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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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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5-12-24
Words:
9,505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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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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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

【临静•向哨au】渡鸦南飞

Summary:

家产圣诞节快乐

 
Summary:
折原临也在后来不止一次地回想过,如果那时看到的,不是这样的眼神就好了。
不同于森林中曾经见识过的,承载着滔天怒火的金色兽瞳,没有愤怒,没有目标,没有仇恨,年轻哨兵的清澈瞳仁动荡着直视临也,像是某种无声的催促。
他在他淋漓的眸中,只读出满溢的迷茫与无措。

 

全文1w左右,两年前坑掉的文字,入坑临静以来的第二个作品,写得很啰嗦,断断续续地捡起来又放下,最终是补完了。自认为两年以来自身叙事风格有一定的改变,所以阅读起来前后或许会有割裂(太啰嗦了实在是改不动了TT

*有沿用同一向哨观的作品《荒诞戏剧》在主页,如果阅读过程中发现不理解的设定那就是我编的(。)更多设定&感想见文末

 

向哨

折原临也,向导*平和岛静雄,哨兵。

临也的精神体是一只名叫瑞文的雄性渡鸦,小静的精神体是一只名叫莱恩的雌狮。(是的没错都是音译我懒得想了)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平和岛静雄用了点力气,拉开了天台的大门。

  风呼啸而来,卷起他过于宽大的白衫。他顶着气流眯起眼睛,消瘦的身形坚定走进风里,未曾偏移半分。

  找了一处勉强避风的墙角坐好,他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一根香烟,叼在唇间却没急着点燃。

 

  烦得要死。

 

  打火机的火苗在风里摇曳着瑟瑟,忽明忽暗的光打在青年人的面庞,镀出一层孤寂的金壳。

  发生过什么已经记不清了,大脑的屏蔽机制在一瞬间被怒气点燃了引线,只知道如浓墨般的黑色淹没了他,一声宛若于地府宣泄出的怒吼灌入耳蜗——暴力的前兆,愤怒将他化做一只可怖的野兽。回过神时,战场上就只剩下他自己,周围黑压压地倒了一地,唯有他一人矗立。

  哨兵忽觉此地空旷得要命,难以呼吸,有粘稠的触感顺着双臂流下,他垂眸一看,黑色的血自手肘蜿蜒而下,辨不出是到底是谁的。

 

  反正不会是他的。

  他是不会受伤的,是不会倒下的,是不会战败的,是无法被控制的。

  他是塔最忌惮的最强兵器。

  他是最像也是最不像哨兵的哨兵。

 

  喧涌的风声夹杂着细微,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常人无法听到的声音,翅膀拍打的嘈杂在此刻听起来让人心烦意乱得更甚,刻意的躲避成为无用功,静雄叹了口气,认命地捋捋头发。

  一只渡鸦平展着翅膀,自天际缓慢滑翔而来,浩大的风势成了托举它的支点。没有多余的动作,渡鸦利落收翅抓紧了天台的栏杆,黑色的羽毛在这种灰蒙蒙的烂天气里也能闪烁出金属般的紫蓝色光泽,同它欠揍的主人一样碍眼。

  “滚,”平和岛静雄瞥了眼正抓着栏杆歪着脑袋看向自己的精神体,瓮声瓮气地骂到,“没空理你,带着你的死鸟滚远点。”

  被牵连的渡鸦颇为无辜地拍了拍翅膀,在栏杆上抓跳着靠近静雄,完全不把对方的话放在心上,和它主人如出一辙的红色眼睛,将目中对方此刻的窘态一丝不落地通过感官共享传递。

  “小静。”那只渡鸦突然开口,蹦出一个蠢的要死的名字,大抵是从它主人那学来的,三个短短的音节就是这只蠢鸟能说出的全部,静雄的额角几乎是同一时间爆出青筋,这该死的精神体随它主人一样烦人。

  “小静。”

  鸟类特有的混响声线再次叫出这令人作呕的称号,平和岛静雄捏扁了手里的烟盒,用力朝渡鸦扔去。小小的纸盒团以可怖速度铅弹似的向前冲撞,附带了投掷者的二次驱逐:“去死!”

