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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事情就算拜托圣诞老人也没有用

Summary:

千早瞬平不看偶像剧,不听back number,当然,也不相信圣诞老人。

🎄2025圣诞贺🎄

·千圭千无差+圭圭
·原作向千早视角,if自从高二夏季大会准决胜赛后直到圣诞节主人都没有出现——

Notes:

祝大家双旦快乐~
尽管千瞬大概会反对,但反对无效,本文BGM就是back number的クリスマスソング

【注:实在是没找到那个说出“站着是芍药花蹲着是名捕手”名言的女同学的名字,这里擅自用给她起作小川芽依,不好意思orz】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Work Text:

“来嘛!到时候我们一起手拉手倒数,就像这样,三二一!然后圣诞树上的彩灯亮起来,同时音乐响起——”

“可以不要是圣诞颂歌吗?”千早瞬平凉凉地说。他把部活记录册合上,悄无声息蹭过来交给经理们——其实完全没这个必要,那本子有自己该待的地方,因此这番造作大约纯粹是为了抗议。这话语气听来颇为心酸,也不知道这么应节又广受欢迎的流行音乐(千早坚持这些节庆歌曲应该单分一类另起名字)到底怎么他了。

“谁让你插嘴了,”佐谷白了他一眼,“有你什么事?”

千早只好举起手来示意投降。好吧,他只是不能保证在亮灯时分出现在现场,这是为了他的耳朵着想。或许还为了他的心灵,这种甜腻腻的节日歌对动物来说好比巧克力吧,真搞不懂为什么人会喜欢。

“铃兰,一定要放圣诞颂歌!”姬仓则完全无视了他,自顾自双手捧着脸幻想起来,“想想看呀,铃铛轻轻摇着,灯火阑珊时身旁站着的正好是那、个、人——表白的绝佳时机!把所有心里话都说出来吧?”

“我怎么不知道你有心仪对象?”佐谷用锐利的目光审视她的女同学,刀锋过处,躲避不及的千早也被波及。“你要向谁——”

“我懂我懂!”小川【注】跟着发出一声兴奋的尖叫,“超浪漫哇啊!不是还有传说吗?在圣诞点灯时传达心意的两人能天长地久,在树下许下的心愿一定会实现!”

“圣诞老人不管这个吧?”佐谷有点受不了她的同伴们了,“芽依你还用得着表白吗?全校没有人不知道你喜欢谁吧?”

“不是啦!我对智将大人是像对神明那样的崇拜!”小川的视线飘向门外,不远处正和两个投手谈话的要圭背对着他们,“才不是那么俗气的喜欢呢!”她试图做出一副义正词严的样子,可惜半路就失败了,“连背影都那么帅呜……”

“这个我懂哦……”被女生们抓过来做苦力的土屋微弱地“喵”了一声。

千早瞬平忍不住从鼻子里发出半声笑。向这个“神明”许愿的话说不定还不如向圣诞老人许愿呢,至少圣诞老人肯定过得不错脾气也更好——愿意在钻全世界的排烟管道的同时倾听小孩、童心未泯的大人和单恋人士的心愿。

“我看还是在门口挂一枝槲寄生的作用比较大吧?”刚进门的泷坏笑道。才结束了今日份的体能训练,寒冬里跑出了一头热汗也不妨碍全小手指唯一恋爱大师精准抓住重点。“到时的派对要变装吗?我很擅长这个哦?”

“依我看,鹿角会很适合要君呢?”千早靠在桌边,跟随大部队把目光投往门框下那个背光而来的人影。

“嗯?”要圭从他自己的笔记中抬起头来,皱着眉看过来——这一刻落日恰在他身后,是刺眼的一团血红,只能将将勾勒出一个轮廓,把那人面目都模糊了。但如果去问小川和土屋,他们一定会说:即便如此还是能看清要圭大人的帅气。同理,尽管出于完全不同的原因,千早瞬平就是知道要圭此时眉间刻痕的深度。

“真的吗?”今天的星星过早地在小川眼睛里升起,“红帽子也很可爱吧?……啊,不过要大人只要来就好了,别的全都没关系的!”

