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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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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5-12-24
Words:
9,020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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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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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9

【宇善】玫瑰闪电

Summary:

2岁年龄差,乐队paro,久别重逢。

善逸在升上大学后,遇到了曾经是音乐社前辈的宇髓。

Work Text:

01.

十二月的天气糟糕得要命,雪下不来,天空就一直攒着铅灰色的云,把整座城市版印成灰白胶片。

宇髓天元裹着冷气走进音乐社,啪一声将企划案扔在桌上。

“还差一个节目,别的社团都忙不过来,只能靠我们。”

办公室内顿时哀嚎一片。

“那可是平安夜!我们也想有时间去约会!”

“而且现在这个时候……还能找什么人顶上?”

“我们所有人都已经排好节目了!”

社团经理村田坐过来,低声问:“副社长呢?不是和你一起去开会了吗?”

宇髓摇摇头:“她叫我先过来,她去招新人来顶。”

村田和他面面相觑,满脸写着一言难尽。

宇髓无奈耸肩。

招新这种活动向来在新生入学时展开,现在都已经学年后半期,怎么可能招到临时顶节目的新人。

副社长简直是病急乱投医。

村田沉默片刻,像是下定某种决心:“要不,让我在圣诞晚会表演落语?”

办公室内安静一瞬,所有人连连摇头。

“不不不,那会变成灾难的。”

“瞧不起谁啊你们!”

宇髓听着社员的七嘴八舌,开口:“还是我上吧。”

吱哇乱叫的社员们再次摇头。

“算了吧,宇髓哥你不是要考雅思?”

学校里的交换生名单都被贴在展览板上,宇髓在大四要出国的消息并不是秘密。

学妹翻动手机日历:“我记得雅思考试就是24号。”

宇髓翘翘唇角:“能回来赶个华丽的压轴场。”

“欸——不要吧,怎么能打扰你复习?”

左右为难之际,副社长猛地打开大门,兴奋喊道:“不用大家费心了!我已经找到完美人选!”

宇髓正四仰八叉地靠进沙发里,兴致缺缺:“怕不是你恐吓来的。”

“不是不是!”副社长跟他说不清楚,干脆侧过身子,显露出站在她身后的人。

“我可是听说他很有音乐天赋才找上他的!还未入社团的大学一年生,我妻同学!”

我妻?

宇髓在听到这个姓氏后,下意识朝门口望去,正好同门口那人撞上视线。

灿金头发,琥珀眼睛,像朵毛茸茸的黄色蒲公英。

宇髓立马坐直了身体。

门口那人显然也认出了他,不知为何竟滑稽地抖了两下,扭头就跑。

副社长拉都拉不住:“哎哎!别跑啊!来都来了!”

话音未落,一阵风倏地从办公室卷出来,径直追了上去。

教学楼的台阶每层二十三阶,逃跑的新生扑腾扑腾着下楼,听到身后传来闷雷似的动静。

善逸扭头去看,就见宇髓化作彗星般的残影,直接从最顶上的台阶往下一跃——

“啊啊啊!”

善逸吓得大叫,只觉得自己胸前的衣襟被扯紧,紧接着一阵天旋地转,他的后背重重抵上冰凉的墙面。

“跑什么?”宇髓以双臂将他拦在墙壁和怀抱之间,气喘着问。

他比善逸差不多高出一个头,呼吸的热气不住扑洒在善逸的脸上,起伏的胸膛还差微毫就要贴上鼻尖。

善逸又开始抖了。

宇髓垂眸盯着他,觉得自己要是不继续说点什么,这朵蒲公英能把自个儿抖散架。

于是他沉吟后开口:“要不要加入音乐社?”

02.

善逸看向报名申请单,不太情愿:“可是我更想去文学社,那里肯定有很多女孩子。”

招新的响凯拍胸脯:“文学社算什么?我们音乐社有更多女孩子!”

“真的吗?”善逸的眼睛亮起,“那我要来!”