  渡鸦悠然展翅,一团乌云般轻巧地借着风力起飞,躲开了对方的投掷,又优雅下落理理羽毛,动作间尽显嘲讽。

  血气上涌,愤怒像烧开的水汽般滋滋尖叫着,逐渐侵蚀了他的五感,哨兵的精神体一瞬间就从意识海中脱离,金色的狮子爬伏着身子低吼,是猫科动物受到挑衅时的惯有姿态。

  “哎呀。”一声过于浮夸的叹息先于人影传至感官,随之而来的震颤压抑住愤怒,顺着脊柱上行至大脑,带来股不由自主的震慑。对方过于做作的腔调隐去了大半的真心,以假乱真到足以欺骗他自己,“和一只鸟赌气也太可悲啦,小静。”

  “杀了你。”回答的话甚至都不需要经过大脑,只需在剪切板里复制粘贴就能流畅地做出回应。漂亮的雌狮收回了威胁的动作,昂扬着步伐轻快地朝入侵者走去,在对方伸手即将摸到自己时偏开头,尾巴转了个花地跑开,回趴在主人的身侧。

  向导红酒般纯酿的双眼微转,那没把门的话头就噼里啪啦地掉出来好让静雄难堪:“你看,莱恩好像很喜欢我呀,都说精神体是主人内心状态的体现,难不成小静也很喜欢我嘛。”

  “杀了你,死跳蚤。”下意识地机械还嘴。

  和折原临也说话不需太多思考,对方的言语总是半真半假,若执意搞清话里话外,就只能自讨苦吃。静雄疲惫地闭眼,头靠墙体抱着膝盖,长手长脚地缩在一起。香烟的滤嘴已被咬得变形,可怜地皱缩着。精神体随着主人的动作起身来到角落,金色的狮子蹲坐在地上,安慰般用头轻轻蹭蹭。

  风声喧嚣,折原临也开口时稍抬了音量,哪怕对方并不需要:“成年礼刚过就要来天台抽烟吗?”

  着实是个多余的问题,他并非第一天有烟瘾,他也并非第一天知道,只是说不清道不明的因素促使他脱口,大抵是他最爱的,人类的本能。

  “要你管……”平和岛静雄嘟囔着回答,言语轻到差点消散在风里。

  但折原临也听到了,毕竟他是首位在成年礼上被授予首席向导的绝世天才,不逊于哨兵的敏锐五感和远超其他向导的强大精神力,加上独属于他自己的情报网……共同确立了他在塔中的地位,也意味着他身后会有紧盯他的多双眼睛。

  塔为这位优秀的向导制定了一个牵制方案。

  “小静该不会以为我想吧,这不是没办法,”折原临也摊了下手,“毕竟他们把你指定给我了嘛,强制性绑定欸。”说罢做出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塔的指派在他意料之中,说不上有多不情愿,只是此时恶劣心爆发,哪怕装装样子恶心一下对方也好。

  平和岛静雄时常会疑惑折原临也的精神体为什么不是一只狐狸,再不济也该是人们印象中代表阴险狡诈的形象,反正对方嘴里蹦不出一句真心话,弯曲的山路般一圈绕着一圈,把听众都困进他设好的陷阱里。可惜,平和岛和其他人不一样,他转不过来那么多弯弯绕绕,就干脆不转了。如果要把他困在一座山里,他就把山凿出一条直通两端的隧道来,这野兽般的直觉和他人难以比拟的力量成为了一种脱困的武器,使他可以轻易撕碎折原临也用花言巧语打造的牢笼——他比人们以为得更能看出人们的心。

  不是这个理由,琥珀色的清澈瞳仁在灰蒙的天气里也泛着光,他的眼神表露他的心声,他的言语亦是:“说真的,你到底是来干嘛的。”

  折原临也厌恶地皱起眉头。正常人类会这样直来直去吗?会这样毫不掩饰地袒露自己的想法吗?会轻易拆穿别人的谎言吗?

  “如果你没事的话能别来烦我吗?我现在挺烦的,没空陪你过家家。”

  果然,怪物就是怪物啊,连语言中也带着利爪,就算再怎么伪装,也不会是人类的样子。

  “真伤人啊。”嘴上是可怜兮兮的腔调,眼神中却是毫不掩饰的仇恨。他到底是来做什么的,临也本人也说不清楚。他的精神体好像有自己的想法,在本次任务归队后便寻着那抹金色展翅,一路追随对方到达这里。和那次一样……和他们第一次见面时一样……他的精神体脱离了他的控制,自发地从意识海中抽离。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它呆不下去了,毕竟彼时他的图景正在剧烈燃烧,图景内所建立的城市、街道、人群,都如同被浸满油脂点燃的棉花那般噼啪作响。