“不对啊,”佐谷扬起活动策划清单,“场地布置和清理都是一年级们负责,山田和藤堂说了会带自制食物,树是清峰家的,剩下你们俩,作为主力队员怎么样也要——”

“抱歉。”要圭说,“恐怕我当天不方便。不过活动经费可以算上我。”他甚至连门都没进,离开前只来得及匆匆朝众人一点头。

“冷淡的样子也还是那么帅呢,”这人再怎么样都有迷妹买账这一点也很讨厌吧?不过就连小川也很难忽略要圭身上的不对劲,“从夏天以来,要大人就一直心情不太好的样子。好想帮他分忧,可是我却什么都做不了呜……”她的目光追随着那逐渐远去的身影,“到底是为什么呢?明明队伍发展得相当好!虽没能去成甲子园——但我们春天就能去了对吧!”

“是呢。”有谁应了一声。

千早把跑远了的目光收回来,伸出手指去拨弄那张秋季大会优胜的旗帜边上的穗穗,仿佛从中得到了莫大的乐趣,忍不住笑起来。仍旧是那种嗤出气来的笑法,在旁人听来一定是十分不怀好意,因此招来了一大片怒目而视。不是故意,他把作乱的那两根手指举起来白旗似的摇一摇,不甚真心地说:“是啊——等春天回来。”

“别太担心,他会回来的。”他大猫似的伸了个懒腰,离开立柜直起身,扶了扶眼镜。“千早瞬平为您分忧——圣诞派对的采购部分就交给我和要君吧。”

这么说,像是他多有把握似的。但还不等佐谷铃兰多问两句,千早瞬平就三步并作两步走出了部活室,同样只给众人留下一个匆匆背影。

 

“要君,”千早瞬平步履无声地接近目标,冷不丁开口,“我跟大家说了,你会和我一起负责派对的采购。”

他成功打断了要圭弯腰在水龙头下洗脸的动作,从那人处得到半个眼神。尽管那绝对不是一个赞同的眼神。千早完全知道要圭将要说什么——无非是不方便、没空以及有更重要的事,智将要圭总有更重要的事。他能把这种推辞说得很真诚,令人信服乃至生出一点羞愧,“怎么好因为一点小事打扰他呢”,因此识相的就该快点走开不要挡道。千早完全知道智将要圭拒绝时的语气语调停顿,连他将佐以怎样的神态都能细分出四大类十二小类情况进行讨论。

这就是为什么他特地挑了一个要圭不方便讲话的时机,并且将执意把下文说完:“明明是要君自己闹着要办的派对呢?在夏天还没开始的时候就缠着每个人一定要来陪他玩,连圣诞树的设计图都画了好几版——智将要圭,你现在才来食言,这可不太好吧?”

“我想大家都会同意的,这个派对很大程度上是为了要圭而举办的。”

“那并不是我要办的。”要圭直起身来。水哗哗地流着,将他的声音冲刷得模糊不清。那并不是我,或许他真正的意思是这个。“去年部里也并没有办派对什么的吧?”

“‘人太少了好寂寞呀’当时要君是这么说的吧?藤堂要赶回家照顾妹妹,山田家要出去聚餐,一路假哭到分别的路口的,也是要君吧?”千早紧盯着要圭,一字一顿地感叹道,“能这么理直气壮地不认账,双重人格真是方便啊。”他注意到那人的睫毛上挂了一串晶莹的水珠,很快不堪重负似的垂下去了,那水珠于是汇流到一处,滚落成一道水痕。

“千早,难道你对派对很有兴趣?”要圭把视线和话题焦点一齐转走,“要全程塞紧耳机吗?”

