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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华盛顿特区的雪下得格外温和,大片大片的雪花悠悠飘落,绵绵不绝,在傍晚渐浓的暮色里像漫天的羽毛,无声地覆盖着街道、屋顶和树枝。
赤井秀一的车驶入社区时,天已经快黑透了。街道两旁的房子都装饰着圣诞彩灯,那些红绿蓝黄白的光点在渐暗的天色和飘落的雪花中闪烁,有些人家门口立着发光的圣诞老人或驯鹿雕塑,窗帘后透出温暖的灯光。
他看了眼仪表盘上的时间,比预计晚了一小时,但总算赶在晚餐前到家。
他缓缓将车停进自家车道,前院和门廊的圣诞彩灯已经亮起来了,简洁而温暖。草坪上那几颗装饰好的小灌木,星星点点地在暮色中安静发光。雪花落在灯串上,光线变得柔和朦胧。
他熄掉引擎,在车里静坐了几秒。今天最后的会议拖得有点久。作为部门的高级主管,节假日前通常会加紧反恐工作,重点关注潜在的安全威胁,总有额外的安全简报和部署。好在现在的工作更多是指挥和策略,不必再像年轻时那样冲在一线。
他揉了揉眉心,缓和了工作带来的紧绷情绪,将工作时的锐利神情收敛起来,换上属于家的那份松弛。
推开车门,冷冽的空气立刻扑面而来。他拎起副驾驶座上的购物袋,里面是给朱蒂的礼物。一直小心藏在办公室,今天才敢带回来。靴子踩在新雪上,发出清脆的吱嘎声。
门锁识别指纹时发出轻微的“咔哒”声。他推门进去,屋里的暖意和香气立刻将他包裹,瞬间驱散了从室外带来的寒意。
几乎是同时,两个小小的身影伴随着欢快的呼喊从客厅方向冲过来。
“爸爸!”
“爸爸回来了!”
赤井夏亚(Akai Char *)最先冲到跟前,六岁的男孩跑得急,在硬木地板上滑了一小段才停住,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兴奋。赤井赛拉(Akai Sayla *)紧随其后,四岁的小女孩跑得摇摇晃晃,但脸上笑容灿烂得像小太阳。两个孩子一起扑过来,Char抱住爸爸的腿,Sayla则踮着脚伸手要抱。
秀一放下购物袋,蹲下身,结实的手臂一手一个将孩子们揽进怀里。Char身上有暖气混着冷杉的味道,Sayla头发上是儿童洗发水的淡淡甜香。他轻轻抚摸两个孩子的头,Char的黑色短发像他,有些自然卷。Sayla金色的头发软软的像朱蒂,稍微有点凌乱。
“爸爸,外面雪好大噢。”Sayla仰起小脸说,小手已经好奇地摸到了爸爸外套上的雪花融化后的湿痕。
“我看到。”秀一仔细端详着两个孩子,Char的脸颊红扑扑的。Sayla的毛衣有点歪,头发稍微有点凌乱,估计是下午玩闹时弄的,“今天乖吗?”他一边问,一边顺手整理女儿的衣服和头发。
“乖!”Sayla立刻说,然后补充道:“我和哥哥一起玩,没有吵架。”她有着和朱蒂几乎一摸一样的眉眼,活脱脱就是母亲的缩小版,尤其是那双湛蓝的眼睛,澄澈明亮。
Char则皱着眉,那张继承了父亲轮廓和五官的小脸上带着困扰,“爸爸,圣诞树的灯突然不亮了,我和妈妈试了好久。”
“哪里不亮?”秀一迎上儿子和他如出一辙的墨绿色眼瞳。
“就是不亮,明明昨天还好好的。”Char拉着爸爸的手往客厅拽,“你快来看看。”
秀一被儿子拉着站起来,换好室内拖鞋,跟着他往客厅走。
“别急着让他干活,先让他喘口气。”
听到声音,秀一抬起头,朱蒂·斯泰琳正站在开放式厨房的料理台旁,手里握着一把木勺,脸颊被炉火烘得微红,金发显得松散随意。
她围着那条上面印着“全世界最好的妈妈”的红色围裙,那是两个孩子去年送的母亲节礼物,其实是个儿童涂鸦作品定制版,是真纯帮他们想的点子。他自己也有条蓝色同款,是父亲节礼物。
他朝她走去,自然地伸手将她揽进怀里,低头在她唇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朱蒂笑着回应,手搭在他肩上,木勺上的酱汁差点蹭到他衣服。
“晚了。”她说,但语气里没有丝毫责怪。
“会议拖了。”他简短解释,手掌在她腰后安抚般轻轻按了按。
“我知道。真纯早上打电话来,说她已经安全抵达伦敦了。”
秀一点点头。
父亲赤井务武和母亲赤井玛丽团聚后,搬回了英国定居,弟弟羽田秀吉和宫本由美,还有妹妹世良真纯,今年都去那边过节。原本他们全家也该去的,但他手头有个跨年期间重点监控的涉恐组织调查,实在走不开。朱蒂最近追踪的一桩跨国金融犯罪案也到了关键阶段。两人商量后,决定今年留在华盛顿,等新年后再补一次家庭旅行。
“爸爸!”Char已经等不及了,站在圣诞树旁跳脚,“灯!灯!”
朱蒂笑着推了推秀一,“去吧,英雄爸爸。牛肋排还需要一点时间,你可以陪孩子们玩一会。”
秀一洗干净手,将外套和帽子挂好,又低头亲了亲朱蒂的脸颊,才转身走向客厅。
十个月大的赤井克林特(Akai Clint *)本来坐在客厅儿童围栏内的软垫上玩积木。听见开门声,他便转过头,圆溜溜的眼睛眨了两下,发出模糊的音节,两只小手朝门口方向伸着。
从爸爸进门就被哥哥姐姐抢走注意力的他,看见爸爸终于朝自己这边走过来,兴奋地拍打软垫,咿咿呀呀张开手臂地要抱。
“嗨,小家伙。”秀一低声招呼,弯腰轻松把小儿子抱起来,Clint立刻咿咿呀呀地伸手抓爸爸额前垂落的刘海,小脚也在空中踢蹬。秀一调整好姿势让他在自己臂弯里坐稳,然后才在走向那棵圣诞树。
圣诞树立在落地窗旁,这是一棵真正的冷杉,上周他们全家一起从郊外农场选购回来,之后朱蒂带着孩子们一起装饰。此刻树上挂着色彩各异的彩球、小铃铛、孩子们的手工作品,但本该闪烁的灯串是暗的。
“你看。”Char指着灯串,“开关按了好几次,就是不亮。”
秀一抱着Clint在圣诞树旁蹲下。Sayla也凑了过来,好奇的小脑袋几乎要钻进树丛里,被秀一轻轻拦住,“小心,别让树枝戳到眼睛。”
秀一单手抱着Clint,另一只手顺着线路检查灯串。这种是最常见的串联电路,几十个小灯泡连在一起,一个坏了整串都不亮。很快在第十个灯泡那里发现了问题,一根细电线松脱了。
“这里断了。”他用指甲小心把塑料皮剥开一点,露出里面的铜丝。
“啊!我没看到!”Char凑得很近,温热的呼吸都喷在爸爸手上。
秀一起身把Clint轻轻放回软垫上,从电视柜抽屉里拿出一个小型工具箱。他剪了一小段电工胶布,仔细把断开的电线重新接好。
“再试试。”
Char按下开关。瞬间整串彩色小灯泡一起亮起来,在渐渐暗下的客厅里闪烁温暖的光。
“亮了!”Sayla拍手,“修好了爸爸!”