  是了,一切都是平和岛静雄的错,他是一切事件的中心点,是脱离正轨的变故,是毁坏一切由人建立,由人表达的意识类物质的罪魁祸首。

  “就是因为你不会说话才这么招人讨厌哦。”

  “哼。”静雄从鼻腔中哼出一声作为回应,他的精神体随之低吼了一下以示威胁,但也不再有进一步的动作。临也自知此刻说什么都没有意义,他与平和岛静雄之间争执的掌权者并不是自己——只要对方铁了心地不理他,他也拿他没办法。折原临也颇感无趣地蹦跳至天台边缘,显然不愿意轻易离开。他双手一撑跃坐上栏杆,上身后仰着,仿佛下一秒就会从高处坠落。

  平和岛静雄看着黑发青年在危险的边缘晃晃荡荡,他的精神体盘旋在主人身侧,一圈接着一圈飞行。而大脑着实是很奇妙的东西,相似的场景会唤醒脑海中不起眼的记忆,说起来,好像是记得这种场景,一只黑色的鸟盘旋在密不透风的森林上空,一圈接着一圈,叫声穿透层层叠叠的树木,传递至森林深处沉睡野兽的耳朵里。

  “临也,”静雄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白色的烟雾一眨眼就消失在风里,“你……之前来过我的精神图景?”

  “哈……?”被问话的青年大幅度弯折的身形一顿,平和岛静雄在一瞬间误以为他会就此翻落。“你在说什么啊,是个人就能进到你的精神图景里吧,你又没设屏障,毕竟对小静而言屏障很容易坏掉的吧。”

  “不是这个,”静雄烦躁地将烟蒂扔在地上,用脚尖随意捻灭,“别装傻,我说的是深层图景。”

 

  一片密不透风的森林,黑黢黢地望不到边际,毫无节制地生长着树木与藤蔓,交错着封闭了光渗入的途径。那是幽怨的,永夜的封地,不受外界侵蚀的山谷,遮掩于一片触目惊心的废墟。

  有野兽在此沉睡——金色的,如太阳般生辉的狮子,被长夜压盖着,在森林的中心点蜷缩,成为暗色羊水中沉默的胎儿。

  安静且压抑的黑色大地,自平和岛静雄有意识起就存在于此,开始只尚且如梦境的边缘,直到自己被怒火首次蒙蔽了双眼,那片森林才清晰地浮现,就像鲸鱼破开无尽的寒冰跃于水面,用独属于它的声波荡开万物,气势蓬勃地吞灭了周遭的一切——他觉醒为一位没有精神屏障的哨兵。

  如同摇篮似的深层图景开始收纳他的情绪,母亲般容忍他脾气的肆虐,隔绝外界的全部音讯,隔绝其上被信息洪流与各类思想轰炸得支离破碎的废墟,将无法自我控制的小孩拼凑黏起,保护他在一次次哨兵的磨练里突破。愤怒爱他,暴力爱他,他恨它们,他恨他,但他没有丝毫的办法,精神屏障是无用且不堪的,毁灭是必经与注定的,然后他不断重建,不断新生。

  可位于中心的原因仍不可知,就像他的精神体囚禁在森林中无法苏醒。逃不出来的梦境,他离不开它,他的精神体也是。

  忽有一串黑色的鸟鸣划破天际,不详的声音。可光跟着洒落,有什么将他从羊水中生拉硬拽出来,他忐忑着,但时候到了,于是晨曦透过宫壁,婴儿发出啼鸣,金色的狮子睁开眼睛,他第一次从情绪中接手自己的意识,视线隔了半晌才对上焦距,风卷得他汗湿的衣领冷腻地粘在脖颈,他惊醒,自己的精神体在身旁咆哮,他看清了它敌对的方向。

  这是平和岛静雄第一次见到折原临也。

  黑色的,纤细的少年,矮上自己半个头颅,正冷漠地搭在直升机的软梯上,随着机体和混悬的风徐徐下落,活像从那片森林中走出的树精。那只拉他回归现实的鸟就盘旋在少年的身旁,是只黑色的渡鸦,静雄明白那是他的精神体。  

  感谢哨兵的超感,静雄敏锐地捕捉到少年看到自己后,本就皱起的眉头又聚拢地更甚,左侧眉尾轻微扬起,看起来有些许惊讶。随后他听到他轻笑了一声,嘴唇蠕动着蹦出一个词汇。

  “怪物。”少年说。

 