他接过报名单,行云流水写下名字。

我妻善逸。

高一笋班。新生。

前往音乐社的路上,响凯把基本情况介绍了一遍。

“我们现在的社长升高三,已经在走退社流程,所以才换我来招新。你是没看到去年社长招新的盛况,我们准备的报名单都不够发。”

响凯哭笑不得:“最后收上来的,还有手写在粉色信笺上的报名单,简直像情书一样。”

善逸咂舌:“这么夸张?那今年换你来,怎么报名单就发不出去了?”

响凯:“……请不要说这么伤人的话。”

善逸恶作剧得逞似的笑起来。

他蹦蹦跳跳地跟在响凯身后,朝大敞的玻璃窗往外望去,对新学校的一切都感到好奇。

这所高中离他家很远,原本不在他的志愿列表,毕竟会牺牲掉早上宝贵的睡眠时间。

但他在国中的两个好朋友都申请到这所高中,善逸不想和他们分开,这才报考到这里来。

正值初春,繁樱盛放,一阵风吹来,散落的花瓣像深海里的梭子鱼翻涌席卷,形成盛大的漩涡风暴。

响凯打开门,粉色的花瓣风暴将善逸推进去。

“讨厌,这些花瓣很难清扫干净的。”

“响凯前辈赶紧把门关上啦。”

“呜呜呜天元大人不要退社好不好!不然我也要跟天元大人一起走!”

响凯说得的确没错,这里都是女孩子,化妆品和香水的味道柔软地充盈在房间每个角落。

整个办公室变成五颜六色的花圃。

花圃中间坐着一个男生,正被花朵们迷恋地簇拥着。

白头发,红眼睛,带有危险意味的致命吸引力,像藏匿在玛瑙刀鞘里的刀。

响凯唉声叹气地应付着女生:“我不是故意的嘛,因为要带新人过来。”

他将善逸拉进房间:“这是今年新入社的社员。我妻同学,你来做个自我介绍?”

没有回应。

响凯回头:“我妻同学?在发什么呆?”

善逸的目光这才挪回到响凯脸上,堪堪回神。

“……好的。”

坐在对面沙发上的男生眯了眯眼睛,嘴里的粉色泡泡糖啪嗒被吹碎掉。

或许是因为紧张,善逸的眼神飘忽,一会儿看看墙壁,一会儿看看地面:

“我叫我妻善逸,来自一年笋班,是今年加入音乐社的新人。”

有女生撑起身凑近,笑道:“是可爱的学弟!你会什么乐器呢?”

善逸的目光便得救似的找准锚点,落定在女孩的脸上。

他有点害羞地笑:“什么都会一点,不过吉他弹得最好。”

“欸——是吗?”回应的语气不怎么热切。

恰逢此时,楼道的放学铃响起。

坐在沙发的男生起身,比在场所有人都高出一大截,越发惹眼。

“我先回去了,报了补习班。”

刚才和善逸搭话的女生立马回头:“天元大人这就回去了吗?以后都不来音乐社了吗?”

办公室内又热闹起来,女孩们的嗓音像群雀飞起。

“天元大人不是已经有保送名额?高三可以放松下吧。”

“对啊对啊,还请天元大人不要退社!”

“退社也没关系,可不可以多回来看看我们?”

男生摆摆手,虽然在笑,眼底却是冷的:“不行,我要准备出国。”

说完他不再理会女生们的挽留,朝着门口走来。

“不好意思,借过。”

善逸和响凯对视一眼,忙不迭退让。

男生的制服外套敞开着,经过时衣尾和善逸的袖口摩挲而过。

善逸嗅到一点薄荷味,像是某种烟的味道。

但紧接着女孩们也簇拥过来,甜美的香水味瞬间掩盖掉那丝缕清苦,善逸被挤得眼花缭乱,再回过神来,女孩们已经叽叽喳喳地跟至男生身后,社团内空无一人。

响凯轻咳两声:“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那是我们的社长,宇髓天元。”

“哦。”善逸点点头,将报名单放在桌面上。

明明刚才还在插科打诨,现在说话却一个字一个字往外冒,响凯听得心里没底,生怕这学弟要退社。

他舔舔唇,试图打开话题:“他长得很帅是吧?所以申请音乐社的女生特别多,只是大多都不太懂乐器,只能搞合唱团。但组织女子合唱团的话,宇髓前辈的声线又加入不进去了,明明是社长,到最后却没事干。”

善逸回过味来:“所以,这才是音乐社招不到人的原因?”

