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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米飯是一片雪地。
煎蛋捲被筷子捲成方型置在便當盒角落,番茄醬的軌跡是禮物的緞帶蝴蝶結。圓圓的漢堡排加上裝飾便是馴鹿的臉蛋,火腿被切成小巧的聖誕帽造型。至於他戀人最鍾愛的芹菜,自然是排成了一旁嫩綠色的針葉樹林。
完成了——諸伏景光看著自己精心製作的聖誕造型便當,滿意地點點頭。
Zero看了會是什麼反應呢?畢竟是Zero,或許會有些羞恥地抱怨自己已經不是小孩子了,一邊津津有味地大口吃著吧?他太瞭解對方的口味,知道他肯定會喜歡。
事情得從幾天前說起。
12月的商店街掛滿七彩燈飾,店家門口擺著一顆顆聖誕樹更是宣告著佳節將至,整條街上都充滿了歡快氣氛,令諸伏景光的心情不禁愉悅起來。
小時候每逢這時,他和降谷零兩人便會約好互相給對方選禮物,叔叔阿姨也會準備大餐,還會收到哥哥從長野寄來的信……但這幾年幾乎都在組織裡伴著硝煙裡度過,連休息都是遙不可及的奢望,他們好久沒好好過節了。
『Zero聖誕節想去哪裡玩嗎?』忍不住拿起手機給戀人傳訊息。自己比較早下班就先來買晚餐的食材,算一下時間Zero也該在收拾東西了才對,果不其然對面很快便顯示已讀,諸伏景光滿心期待地等著回應,心裡已經開始規劃約會行程。
『……抱歉Hiro,我那天可能得加班。』
……好吧,休息似乎還是遙不可及的奢望。
*
將做好的便當放進保溫袋裡,聞到香味的哈羅踩著躂躂躂的步伐小跑過來,撒嬌似地蹭著諸伏景光的小腿。「汪汪!」毛茸茸的尾巴一晃一晃,像是在告訴主人自己也肚子餓了。
見牠這副模樣,諸伏景光不禁失笑,蹲下身子搔搔小白犬的下巴。「不行喔,這個要給你的Zero爸爸。」
「汪……」——Hiro爸爸壞心眼。小狗像是在這麼抱怨般委屈地垂下尾巴,但在看到諸伏景光往自己碗裡倒進滿滿零食後便立刻恢復活力,繞著他轉了好幾圈。
「平常是不能吃這麼多零食的,但今天就當作是聖誕禮物吧。」諸伏景光說道。即便哈羅早已把臉埋進碗裡吃得津津有味,也不知是否有聽進去。
穿起大衣、圍上圍巾,確認沒有漏掉東西後說了句「我出門了。」便踏出步伐。從住處駕車到警視廳的路程並不遙遠,是臥底結束後他和零一起選的。
雖然蘇格蘭和波本擁有許多據點和安全屋,但諸伏景光和降谷零是第一次擁有屬於他們的房子,兩人當時還考慮了好幾個月,好不容易才決定下來。
——畢竟是要一直和Hiro一起生活的家。降谷零這麼說過。
等紅燈時瞥見兩旁的行道樹也掛著燈飾,金黃色的光點像星星般閃爍著,有情侶或家長牽著孩子在底下散步。「好漂亮啊……」諸伏景光沒忍住多看幾眼,等等接Zero回來時也停下來拍照吧?對方的金髮在燈光襯托下一定很耀眼。前幾天才在氣氛感染下買了有著聖誕樹圖樣的相框,洗出來正好能放進裡頭。
I don’t want a lot for Christmas
There is just one thing I need
All I want for Christmas is you
廣播節目正好也播起聖誕歌曲。諸伏景光無聊地往後靠在椅背上,轉頭看向副駕駛座上的保溫袋和紙袋——裡面是要給降谷零的聖誕禮物。
紅燈怎麼不快點結束?
‘Cause I just want you here tonight
Holding on to me so tight
如果沒辦法約會或去餐廳,那就由自己來把大餐送去。他比任何大廚都了解Zero的口味,保證所有料理都能讓對方滿意,諸伏景光對此有絕對的自信。
只要能和Zero一起過節就好。
紅燈怎麼還不結束?
他想Zero了。
*
「謝謝您的惠顧,祝您聖誕快樂!」
降谷零提著剛買好的蛋糕和給諸伏景光選的禮物,天知道他為了不讓戀人起疑想了多少方法,最後還是選了最萬能的加班來做藉口。畢竟要不是這樣,當對方問起自己去了哪裡時,即便是萬能的公安也沒有把握能瞞過幼馴染。
只不過那之後沒幾天諸伏景光也說了自己要加班,想來是為了讓他別介意無法約會的事吧?降谷零有些無奈。沒關係,他可以把聖誕氣氛打包到警視廳送給Hiro。
平安夜的商店街早已被聖誕氣氛包圍,有些店家門口還站著打扮成聖誕老人的員工——記得以前「安室透」也曾和榎本梓一同像這樣替白羅招攬客人,真是懷念。
抵達停車場並駕車出發。想著諸伏景光看到蛋糕時驚喜的表情,降谷零揚起嘴角,甚至不自覺地跟著廣播哼唱聖誕歌曲。
I just want you for my own
More than you could ever know
Make my wish come true
道路旁的燈飾正好閃了一下,金黃色逐漸被淡藍色替換,流動的燈光像是海浪拍打沙灘。他記得燈光顏色是每隔半個小時換一次,不知道等等和Hiro回家時有沒有機會再看到這一幕。
藍色的燈光很漂亮,像是諸伏景光的眼睛,想和對方一起看……降谷零想。不過直視LED燈太刺眼了,他還是只看著Hiro就好。
這紅燈這麼像一世紀這麼長?