  啊……是有这么回事,就那么一次,在他们素未谋面的时候。

  一场原本评估为D级的任务,去收编一位塔尚未记录在内的哨兵,并无他出动的必要。可惜首席向导的预备役必须要熟识任务流程,他不得不百无聊赖地坐在直升机的角落里写这该死的行动汇报。

  一阵暗流般的动荡突然闯进脑子,他的精神体立刻从意识海中脱离。黑色的渡鸦落在座位的把手上和主人面面相觑,临也蹙了下眉,他本人还没有过精神体不受控制的先例 而他的鸟看起来很不安分,不断地拍打翅膀,间或发出一两声啼鸣。

  “什么情况……”临也伸手想要抚摸自己的精神体,却被渡鸦头一歪躲了过去。

  “XIAO……JING”渡鸦说,含糊着的三个音节,牛皮糖一样粘连到一起。

  “什么?”

  “小静。”

  轰得一声巨响,钢筋骨架的巨物被从内里撕裂,崩塌中夹杂着人群的尖叫,折原临也亲眼所见那座直耸云霄的大楼从底层开始碎裂,裂纹一路向上,越来越快,越来越不可阻挡。

  嗡——

  他蓦地耳鸣,注视着直升机外的灾难场景,五指不自觉握紧,胸闷地像是身处在冲天的浓烟里。他不得不弯下腰来蜷缩着,恍惚间听到如细小火花炸开般的窸窣声响,尘土混着烧焦的气息钻进嗅觉中枢,冷汗让发丝紧贴鬓角。临也不得不紧急调出精神触手,试图加固屏障以稳定自身情况。

  然后他愣住了,意识到这毁天灭地般的感触不只是来自外界——明明屏障毫发无损,可象征着精神图景的城市正同窗外的景色一起崩坏,宛如水晶球摆件内的建筑群,只是容纳它们的并非液体而是火焰。脑内脑外的人群都在尖叫,他被这尖锐的哭嚎弄得神经衰弱,他必须得在图景完全毁坏前找到重建的方法,不然意识就要永远地徘徊在空荡的井里。

  还有办法,向导猛喘了两口气,呼出脑子里的浊意,只要让精神体回到意识海死守一块还未来得及崩溃的图景,就还能再短时间内修复损毁的地方。

 

  临也稳了稳心神,向在外的精神体发出了精神召回,细密的精神触须海潮般向着焦躁不安的渡鸦延伸,希望借此能将它带回。

 

  “小静。”那只鸟又说。

 

  然后砰得一下消失在视线里。

 

  糟了……!!

  还没来得及想好对策,视野就先暗了下来。脑袋好像被人按进了水里,外界的声音逐渐远去,意识变得模糊起来。井,他落入无边的黑暗,任何感知都开始消散,先从色彩开始虚化,将他的思绪溶解在黑色的溶剂里。

  就这么毫无预兆地迷失自我也太逊了。

  若是他还留有意识,大概会这样想吧,但此刻外界的一切已无法将他左右,像有浸满水的布料蒙在脸上,他不得不被窒息与压抑拖扯着下坠,时间的度量衡被拉长,他似漂泊在宇宙的正无穷里。

 

  这份永不止息下坠突然有了实体。

  先是周身柔软的触感,然后是脊背触碰到湿润的平面,紧接着听觉恢复,似乎从细微开始变得比以前更加敏锐。有风,空荡荡地拂过草地,其他感觉器官也陆续上线,能感受到自己正躺在草坪上。运动系统也在此刻重启,临也挣扎着坐起,感知到被他压倒的草在风的辅助下再次挺立,接着是一声来自远方的鸟鸣,他眨眨眼重见天日,看见自己的精神体在遥远的上空盘旋。

  他在谁的精神图景里,临也立刻反应到。

  他现下位于一片巨大针叶林的外缘,奇怪的亚寒带植物却生长在四季如春的气候里,而且死气沉沉的,他怀疑其中毫无生灵。

  这得是多么无聊死板的人才会建立出这样的图景,临也想,丝毫没考虑到自己在不久后会对此做出完全不同的评价——这不是人为建立的,而是自然生长的,它如此沉寂的原因是因为它主人的心是死的。

  而他那不争气的鸟还在森林中心处锲而不舍地鸣叫,临也召回了几次都没能把它劝住。向导不想在别人的地盘里过快展现能力,鉴于他本人的图景才刚摧枯拉朽地崩溃,眼下还是不要贸然行动为好。