“是‘爸爸修好了’。”Char纠正妹妹的语法,但脸上是藏不住的得意。他站起来,郑重地再次按下开关,看着灯泡熄灭了又亮起,像完成了一项重大工程。
Clint坐在地垫上,仰着小脑袋看着闪烁的彩灯,眼睛睁得圆圆的,伸出小手想去抓那些光点。
秀一收拾好工具,走回围栏边把Clint重新抱起来。小家伙满意地靠在爸爸肩膀上,小手抓着他的衬衫衣领。
秀一抱着Clint走进厨房,Sayla也跟着溜了进去。
厨房里香气四溢,温暖而忙碌,烤箱的灯亮着,里面低温慢烤着牛肋排。炉子上两个锅在冒热气,一个煮着土豆,一个炖着他提前调制好的红酒蘑菇酱。朱蒂站在料理台前搅拌着什么。
看到秀一抱着小儿子过来,她忍不住凑前亲了亲Clint胖嘟嘟的脸。“Hey, my Sunshine. *”
“Clint下午几点醒的?”秀一问,同时调整了一下怀里孩子的姿势。
“三点半左右。”朱蒂看了眼墙上的时钟,“睡了大概一个半小时,正好,现在精神不错。”
秀一点了点头。怀里的小家伙好奇地东张西望,看着妈妈在料理台前忙碌的身影,看着烤箱里泛着油光的食物,又扭头看向窗外飘落的雪花。
Clint的长相更像父母的融合版,大大的眼睛像妈妈,但脸型轮廓和瞳孔的颜色像爸爸,发色是偏深的金色,发尾带着自然的微卷,让他看起来非常可爱。
“牛肋排烤得怎么样了?”秀一问。
“按照你教的步骤,”朱蒂看了一眼烤箱计时器,“差不多了,再二十分钟就可以拿出来了。”
秀一微微颔首。昨天他就开始准备这道牛肋排,用多种香料、黄油和大蒜腌制了整整一天。现在正在低温慢烤,缓慢均匀的热量能让肉质变得酥软。
“需要帮忙吗?”
“马上好了。”朱蒂将奶油装进裱花袋,点点头,“你摆桌子吧。”
秀一把Clint放进儿童高脚椅,扣好安全带,给了他两块婴儿饼干。Clint专心致志地啃起来,十分地安分乖巧。
“爸爸,尝尝这个。”Sayla踩在小凳子上帮忙,举着沾了奶油的小手指。
秀一顺从地弯腰让她把手指上的奶油抹在自己舌尖上。
“很甜。”他评价道。
“太甜了吗?”朱蒂闻言,叹了口气,“我糖又放多了。”
“正好,”秀一走到她身边,看着她裱花的动作。“孩子们喜欢甜的。”
“你每次都这么说。”朱蒂笑了,用勺子挖了一小点奶油和蛋糕递给他,“这次真的不会太甜?”
秀一尝了,露出温和的笑容,“正好,蛋糕烤得也很完美。”
这不是安慰。朱蒂的蛋糕做得确实一年比一年好。
第一次他们自己过圣诞时,她做的蛋糕表面都烤焦了,外面是硬的,但里面还不熟。之后的许多年,因为那个组织而错过了太多共处的机会。但庆幸的是,一切都过去了。直到婚后第一年,她重拾热情再次尝试,但把盐当成糖放,咸得没法吃。现在是第八年,她已经能做出像样的节日大餐了。
朱蒂在提前烤好的巧克力布朗尼蛋糕上方挤上一圈奶油,Sayla在一旁配合她,小心翼翼地在顶端摆上一颗新鲜草莓,朱蒂再在草莓尖上点缀一小坨奶油。母女协作下,蛋糕变身成一个个小圣诞老人,节日气息扑面而来。
Char抱着他的恐龙图画书挤进厨房,“妈妈,还有多久吃饭?”
“大概半小时,Honey. ”朱蒂低头看着儿子。“饿了吗?”
“有一点。”Char老实承认,“我可以先吃个小胡萝卜吗?”
“去洗干净手再拿。”
“好。”Char转身跑去洗手。Sayla见状也跟着去,兄妹俩挤在洗手池前,Sayla够不到水龙头,Char帮她开。水溅出来一些,两人嘻嘻哈哈地用毛巾擦干,跑回来一人拿了一根婴儿胡萝卜,Sayla还分给了Clint一根。
“脆脆的。”Sayla小口咬着,声音细细软软的。
“不够甜。”Char边吃边评价。
“胡萝卜本来就不甜呀。”
“有的胡萝卜甜。”
Clint小手拿着胡萝卜放进嘴里啃着,边啃边咿呀咿呀的参与和哥哥姐姐的对话。
秀一开始准备布置餐桌。他从橱柜里拿出米色亚麻餐垫,配上成套的白色骨瓷碗盘,在温暖的灯光下,边缘泛着细腻的光泽。
“今天用红色的餐巾吧。”朱蒂提议道,“在左边第二个抽屉里。”
秀一找出红色棉质餐巾,在每个座位前放一张。Sayla跟在他身后,要帮忙折餐巾,努力想折成圣诞树的形状,虽然她折出来的形状更像一团皱皱的的扇子。
Char则主动承担摆放刀叉的任务。他摆得及其认真,每把刀叉之间的距离都要用眼睛测量,确保对称。
秀一留意着儿子的动作,主要是防止锋利的餐刀划伤他小手。他也没有纠正孩子这种小小的完美主义,这孩子可能像他,在某些无关紧要的细节上格外执着。
他和朱蒂早有默契。只要在安全范围内,孩子们愿意尝试的事,即使是成年人眼中微不足道的家务,都会给足他们尊重和空间。