「好想快點見到你啊……Hiro。」
*
熟練地將車停進警視廳停車場,諸伏景光提著禮物和便當下車。有些糾結該給降谷零傳訊息還是直接衝進辦公室突襲才好,果然還是直接給他驚喜吧?Zero肯定會嚇一大跳。
——前方那個朝自己走來的身影有些熟悉。
不可能吧……諸伏景光搖搖頭。但那頭金髮在夜裡實在太過耀眼,他怎麼樣也無法忽視,對方似乎也注意到自己,行走的腳步頓了一下。
機率低到趨近於零,但考慮兩人多年來的默契卻又覺得不無可能,證據便是他和降谷零手上都各提了兩個袋子——一個顯然是裝有禮物的紙袋,另一個則是裝便當的保溫袋或裝蛋糕的保冷袋。反正絕不是公事包,畢竟兩人的實際行動都和加班天差地遠。
承認吧,他們就是用了同樣的藉口想給對方驚喜。
「我聽說降谷警官在加班。」
「你說呢?諸伏警官。」
……
「如果我的驚喜是在家裡等Zero你回來怎麼辦?」我們就會錯過了。
「但Hiro你還是來了啊,我也來了。」
對方理所當然的語氣讓諸伏景光不禁笑出了聲。「是啊,如果我不來,忙於工作的組長大人肯定不會記得吃晚餐吧?」說著,將手中的保溫袋舉起來輕晃了晃。
「你明明也不會記得。」小聲抱怨一句,降谷零沒忍住湊近嗅了一下。「漢堡排?」
「好厲害,隔著保溫袋也能聞到嗎?」
「聞不到,所以聞的是Hiro你身上的味道。」
聞言,諸伏景光的雙頰唰——地染上緋紅,降谷零嘻嘻笑著,趁機拿過對方手中的保溫袋往警視廳內走去。「反正都來了,就直接在辦公室吃吧?我的肚子快餓扁了。」
*
警視廳裡還有幾位真正在值班的同事,不過並不會有人察覺到零組組長大人的辦公室裡在辦聖誕派對。「濫用職權。」諸伏景光小聲地這麼吐槽,卻也樂在其中。
晚餐是諸伏景光做的便當,一打開便是一塊拳頭大小的漢堡排馴鹿,五官是用海苔剪成,嘴巴是特別排成的「ㄟ」形。「Hiro……」降谷零無奈地苦笑,這真的很像他嗎?
「嗯,和Zero現在的表情簡直一模一樣。」諸伏景光笑道。降谷零瞥向對方的便當,馴鹿下巴有一圈海苔排成的鬍子。
好吧,確實是有點像。
諸伏景光盯著戀人夾了一小塊漢堡排送進嘴裡,雖然不是第一次為對方做料理,也不是第一次得到回饋,但他還是對這一瞬間百看不厭。
只見降谷零一口咬下,瞇起的紫灰色眼睛和逐漸上揚的嘴角簡直就差把「美味」兩字寫在臉上,「Hiro,這個超級好吃的!」說著,又一連吃了好幾口。
「慢慢吃,別噎到了。」諸伏景光莞爾。餵食Zero實在太有成就感了,光是看對方津津有味的模樣,他就覺得自己能配三碗飯。
正餐結束便是甜點時間,降谷零選的是巧克力蛋糕,上頭放著兩個糖霜聖誕老人做裝飾。
「有兩個聖誕老人嗎?」這樣的蛋糕不太常見,諸伏景光有些疑惑。
「小時候我們不是都用猜拳決定誰吃聖誕老人嗎?」降谷零一邊切蛋糕,一邊說道:「雖然Hiro說看我吃也很開心——我當然也覺得Hiro開心我就開心,但還是會露出很羨慕的表情盯著看吧?我們都是。」
「難得的聖誕節,當然是要兩個人都無憂無慮、開開心心。」說著,降谷零將蛋糕遞給戀人。
小朋友或許對此有些執念吧,但他們明明早就過了這個年紀……諸伏景光接過蛋糕,上頭的聖誕老人正朝自己笑瞇瞇,像是叫他快點吃掉。
「所以直接有兩個聖誕老人的蛋糕,這樣就不會有人失望了對吧?不愧是Zero小朋友,真聰明。」
「對……等等,不對!Hiro!」
降谷零伸手要搔諸伏景光的癢以示抗議,卻被後者靈活地閃過。辦公椅的輪子滾了一圈,撐在扶手上的人一個重心不穩,驚呼一聲後穩穩地跌進戀人懷裡。
「啊……」
降谷零單膝跪在椅子上——正好是諸伏景光兩腿之間——雙手撐著對方的肩才勉強撐著身體。抬眼便對上那雙有些錯愕的海藍色眸子,金髮青年沒忍住抬起頭,在對方唇上蜻蜓點水。