响凯尴尬道:“嗯……外边都说音乐社是宇髓前辈的后援会,真正有才能的人反而不愿意来。”

善逸爆发:“这种事情要早说啊!!”

“别、别这样。”响凯干笑,“我可没骗你来,对吧?你是自愿的!”

“是是是,我自愿。”善逸满含怨念道。

响凯劝道:“不过,好在宇髓前辈要退社了,女生们肯定不会继续留下来,我收到的退社申请单都有十几份。等她们离开,我们总能找到真正的同好的。”

听起来,像在说宇髓是拖垮音乐社的罪魁祸首。

善逸没回答他,转而问:“那接下来,我要做些什么?我家住得比较远,可能参加社团的时间不多。”

“完全没关系!”响凯见他没有退社的意思,松了口气。

“今天才第一天,我妻同学你可以先随便看看,我……我就先走了,还要去参加补考。”

“补考?”

响凯心有戚戚:“我的文学课没及格。”

善逸:“……”

社团彻底安静下来。

善逸呆了会儿,走至刚才宇髓坐过的地方坐下。

他的手一直在抖,但好在制服的尺寸做得比较大,过长的袖子能遮住他的异样。如今他终于可以不再掩饰,抬手缓缓地抚摸向自己的喉结。

世界上怎么可以有那么好看的人。善逸吞咽口水,脸颊不受控制地发红。

明明一整个房间都是女孩子,可在进屋的刹那,他就只看得到坐在沙发上的男生,那种漂亮的冲击力像一道闪电直刺入瞳孔,带来刎颈般的危机感。

“不能看他,会很危险。整个未来都会完蛋。”

善逸抖着呼吸捂住脸,试图把那几帧画面从脑海中清除出去。

好在宇髓要退社,以后两人应该不会有交集——

哐当一声,门忽然被打开。

“是忘了什么东西吗?”善逸以为是响凯,一抬头,眼瞳骤缩。

宇髓正微微气喘地站在门口,朝他对视而来。

那道闪电直接从天灵盖劈下,善逸弹跳起来,端端正正站好。

宇髓古怪地看着他:“反应这么大?在干什么坏事?”

“没、没有。”善逸假装很忙去看窗外,春日的阳光明媚,繁樱在窗帘落下纷乱的投影。

宇髓没管他,直接走进来,去拿桌子上的报名单。

“突然想起还有你这事。毕竟我现在没完成退社手续,还是社长,所以你的入社申请由我来审批。”

他说得理所当然,善逸乖乖点头,试图用眼睛把地面盯穿一个洞。

宇髓一目十行地看着报名表信息,利落地在落款那里戳个章。

“好了,抬起头来。”

“嗯?”善逸下意识听命令,一道白光闪得他睁不开眼。

宇髓放下手机,看了眼屏幕,皱眉:“表情不对,重新来一张。”

善逸有些慌,结巴道:“你、你干嘛?没说要拍照啊?”

“登记照。”宇髓简单解释,抬起手指点点墙面,“会张贴在办公室,作为人员介绍。”

善逸看过去,果然见到一整面墙的照片,少女们的笑靥生动可爱,还有几个不认识的面孔,应该是已经退社的社员。

宇髓的照片则被贴在最前面,像价值不菲的爱豆小卡。有调皮的女生给他的脸颊贴了两个红色的圆点便利贴,当做两团滑稽的腮红。

善逸看得忍不住笑。

又是咔嚓一声。

宇髓率先发难:“干嘛转过头去,看镜头,又没拍好。”

善逸抗议:“你就不能倒数个三二一,让我准备下吗?”

“那行。”宇髓从善如流,“三、二、一——”

善逸条件反射比了个耶,扬起嘴角笑。

背景是大敞的办公室窗户,半透明纱帘被风吹起,满树的八重樱都没善逸的发色亮眼。

宇髓注视着手机屏幕,似乎在思索这张照片算不算过关。

善逸紧张地凑近,想要去看成品:“怎么样?可以了吗?”