窗外的天已经完全黑了。雪仍在静静飘落,街灯的光晕里能看见雪花斜斜地划落。对街房子的窗户里隐约晃动着人影,窗户有的挂着彩灯,有的贴着圣诞老人贴纸。远处传来隐约的圣诞歌声,不知道是电视音乐还是有人在唱。
“时间差不多了,牛肋排该出炉了吧?”朱蒂再次确认烤箱计时器。
秀一戴上厚实的烤箱手套。打开烤箱门的瞬间,一股热气裹着浓郁的肉香喷涌出来,迅速充满整个厨房。烤盘中的牛肋排呈现出完美的金棕色,边缘微微焦脆,表面凝着肉汁,在灯光下闪闪亮亮。
“哇!”Sayla和Char一起发出赞叹,连Clint也停止啃萝卜,好奇地望过来。
“小心,很烫。”秀一小心地避开围过来的孩子们,将烤盘端到料理台上,然后给牛肋排覆盖上锡箔纸,让牛肉休息一会。
朱蒂关掉炉火,将煮好的土豆沥干水份,开始用压泥器仔细碾压。趁热加入橄榄油,适量海盐和少许现磨黑胡椒,快速搅拌均匀,并分次添加牛奶调整浓稠度,直至达到丝滑绵密的质感。
厨房里弥漫着温暖的水汽,混合着各种食物的香气。Clint在高椅里咿咿呀呀,伸手试图去够料理台的东西。
“还不行哦,宝贝。”朱蒂轻轻握住他挥舞的小手,“太烫了。”
静置好的牛肋排被秀一转移到牛扒砧板上,他拿起锋利的切肉刀,刀刃轻松地切入肋排,露出牛肉内部诱人的粉嫩色泽,肉汁丰盈,顺着切口缓缓流出。因为家里有幼儿,他都会把肉的熟度控制到比个人偏好更高一些,避免太生且易于孩子咀嚼。
秀一将切好的牛肋排摆盘,每份都搭配了烤小土豆、胡萝卜和西兰花,最后淋上朱蒂刚刚做好的红酒蘑菇酱。
“蜡烛!”Sayla想起重要的事。
秀一走到橱柜从高处拿出烛台。并非那种华丽精致的银烛台,而是带有点笨拙的手工痕迹的陶制品,是朱蒂去年带两个小孩去陶瓷工坊上课时的作品。他将两根红色蜡烛插入烛台,用打火机点燃,小小的火苗立刻给餐厅增添了宁静而神圣的氛围。
Char 跑去关了大灯。客厅和餐厅顿时陷入温柔的昏暗氛围中,只剩下烛光和吊灯柔和的光晕,以及客厅圣诞树上不断闪烁的彩色光点。烛光在每个人脸上跳动,将影子拉长,在米色的墙壁上绘出舞动的图案。
一家人终于围坐在了丰盛的餐桌旁。秀一在朱蒂左边,Char在爸爸旁边,Sayla在妈妈右边,Clint的婴儿高脚椅则被安放在秀一和朱蒂之间的位置,方便两人随时照顾。餐桌中央除了烛台,还有一盆朱蒂布置的圣诞盆栽,冬青、松枝和红色浆果,散发着特殊的植物香味。
“干杯。”秀一举起装着葡萄汁的玻璃杯。
“干杯!”孩子们也兴奋地举起玻璃杯。四只杯子在空中轻轻相碰,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Clint举着婴儿水杯也想凑过来,双手捧着高高的,嘴里咿呀咿呀的说着什么,试图加入。大家都被他的模样逗笑了,餐桌上洋溢着轻松愉快的气氛。
第一口总是最令人期待的。Char学着爸爸的样子,小心地用儿童餐刀切下一小块牛肋排送入口中。肉质酥软多汁,混合着香料和红酒酱的复杂风味,构成了层次丰富的味觉享受。
“好吃!”他含糊地评价道,腮帮子鼓鼓的。
Sayla则小口小口地吃,她先小心地用小叉子尖沾了一点酱汁品尝,然后吃爸爸提前帮她分切好的一小块肉,仔细咀嚼,最后才会去碰旁边的蔬菜。她吃饭总是有条不紊,像在执行某种可爱的小仪式。
“肉肉软软的,好香。”她细声细气地说。
朱蒂也尝了块肉,满意地点点头。“肉质非常嫩,你调的味道和酱汁果然完美。”
“火候正好。”秀一平静地回答,细细品尝自己的那份。
“妈妈做得越来越好了。”Char赞扬道,嘴里还塞满了食物。
“是爸爸教我的。”朱蒂笑着说,满脸的幸福。
Clint吃他的特制晚餐。胡萝卜泥、土豆泥和一点点捣碎的牛肉,装在带吸盘的碗里。他用小手抓胡萝卜土豆泥送进嘴,一半成功进到嘴里,一半抹在自己脸上和高脚椅托盘上,还有一些掉在印着小恐龙的防水围兜上,吃得到处都是。
“Clint正在用他的晚餐清洁桌面。”Char观察着弟弟,一本正经地评论道。
“他是在进行艺术创作。”Sayla为弟弟辩护,这是她最近新学的词。
晚餐在轻松的聊天中进行。Char讲学校的事,他的朋友迈克收到了一套超大的赛车乐高作为生日礼物,同学莉莉安说她圣诞假期要跟家人去中国看真正的大熊猫。Sayla则描述Preschool*的圣诞派对,所有小朋友一起唱了歌,每人得到了圣诞老人派的一小袋糖果。
“我的糖还有三颗,但被哥哥吃完了。”Sayla说着,皱起她的小眉头。
“我分给了Clint两颗。”Char解释,“他分给我他的饼干。”
“什么饼干?”