“谁知道呢。”千早走近一步,从要圭身后伸出一只手,环过他的腰去把水龙头拧上,“真的不来吗?要是要君——啊,该怎么称呼他?热爱派对和圣诞节的那个,知道了说不定会很失望哦?”

“他不会知道。”要圭不得不转过身来,抵着水池边微微后仰。“主……他并不在这里。”他抬起手来抹了把脸,把横淌的水痕涂匀了,倒映的余晖在那上面泛着光。“你不知道么?”

“自从夏天以后。”千早定定地望着要圭,回答道。

“自从夏天——自从赢过帝德以后。”当然,这话也可以说成自从输给冰河以后,两场之间不过相差三两天,比赛结局截然相反,放在话语中的意味也完全不同。但要圭从来没有说过后者。他总是能够及时咬住自己的舌头——这是属于他的身体,不是吗?

千早知道要圭的未竟之言,他总是觉得自己知道:夏天之后是秋天。

 

秋季大会的小手指绝对是黑马,尽管他们已经“黑马”了两个夏天,但一个建部两年的公立校居然在全东京东西区林立的各路豪强中一路杀进了决赛,最终还夺下了那面优胜旗,这难道不是个奇迹吗?二十一世纪中叶的人们需要的正是这个。他们因此上了大大小小一串头条,快门声一度盖过了蝉叫。不断有记者过来采访他们,其中还有两个说要给小手指拍一部纪录片。时至今日,练习场外还总有形迹可疑的大叔围观,连日渐寒冷的天气都无法将他们劝回。怪物投捕清峰要,铜墙铁壁二游间,啊呀,赞美奇迹,赞美钻石!他们说。

面对这些与棒球“息息相关”的事情清峰一贯是那副样子,可这次连智将要圭也有要罢工的趋势。而佐谷监督实在还不如他的妹妹铃兰更能淡定。所以只能是千早瞬平来承担这个责任了?还有谁比他更贴近那个智将的思维呢?主将山田乐得把他推出去。“请回吧。”千早扶扶眼镜,笑眯眯地说,“我们有不方便透露的训练计划。”“哦哦哦!”他们兴奋地叫起来,一边挤眉弄眼地表示“我懂我懂”一边走出几步。他们总是这样。千早瞬平猜智将要圭早就习惯——于是厌烦了。

为了王牌的可持续性,秋季大会里泷的投球局数变多了,猿川也作为替补投手上场了两次,智将要圭的重要性因此变得难以忽视。泥土也掩藏不了金子的光芒,要圭的名字开始被单独多次提起。“永不动摇的扇之要”,千早记得有一篇报道的标题是这个,点击量还相当高。笔者的滤镜厚度恐怕更胜过小川,为了掩饰他只跟要圭本人说过两句话的事实,在文中极尽所能地渲染了智将的运筹帷幄理性高效。千早付费购买了全文,那家伙写得不错——只除了一点:要圭并不是,至少并不全是那样的。

所有的这些欢呼掌声吹捧歌颂,关于智将要圭和他的胜利,全都反复又反复地有失偏颇。

还有另一个要圭呢?

 

“也许他会回来的,”千早慢慢地凑到要圭身旁,也学着对方靠上水池,肩膀与肩膀只隔一线。石台边上的水洇湿了他的衣尾,渗到他的尾椎骨里,冰得他打了个寒颤。真是奇了,智将要圭好像不知道冷似的。“为了赶上他心心念念的圣诞派对。”

“你说,为了……什么?”要圭偏过头来看了看他,颇感好笑似的喷出一口白气——看得太多,千早已经完全学到了神韵。为了一个圣诞派对?哈。夏季大会的决赛不够格,秋季的更不够,妈妈的生日不够格,清峰叶流火的更不够;在上述的每一个节点智将要圭都满怀信心觉得那个笨蛋会出现。可是没有。直到今年的时间即将流尽了,如同他的信心。笨蛋真的是笨蛋,无可救药,他的圣诞老人真该感到荣幸!