“这里。”宇髓以食指点了点屏幕中的那颗金黄脑袋,示意给他看,“有樱花花瓣。”

估计是刚才从走廊进来的时候,不小心沾上的。

善逸慌忙去拍头发,两片柔粉花瓣落在宇髓的手机屏幕上。

“还要重新拍吗?”

宇髓把手机收回口袋里:“就这样吧,回去我给你打印出来。”

“哦。”善逸点头。

两人突然没话说了。

在令人焦灼的安静中,善逸忍不住胡思乱想:这人到底是回来干嘛的?该不会是为了他的申报才特意回来的吧?那现在事情都处理完了,他怎么还不走?我该先走吗?啊啊完全搞不懂。

“走了。”宇髓突然说。

他走到门口又停住,回身:“你刚才说,你擅长弹吉他?”

善逸原本正盯着他的后背,猝不及防撞上他视线,赶紧又躲闪开。

“那个啊,嗯,对。其他乐器也会一点,还挺上手。”

宇髓嘴角泄出点笑意:“那,希望你在音乐社能玩得开心。”

这句话成为两人今天对话的收稍。

善逸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心脏又难以控制地加快。

他微红着脸想,这个前辈似乎没有想象中那么难接触。

03.

第二天再来社团,善逸的照片已经被贴在墙上。

昨天他没仔细看,现在才发现自己笑得有点僵,看上去傻兮兮的。

宇髓的照片已经被拿走,社长那处空了一块,善逸想到那个贴着腮红的宇髓,心里隐约有点遗憾。

响凯火急火燎地闯了进来。

“就你一个人在?我昨天忘记帮你登记审批了,你的报名表——嗯?放哪里去了?”

“宇髓前辈已经帮我通过了。”善逸示意他看墙面,“都处理好了。”

“哦哦。”响凯松了口气,“前辈做事很稳妥的,帮了我大忙。”

善逸假装无意地问:“他现在是已经退社?之后都不来了吗?”

响凯叹气:“不来了,他为了避开那些女生,特意很早来学校,把东西都收拾走了。”

善逸左右看看:“难怪这里这么乱。”刚进门还以为被抢劫过。

“这倒不是前辈造成的……”响凯解释道,“他的东西很少,造不成这种效果。是那些退社的女生,她们也把自己的东西搬走了。”

“啊。”善逸这才意识到墙面比地面倒是干净很多,那些漂亮女孩的照片都消失不见。

他突然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现在音乐社,不会就我们两个人吧?”

响凯抿紧唇看他。

“这问题很大啊!”善逸要抓狂,“才两个人,很多事情处理不了,容易被退社的!”

响凯无奈道:“我也没办法。你和我,你看,谁能留住那些女孩?”

“有话好好说,请勿人身攻击!”

“但也有个好消息。”响凯神秘道。

善逸不怎么信任他:“你说。”

“你现在可以直接晋升为副社长。”

“……滚啊。”

响凯看手机时间:“总之,今天就先麻烦我妻同学收拾下这里吧,我还要去补考。”

“等等,怎么又是补考?”

响凯很尴尬:“我的数学考试也没及格。”

“等等!”善逸这次说什么也要拉住他,“这里太乱了,我一个人收拾不过来!我说过学校离我家很远吧!”

响凯十分佛系,摆摆手:“那就明天我和你一起收拾,反正就我俩了,乱点无所谓。”

善逸:“……”

毕竟补考事关重大,他还是放响凯离开,自己骂骂咧咧地开始收拾垃圾。

玻璃橱柜里还零散放着没被带走的小物件,有女孩子的发夹和唇蜜,小熊玩偶摔在一旁,皱巴巴的情书还没来得及递出。

善逸分不清这些东西都属于谁,于是从文件柜翻出一个收纳盒,打算把这些小物件都放进去。

不料清理的时候,他手肘一拐,碰倒了橱柜里的相框。

善逸顺手去拿起来看,发现是张两年前的合影。

照片里的面孔他只认识宇髓,正和几个同学搂在一起,冲镜头笑得开心。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乐器。

低音号,双簧管,大提琴,小提琴,贝斯,电吉他。

好一出摇滚莫扎特。

宇髓身前挂着把GIBSON电吉他,左眼描着水红色油彩,甚至还涂着指甲油,看上去比现在还要闪闪发亮,也有点中二。

善逸翻到相框背后,写的是“庆祝音乐社成立!!”,旁边用不同颜色的油彩笔画着烟花。

所以……音乐社是宇髓那一届创办的?