“他的婴儿饼干,吃起来没什么味道。”
“那不公平,你的糖更好。”
“我觉得很公平。”
“妈妈说还不能给Clint吃糖果。”Sayla提醒哥哥,小脸上满是严肃。
“所以我又用他的婴儿饼干跟他换回来了。”
秀一和朱蒂静静地听着,偶尔插话,或交换一个会心的眼神。他们说得不多,更多是在倾听,看着孩子们说话时生动的表情,小手比划的样子。
Clint也咿咿呀呀地加入,虽然没人听懂他说什么,但大家都会认真地点头回应,仿佛他讲了什么重要的事。
以无酒精红酒风味酱汁代替红酒调制的红酒蘑菇酱也能醇厚而不腻,完美地衬托出牛肉的风味。土豆泥细腻绵软,配菜也恰到好处,烤小土豆外脆内软,胡萝卜带着天然的甜味,西兰花煮得保持爽脆和翠绿色泽。朱蒂还准备了简单的沙拉,用新鲜罗马生菜、樱桃番茄、黄瓜片,淋了少许橄榄油和柠檬汁拌成,清新爽口。
吃到一半,Sayla忽然轻声说:“我想真纯了。”
“她明天就会打视频电话来,”朱蒂柔声接话,伸手摸了摸女儿的头,“到时候你不仅能看见爷爷奶奶,还能见到秀吉叔叔一家呢。我们可以和他们聊天,就像在一起一样。”
“那也能见到小优妹妹吗?”Char立刻抬头问,他已经飞快地吃完了自己盘中的牛肉,但旁边的蔬菜几乎没动。
“当然能见到呀。不过现在,你要先把蔬菜吃掉哦。”朱蒂温和地提醒。
一旁的秀一正用叉子耐心地将捣碎的小番茄喂给Clint。小家伙张开嘴接住,尝到酸味后皱了皱小脸,但还是咽下去了。
最后,装饰成圣诞老人模样的巧克力布朗尼,毫无意外地成为了孩子们的最爱。兄妹俩吃得津津有味,嘴角和鼻尖都沾上了巧克力与奶油,像两只小花猫。
窗外的雪似乎下得更密了。偶尔有车缓缓驶过,轮胎碾压雪的声音闷闷的。远处传来教堂钟声,一声,两声,清澈悠远的钟声在宁静的平安夜里荡开,传得很远,很远。
温馨的晚餐吃了将近一个小时。结束时,盘子里还剩下些食物,一些牛肉、一点土豆泥、几片黄瓜。最后Char也在妈妈“温柔”的眼神警告下,乖乖把自己的蔬菜全部消灭。
Clint已经困了,他开始揉眼睛,小脑袋一点一点的。
朱蒂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快八点了。“好了,大家慢慢起来活动一下。让食物消化一会儿,然后我们就要准备洗澡睡觉咯”
秀一率先站起来,开始收拾餐桌。
“爸爸,我帮你。”Char立刻跳下椅子,端起自己的盘子。
“我也要帮忙。”Sayla也说。
朱蒂用湿巾仔细擦了擦Clint的小手和脸,把他身上的食物残渣都清理干净,然后轻松将昏昏欲睡的小家伙抱起来,“好啦,我的小宝贝,妈妈先带你上楼准备睡觉觉。”
Clint毛茸茸的小脑袋靠在妈妈肩头,打了个小哈欠。朱蒂朝老公点点头,抱着小儿子上楼去了。
剩下的父子三人一起动手。秀一把剩下的牛肉装进保鲜盒放进冰箱,收拾餐具,食物残渣妥善处理。Char认真地擦拭餐桌,Sayla把盐罐糖罐放回原位。在高效的协作下,厨房和餐厅很快恢复了整洁。洗碗机开始工作,发出低沉而有规律的嗡鸣。
“好了,你们两个也该上楼洗澡了。”秀一对孩子们说。
Char和Sayla听话地跑上楼。秀一在楼下做最后的检查,锁好前后门,调整电子恒温器至夜间舒适模式,关掉所有不必要的灯,只留下沙发旁的落地灯和走廊的几盏小灯。
他站在客厅的窗前看了一会儿雪。邻居家的孩子们正在前院兴奋地堆着雪人,两个大人站在门廊下看,手里拿着冒热气的杯子。街对面的房子前架着巨大的彩灯圣诞老人,每隔几秒就会挥手。
平凡,安宁,充满琐碎的温暖。这些曾经对他而言奢侈的东西,如今成了日常。
楼上传来隐约的水声和孩子们的笑声。他转身上楼,先去看婴儿房。
婴儿房面积不大,但布置得很温馨。浅蓝色的墙上贴着云朵和星星的夜光贴纸,书架下层是软布书和婴儿玩具,上层是Char和Sayla已经用不上的婴儿物品。窗台上放着一个小圣诞老人玩偶,婴儿床的护栏上挂着红色圣诞袜子。是Sayla坚持要放在弟弟房间的,说为了节日气氛。
Clint已经洗完了澡,穿着红色驯鹿图案的连体睡衣,在朱蒂怀里喝睡前奶。房间只开着一盏小夜灯,柔和的光线将母子相拥的身影投在墙上。
“睡着了?”秀一轻声问,站在门口,怕吵到孩子。
“快了。”朱蒂轻轻拍着婴儿的背,声音压得很低,“刚喝完奶,在拍嗝。”
秀一走进房间,脚步轻缓。他弯腰亲了亲小儿子的额头。Clint半睁着眼看他,眼神迷朦,嘴角还挂着奶渍。小小的手在空中抓了抓,然后慢慢闭上眼睛。
朱蒂继续轻拍Clint,轻轻摇晃着。婴儿的呼吸逐渐变得均匀绵长,小手松开了妈妈的衣服。朱蒂又抱了一会儿,确定他完全睡熟了,才轻轻将他放进婴儿床,细心整理好婴儿睡袋拉链。
秀一站在床边看了片刻。Clint在睡梦中吧唧了一下小嘴,侧过脸,把脸埋向柔软的床铺。这个画面每次看都觉得无比珍贵。
他们检查确认婴儿监护器的运行,便悄悄退出房间,轻轻带上门,只留下门缝下透出的一丝小夜灯光。
走廊那头,浴室的门开了,Char走了出来。他穿着蓝色和白色条纹的睡衣,头发湿漉漉的。他已经自己洗好了澡,只是睡衣穿得有点歪,手里抓着的浴巾一角还拖在地板上。
“我洗好了。”他报告道。
Sayla则乖乖坐起居室的小沙发上,腿上摊开一本少儿画册。她还太小,洗澡仍需要大人帮忙。
朱蒂走过去帮Char调整睡衣,又接过他手上半湿的浴巾,“头发要吹干,不然会感冒。”
“我可以自己吹。”Char说,但还是乖乖让妈妈检查了耳朵后面和脖子这些容易忽略的地方。
“好,去拿吹风机,在爸爸妈妈卧室。”朱蒂拍了拍他的后背,“通电的时候小心点,吹干了头发来找我们。”
Char点点头,跑向主卧室。朱蒂转向秀一,“我带Sayla去洗澡,你还是得看着点Char,别让他把头发吹得一团糟或者烫到自己。”
“嗯。”秀一应了声,走向主卧。
Char已经找到了吹风机,正笨拙地试图插上电源,但因为身高角度问题,插头总是对不准插座。
秀一走过去帮忙,“我来吧。”
“我可以的。”Char坚持,他今天想自己尝试。小手紧紧握住插头,眉头皱起来,显得很认真。
他又试了一次,还是没成功。
秀一没有再坚持,只是伸出手,握住他拿着插头的小手,引导着他对准插座。
插头终于插好了。Char打开开关,暖风嗡嗡作响,送出温热的气流。他站在浴室的大镜子前,努力举着吹风机吹着自己的头发,热风一会儿吹到耳朵,一会儿扫到额头。
秀一倚在门框上看了一会儿,然后走上前,熟地练接过吹风机,“低头。”
Char听话地低下头。秀一用一只手拨弄他的头发,另一只手拿着吹风机,保持适当的距离移动。暖风拂过男孩湿润的黑发,发梢渐渐变得蓬松干爽。
“爸爸小时候也这样吹头发吗?”Char突然问,声音闷闷的。
“差不多。”秀一想了想,记忆有些遥远。
“爷爷帮你吹?”
