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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5-12-24
Words:
2,275
Chapters:
1/1
Kudos:
9
Hits:
378

【奎现】静止

Summary:

*Merry Christmas🎄

*背景设定灵感来源于《春光乍泄》

*一个私奔的故事 ​​​

Work Text:

温暖的亚热带,11月,布宜诺斯艾利斯。

 

崔杋圭本来以为逃离韩国的冬天,要么会遇到在大邱不曾见过的遮天蔽地的大雪,或是只存在于想象的南美洲热烈的风情。实际上布宜诺斯艾利斯的一切都很温吞,这里没有炎热与严寒的包夹,没有让人熟稔的亲切,只有居于爆发临界的犹疑,错肩而过的异国面孔,和紧握着他小指、神情依旧沉静的姜太显。

 

从飞机降落在这片土地时起,崔杋圭就开始挣扎在由泪水与崩溃构成的洋流中。他们住在郊区略微老旧也并不宽敞的出租屋,在这里的深夜空旷的街道会传来收音机渺远的杂音,如果听到的是陌生的语言,崔杋圭会背对着姜太显躺下,睁着双眼发愣,任凭窗外的暖光映射在眼眸;如果听到的是悠扬的乐声,崔杋圭会以蜷缩的姿态依偎着姜太显温暖的腰腹,以最本真的姿态抽噎,即使姜太显不太熟稔地轻轻拍着他的脊背,崔杋圭也不会抑制流泪的欲望,他在长久流泪的缺氧感带来的疲惫中不知不觉入眠。

 

姜太显一直对他怀有看似冷峻的纵容。姜太显从来到布宜诺斯艾利斯的第一天起,就平滑地融入市井琐碎的生活。他把崔杋圭留在旅馆,拿着在布宜诺斯艾利斯机场临时购买的城市地图,只身坐上巴士寻找合适的住处。崔杋圭没有出门,也没有弹临行前特意从大邱背来的吉他,只是坐在老旧的床上,将脸颊贴在膝盖,回忆着母亲用过的香水气味,中学门口鱼饼和炸年糕的味道,以及,在首尔见到的第一场雪,那冰冷而锐利的新雪的气息。如果可以的话,他愿意随首尔凌晨升起的太阳一起融化在雪的回忆里,在生命结束的前一刻做一只在雪地里无忧无虑打滚的小狗;或者让姜太显把自己封存在雪人里——不能随姜太显离开,但正好无知无觉地留下。

 

崔杋圭独自留守的第四天,姜太显找到了住处,以及便利店收银员的工作。那天姜太显收拾好行李,替他整理好吉他的背带,用干燥柔软的手心握住他的手指,无论是在人流中并肩穿梭,还是在拥挤的巴士中面对面站立,姜太显握住他的力度都不曾改变。沿咯吱作响的楼梯走上三楼,姜太显拿出锈迹斑斑的钥匙,打开古朴老旧的门。屋里只有积灰的零星家具,阳光穿透浊色的尘埃洒落一地。

 

之后的几天由崔杋圭负责采购家具,姜太显开始在公寓楼下的便利店打工。家具市场在离公寓四十分钟车程的市中心,在出发前一晚姜太显像幼师一样在崔杋圭掌心写下公交车号和站牌名,以扑住蝴蝶的手势握住崔杋圭合拢的双手,像隐藏秘密一样将陌生的语言收拢,仿佛这样就能不再身处异国,又回到在大邱狭窄的单人床上共枕而眠的时刻。从这一天起,崔杋圭没有再哭。他在清晨被摇醒,睡眼蒙眬地将牙刷塞进嘴里,过了一会儿才从刺烈的苦中反应过来把洗面奶当作了牙膏。姜太显靠在门框上看着他无意识地犯蠢,觉得无奈又好笑,虽然他认为人应该随时间承受蜕皮的痛楚,但他更愿永远容忍崔杋圭千疮百孔的天真。姜太显在出门前踮起脚,捧着崔杋圭的脸在他额头上印下一吻,温柔地说,“我出门了”。于是崔杋圭就带着萦绕不去的困意与爱意,在拥挤的巴士中左摇右晃,循着掌心上模糊的墨迹前往目的地。他漫无目的地在家具之间穿梭,直至意识到继续逐渐飘离徘徊在不同时间、色调及气味的物件当中的躯体,仿佛在冷寂与孤独中游失在宇宙的人造卫星,以渺远而无力的视点注视如电影胶片般缓慢播放的现实。他感到被放逐,像孤独的莱卡狗迷失在荒芜的宇宙中,在玻璃窗中流淌而过明暗和零星意味着生命的色彩,漫长的孤寂足以让恐惧消弭在长久的凝视中,他和他的人造卫星在宇宙中划开一道道温热的豁口,于是吞没了他的空寂也有了温度。姜太显是承载他的斯普特尼克号,是保有他的温度与回忆的空间,是与他一同流放在永夜与荒寂的依赖。