正看得起劲,社团的门再度被打开。

有着上次的经验教训,善逸立马把相框放回去,起身去看,果然又是宇髓。

“前辈,你不是说不过来了吗?”

宇髓大摇大摆走进来:“怎么?不欢迎我?”

他看了眼墙上仅剩两张的照片,笑:“副社长?”

“我不是这个意思。不过正好——”善逸把那个收纳盒端起来,递给宇髓,“这些女孩子的东西,应该是学姐们落下的,要不前辈帮忙去还一下?”

“既然是被落下的,就说明是不要了吧。你放在门口的饮水机上,她们需要自然会回来拿。”

“好吧。”善逸任劳任怨地把收纳盒转移过去。

宇髓一直在背后盯着他,开口:“你怎么还不回家?赶得上末班车吗?”

善逸看了眼手机:“是得抓紧。”

他加快手上速度,收拾片刻后,忽然动作慢下来,僵直着背回头:“会在这个时间点设置末班车的,只有一趟公交。”

宇髓正在扫地:“嗯,怎么了?”

善逸的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了,斟酌片刻后问:“所以前辈是怎么知道……我要坐那趟车的?”

宇髓轻松回答:“你的报名表上不是写着么?生日爱好,家庭住址,统统都记录得很清楚。”

善逸这才想起昨天的那张表格,他当时见宇髓只是随意扫几眼,没想到对方居然还记住了。

“快走吧。”宇髓催促他,“这里我来打扫。”

善逸不再推托,点头道谢后拎书包走人。

他一路小跑从台阶上下去,脚步声和心跳声轻盈地混杂在一起,于放学后的空旷教学楼撞出回音。

落日在玻璃窗外缓缓下沉,善逸每下一层楼,就感觉自己离落日更近一些。

他不着边际地想起一件事——好像宇髓并没有回答他,为什么在退社之后,还会来音乐社呢?

而等到宇髓施施然从教学楼走出的时候,一眼就看到站在校门口发呆的善逸。

“错过末班车了。”他毫不意外道。

善逸蔫巴得像霜打过的柳树:“差了两分钟。”

宇髓的眼尾弯起,招呼他:“跟我来,我骑了车。”

什么意思?善逸没听明白。

宇髓朝前两步,发现人没跟上,只好回头又解释道:“我骑车载你回去,不然你得走到明天去。”

善逸紧张起来,说话又开始结巴:“不、不太好吧,我家真的很远,起码要骑一个小时。”

“没关系,就当照顾学弟。”宇髓顿了下,补充,“反正我也是一个人住,没人管我。”

一个人住?听起来不像是宇髓天元的风格。

善逸虽有疑惑,但想到两人不算熟,因此没开口问。

两人在自行车前,还争执了会儿。

善逸问他该坐哪里,宇髓简直无语地盯着他,“不坐后边你还想坐前边?坐我腿上?坐我怀里?”

说得善逸涨红了脸,忙不迭坐在自行车后座上。

现在已经很晚,街道空荡荡,倒是没有人来查两个学生的交通违规操作。

善逸很谨慎地只用指尖捏住宇髓的衣服,起到零个安全防护作用。

他听到对方的声音被风传递过来:“你刚刚看到那张照片了。”

用的是肯定句。

善逸承认:“收拾东西时不小心看到的,没有翻你的私人物品。”

宇髓带着笑意回:“没这么说你,怎么一惊一乍的。”

“那张照片是音乐社才成立时拍的,我们几个当时组过乐队,在学园祭上华丽地出了把风头,学校就把音乐社的申请审批过了。”

所以,照片里的夸张打扮,是为学园祭准备的。

善逸突然想起墙上挂着的几张陌生照片,反应过来:“他们后来退社了?”