短暂的停顿,秀一手上的动作没有停,“有时候。”
他想起很小的时候。父亲在家的时候,都会帮他擦干头发。后来他独立很快,很多东西就习惯了自己来。那些记忆已经很模糊,像隔着一层毛玻璃,很不真实。但现在,他站在这里,帮自己的儿子吹头发,这个场景清晰而真实。
头发吹干后,Char的头发柔软地贴在头上,有几根不听话地翘起来。秀一用手压了压,没压下去,他笑了笑,不再勉强。
“好了。”秀一关掉吹风机,拔掉插头,将电线绕好。
“谢谢爸爸。”Char抬头,小脸被暖风吹得红扑扑,眼睛亮晶晶的。
朱蒂已经带着Sayla进了浴室,浴室传来水声和女儿的笑声,Sayla洗澡时总是很开心,她喜欢玩泡泡。
秀一带着Char下楼,回到客厅等待。
圣诞树的彩灯依然在不知疲倦地闪烁,几十个彩色光点明明灭灭。
Char爬上沙发坐下,拿起下午没看完的恐龙书。秀一在他旁边坐下,沙发微微下陷。
“爸爸,三角龙的角能挂彩灯吗?”他指着书里的插图问,图上是一只巨大的三角龙。
秀一刚拿起自己读了一半的小说,是工藤优作的新书。听到儿子的问题,便凑过去看了看图片。“理论上可以,如果它们还活着的话。”
“但三角龙的角是向前的,不是向上的。”Char用小手指着三角龙的角,认真分析,“所以挂彩灯可能不太方便,也容易掉下来。”
秀一没有否定这个充满童趣的忧虑,他顺着儿子的思路,“总有特别的办法,比如可以把彩灯缠绕在两个角上。”
“或者装饰在它的头盾边缘!”Char兴奋地说道。
“嗯,不错的想法。”秀一嘴角浮起笑意,点了点头,重新拿起自己的书。
客厅里很安静,父子俩就这样安静地沉浸在各自的阅读里。只有书页翻动的轻微沙沙声,Char不时会指着书上的某处,发出疑问,秀一尽量用简单易懂的语言回答。
大约二十分钟后,楼上的水声停了。又过了一会儿,同样洗完澡,换上睡衣的朱蒂牵着Sayla下楼来。
Sayla穿着和母亲同款的粉白条纹睡衣,头发被包裹在毛巾里,小脸蛋红扑扑的,散发着儿童沐浴露的甜香。她跑到爸爸身边,爬上沙发,挤在爸爸和哥哥中间。
“我洗得可干净了。”她昂起头宣布。
“耳朵后面呢?”Char问,学着妈妈的口吻。
“妈妈检查了,都很干净!还香香的!”Sayla把脑袋凑过去让哥哥闻,Char装模作样地闻了闻,点点头。
朱蒂笑着走过来,手里拿着吹风机,“Sweetheart *,过来吹头发。”
“我要爸爸吹。”Sayla撒娇,捉住爸爸的胳膊晃了晃。
秀一接过吹风机,让女儿转过身背对自己坐好。
Sayla的头发比Char的更细更长,湿漉漉地贴在脖颈上。秀一打开最小档的暖风,一手拿着吹风机保持距离,一手轻轻拨动她的头发,让热风能均匀带走水分。
Sayla舒服地眯起眼睛,像只被抚摸的小猫咪。甚至微微后仰,靠在爸爸怀里。
Char在旁边继续看他的恐龙书,但偶尔会抬头看看妹妹。朱蒂则去了洗衣房,启动洗衣机清洗孩子们换下的衣服。
“爸爸的手好暖呀。”Sayla含糊地说。
“因为吹风机吹出来的风是暖的。”秀一平静地解释,手指小心地梳理她打结的发梢,动作熟练而轻柔。
吹干后,Sayla的金发蓬松得像朵小云,金色的发丝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朱蒂回来后用梳子帮她梳理通顺。
“爸爸,讲两个故事好吗?”Sayla转过身,仰起小脸问。
“好。”秀一说。
一家人挤在沙发上。Sayla坐到爸爸腿上,Char挨着妈妈,虽然他已经六岁,觉得自己是大孩子了,但这种时候还是愿意靠在妈妈身边。
秀一调整了一下姿势,手臂环着女儿,防止她滑下去。“谁先选?”
“我先!”Sayla立刻举手,“我要听《下雪的夜晚》!”
那是她最近最喜欢的绘本。讲述一只小兔子在暴风雪中与妈妈走散了,最后凭借勇气和智慧,遵循妈妈留下的胡萝卜记号,在善良的森林动物的帮助下,重回妈妈怀抱的故事。秀一已经讲过很多遍,几乎能背下来。
Char则选了《恐龙们的圣诞节》,这是一本充满想象力的科普书,展现了一群恐龙集体过圣诞的热闹场面。恐龙们会一起装饰圣诞树,举办圣诞游行,甚至还会收到圣诞老人的礼物。
但Char很快有了问题。“恐龙们真的会过圣诞节吗?几千万年已经有圣诞节了吗”
“在故事的世界里会。”朱蒂笑着说,摸了摸儿子的头。“故事就是让我们发挥想象力。”
“但在真实的历史里,肯定不会。”Char坚持着,他这个年龄阶段已经开始萌发对真实与虚构的区分意识。
秀一看着儿子认真的表情,又看了看怀里女儿懵懂的眼神,想了想,“有些事情,我们选择相信,因为相信能让我们的世界变得更温暖、更美好。就像圣诞老人,我们相信他存在,因为他的存在会给人们带来惊喜。”
Sayla似懂非懂,靠了过来,软软的说:“我也相信圣诞老人!因为他每年都来。”
Char思考了一会儿,“那…我也相信好了。不过,”他补充道:“等我长到像爸爸这么高的时候,我再重新研究一下。”小少年充满了这个年纪特有的,试图保持理智的可爱。
朱蒂和秀一交换了一个忍俊不禁的眼神,然后笑着说:“好,那就等你长大。”
秀一开始讲故事,低沉平稳的声音随着故事情节起伏,两个孩子渐渐安静下来,依偎在父母的怀里,沉浸在故事中。