 

虽然除了一个柔软的小狗玩偶,崔杋圭没有带回家任何一件家具,但他终于能够拿起吉他,让自己知道从音乐中尚能剥离出几缕灵魂的余絮。他随身带着老旧的牛皮本和笔,背着吉他在温暖到让人迷蒙的日光下游晃,路过酒吧就推门进入,用纸笔向老板笨拙地比划,如果被拒绝就收起纸笔继续沉入眩目的日光,反之就取下吉他在异国他乡弹起熟悉的曲调。最后在离姜太显工作的便利店只有两条街的小酒馆唱歌。那家酒馆无论白天或夜晚其实都很冷清,只有几个常来的熟客,在崔杋圭随性而陌生的曲调中零落地聊天,语音低沉零散,伴随萦绕的烟消散或沉落在玻璃杯底。

 

姜太显通常在十二点下班,偶尔会延迟到凌晨一点。如果夜幕已足够沉坠,姜太显会静静地在酒吧最靠近舞台的小桌边看着他,目光是不同往常的轻盈。崔杋圭有时候会害怕姜太显的眼神,被过于沉重因而随生命下坠的爱意污染的沉静,比起平静水面更近似黑沉的漩涡。姜太显提出逃离韩国的那天,就是这样的眼神。所以崔杋圭只是转过身急促地点头,即使知道在一切泪水的帷幕拉开后只会有比藤蔓纠缠更为紧绕的命运。

 

布宜诺斯艾利斯街道过于寂静的凌晨三点,空气氤氲着日夜混杂的欢声,纵使无声仍然有雀跃如缓慢推移的海浪在周身悬浮。崔杋圭慢慢牵起姜太显的手,在如落暮余晖般温热安然的路灯昏黄光线伴随下走上回家的路。有时候姜太显会用纤细的声线小声讲述一天的见闻,大多数时候他们只是走,以一种缓慢、柔和但不踟蹰的步调,仿佛隔绝一切繁冗的忧烦,又仿佛只是不在意浮躁的欢腾。回家的路上什么也没有,偶尔会有一只迅捷的猫一窜而过,偶尔会有喑哑的鸟啼,偶尔路灯下散落化作焦碳的火柴,这些偶尔出现的物象更近似彼岸离去的证明,他们正缓慢地从一个完整、沸反盈天的世界路过。他们从这个世界缓慢解离而去,在沉默的昵意中无痛地融化,没有任何可被衡量的爱或欲,只是你我,另一个灵魂。

 

姜太显从来没有告诉崔杋圭的是,在布宜诺斯艾利斯的第一天他迷失在一个全然陌生的城市,这座城市的一切都是朦胧的谜题,他仰起头,却看不见任何铭刻了他名字的风景。他不认识路标,不熟悉街景,但是记得崔杋圭渺远却刻骨的吉他声。

 

那时他想,或许一切静止在那个首尔的雪天,此后他们都只是在拙劣地模仿最初学会爱的模样。他和杋圭依偎在彼此交融的温度中,是因为他们以同样的方式掩饰心脏上宽阔的豁口。

 

然而在看到崔杋圭的那一刻他忘却了一切由怀疑的毒蚀带来的疼痛。他们无需探讨关于爱的命题。他们相濡以沫。他们静止在此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