“嗯。”宇髓用力踩着脚踏板,“因为一些事情,乐队就散了。响凯是第二年非要加入的。”

大概就是众多追求者之类的事吧。善逸有点酸,又搞不清楚是在酸哪一方。

宇髓紧接着把话题转到善逸身上:“你压力不用太大,在我们学校,学园祭相当于一次对各个社团的考核机会。没有拿得出手的节目,就说明社团已经名存实亡,学校会在庆典后安排取消社团。”

善逸一愣:“意思是,今年音乐社就有可能被取消?”

他想起那张每个人都笑得很开心的照片,连忙道:“我和响凯前辈会好好准备的。”

“他要参加补考,要不然学生生涯都很危险,恐怕没时间搞这个。”

善逸深吸一口气:“那我还能上,我弹吉他很不错。”

“这么自信?”宇髓终于回了次头,挑眉看他,“但solo可不能算社团节目,毕竟一个社团不能只有一个人吧。”

善逸皱紧眉头,犯了难。

“不用担心那么多,反正你家这么远,本来就不适合参加社团。”宇髓安慰他。

“等到退社之后,你可别再被哄骗着加入其他社团了。”

善逸听得心里不是滋味,也不想答应他,仰头岔开话题:“看,晚霞。”

宇髓闻声抬头,果然看到天际的一线火光。

落日已经完全看不见,整片天幕都被铺染成茜色。乡村的风中带来湿润的泥土气息,青蛙在田梗聒噪,还未萌芽的水稻田像淡紫色的镜子。

宇髓刚才一直在聊音乐社的事情,根本没心思看路边风景,直到此刻,他才意识到这里是他从未来过的郊外。

四处都空旷,天地间只有他们两人。

“好看,我拍一张。”他单手拿出手机举高。

善逸没管他,风把他的额发吹得很乱,需要他花点心思才能把发丝拨开,露出被遮挡的额头和眼睛。

宇髓正好翻转镜头,手机屏幕里出现他和善逸的脸,两人身后是玫瑰色的晚霞。

宇髓牵动唇角,快速按下拍照键。

在抵达善逸家门口时,宇髓示意他拿出手机:“都见过几次了,还没加好友。”

善逸立马点开Line,加上一个花火大会的头像。

他看着那个头像悄悄笑了下。

“刚才你拍的晚霞可以发我一张吗?”

宇髓点头,将界面切到相册,从那张草率的合照旁拖出风景照,发送。

再往上滑,是三张善逸的大头照。

第一张带着懵懵的表情,仰头看来时像在索吻;第二张是侧脸,正看着墙上的照片窃笑;第三张傻乎乎地比了个耶,背后的樱花漂亮得不像话。

三张照片底下都点了红心,归纳到收藏夹里。

宇髓多看两眼,摁灭手机屏幕,朝善逸告别:“走了。”

“哦!今天多谢前辈!”善逸挺高兴地朝他挥手。

宇髓摆摆手,用力蹬着脚踏板,整个人直接在自行车上站起来。沁凉的风灌满他的衣衫,像一只快要飞起的白鸟。

04.

善逸老老实实地被带回社团办公室。

副社长冲宇髓竖起拇指:“不愧是社长,干得漂亮!”

她又转头看向善逸:“你跑什么?这里又没人能吃了你。”

办公室内的成员都友好地笑。

宇髓半强迫地拽着善逸在沙发坐下,手往后舒展,搭在沙发靠背上。

他长手长脚,哪怕两人坐的位置留有距离,他也能轻易把善逸圈在自己的手臂范围内,只要善逸一动弹,他就能迅速把人给扯回来。

“对啊,跑什么?”他意味深长地重复着副社长的话,“又没人能吃了你。”

善逸恨不得把脸埋进自己的胸膛。

副社长取出入社申请表,风风火火地推到桌上:“其实我妻同学已经在申请表上签字,但刚才是在路边,不方便书写,所以其他信息还没有填完,现在先填一下?”

