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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善逸，圣诞舞会可以约教授做舞伴吗？”
炭治郎一边小心调整着手上黄铜望远镜的角度，一边询问道。
向来有八卦万事通之称的友人这次却无法给出肯定的答案，善逸仔细回想了一下：“据我所知，上一个这么干的人好像是蝴蝶忍教授，不过她邀请的是自己的姐姐。”
望远镜的视野终于对上焦，正中央的这颗最亮，炭治郎照着手边的教材艰难辨认出，这应该是宝瓶座β，周围两颗略昏暗的是它的伴星。
老实说，他根本没看出来这坨星星能构成什么特殊图案，总觉得书上是牵强附会，提不起任何兴趣。于是他接着善逸的话道：“也就是说，只要被邀请的教授同意就可以？”
比善逸的回答先到的是不死川教授的怒吼：“喂，那边的两个格兰芬多，要在我的课上讲小话也有个限度，当我聋吗！”
不死川教授的粉笔头一扔一个准，炭治郎和善逸捂着通红的额头，讪讪地住了嘴。旁边的伊之助连鼻涕泡都睡出来了，自然也没逃过吃粉笔头的命运，虽然这节课他睡着还是醒着其实没什么区别。
总之在不死川教授的特别关照下，他们只能保持眼睛粘在目镜上，带着被星星绕晕的脑子结束了这天。
次日的早餐长桌上，炭治郎切着烤得两面焦黄的吐司片，伴随碎屑咔滋咔滋掉入餐盘的声音，再次提起了昨晚的问题：“你们说，如果富冈教授同意的话，我能和他一起参加圣诞舞会吗？”
善逸刚被一片腌制过度的熏火腿咸到，正往嘴里灌热牛奶，听了这话差点没呛死：“咳咳……先等一下，炭治郎，我都不想吐槽为什么你已经假设富冈教授会同意了。你和他是能搂在一起跳舞的关系吗？”
“这么说也太失礼了。难道善逸你邀请祢豆子做舞伴的时候，是这么想的吗？”
“啊哈哈……”被问中要害，善逸避而不答，赶紧转移话题：“这是两回事！所以，你和富冈教授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要说什么时候呢？当然是从小就这样熟了。炭治郎突然惊觉，自己好像没和朋友们正经提起过此事。
这也难怪，没人问的话，自顾自说起来也很奇怪吧。毕竟他和义勇先生在学校里表现得就像一对普通师生——如果不知道他总偷偷溜去人办公室私会的话。
这样说也有些不妥。炭治郎想，只是向邻居家的大哥哥撒个娇，求他像以前那样开点小灶罢了，怎么能叫私会呢？于是他心安理得地承认了：“其实，富冈教授是看着我长大的邻家哥哥。”
“邻家……哥哥？”善逸缓慢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然后像一壶烧开的热水，冒着蒸汽发出沸腾的尖叫：“啊啊啊你在说什么啊炭治郎，这四个字是能和富冈教授出现在一句话里的吗？告诉我今天不是愚人节吧，不是吧？”
比起八卦，伊之助显然更关心一会能否在魔药课上补觉。眼见这两人就要聊得忘记时间，终于忍不住催促：“喂，纹逸和权八郎，你们再不快点，俺可要先去抢最后一排的位置了！”
和富冈教授的二三事又没讲完，别说善逸，炭治郎自己也有些心不在焉，在用小刀切雏菊根时差点划伤手。然而，制作魔药是件容不得半点马虎的事，等炭治郎反应过来事情不妙时，他的头发已经迅速长长，柔软地垂到肩膀了。
永远不要把水和试剂一起放在魔药台上，灶门炭治郎如是说。
伊黑教授站在他面前，一下一下，慢悠悠地敲着手上的魔杖：“灶门同学，如果我没有听错的话，你先是‘不小心’弄错了水薄荷和银叶艾的加入顺序，然后又‘不小心’喝了一点药水？”
顶着伊黑教授黑如坩埚底的脸，炭治郎尴尬地拨开他还在生长的刘海：“呃……好像是这样？”
“啊，所以我才讨厌格兰芬多啊。”伊黑教授散发出冲天怨气，完全忘记了甘露寺教授和不死川教授也是格兰芬多这回事：“为了让你那不小心的脑瓜长点记性，我是不会给你解药的，你就自求多福吧。”