“有可能嘛。”千早耸耸肩。“你不觉得吗?”

值得强调的一点是,可能性永远只在将来,一旦过去了它们就变成了确凿。千早瞬平目睹了五个月以来的这一过程:智将要圭的声名确凿地远播了,智将要圭的脾气确凿地变坏了。他盯着那人眼下的青痕和突出的颧骨,心知一定还有更多自己没能目睹的部分,已经确凿地不可逆转了。

“可能。”要圭跟着重复了一遍,仿佛不带什么倾向。“怎么?我该把这个当作圣诞愿望吗?”

“你听到了?小川同学说亮灯时许下的心愿会实现呢。”千早开始想象眼前这人戴上鹿角的模样。雄鹿的角,会像丛生的枝桠从这颗脑袋中舒展开去,该是多么锋利而又优美呀。

“这种事情求圣诞老人有用吗?”要圭不想再讨论这个了,站起身背对他,准备离开了。

“等等!”千早攥住对方的手腕,“圣诞老人有没有用我不知道,但我可以帮忙。”

 

Just for the record,千早瞬平并不是解离性身份障碍的专家。

他或许,出于某些自己也没想明白的复杂动机,看了一打又一打的纪录片,还从市立图书馆搬回了小半座山的专业书,最近半年差点就要去看各大精神病学学报;但想想吧,他才是个高中生,还是个把70%的时间都花在棒球上的、不折不扣的体育生,就算他因为大量材料摄入而英文成绩飙升,他也不可能懂得任何高深的、科学的解决方法。更何况,对于DID就连按分钟收费的专业人士都拿不出普遍意义的“解决方法”。

 

“怎么样?”见要圭走出诊室,千早大步迎上去。

“她说‘目前情况稳定,介入反而会增大风险,建议继续观察’,还推荐了个咨询师给我。”要圭冲他晃了晃手里的小纸片,“早都猜到了,大概率就是这个样子。”他很好地保持住了脸上的面无表情,仿佛并不失望也不急躁,“我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听你的,过来浪费这里一小时。”

“因为你打赌输了,记得吗?”千早瞬平笑得太得意了,他必须少在比赛场上这么笑,否则很快将会被网民批评为‘骄傲自大’,“因为我成功从你手中拿到一个盗垒。”

“是啊。”要圭实在没心情配合他,“因为你联合山田还有藤堂一起作弊了,还带坏了叶流火和泷。”

“你知道不是那样的,智将要圭。”小手指的二垒手真的应该因为这个尖刻的上扬嘴角而被高野论坛炎上。

“我还真的不知道。”要圭把双手藏进衣袋里,径自往外走,把千早抛在身后,“你知道我还不知道什么吗?”

“你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跟我打赌。”千早抢答,快嘴快舌更兼快步地追上了要圭。

 

“我一定是疯了。”要圭说,声音虚得好像担了沉沉的绝望。

“呃……也许我们都疯了。”千早望着眼前水声幽幽烛火摇曳符纸乱飘的房间,干巴巴地回答。他记得上一回来这个“催眠工作室”这里还没有这么……灵异。他很艰难才忍住了把手机掏出来拍摄的冲动,努力地表现出真诚:“来都来了,试试吧。”

上一回,跪坐在案几前的还是另一个要圭。上一回,千早瞬平在旁边录像,回去一看才发现因为他狂笑而导致的手抖,视频里除了一只摇晃的金毛脑袋以外什么都分辨不出。也是上一回,他在第二天见到了好久不见的智将版本要圭。

上一回完全没有任何参考价值。千早和要圭对视一眼,同时从对方眼中看出了这条一致的见解。但一切都来不及了。那个神神叨叨的催眠师已经一把抓住他们,将他们强行按倒在桌前蒲团上,满脸都是终于开张了的兴奋。