  临也一路用精神触手探索着潜在的危险,尽可能把自身精神讯号压倒最低,触手在视线无法触及的地方延伸,传导回的一切信号都是死的,粘滞的,像是人在胶水里游泳。

 

  他就这么提防着并不存在的危险,顺利来到森林中心。

 

  意外地是块圆形空地,圆心的地方竖着个破碎的圣母像,风化得很严重,依稀能看见面庞曾经温柔的影子。雕像的脚边蜷缩着一只活物,身体随着呼吸的频率起伏,节奏很乱,像是被噩梦缠住。

  那是一头皮毛光亮无比的金色狮子,一看便知是实体而非精神造景,它不被这片虚构的森林接纳,却又不得归属在这里。而临也的渡鸦就徘徊在这狮子的上方,焦急着上下翻飞,一轮接着一轮地啼叫,固执地兜着圈子。

 

  它想唤醒这只猛兽。

 

  ——高契合共感精神迷失,指契合度高度匹配的哨兵与向导,会因其中一方剧烈的神经波动而引发精神共鸣,彼此之间强烈干扰以至于失去对各自精神图景的控制,严重时会导致其中一方进入迷失状态,此症状多数情况下都是由哨兵引发。

 

  不合时宜的课本知识在这不合常理的时刻冲进脑海,开什么玩笑,好想吐,这种事情不是只会发生在已经结合的哨兵与向导身上吗?

  光是竭尽全力控制自己的精神体就足够让向导糟心不已,临也往前挪几步,无数精神触手出现在渡鸦周围,彼此交错形成一个空心圆,然后渐渐渐缩小,直到包裹住躁动不安的渡鸦,将它从空中缓缓压下。

 

  渡鸦挣扎两下无果,便索性收了翅落在破碎的雕像上。

 

  「闹够了?」他把这句话通过链接传给自己的精神体。这片犹如远古森林般的精神图景静谧无风,在渡鸦安分下来后更是安静得诡异,凝滞的气氛中能清晰听见自己吞咽口水,呼吸声穿插其中。他没忘记自身的处境,环顾下四周格外警惕着,精神触手多方位散开戒备,他能感受到自己胸腔中逐渐加快的心跳。

 

  怦怦,怦怦。

  ……心脏是不是跳得有些过快,过响了?

 

  高契合共感精神迷失,只会发生在高度匹配的哨兵与向导之间。

 

  之前瑞文想要做什么……?

 

  ……!!!

 

  临也猛回头,视线撞进狮子金色的兽瞳里。都说沉寂是动物起了杀心的标识,那只狮子就这样悄无声息地睁开眼睛,毫无刚刚苏醒的倦怠,在向导反应过来前就一骨碌翻起身,前肢伸直后肢蹬地,利箭般毫不犹豫地扑来。

 

  !!

  来不及避开了!

 

  临也后仰身体反向撤出一步,凭借常年训练出的反应和生存本能将手臂交叉抬至脖颈,准备在瑞文反击前硬抗下这次攻击。在母狮的利齿即将要嵌入自己的皮肉前,他注意到它近在咫尺的脸上燃烧着人一般的愤怒,这是它主人的情感吗,为什么?那个哨兵同自己一样对现下荒谬的境况感到困惑吗?对这种无法用现代科学解释的,毫无逻辑且无法抗拒的吸引力而感到恼火吗?

  暴走的野兽无法回答,临也也没空深究,他冲自己的精神体发出反击的暗示,向导抬眼,他的渡鸦仍旧稳站在残缺圣母像上,歪着脑袋观察现状。

 

  “小静。”

  那只鸟说。

 

  一股巨大的力量随之猛然扯开他的身体。

 

  “唔呃!……咳咳咳咳咳……”

  刷新了塔多项纪录的年轻天才此刻正蜷缩在机舱地板上猛烈咳嗦,他从未感觉自己有如此狼狈的时刻,身体并无被撕裂的痛觉,喉咙里却反上一股仿若干渴过度的腥甜气。他撑着身子拼命喘息,耳朵里是杂乱的嗡鸣,目光晃了好一阵才对上焦点。

 

  刚刚发生的一切都像是一场梦,太阳穴处传来不自然的疼痛,血管突突跳着,精神图景也已经停止了自毁,有新的生命在他的意识海中重建,大脑前所未有的明晰。

 

  临也扶着座位从地上爬起来。

 

  “折原指挥官……您还好吗?”