所以，这就是为什么炭治郎拎着一头到脚踝的长发，在午休时敲开了富冈教授的办公室门。
义勇像是早知道他要来，平时摆满书籍的桌上此时换了高矮不一的药罐和秘银天平，坩埚用小火煨着，能听见液体悄悄冒泡又破裂的咕嘟声。
炭治郎看他挥动手里深琥珀色的魔杖，将一整根独角兽角放入坩埚，顺时针搅拌两圈，又取了两份新摘的槲寄生浆果，逆时针搅拌两圈。最后让药水逐渐冷却、澄清，液面平静，闪着淡淡的蓝色光泽，像镶在拉文克劳冠冕上的剔透宝石。
魔药被分装在玻璃瓶内，其中一支悬停在炭治郎面前。拉文克劳的富冈教授不会特地为他的格兰芬多学生收拾乱摊子，但邻居家的义勇哥哥却可以为从小照顾到大的弟弟熬制解药。炭治郎接过，正要喝时，义勇叫住了他：“炭治郎，先等一下。”
不必问，炭治郎就知道他想干什么。打小跟在这位哥哥身后养成的默契让他乖乖转身，将头发送到那人手中。义勇手边也没有多余的皮筋，取了自己的先给他扎起来看看，炭治郎一转身，发丝拂过他靛色的巫师长袍，像阳光短暂落进了海里。
束起的高马尾张扬又俏皮，朝气蓬勃，确实是不曾见炭治郎这幅样子。小孩没入学前还会扎小辫，现在为了方便，头发早已剪短，再没留到能扎起来的长度，这次魔药课上的乌龙倒圆了义勇一个心愿。
义勇的视线直勾勾的，毫不掩饰。刚步入青春期的少年还没学会怎么对心上人的凝视坦然处之，即使对方从前就喜欢这样将目光长久放在他身上。
为了显得游刃有余一些，炭治郎赶在自己的脸现出红晕前，向义勇提出了此行的第二个目的：“义勇先生，能邀请您做我的圣诞舞伴吗？”
答案当然是：“不可以。”
等一下，怎么会是不可以？义勇读懂了炭治郎惊诧的表情，补充道：“我和你们不一样。”
意思是因为他是教授，所以不能接受学生的邀请。炭治郎才听过善逸的小道消息，校规上没严令禁止那就是可以，于是他毫不气馁，立即改换策略，脸上挂着笑道：“义勇先生不同意的话，那我去找其他人当舞伴？”
义勇没说话，办公室的门却咔哒一声落了锁。
传闻富冈教授使得一手炉火纯青的无声咒，竟被用在这个时候，炭治郎有些好笑。他鼓起腮帮抗议：“义勇先生也太不讲理了。这可是我第一次参加圣诞舞会，难道要让我一个人孤零零地去吗？”
他完全明白也理解义勇在顾虑什么，可炭治郎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和别人跳人生中第一支舞的样子，所以他任性地来了。明明以前不管提什么要求，义勇先生总会同意的。炭治郎有些委屈，他想要的不过分，一支舞而已。
见僵持不下，义勇叹一口气，提醒他：“解药，现在可以喝掉了。”
这是要让步的前奏，炭治郎眼睛放光：“您同意了？”
从义勇身上传来“拿你没办法”的无奈气味，炭治郎雀跃地服下药剂。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余味苦涩，心情却十分美妙。
半日限定的长发变回支棱翘起的短毛，他将皮筋搁在义勇手心，面上由阴转晴，笑容似初夏刚结的果实，明媚动人：“那一会儿课上见，富冈教授！”
02
离圣诞只剩短短一周时间，敲定舞伴的后续就是练习舞步。炭治郎没学过交际舞，令他稍感惊讶的是，义勇对此也一窍不通。
想想也是，富冈教授从学生时代起就对舞会这类活动兴趣缺缺，在宴会上社交远不如回家自在，更别提家里还有翘首以盼的邻家弟弟，总用圆溜的眼睛向上望他，缠着人问霍格沃茨最近又发生了什么新鲜事，这可有意思多了。
如此说来，炭治郎确实从没听他讲过参加舞会的事，这应该也是义勇第一次正式同人跳舞。意识到这点时，炭治郎得努力克制住上扬的嘴角，才能不让自己在严肃的魔法史课堂上笑出声来。
总之，为了不让富冈教授在全校师生面前丢脸，是得开始好好练习了。加练的时间主要在中午，偶尔是晚上，周末则是一整天。善逸也终于明白了好友之前每周莫名其妙的消失都去了哪，原来不是去图书馆，而是找富冈教授辅导功课去了。
把富冈教授的办公室当自习室用，真是闻所未闻。现在这位于拉文克劳塔楼顶部的宽敞房间又多了一重身份——舞蹈练习室。