Sayla最先抵挡不住睡意。在爸爸讲到小兔子找到妈妈时,她的呼吸就变得深沉,小脑袋靠在爸爸胸口。
Char强撑着睡意,想坚持听完了恐龙们的圣诞大游行,眼皮却越来越重,小脑袋不断往下点。最后一页还没念完,他的头已经彻底歪靠到了妈妈肩上。
“睡着了。”朱蒂压低声音说。
秀一合上书,放在沙发扶手上。他们坐着没动,让孩子在他们肩头多靠一会儿,享受着这份宁静的亲密。
客厅里一片静谧,只有圣诞树的彩灯还在不知疲倦地闪烁,像星星。落地灯的光晕温地柔笼罩着他们,在墙上投一家四口依偎的影子。
“今年过得真快。”朱蒂低声感叹,手指抚摸着儿子跟丈夫一样的黑色卷发。
“嗯。”秀一简单回应,手臂将怀里女儿小小的身体搂得更稳了些。
“感觉Char昨天还在Clint这么大。”朱蒂的声音里有一丝不舍。
秀一看着儿子熟睡中恬静的脸庞,心里涌起同样的感触。确实,时间快得让人措手不及。Char出生时,他们刚从组织的阴影中走出,正笨拙而满怀爱意地适应全新的生活,手忙脚乱地学习当父母。现在他已经长成一个六岁的小小少年,会认很多字,会算简单的算术,对恐龙和宇宙充满好奇,有自己的朋友和想法。
结婚后不久,他们买了这栋房子。从租的公寓搬到这里,有了真正属于自己的家。秀一还记得组装婴儿床的那个下午,朱蒂怀孕八个月,坐在一堆木板和螺丝中间,一边看说明书一边指挥他。
Sayla在睡梦中动了动,更紧地抱住了爸爸的手臂。她的到来,更像是一道明亮的彩虹。促使了他和朱蒂重新审视生活的重心。他们重新调整了生活节奏,不再像以前那样享受战场的刺激,反而是陪伴孩子探索世界的新鲜感让他们更有成就感。所以他们都适当地调整了工作岗位,将更多的时间和精力投入到陪伴孩子成长的漫长旅程中。
“抱他们上床睡吧。”朱蒂轻声提议,动作小心准备起身。
秀一小心将孩子依次抱上楼,Sayla在怀里不安地动了动,小手无意识地紧紧拽住爸爸胸前的睡衣。Char睡得沉,被爸爸抱起来时只是含糊地咕哝了一声,又靠在爸爸肩头上继续沉睡。
两个孩子的房间紧挨着,门上都贴了夜光的星星贴纸,这样晚上起来不会害怕。
Sayla的房间被布置成柔和的粉色调,房间一角的小桌子上,散落着她的画笔和画了一半的画作。床上堆着三个毛绒玩具,一只耳朵耸拉的兔子、一只穿背带裤的小熊和一只列嘴傻笑的小狗,她每晚必须全部抱着睡觉。
Char房间则是另一番天地,以蓝色和绿色为主。放着他的足球和运动装备,墙上贴着宇宙和恐龙的海报,书架被塞得满满当当,从百科全书到推理系列,记录着他飞速扩展的兴趣疆域。
将孩子们安顿在他们各自的小床上,细心地盖好被子,分别给他们睡得香甜的小脸留下一个晚安吻。关掉主灯,只留下床头柜上那盏光线朦胧的小夜灯。两人在门口驻足片刻,看着孩子们呼吸平稳、安然沉睡,才轻轻带上房门。
回到客厅,朱蒂倒在沙发上,长舒一口气,“终于。”她闭上眼睛,脸上是放松的疲惫。
秀一在她旁边坐下,手臂自然地伸过去,揽住她的肩膀。
两人一时都没说话,只是听着屋子里的安静。暖气低声嗡鸣,冰箱压缩机偶尔启动,窗外细微的风声,雪落持续的声音。
“累了?”秀一侧过头,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
“嗯,但高兴。”朱蒂睁开眼睛,转头看他,眼里有温柔的光,“你看Sayla今天多开心,从早上起来就盼着晚上这顿大餐和拆礼物。”
“Char也是,修好灯串时那个得意,尾巴都要翘上天了。”
“像你。”朱蒂笑了。
秀一没有否认,只是收紧手臂把朱蒂拉近,让她靠在自己肩上。朱蒂头发有洗发水的淡香,混合着她独有的气息。他低头轻吻她的发顶,手自然地环住她的腰。
“礼物都准备好了?”她问,声音有些懒洋洋的。
“在储藏室里,他们找不到。”
“Char那个天文望远镜,真的不会太难吗?他才六岁。”
“专门为儿童设计的入门款,倍率适中,用起来安全,操作也简单。”
“Sayla的画具呢?会不会颜色太多她挑花眼?”
“她喜欢颜色多,她现在对这方面感兴趣,可以多点选择。”
朱蒂噗嗤笑了出来,“也是,她上次用我的口红在墙上画画,还嘟囔怎么没有黄色、绿色和蓝色。”她想起当时自己看到墙上那幅“杰作”时又好气又好笑的心情。
“那是艺术创作。”秀一学着女儿说的话。记得那幅“壁画”,在走廊墙上。朱蒂发现时差点叫出来,但最后还是没擦,用相框框起来了,现在成了家里的一道风景摆设。
他们安静下来。圣诞树的彩灯自动切换到缓慢闪烁模式,光点渐明渐暗,像呼吸。
客厅壁柜上摆放着许多相框,其中最新的一家五口合照,是今年秋天在纽约中央公园拍的。照片里,Char对着镜头做着夸张的鬼脸,Sayla紧牵着爸爸的手笑得很开心,Clint在朱蒂怀里好奇地看镜头,朱蒂的笑容灿烂如秋日阳光,秀一手臂拥着她的腰,脸上是难得的放松笑容,眼角甚至有细细的笑纹。那是真纯帮他们拍的,技术不错,捕捉到了最自然的瞬间。
他们就这样坐了一会儿,享受着完全属于彼此的静谧时刻。结婚这些年,两人独处的时间其实不少,但孩子都安然入睡后这样完全放松的依偎,总是格外珍贵。
“你要不要先去洗澡?”朱蒂说,微微直起身,“我去倒喝的。”
“好”
“波本?”