先下手为强,路边先签字就跑不掉了。村田悄悄朝副社长竖起拇指。

副社长骄傲地回他一个wink。

善逸现在就特别想反悔,嗫嚅着开口:“要不,我还是再考虑——”

话没说完,被宇髓打断:“我帮你写吧。”

也不等善逸答应,他直接拿起笔,开始填。

生日,9月3日;年龄,19岁。

宇髓停下来,转头看他:“你现在住哪里?住校还是租房?”

善逸的脸已经烧得快冒烟:“住、住外边。”

“地址告诉我。”

善逸小小声吐出个地址。

两人之间的氛围太过古怪,社团内安静下来,副社长一句“地址不是必填项”愣是没说出口。

村田左右看看:“社长,你们原本就认识?”

宇髓也不瞒他们:“他是我高中的后辈。”

“欸——??”所有人的眼里都闪烁起八卦的光芒。

“竟然是后辈?那刚才干嘛要跑?以前被宇髓哥霸凌过?”

“……滚啊。”宇髓拳头硬了。

学妹笑眯眯地凑近到善逸身旁:“你会什么乐器呢?”

这问题好熟悉。善逸正准备回答,宇髓却抢先开口:“他吉他弹得很好。”

副社长眉毛竖起来:“又没问你,让学弟回答!生怕别人不知道你们很熟?”

宇髓低低笑起来。

学妹的眼睛更亮了:“吉他好啊!我们社团有乐队表演,如果加一段电吉他solo,应该可以再撑一个节目的时间。这样一来,圣诞晚会不就没问题了么!”

她的提议立马得到所有人支持,成员们热火朝天地讨论起来:

“灯光方面我来设计,到时候直接把聚光灯给到我妻。”

“效果器得准备一下,写进道具清单里,到时候别忘了。”

“等等,我妻同学还不知道我们的练习曲目,给到solo会不会压力太大?”

宇髓插嘴道:“不用担心,他有绝对音感。”

“社长这么说那就没问题……但是我们没问你啊!!”

善逸原本还有些怕生,但见这群人兴致高昂,跟演Jump热血漫似的,他渐渐也被带动情绪,偶尔会提出几句建议。

宇髓在替他做完担保后,就不再说话,往后靠进沙发里,游离于热闹人群之外。

他微微侧头,目光落定在善逸的侧脸上,善逸一动,映在宇髓眼底的金色就漾一下。

“你一个人住?”他突然问。

善逸的心思都放在圣诞晚会上,被他吓了一跳,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还跟宇髓坐在一起。

他声音又变得小小的:“嗯。”

“你那两个朋友呢?”

“没跟我一个学校,不过都在东京。”

副社长忙活半天,抬头就看到这两人在讲悄悄话,大喊:“宇髓!你自己偷懒就算了,别打扰我妻!他还有事情要忙!”

宇髓举手投降:“不打扰你们,我先出去抽烟。”

说完他推推村田的胳膊,从他那边离开人群。他人高马大,一路挤过去掀翻一群人。

抽烟区是露天的,寒风很快就刮去宇髓身上的暖意。

他摁好几次才点燃打火机,烟头燃起星火,青白的烟雾烦躁地在半空急转。

其实还有好多问题想问。

为什么当初要删除line?

为什么这两年都找不到人?

为什么开学没见过他,现在又突然出现?

臭小子看起来胆小又爱撒娇,结果分别后直接消失得无影无踪,任凭宇髓翻天覆地都联系不上人。

这家伙到底干嘛去了?有没有交女朋友?要是敢交女朋友就死定了。

宇髓心里乱糟糟的,一支烟抽完又接上一支,浑身都是冰凉的薄荷味。

“抽烟别这么凶,对身体不好。”熟悉的声线从身后传来。

宇髓手一抖,指甲在烟身上掐了个凹陷。

他整理好表情,回头:“怎么出来了?”

善逸跟着回头,看办公室:“他们讨论得差不多了,等你回去检查流程。”

“好。”宇髓把烟摁灭,敞开的衣领擦过善逸的脸颊,“借过。”

等宇髓回到办公室,副社长说的却是另外的话:“宇髓,我妻说他没听过我们的练习曲,需要找人带他练习。你的吉他弹得最好,这个任务就交给你吧?”