「巧克力蛋糕。」退開的他意猶未盡地舔了下嘴唇。明白對方話裡的暗示,諸伏景光險些羞得當機,卻還是立刻回神,慌忙把蛋糕放到桌上要扶起對方:「Zero有沒有受傷,我看看……唔。」
後續的話語也被戀人的雙唇堵住,坐在椅子上的諸伏景光根本無處可逃,只能任由戀人將自己禁錮著索吻。
窗外下起了雪,是白色聖誕節。
倚靠在身上的金髮青年還貪婪地索取著他的氧氣,見對方絲毫沒有要退開的意思,諸伏景光輕輕用舌尖試探,降谷零似乎沒想到他會如此,趁著發愣的那一瞬間,前狙擊手奪回了主導權。
放在對方腰間的手神不知鬼不覺地將人往自己懷裡帶,兩人的身體幾乎緊貼在一起。窗外白雪紛飛光是用看的便感到寒意,但打在臉頰上的吐息卻是如此溫暖,胸膛傳來的震動更是彼此為對方著迷的最有利證據,那慌亂的鼓點究竟是來自誰的心跳?恐怕兩人都說不出答案,那就再多感受一會兒吧。
*
走出警視廳,夜空一片灰濛濛的,看來雪還會下好一陣子。方才玩太久了……降谷零自嘲地想著,但不會悔改。只是越晚天色也越加寒冷,他沒忍住打了個噴嚏。
忽然有一股暖意包裹著自己,低頭一看,脖子上不知何時繞了一條湛藍色圍巾。
「前幾天路過服裝店看到櫥窗展示,就覺得肯定很適合Zero,沒想到這麼快就能用上。」諸伏景光一邊說著,一邊將圍巾打了個蝴蝶結。「聖誕快樂……Zero喜歡嗎?」
降谷零下意識撫摸著圍巾,毛線是溫暖的羊毛,圍著十分柔軟又舒服,想來是對方精心挑選過的。
「嗯,軟綿綿的很舒服,我很喜歡。」他笑著拿起蝴蝶結的尾巴,往諸伏景光臉頰上蹭著。「就好像Hiro在幫我取暖一樣。」雖然他還是更喜歡方才辦公室裡的『取暖』方式,不過這個話題適合回家再談……
「我的擁抱不一定有圍巾那麼溫暖喔?」諸伏景光笑著說了句「好癢啊。」便將對方的手挪開,嗯……圍巾真的軟綿綿的很舒服,像Zero一樣。
「沒關係,有Hiro在就是最好的。」藉著手被握住,降谷零抬起對方的左手:「其實我也準備了禮物要給Hiro。」說罷,從紙袋拿出早已準備好的小盒子打開,裡頭是一只手錶。錶面是一片漂亮的藍寶石色,邊框在十二點的位置鑲著一顆金黃色鋯石……不,這個位子與其說是十二點……
「零。」諸伏景光小聲嘀咕。
「你舊的手錶戴很久了吧,從警校時到現在?」
諸伏景光低頭看向左手腕,那裡靜靜地躺著一只舊錶。
那是哥哥從長野寄來的禮物,說是恭喜他如願進入警校就讀,諸伏景光一直捨不得換掉,好在一個手錶也無法暴露什麼,因此即便進了組織也能一直戴著。
「我知道那對Hiro你很重要,但它已經很老舊了,我想是時候讓它休息……」說著,降谷零一邊替諸伏景光換上新的錶。一片雪花落在錶面、滑落,金屬的反光顯得有些刺眼,金髮青年順勢牽起戀人的手,十指緊扣。
「往後所有屬於諸伏景光的時間,都可以和降谷零一同共享嗎?」
「不是早就如此了嗎?」諸伏景光回握住對方的手。
「想和Hiro一起回去,你載我吧。」
「那Zero的車怎麼辦?會積雪的。」
兩人只有一把傘,肩膀近得像是要貼在一起。
「明天再處理就好。」說著,降谷零往戀人身上靠,讓原本就少得可憐的距離瞬間為零。「今天不想和Hiro分開。」
「只有今天嗎?」諸伏景光將戀人的手握得更緊。
「怎麼可能?」降谷零轉身,在諸伏景光臉頰上吻了一下。「我每天都想和Hiro在一起。」
「那Hiro你呢?」
「我也是喔。」諸伏景光莞爾。「每分每秒,都想和Zero永遠在一起。」
零再次減少變為負數,這次的吻落在嘴唇。
不需要有節日氣氛烘托也無妨。
因為你就是我所收到最好的禮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