“嗯。”
秀一起身上楼。朱蒂则走进厨房,打开酒柜。厨房已经收拾干净,只有洗碗机还在运转。她从橱柜里取出两只玻璃杯,又从零食柜里拿了点巧克力和坚果,最后从冰箱里拿出特制大冰球。
她想了想,又把自己的那瓶雪莉酒放回去原处。今晚一起尝他的波本,虽然她不太习惯烈酒,但偶尔陪他喝一点也不错。
窗外的雪似乎小了,变成稀疏的雪末。对面邻居家还有几扇窗户亮着灯,阳台上悬挂的彩灯轮廓在夜色中清晰可见。街道上空无一人,偶尔有车缓慢驶过,车灯在雪地上划出光带,很快又消失在拐角。
朱蒂端着东西回到客厅时,秀一还没下来。她放下托盘,走到角落打开储藏室,将早已准备好,藏在里面的礼物小心翼翼地搬出来,堆放到圣诞树下。她的动作极轻,怕吵醒楼上的孩子们。礼物很多,大大小小,包装纸五颜六色,在圣诞树的彩灯下闪闪发亮。
直到秀一洗完澡下来。他穿着跟儿子同款,也是和朱蒂配套的蓝白条纹睡衣。看到朱蒂正跪在圣诞树前整理摆放着礼物,便走过去帮忙,蹲在她身边。
他们一起把礼物排列好。最大的两个包裹来自英国的玛丽和务武,放在最显眼的位置。来自日本的秀吉和由美的礼物包装精致华丽,有蝴蝶结和小卡片。真纯送来的礼物,包装纸有些皱,胶带也贴得歪歪扭扭,看得出来已经很尽力了。还有他们自己给孩子们精心准备的礼物,以及朋友同事寄来的的大大小小的盒子。
“猜猜妈妈今年寄了什么?”朱蒂拿起那个深蓝色带银色雪花的包裹,在手里掂了掂。
“按照往年的惯例,大概率是毛衣。”秀一说。母亲玛丽总是秉持着实用主义,每年都会亲手编织温暖厚实的毛衣寄来。
“爸爸呢?”朱蒂又指向那个看起来沉甸甸的红色包裹。
“书籍。或者户外用品。”父亲务武虽然为人随意,但思维方式和趣味依然保持着他那辈人的观念,送的礼物也总是务实,能教会孩子东西。
“秀吉和由美肯定送的是玩具。”朱蒂笑了,“百分之九十是由美看中,觉得小孩会喜欢,然后秀吉负责点头掏钱。不知道他们女儿小优会不会喜欢我们送的礼物。”
“两岁,应该喜欢鲜艳会响的东西。”弟弟秀吉和妻子由美在前年诞下的女儿羽田优(Haneda Yuu *)。外貌酷似母亲,大眼睛圆脸,但性格却跟父亲很像,安静爱思考。他们给她选了一个会唱歌的圣诞毛绒熊玩偶。
“真纯这次可神秘了,死活不肯透露送了什么。”朱蒂笑着摇头,“希望这次正常点,可别又像上次那样,送Char一套迷你拳击手套,害得他兴奋地对着沙发捶了整整一个周末。”
“她说‘是大大的惊喜’”秀一想起不久前,真纯特意打电话来征求他意见的事情。
真纯如今已顺利完成大学本科学业,正在攻读研究生学位,同时利用OPT *积累工作经验,朝着她心中加入FBI的目标稳步前进。虽然独自搬到纽约了,但她经常来华盛顿看他们,和孩子们玩得很疯,是孩子们最喜欢的姑姑,孩子们也都直接亲昵地叫她真纯。
“来自真纯的‘惊喜’”朱蒂拖长了语调,“……我们最好提前做好心理准备。”
所有礼物都布置好了,在圣诞树下堆成色彩斑斓的小山。他们坐回沙发上喝酒。屋子里很安静,只有暖气持续散发着令人昏昏欲睡的温暖,冰球偶尔与杯壁碰撞发出清脆声响。
朱蒂靠在秀一的怀里,他的手臂环抱着她,手指轻轻摩挲她的手臂。这种安静的亲密,比言语更能传达情感。
“有时候想想,还是觉得不可思议。”朱蒂将头靠在他肩头说,“我们居然有这么多家人送礼物。”
秀一明白她的意思。曾经,他的家人散落各方,父亲失踪,母亲独自带着弟弟妹妹隐姓埋名,他自己常年独来独往。而朱蒂更是在年幼时便失去双亲,独自一人走过艰辛的成长与复仇之路。
如今,那个吞噬了无数生命与幸福的黑暗组织早已被捣毁,潜逃的贝尔摩德也在国际联合追捕下最终落网。父母在英国安度晚年,享受迟来的团聚时光;弟弟在日本成家立业,家庭幸福;妹妹追逐着自己的目标,充满活力。而他和朱蒂,不仅重新拥有了彼此,还共同孕育了三个鲜活的生命,重新拥有了完整的家,每天都被笑声和爱包围。节日的祝福和礼物从世界各地寄来,视频通话能连接起整个家族。
“嗯,”他低下头,嘴唇贴在她额头上停留了片刻,感受她皮肤的温暖,温柔的说道:“是很多。”
“明年我们还是去英国过圣诞吧。”朱蒂抬头看他,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中闪着温柔的光,像是星辰落入其中,“孩子们要多陪陪爷爷奶奶,这样他们也能和小优妹妹一起玩。一家人就应该在节日团聚。”
“好。”他简短回答,但语气坚定。工作永远处理不完,但家人的时光,错过便无法追回。这个道理,他真正明白。
朱蒂把玻璃杯放在茶几上,转身面对他,双腿蜷在沙发上,膝盖碰着他的腿。她的手指轻轻抚过他的脸颊,触碰到他下颌线那里隐约的胡茬。
“你今天回来晚了,我有点担心。”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像在分享一个秘密。
“会议拖了。”他握住她的手,手指与她交缠,“没有危险任务。”
“我知道。”她笑了,眸光微微闪动。“但还是会担心,这么多年了,改不了……大概永远也改不了了。”
秀一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手臂微微用力,将她拉得更近,然后低头吻住她的唇。这个吻比之前更深入,带着波本威士忌的微涩和长日以来的温柔。他的手移到她的后颈,指尖轻抚那里的皮肤,感受她脉搏的跳动。朱蒂回应着,手臂环上他的脖颈,身体本能地贴近。
漫长而深入的吻终于结束时,两人的呼吸都有些不稳。朱蒂的额头抵着他的,鼻尖相触,能感受到彼此温热的呼吸拂过皮肤。
“孩子们都在楼上睡觉呢。”
“我知道。”秀一的声音比平时更加低沉沙哑,带着属于男性的侵略性和占有欲,手在她腰侧收紧,“他们睡得很熟。”
他们就这样在极近的距离里安静地对视了几秒,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渴望和默契。然后朱蒂笑了,“该睡了。”
“嗯。”他应着,手臂依然牢牢地环着她的腰。
但谁都没动。秀一的手指依旧流连在她的发间,朱蒂的掌心贴在他胸膛位置,能感觉到睡衣下坚实肌肉的起伏和透过来的体温。这种简单而亲昵的触碰,在结婚多年后依然能唤起熟悉的悸动,像是第一次牵手,第一次接吻,每一次都像是重新发现彼此。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一起过圣诞吗?”朱蒂微微侧过头,将脸颊贴在他的掌心。
“在我以前那个破公寓。”秀一怎么可能会忘记,是他们交往的那一年。
“吃的快餐,喝的也是波本。”朱蒂的记忆飘回数年前。