“千、早、瞬、平。”要圭一个字一个字地磨着牙说,像传说中的死士一样,带毒的吹箭已经藏在了舌上。

“那一球你再打得远一点就好了。”千早用气声说,“就差那么一点点。”他同时也把自己团成一点点,在表现无辜方面已经竭尽全力。

他们努力板着脸,一齐瞪着那枚左右摇摆的铜钱。一下,两下,三下。

千早的余光碰上了要圭的余光。那可有多锋利啊,如果那视线的目标不是千早而是那根拴铜钱的红线的话,线一定早就断了。然后那个邋里邋遢还在室内戴墨镜的神棍就会忙着撅起屁股满地找他的“祖传神钱”,完全顾不上他们——而他们将飞快地逃离现场。

以比在九局下还差一分逆转冲向本垒时更快的速度。远超过千早瞬平迄今为止的最佳纪录。

“喂——!回来!你们还没付钱啊!”

而他们会对这气急败坏的神棍回以响亮的嘲笑。

 

“哦?”邻座的藤堂发出一声嘲笑,“要也有迟到的时候啊?”

清峰叶流火把他的握力器捏得咔咔响:“我去找圭晨练的时候他还没起来。阿姨说,怎么也叫不醒。”他把细细的眉毛拧起来,实在是想不通,“生病了吗?要直接替他请假吗?”

千早把手机藏在课桌内给迟到的当事人发line短信:还好吗?不是说好了只吃半片的吗?你昨晚到底吃了多少片?

要圭没有回复他。千早把接下来的三节课都花在犹豫要不要给那人再发一条讯息上,并且开始真心实意地后悔:他真的不应该把自己剩下的处方安眠药给要圭。他真的不应该挑战清峰要的一打席。他真的不应该被要圭冲昏头脑。千不该万不该,他不应该挑起智将要圭的最后一点希望——根本对他对自己都全无好处!没有任何迹象说明那个笨蛋会出现,没有任何乐观的预兆指示他们该如何收场,没有任何基础支撑他和智将要圭之间脆弱的依赖关系。现在该去求哪一个神啊?圣诞老人吗?祈求一个喜剧式的结局,不必是浪漫喜剧,甚至不必关乎千早瞬平,祈求这一程各种波折后,在倒计时数到零那一刻,要圭能发自内心感到幸福。

可是,这种事情拜托圣诞老人也没有用吧。就为了那一点点短暂的幸福、那一点点亲近的私心,千早瞬平绝望地承认,他很可能已经把自己现在仅有的一切都毁掉了。他把眼镜摘下来折起,用力捏了捏眉心,把脑袋深深埋进双臂中。

 

午休时间将近结束的时候,要圭终于出现了,顶着一张白得像鬼的脸向众人问好。那飘忽模样看上去分分钟会被天台的风吹跑,大家只好团团把他围起来,七嘴八舌地问候。

千早没能插进去哪怕半句话。他只是站在人群中,不远不近,望向圆圈的中心——某一刻那里看起来甚至像是宇宙的中心。他看见要圭的嘴唇是紫色的,浮在那人的招牌微笑上,浓得化不开。在此之前,千早从来不知道这种紫色也会出现在活人身上,那难道不是只属于晚霞的颜色吗?在那个傍晚,紫色的霞光短得像一声叹息。距离圣诞派对还有一周的那个傍晚,他们肩并肩打着哑谜的那个傍晚,他一时冲动说下大话要胜过圣诞老人的那个傍晚。第二天东京居然下起雨来。冬天的一场暴雨,相当罕见。