  一位下属朝他伸出手来,又被临也毫不客气地拍开。

 

  “那个……外面……”这位下属好像还想解释些什么,他整理一下自己的装备,又看看窗外。

 

  “啊……我知道,更改任务评级到S,准备降落,再给我汇报一下针对这个哨兵的数据测试。”

  他边说边拿过自己挂在机舱上的作战服,扣紧腰带时发现下属还站在对面发愣。

 

  “?没听见吗?”

 

  “不……长官……我认为已经没有可能正常收编这个哨兵了,”下属脸色苍白地指指地面上的废墟,“那一片,是他徒手打穿建筑后坍塌形成的,评估仪无法准确显示他的五感指数。而且,在他感官爆发后直升机内的向导都受到了一定程度的牵连,目前,其他向导都处于无法战斗的状态,就连您现在也……”

 

  面容清丽的少年向导顿住手里的动作,他眯着眼睛审视起下属,直到对方被他盯得浑身发毛才弯起眉眼露出个纯良的笑容。

 

  “你不相信我吗?”

  “啊……不,不是这样……”

  “那么,是违抗军令?”

  “啊!不,不敢!”

 

  “那就按我说的做,降低飞行高度下放软梯,直升机内能动的不管是哨兵还是向导都进入最高戒备,在我没有下令前不得擅自行动。”临也拉下护目镜,表情里是前所未有的严肃,“他得活着,这个任务必须要完成。”

 

  直升机高度越是下降,地面上的景象就越是看得清晰。以废墟中心的两个金色小点为圆心,百米之内皆是满目疮痍,塔原本下派的收编人员都倒在地上,外缘处已围有一圈特警。

  似乎是直升机的噪音让暴走的哨兵感到威胁,他的精神体低吼一声突发攻击,金色的身影穿梭着,场上与他对峙的人影接连倒下。

 

  “下降到合适高度再落梯,放我下去后你们立刻回升,他的精神波动很严重,攻击性也很强,你们若是离得太近会被他牵扯进井里去。”

  操作员拉开舱门,临也走到边缘等待合适时机,在行动前下达了最后一道指令:

  “和我汇报下这个哨兵的基本信息吧,原任务派遣时拟订的执行人并不是,交接的任务册里也只写了他的评级。”

 

  “是!”下属翻出压在最下的档案册,这是一场无人能预料的变故,D级哨兵和他们这群精英预备役的唯一交集就只会在这场收编,这份档案没有开启的必要,本该是这样的。

 

  “D级哨兵,16岁,O型血,于7岁时被塔的侦测信号检测到觉醒辐射,由于评级较低,且本人尚未达到入伍年龄,所以只留下了基础档案记录……”

 

  已单手抓住软梯的向导在下跳前听到了汇报的最后一句。

 

  “这位哨兵的名字叫,平和岛静雄。”

 

  离地距离刚好,检查无误的向导如计划般跳下机舱,精神体在进入作战状态的一瞬间就从意识海飞出,盘旋在主人身侧以便对场上环境做出变更。

 

  “平和岛静雄?”折原临也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他的精神体也鸣叫一声,不断地振翅对地面上的动物进行恐吓,临也低头看着冲自己匍匐低吼的狮子,又抬头看了看自己身侧的渡鸦,“小……静?”

 

  如同心有灵犀一般,原本还在废墟中戒备着的哨兵突然回头,精准无误地看向临也的方向,他沾满血迹的白衫被不知什么东西刮成了破败的几条,满头金发在过大的风中被吹得凌乱不堪,他拧身站着,上扬的脸蛋上沾满汗水与尘土。

 

  隔得这么远,临也本不该看清的,他不是哨兵,不应该有这样的视力……可他就是看清了,或者说,除了那位与自己年岁相仿的哨兵之外,他什么都看不清了。金发少年仍未完全脱去稚气的脸颊带着点孩童的弧度,他眉头皱着,瞪大了那双同他精神体一样的蜜色眼眸,仿若迷失的旅人被困在了这如小山般的狼藉中。

 

  折原临也在后来不止一次地回想过,如果那时看到的,不是这样的眼神就好了。

  不同于森林中曾经见识过的,承载着滔天怒火的金色兽瞳,没有愤怒,没有目标,没有仇恨,年轻哨兵的清澈瞳仁动荡着直视临也,像是某种无声的催促。

 

  他在他淋漓的眸中,只读出满溢的迷茫与无措。

 

  “哈……”向导搭扶着软梯,在猝然增大的风中俯视对方。

 

  有什么东西在不知不觉间改变了。

 

  “怪物。”他最终这样评价到。

    

 

  还在栏杆上悠腿的首席向导随着回忆的结束卡住动作,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双臂一撑跳回地面上。

  “是吧,不过就那么一回,话说拥有两个图景很奇怪啊,而且那也不是我自愿进去的,怎么,小静是想让我负责吗?”