那是他们作为情侣第一次共度圣诞。两人当时都被案子搞得焦头烂额,疲惫不堪。平安夜朱蒂在加班结束后,带着第一次尝试烤的巧克力蛋糕来到他的公寓等他,结果一直等到深夜快两点,才听到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可惜,蛋糕的表皮烤得焦黑坚硬,里面没烤熟透。饿得不行的两人,只好摸黑出门,在空荡的街道上找到唯一还亮着灯的快餐店,带着汉堡和薯条回家。回到家,他吃饱喝足,没等她吃完,就将人揽进怀里,一路吻进卧室。一直做到圣诞节的晨光透进窗帘,两人精疲力尽地相拥而眠。仿佛才刚阖眼,就被一阵紧急电话同时惊醒,两人胡乱套上衣服冲出门。再度忙完,已是隔日的Boxing Day *。那个圣诞节,就这样悄然溜走了。
“你说没有圣诞气氛。”
“甚至连礼物都没有!”朱蒂想起来仍有些气鼓鼓的。
秀一嘴角轻轻一扬,眼底闪过笑意。“那便是最好的礼物。”
“哼。”朱蒂闭上眼睛,但嘴角也扬起。“那时候我想,如果有一天……我们能有个真正的圣诞节,有圣诞树,有礼物……那该有多好。”
“现在有了。”秀一笑了笑,他的嘴唇贴近她的耳廓低声说。
“比我想象的更好。”朱蒂也笑了,迎上他深邃的目光。
他不再言语,只是用吻来代替所有回答。吻落在她的眼皮上,然后是挺翘的鼻尖,又轻触唇角,最后印上柔软的双唇。这次的吻温柔而绵长,像是在确认彼此的存在,确认这个家握在手中的真实感。
“上楼吧。”良久,朱蒂气息微乱地说道。
“好。”
他们站起来,秀一再次检查了门窗,关了客厅和走廊的灯,只留下圣诞树的小彩灯,让客厅不至于完全陷入黑暗。朱蒂收拾酒杯和零食,洗净放好,关掉厨房所有的光源。
踏上楼梯时,秀一的手自然地滑到朱蒂腰后,指尖若有若无地碰触她腰侧的曲线。朱蒂回头对他嫣然一笑,牵着他的手上楼。那个笑容糅合了默契、爱意,还有欲望,以及只有夫妻彼此才懂的,心照不宣的邀请。
快速洗漱完毕,他们照例先去检查了孩子们的房间。Char睡得深沉,一条腿豪迈地架在了被子上,秀一轻轻将他的腿放回被窝,掖好被角。Sayla抱着她的兔子玩偶,半张小脸埋进柔软蓬松的小枕头里,正在做着最甜的梦。婴儿床里的Clint蜷缩成小小的一团,小拳头放在脸颊旁,像个温暖的小面团。
主卧的门轻轻关上。黑暗里,他们不需要开灯,对彼此的身体太熟悉了。朱蒂先脱掉睡衣,丝绸材质滑落在地。秀一从背后抱住她,温热的胸膛贴上她的脊背,吻细密地落在她敏感的肩颈上。他的手掌覆上她胸前的柔软,隔着薄薄的打底衫能感觉到她快速的心跳。
“秀……”她轻声唤他,转身面对他,手臂主动环上他的脖颈。
他们的吻变得急切而深入,带着压抑了一整天的渴望。秀一的手滑进她衣服下摆,触摸到温热的皮肤。朱蒂解开他睡衣的扣子,一颗,两颗,指尖划过他坚实的胸膛和腹肌。
他们倒在柔软的大床上时,身上的衣物早已不知所踪,皮肤相贴,温暖而真实。秀一撑在她上方,借着窗外透进的光凝视着她。朱蒂的金发散在枕头上,像流淌的月光,眼睛在昏暗中有种深邃的光,像星辰,像大海。
“我爱你。”她抬起手,手抚上他的脸,指尖描摹他的轮廓。
他的回答是一个更深的吻,吻到两人都喘不过气,唇舌交缠间交换着所有的情感与欲望。然后他进入她,缓慢而坚定,让她有时间适应,也让自己沉醉于温暖紧致的包裹中。朱蒂发出一声轻叹,手臂紧紧环住他的脖子,修长的腿缠上他的腰身,将他拉得更近,更深。
节奏逐渐加快,床垫随着他们的动作发出轻微的声响,像是配合他们。两人都压抑着声音,怕惊扰隔壁安睡的孩子,但这种刻意的隐忍和克制,反而让一切更加激烈,让身体的感觉变得更加敏感,使得每一次碰撞都更加深入灵魂。汗水从秀一的额角滴落,落在朱蒂的锁骨上。朱蒂的指甲不受控制地陷入他背部的肌肉,留下浅浅的暧昧痕迹。
高潮席卷而来时,朱蒂咬住他的肩膀,防止自己叫得太大声。秀一喉间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哼,猛地抱紧她,将滚烫的脸颊埋进她汗湿的颈窝,身体因极致的释放而微微颤抖。他们在彼此的怀抱中攀上顶峰,又在余韵中慢慢平息,相拥感受着那令人眩晕的满足与亲密。
激情的潮水退去后,谁都没动。秀一仍在她体内,她仍紧紧抱着他,腿仍缠着他的腰。汗水在空气中慢慢冷却,但皮肤相贴处的温暖还在。心脏贴合、逐渐同步的心跳,比任何东西都更让人安心。
“Merry Christmas. ”朱蒂在他耳边呢喃,带着满足的慵懒。
“Merry Christmas to the love of my life. *”他回应,偏过头吻她的耳垂。
他们又静静地相拥躺了一会儿,才慢慢分开。秀一下床去浴室拿湿毛巾,仔细地帮两人清理,动作温柔而细致。再次回到床上时,朱蒂已经穿回了睡衣。
“冷吗?”他钻进被窝,将她拉近。
“有点。”她立刻贴过来,冰凉的脚贴在他腿上,手贴着他的胸膛。
秀一低笑了一声,用体温温暖着她,手臂环过她的腰,将她整个人圈进自己怀里。朱蒂调整了一下姿势,向后依偎着他的胸膛,找到一个舒适的位置,感受着他平稳有力的心跳透过背脊传来。
睡意如潮水般迅速上涌,两人的呼吸也逐渐变得同步,在彼此熟悉的气息和体温包裹下,沉入了深度睡眠。
窗外,雪还在下,轻轻地,温柔地覆盖着一切。街道上空无一人,路灯在雪幕中晕开柔和的光圈。邻居家的灯一盏接一盏熄灭,整个街区沉入圣诞夜的安宁。
房子里,圣诞树的小彩灯还在闪烁,像小精灵在守护这一屋子沉静的睡眠。树下来自世界各地的礼物堆在一起,静静地等待着晨曦的到来,等待着孩子们惊喜的欢呼。这些礼物,来自世界的不同角落,承载着不同家人和朋友的心意与祝福,最终汇聚于此,成为了他们一家的幸福,也是我们所期待的。
注:
Akai Char:赤井夏亚,取赤井秀一原型 Char Aznable 夏亚·阿兹纳布尔之名。
Akai Sayla:赤井赛拉,取 Char Aznable 的妹妹 Sayla Mass 塞拉·玛斯之名,同时也是世良真纯的原型。
Akai Clint:赤井克林特,取赤井务武原型 Clint Eastwood 克林特·伊斯特伍德之名。
Sunshine、Honey、Sweetheart:阳光、亲爱的、宝贝、甜心,都是朱蒂对孩子充满爱意的昵称。
Preschool:学龄前教育,类似国内的幼儿园,主要接收3岁至5岁左右的孩子。
Haneda Yuu:羽田优,羽田秀吉和宫本由美的女儿,取宫本由美的声优杉本优之名。
OPT:Optional Practical Training,美国学生的专业实习。
Boxing Day:圣诞节的次日。
Merry Christmas to the love of my life:根据文意译为“圣诞快乐,我的一生挚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