身高决定了炭治郎是转圈的那个，不过义勇也试着跳了一次他的步子：还在长身体的少年努力踮起脚抬高胳膊，义勇则弯曲膝盖，别扭地完成了这个旋转，转过来后，炭治郎先忍不住噗嗤笑了。
在数不清第多少次互相踩脚后，两人终于艰难驯服四肢，能像样地跳上几个来回。当然，落在偶然来访的宇髓眼中，还远远不够。
这位酷爱宴会和华丽事物的斯莱特林教授跃跃欲试，想借炭治郎向义勇示范怎么跳更标准，遭后者无情驳回，大呼富冈太过小气。
显然教授们还有公务要谈，炭治郎不好久留，回到格兰芬多休息室。善逸和祢豆子也在宽敞处练习，脚下厚厚的毛毯一踩一个凹陷，伊之助在边上嫌弃善逸的动作太僵硬，全然不顾他脸红得像小番茄。
炭治郎看向窗外，不知何时，外头下起应景的雪，而室内仍温暖如春，犹如圣母的怀抱。
好一个安宁祥和的平安夜。
03
圣诞当天，霍格沃茨像一株巨大的冷杉，里里外外都挂满了红绿装饰。没人再穿平平无奇的学院制服，学生们兴奋地穿梭在城堡过道，像一颗颗移动的彩球。
盛装打扮自然是为了今晚的舞会。炭治郎先给祢豆子仔细编好了三股辫，这是昨天变形课后他特意向甘露寺教授请教的。然后他才换上自己的礼袍，深红色，没什么花哨的纹样，但胜在裁剪合身，衬得人利落挺拔，十足青春。
准备齐全，该和舞伴碰面了。人群聚集在门厅，炭治郎起初担心会找不见义勇，事实证明学生们对这位面上冷淡的富冈教授还是心有畏惧，一眼望去只有他身边还有空隙。
“义勇先生，圣诞快乐！”
“圣诞快乐，炭治郎。”
每年都有的互相祝福是小小的节日仪式，义勇下意识牵起炭治郎的手，反应过来是在学校，又改成搭在腕上，轻轻带着人一同进了礼堂。
这不同寻常的组合果然引人注目，先别说其他学生的反应了，几个不知情的教授也乐得看热闹。
其中最激动还属甘露寺，这位钟情于各类恋爱故事的教授冒出星星眼，拉着伊黑教授的袖子，夸张地捂紧了嘴，好让自己不至于发出太失态的惊呼。
和缓优雅的大提琴声响起，灯如星光，照亮舞池。炭治郎试图用深呼吸努力让自己保持平常心，义勇看出小孩在紧张，悄悄握紧了他的手，轻声道：“炭治郎，放松些。什么都不要想，跟着我的步子走。”
多么令人安心，相似的话他曾听眼前人说过无数次。炭治郎清楚地知道自己会在一个又一个这样的瞬间心动，喜欢上义勇先生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长袍下摆随动作旋开，义勇看着他，睫毛在白皙的皮肤上留下花环状的投影，因眼睑下敛，只有从炭治郎的角度才能见到他眼底的深蓝色，似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的秘密。
炭治郎放任自己沉溺在那片小小的海洋中。现在他不愿去想过往来日，宇宙行星怎样运转，钟表如何变成玫瑰，迷情剂该加天仙子还是月露花。这些平时他已想得够多了，世上总有魔法也无能为力的事，譬如征服生死，譬如相爱。
一曲结束，众人在无休止的音乐中继续起舞，身姿如波浪起伏。而他们在人群中对视，瞬间就决定出逃。
不必特意寻找，今夜弗丽嘉女神的允诺到处都是。空无一人的走廊尽头，炭治郎指了指头顶，槲寄生繁茂可喜，结满珍珠白色的玲珑浆果：
“义勇先生，爱神在上，现在给我一个亲吻也没关系哦？”
那双含着年少最青涩、也最可贵情感的赤红眼睛，像藏在荆棘间的冬青果，引诱人不惜受伤也想靠近。义勇摘下一段受祝福的枝条，贴近他嘴边，隔着柔软翠绿的草叶，轻轻地、珍重地落下一个吻。
再等一等吧，义勇在心中想，等日升月落，四季更迭，再同你去见来年圣诞的雪。
等伯利恒之星在平安夜几经闪烁，等到不需冬青和槲寄生装点也能亲吻你的日子——
我们将被永恒的爱系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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