而今天就是圣诞派对日了。居然才过去一周么?晚霞和它的雨水都已经无处可寻了。

这一周里他们尝试了各种各样奇怪的方法,尝试唤回“主人”——在实践从深夜电台里学来的唤灵法时,千早终于知道了两个要圭私下里是怎么称呼对方的。这在彼时还诱发了他的一些不太健康的联想,为了掩饰内心他只好坏笑起来,成功地把智将气得炸了毛。智将要圭一开始并不愿意配合,这人还以为自己的理性高冷形象维持得很好呢,为了拖他下水千早简直是把这辈子所有的聪明才智都用完了,哄骗也好打赌也罢,从科学到玄学从有例可循到三流传闻,他们全都试了一遍——要圭在这件事上投入的热情越来越多,已经到了狂热的地步。千早瞬平胆战心惊地见证着。假如在圣诞派对上,到亮灯时分,主人仍旧没有出现呢?他多希望自己只是旁观,而不是从最初就自作聪明地掺进这无解的困境当中。

有关灵魂的问题从来无解,早该知道的。这种事情……拜托谁会有用呢?

 

“真的有用!”在拿着清单履行采购责任的路上,要圭对他说。难以抑制的亢奋和欢喜,几乎要把那张惨白的脸都扭曲了。

“要君……”千早瞬平很想把那只一直在微微发抖的手攥住。顶尖的球员,最好的捕手,手居然也会抖吗?

“你听我说!”要圭自顾自地说下去,“昨晚我先是吃了半片躺下了,没有用,还是睡不着。然后我想,这也许是因为药放得有点久了,毕竟这是千早你国三时期拿到的了,所以又把剩下的吃了。多吃几次然后——”

“总共是多少?”

“三片半。”

那就是把那一小袋里的都吃光了。

“这不重要。然后我想我是能睡着了,就在半梦半醒间,那个讨厌鬼就这么冒出来了!他对着我的耳朵喊:‘智将你还不睡明天肯定会迟到的!’我把他放倒卷好了,回答说我现在就要睡了,而且只有你才会迟到好吗。”然后大家都知道了,智将要圭有生以来第一次迟到了。

你确定那真的是他而不是什么用药过度导致的幻觉吗?千早很想这么问,然而还是没能说出口。他只是拉过一辆购物车,一边听着超市烦人的“Jingle Bell”,一边静静地走在要圭身旁。

“所以我想这次是真的有用。”智将要圭颇有条理地为他的经历作结,“从一开始你就该给我这个的。你还能给我弄来更多的吗?我想,再有两三次就能成功了。”他伸手到货架上把部员们指定的饮料拿下来,不必再看清单,那个智将当然能记住准确的品牌口味和数量。不是无糖的,他皱了皱眉。

“……”千早蹲下身去够一包风味奇特的薯片,仰视着要圭而陷入沉默。他试图让自己忍耐,然而千早瞬平从来不擅长这个,为了忍耐得住他必须对自己说谎——而在夏天的赛场上,他已经对着自己的心和要圭发誓永远不再那样做,所以他还是说出来了:“我就不该给你那个。”

要圭皱着眉看着他,又是这个会说话的眼神:基于他自己的道理而并不赞同对方——智将要圭的道理,那可有多么稳固啊。

“他现在在吗?”千早下定了决心。

“不。”要圭紧紧抿着唇。

“我想也是。”世界上最不可能支持智将这么做的人不在场。作为唯一知情人,千早瞬平必须替他坚持立场。

要圭不说话了。

派千早瞬平和要圭来采购真是再正确没有的决定了,这是最高效的组合。尽管沉默,又或者正因为沉默,他们飞速地将任务一一完成:无需沟通而总是能默契地分工选购,没有犹豫没有绕路,千早敢打赌,那人选的东西都既满足了队友们的要求又最大化利用了优惠规则。智将要圭,哈。进门半小时不到他们已经将清单全部勾好,推着满当当的购物车步履不停地走向收银台。

“等等!”直到千早停在冷柜旁。

要圭挑起眉赏了他一个眼神,比超市的布景假雪还有呼呼喷白雾的冷藏区都更加“冻人”。

“你想吃蛋糕吗?”千早紧紧握着购物车的扶手,只用目光示意:那上面用夸张的卡通字体写着“圣诞限定!甜蜜粉粉榛巧姜饼人蛋糕~”旁边还画了只戴圣诞帽的粉色淋面姜饼人,正傻乎乎地冲他们笑,那笑容竟有些似曾相识。

“我不吃甜点的,”要圭似笑非笑看着他,“怎么,你不知道吗?”

