。
克莱恩的声音，以流浪魔术师的语气在他耳边呢喃，没有气流，但还是激得伦纳德后颈酥麻。
“夜深了，亲爱的，不眠者也该睡觉了。卸妆之前，先试试我准备的礼物吧。”
伦纳德前一秒还在想着，挚友的话是否是在隐晦地表达今晚留宿的意思。等等……嗯？
不给他细想的间隔，挚友不知何时有了温度的手捂上他的眼睛，像很多令人心软的文学作品中，给爱人准备了礼物的丈夫一样，温热而干燥的手掌带着妻子缓缓移动，方向是朝着伦纳德自己居住的主卧。
主教也不敢有异议，反正周遭一片空洞的漆黑，和被捂住眼睛也没什么区别，况且，他相信挚友是不会害他的。
他们一起缓缓挪动脚步。
短而漫长的一段路后挚友示意他坐下，其实他不记得这个地方有坐具，但本着相信试试的心理将重心泄了下来，落在一个还蛮舒服的软凳上。
克莱恩松开他的眼睛后，伦纳德眼前立刻亮了起来。一个精致华丽的梳妆镜反射着亮光，桌面琳琅摆着各式各样香粉首饰，似乎在这里待了很久了。很整齐，一看就是克莱恩的收纳风格。
卧室里和外面不同，有温馨而昏暗的暖光，除了这个梳妆台，他余光看到的卧室布局正是他熟悉的样子。看来克莱恩并没有欺诈规则，或者随地大小漫游，把他带到别的地方。
最显眼的地方，镜子里的他比平常的俊朗更细腻迷人，接近完美，一些只有他无聊盯着镜子发呆时才发现的自己五官瑕疵都不见了。细看，能看出一点粉底的涂抹痕迹，应该不是无面人封印物调整的。
镜中主角的身后，是克莱恩整洁贴身的西装三件套。化妆师是谁不言而喻。
这是什么癖好？证明自己无面人的能力给好兄弟看？伦纳德想不明白，挚友大费干戈，做的坏事是给自己化妆而不是画乌龟。
看着伦纳德脸色变了又变，打量镜子里的自己，克莱恩面部肌肉微不可察地上抽了一下，从右口袋摸出一个精巧的小盒，魔术师裹着黑手套的手指流畅上翻，丝绒盒子发出“咔嗒”脆响。
黑绒布上是一对翠绿的耳坠。
不是什么非凡材料，是两块天然的，西大陆人们喜爱佩戴的翡翠，可能因为和旧日支柱待久了，不止色泽温润深邃，它们还荡漾着丰厚灵性。
克莱恩小心地为他夹在了耳朵上，光晕下，主教冷绿的眼睛显得湿润柔和，泛着即使上好的灵性矿石也无法比拟的璀璨。
两人不无默契地欣赏着镜子里被人为雕琢了的天然美人。
想不到挚友还有给女士挑礼物的天赋，而耳饰居然还有这样的佩戴方式，伦纳德左右摇摇脑袋，表现得很新奇。
下一秒，镜中他的右肩被昏暗了一块，是克莱恩俯下身，截断了这片灯光，还在他耳畔用自己的母语说了一串颇具韵律的话。
看到伦纳德懵懂着却努力记住的样子，克莱恩嘴角上翘，并没有退回绅士的距离，他勾弄了下翠绿的耳饰，像一些猫咪拨弄饱满的花骨朵，伦纳得腹诽，现下的挚友没有让他感受到不安全感了。还送他礼物。
他扭过身体，仰起头，想看克莱恩的表情。这时的克莱恩不像之前一样强硬地用力扣他，纵容伦纳德盯着他看。四目相对，主教先生在这双无机质的晶体里只能看到自己，和身前的镜子一般。
时间凝固在一眼，伦纳德只能听到自己愈来愈响的心跳。
半晌，另一道心跳声以和他一样的频率响起。伦纳德暗觉好笑，诡秘之主也会有这样拙劣的表演吗。也许因为暖光的缘故，他的身体稍微舒展了些，后知后觉男人和自己的挚友在暧昧的灯光下对视，似乎多少有些奇怪。察觉到这点的主教先生不好意思地转了过去，脸烫着似乎对自己的唇彩起了兴趣，拽掉一只手套，用食指捻了一下，指尖微黏的水润感带下一点红。
“花了。”克莱恩开口。