  恶劣的嘴欠,把平和岛静雄说得像是什么纠缠不清的孽缘,更何况他自认为对方在这件事上还欠他补偿——彼时的首席向导预备役在那次惊天动地的收编中根本没派上用场,就在静雄刚恢复神志之时,一个同他长相相似的男孩从不知哪的角落里钻出来,跑过去紧抱住这位无人敢靠近的灾难来源,最终让静雄冷静下来,老实地选择同他们离开,临也也是后来才知道,那个男孩叫平和岛幽,是平和岛静雄血浓于水的兄弟。

  哨兵平静地接下了绑定搭档的挑衅。尽管还未建立正式连结,但临也没有错过对方波动的心理,静雄建不起屏障,因而情绪很容易被与他匹配的临也读到,如同钢琴曲谱最末端的平稳的结尾,对方现在异常平静。

  静雄大概也知道临也在阅读自己,却也没有要藏起情绪的意思,只是脱力般坐回地上,靠着墙仰头叹了口气。

 

  “啊啊,果然啊……没什么,这样的话我反而安心了。”

 

  “哈?”

 

  “我们是共犯啊,那场灾难。如果不是你的出现诱发我情绪暴走坠入精神迷失,我那天……也许,不会造成那么大的破坏。”他仍仰头盯着天上厚重的灰色积云,视线悠长得如同能透过它追寻到太阳的痕迹。“但我没有埋怨你的意思,也不是让你替我分担或者负责……归根结底,这一切终究是我的问题。”

 

  黑发向导满脸:我知道你脑子不好,但你现在在说什么呢?的惊愕,就差把这个想法团吧团吧也丢进对方的脑子里共享。

  “你是在刚才的战役中磕到脑袋了吗,这和我有很大关系吗,明明是小静暴走引发了我的精神共鸣,我可是差点就坠在井里永远也醒不过来了。”

 

  静雄闻言终于舍得把目光施舍给临也,他侧目注视着他,那双总是被怒火侵占的茶色眼眸再次摇曳,在一瞬间仿佛诉说了许多东西。

 

  【真的吗,临也,都到这种地步了,你还要再欺骗自己吗?】

 

  从脑子深处传来的声音,怎么可能,怎么会听到未与自己结合的,且精神状态无比脆弱的哨兵的思想呢?

  又开始了,这种不受控制的情况又开始了,眼前景象逐渐模糊,看不清除了他之外的任何事物。临也死盯着静雄,盯着他璀璨的金发,盯着他的眼睛、鼻子、耳朵,盯着他缓慢开合的双唇。

 

  “在遇到你之前,莱恩是没有实体的。”

 

  “不对,”临也迅速出声反驳,“高契合共感精神迷失在多数情况下都是由哨兵……”

 

  “是一方导致另一方迷失,和哨兵或者向导的身份没有关系,临也,我没办法让你坠入井中,我无法建立精神屏障,我缺少情绪全面爆发后的记忆,我无法控制盛怒时的自己,我的精神体一直沉睡,我本就处在迷失里。”

 

  临也噤了声,他蹙眉盯着静雄,恶意的视线恰如两束直刺对方的麦芒,而被他仇视的对象正缓缓呼吸着,胸腔随着心跳声平稳且规律地扩张。向导在心里啐了一口,便看见哨兵也跟着皱起眉。他知道平和岛静雄还有很多想说的,能说的,这没心眼的怪物是铁了心地要逼他认罪,如果临也再敢逃避,对方就会把那些证据一一甩出来。

 

  他想起他在那次任务后生了很大一场病。

 

  “……小静,我果然还是很讨厌你。”

 

  静雄眨眨眼像是没反应过来,歪着脑袋嘟囔了一遍临也幼稚的发言,然后咧嘴一乐。

  “你应该感谢我带给你的二次觉醒让你彻底坐稳了首席的位置,意识海重建后,果然感官比以前更加灵敏了不是?”