宇髓顿了下,斜睨向善逸。善逸死活不肯看他。

“我以为你是叫我回来检查流程。”他对副社长道。

蒲公英埋头装死。

副社长大咧咧摆手:“这些哪里用得着麻烦你?但我妻是你熟悉的后辈,由你来带他练习,效率最高。”

她想了想,还是征求宇髓的建议:“你的时间能安排过来吗?”

“当然。”宇髓欣然应允。

他注意到身边的蒲公英松了口气。

副社长大手一挥:“既然如此,我们先把曲目表演一遍,让我妻同学熟悉下。”

善逸忙道:“不用这么麻烦大家,把音频给我就行。”

学妹却已经招呼其他人准备:“不能这么草率,这可是圣诞晚会!先让你看看演出效果,你才拿得准什么时候切入。”

这个音乐社的气氛和高中时期完全不一样,每个人都满怀热情,以最认真的态度来对待演出。

宇髓似乎……终于找到个好地方了。善逸有些欣慰。

可他才升起这个想法,办公室就被轻轻敲响,两个画着精致全妆的女孩探头进来。

“请问……宇髓前辈在吗?”

果然历史是惊人的相似!善逸的心都悬起来,慌忙去看周围人的反应。

只见准备演奏的成员看都没看那边,还在自顾自调试乐器,村田则偷偷在吃箱子里的零食,唯独副社长见怪不怪地朝宇髓挥手:“快去快回。”

宇髓“哦”了声,站起身来时,目光却投向善逸,正好撞上善逸跟仓鼠似的惊慌视线。

善逸:“……”目移。

门关上,隔着玻璃窗朦胧的水汽,善逸看见其中一个女生在朝宇髓递出什么东西。

他扯扯副社长的衣袖:“这种事情……是不是经常发生?”

副社长笑:“现在倒不常见,偶尔才有不知情的学妹来向他告白。”

“不知情?什么事?”

副社长原本还想说什么,忽然意识到善逸也是新生,因此摇摇头:“那算是宇髓的隐私,如果他不介意的话,会自己告诉你的。”

什么啊,神神秘秘的。善逸微微皱眉,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副社长以为他是在担心练习的事情,宽慰道:“别担心,不出两分钟,他就会回来。”

话才说完,宇髓就回来了。

副社长拍拍手掌:“好了,开始演奏吧!我妻你要认真看啊。”

善逸便不好再多问,全身心投入到乐队的演出中。

他在音感方面有绝对的天赋,乐队还没表演到一半,他已经想好要在哪个节点添加solo进去。

于是他直接准备好吉他,在主唱结束副歌的瞬间,电吉他的旋律丝滑切入。

社团成员都露出惊喜的表情,副社长朝宇髓再度竖起拇指:“不愧是你的后辈,捡到宝了。”

宇髓回她一个理所应当的挑眉。

确实是,捡到宝了。

等演奏结束,所有人都在鼓掌,善逸被围在人群中间,脸有些红,笑得像要飘出一朵朵小花。

唯独宇髓没动,待到众人休息时,才指出:“solo那段,有几个音不太对。”

善逸还没说话,社员们就抱怨起来:

“好严厉啊宇髓哥,今天先到这里吧,天都晚了。”

宇髓不肯让步:“都是小问题,今天改好,之后的练习才能节约时间。你们先回去,我和善……我妻再练习下。”

众人齐齐向善逸投来同情的视线。

“我算是知道为什么我妻看到你就跑了。”

宇髓气得给嘴欠的部下邦邦两拳。

人群散去,办公室安静下来。

宇髓开门见山:“你刚刚是故意错那几个音的?”

善逸屏了下呼吸,点头:“是。”

为什么?许多个问题又要脱口而出,又被宇髓很辛苦地忍耐下来。

随即他却听善逸主动道:“我租房的地址,你看到了吗?”

“啊,怎样?”宇髓还在烦躁,语气不太好。

善逸像是被他凶到,瑟缩了下,但又如同蜗牛探出脑袋,慢吞吞道:“离学校很远。”

所以呢?

宇髓抬眸与他对视,高中的每个傍晚都一页页从他眼前翻过。

他放弃似的叹了口气,问:“那要不要去我家,练习。”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