伦纳德的动作应声顿住，只见克莱恩也脱下右掌的黑手套，用小拇指将蹭掉的那块抹了抹，又均匀红艳了。伦纳德任他动作，他的手指比先前的温度高了点，敏感的唇部被认真对待地轻柔涂抹，有种不一样的，嗯，让他脑内不受控制地描摹出克莱恩用小刷子在他脸上拍拍扫扫的触感。伦纳德下意识要抿唇，还是改成咬自己口腔内软肉的动作，他从镜子里看到克蹲下身，也在镜子里露出了脸。
深邃近黑的粽眸和幽深而通透的碧眸对视，似乎回到片刻前的处境。
“你不问我刚刚说了什么吗？”
伦纳德不意外心思被发现，索性坦然点点头，兴许可以直接得到答案，而不用再费力一个字一个字去翻旧日遗民们弄出来的字典。
然而未如他所愿，克莱恩沉默着，将手指缱绻地隔空流连在他的脸颊，麻麻痒痒的，如同艺术家描摹自己可望不可及的最终之作，伦纳德几乎要以为、以为挚友对自己抱有别样的心思。
他都不知道，自己的眼睛正在镜中，因这份心意波澜乍起，慌张胡乱飘。
克莱恩也没有让伦纳德惊慌多久，贴近了他的耳边。如呼气，又郑重。
“伦纳德，我爱你。”
无论是字数还是直觉，伦纳德知道这不是克莱恩的原句，可这一点思考被内心翻涌上来的，数十年的浪潮冲刷到角落了。
过去他想不清楚，也没有时间真的去分辨这是友情还是爱情，等待重逢的夜晚他到底想要说什么，午夜梦回的另一个主角暗示了什么心思，命运交织的另一头连着谁的名字。
但克莱恩说爱他。他不想去奢望，恐惧那种落空的感觉，镜子里的克莱恩表面平平静静，只是泛着笑，伦纳德突然感到慌张，想转过去亲眼看看他的脸。
“克莱恩，你在开玩笑……我、你不是…”
挚友的右手十指紧扣他的手，“是，你也爱我。”
克莱恩在伦纳德额头落下一个甜而凉轻吻，随后想将没缓过来的伦纳德拉起来坐好，但他甫一站稳，就扯过克莱恩亲了上去，齿肉交叠，推着恋人一起倒在房间里的安乐椅上。
唇釉的味道是甜的，克莱恩接纳伦纳德用力磕磕绊绊的亲吻，又在他暂时亲够了，想退后的时候游刃有余拿回主动权，彻彻底底把他的小狗品尝了。
分开后黑夜的魔狼也有些喘气，唇妆花了，都抹到脸颊上了，克莱恩的唇上也有。两人贴得紧紧挤在同一张安乐椅上。
“我一直以为自己的心意表现得很明显。”克嘴角微微翘着，一眼就可以看出来，心情很好人性正常。“没想到呢，你真的没有发现。”
伦纳德分神想，这人性来得真快，亲一下就有了？
贝克兰德最近天气很好，窗外星河明亮，克莱恩想要解释一下：“今天是我家乡的情人节。”
伦纳德抓住他停顿的时间立刻抢答。
“我知道，就是两个叫牛郎和织女的外神一年一度相会的日子。”
住在天上的就是外神？现在大多数人是这样看待神话故事的吗，还是伦纳德自己的问题？克莱恩无奈。
本来他有很好的捅破窗户纸计划，但今天的意外倒也不坏。
送给伦纳德的这份礼物，原料是几年前西大陆的信徒献祭上来的，他参考了很多饰品设计，亲手制作了这对和伦纳德的绿眸极为相衬的耳坠。
见克莱恩没有回应，伦纳德又凑近了些，叫了他一声。
“克莱恩？明瑞，我说的不对吗？”
克莱恩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揉了揉他的头发，深觉对自己爱人义务教育还需进一步完善。
这一次不会是短暂的重逢，他许愿是一生的春天。
end
无奖竞猜克说的是什么：
A.我的意思是你这样很容易被侵犯
B.纵使大海干涸水流尽
太阳将岩石烧作灰尘
亲爱的，我永远爱你
只要我一息犹存*
*罗伯特·彭斯《一朵红红的玫瑰》，特别特别好代克伦的一首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