  他还笑着,面上铺满金灿灿的和煦,天际远处的云层开始变薄、撕裂,隐约透出几分清透的光亮,临也的渡鸦在栏杆上梳理翅膀,静雄看着它,临也看着静雄。

  随后哨兵勾勾手,那渡鸦就立刻察觉到信号飞来落在他的身上,血红的眼珠眯成一条缝,任由哨兵的手指一下下轻柔抚过羽毛。

 

  “我也非常,讨厌你。”

  静雄回道。

 

 

  END

 

 

 

一些无人在意但我可能没讲清楚的设定:

 

1、静之前评级D是因为(明面上)没有精神体,精神体不能成为实体就检测不到强大的精神辐射,但其实静的精神体只是先天迷失被困在深层的精神图景里。

 

2、静在收编时发火了是因为收编人员拉扯幽,本来只是小发雷霆但是由于折临在附近所以触发了静的迷失状态,这也是为什么看见幽没事静就收回精神体乖乖跟着走了(当然这么听话也是不希望牵扯到幽)

 

3、静第一次看见折临时的那种表情是因为他已经察觉到自己和对方的高匹配度了,也认出来折临的渡鸦就是帮自己走出迷失的那只鸟。在以前(包括这次)发火时静是完全处于“不清醒”的状态,也就是全靠本能,人是没有意识的,但因为本次折临在场,双方相互激发使得静脱离了这种不受控制的愤怒,所以静醒过来的瞬间受到了很大冲击:(1)看见自己的精神体拥有实体所以惊愕了,(2)发现自己这次发火造成了很大的破坏所以自责了,(3)通过临与自己的高匹配意识到对方或许会成为自己未来的结合对象所以迷茫了。这些情绪交织在一起就是折临最终看到的静的神色。

 

4、关于静的两层图景:表层是被外来信息轰炸出的废墟,深层是绝对安静的森林,由于静情绪强烈无法搭建稳定屏障所以衍生出了深层图景,这样就可以将表层图景视作屏障,是为了防止因接受过大信息量而身心崩溃的一种自我进化。

 

5、本篇中临找上静和两人第一次见面时临找上静是同样的原因,精神体代表内心世界,受高匹配度牵引和向导抚慰哨兵的本能影响下,临察觉到静的情绪变化所以会找过去。

 

6、关于这俩人之间什么情况,逻辑上是这样的:静由于自身情况特殊没有精神体实体,没有盛怒时的记忆,也就是患有精神迷失——临来到静周围,二人精神高度契合,完美匹配的向导和哨兵会在无意之间相互进行精神牵引——静由于没有屏障精神脆弱无法承受像临这样能力强大的向导的牵引,因而被动进入暴走——临出于向导(对自身高匹配哨兵引导的)本能,在无感的情况下被自己的精神体带入了静的深层图景,唤醒了静的精神体,从这往后静就渐渐可以控制自己的情绪,不会轻易进入无意识的暴走了——临固执认为是静引发自己的图景坍塌(实则是二次觉醒,觉醒过后的临更容易感受到静的想法与情绪,同时身体素质也提升了很多),想把二人被迫纠缠的一切缘由都归结到静,但其实源头是他自己(渡鸦在临本人不知道静名字之前就能说出静的名字,但是这件事只有临知道静不知道,也就是临对静比静所知的还要在乎)。

 

 

Notes:

碎碎念:

没想到在今年年末前还能码上字……!果然人在DDL之前真的是除了DDL的任务外什么都能做。。。

自己都不敢看自己写了什么哈哈(),因为是手里目前最短最容易补完的坑所以强撑着写完丢上来了。在当时,比起讲故事我可能更想摸一下两个人的性格和想法吧,所以弄了个AU,读下来也能感觉到我有类似“摸索”这个行为的大段句子,而且每一次断裂的地方都感觉很明显(),当然更重要的是这篇不像我其他篇章,就算断了也有寥寥数语的大纲可以用来参考,这篇是纯靠我对两年前码下开头时的模糊记忆而混沌着走下去,到最后写完我也不清楚我想说些什么,该表达什么。。。

手里坑着的要么就是这种糊涂东西,要么就是整理完大纲一看太长了不得不搁置(),要么就是状态掉了之后感觉OOC了,总之稀里糊涂地一直在写但一直没有满意的,不过能写就是好事嘛(挠头),那么就是这样!如果你有关于CP的任何想法都可以找我聊,不论时隔多久!非常感谢你能看到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