“如果派对没有蛋糕的话,”千早深深吸了一口气才能够继续说下去,“那个笨蛋一定会很失望的。”

“要圭,在圣诞树点灯的时候许愿吧,一定会实现的。”千早瞬平凝望着要圭,想要说服他,“我也会跟你一起许愿的。就算不是今天,就算明天也还没有,就算到新年钟声敲响也还不是正确时机,‘主人’也一定会回来的,总有一天。而那一天一定不会太晚。我向你保证。”如果有用的话,此时此刻他真的愿意拿出他的一切来保证,只恨自己所有太少。

“这种事情拜托圣诞老人有用么?”要圭躲开了他的目光,却叹了口气,终于妥协似的伸手到货架上,把那个扎着缎带的粉嫩蛋糕盒拿了下来。

他们一齐低头透过透明小窗往里看,上面果然有个粉色的姜饼人叉着腰同他们对视,也不知道要圭怎么就挑中这个:小脸上的眉眼有点歪了,横看竖看都像一个得意洋洋的坏笑——怎么,笨蛋也能这么坏吗?

 

“终于回来了!”众人涌上来,从采购二人组手中夺过大袋子,好吧,大袋子主要都在千早手中,要圭只负责提了个蛋糕盒,总不能让病号提重物吧?

“好耶!还有蛋糕!”

“快来快来!快先把东西放下,还有五分钟就要亮灯了!”有谁做了个小程序,取代了以往的原始手动操纵,保证学园广场上的大圣诞树将会和活动室里小树同时亮起,“许愿总要精准些才行!”

“还得要有仪式感!”姬仓大手一挥宣布道,“最重要是诚心!大家必须都装扮上啊,否则圣诞老人觉得我们不够尊重怎么办?”佐谷就在她身旁分发圣诞帽、蝴蝶结和带耳朵或者角的头箍,人人有份。连监督脑袋上都歪歪扭扭顶了红帽子,尺寸过小而显得很滑稽。

千早过去从女生们手里讨了个带鹿角的头饰,又找到树下角落里的要圭,递给他:“来吧,既然要信就要信到底嘛。而且,我真的觉得这个会很适合你呢,要君。”

要圭颇为凶狠瞪着他,像是疑心千早要用这个威胁自己似的。他们这样真的如同山林中雪地上一双对峙着的雄鹿,头对着头角对着角时时准备进攻,可那些从聪明脑袋里伸出的枝桠是多么相似啊,总是不小心缠到一起,是很容易再也解不开的。

过了一会,千早突然下定了决心,直接凑过来,踮起脚把那发箍安到要圭头上。“不要摘哦,马上就到点了。”然后他迅速地缩回去,冲要圭眯着眼笑起来。

那毛茸茸的短小鹿角只是个应节的示意,可怜的鹿在被打扮得花里胡哨几乎看不出绿色的圣诞树下那么茫然。只有他知道他真正的样子。美丽的驯鹿,强大的驯鹿,他想,是多么脆弱又坚强的生物啊。在茫茫极夜下,在无边林海中,在不知何时到来的期望前,没有什么能打倒他——千早瞬平真心相信这一点。千早瞬平会亲自保证这一点。

 

“准备!”“快来!”“要手拉手吗?”
“要倒数了!”“大家一起——”
“五、四、三、二、一、零——!”

 

千早瞬平在这一刻闭上眼。

骤然亮起的彩色透过了他的眼皮,印下一串喜剧结局似的礼花。同时响起的还有铃铛似的键盘音,是那首烦死人的圣诞情歌的前奏。“圣诞老人啊求求你让我明年进正选!”是不知道哪个一年级蠢得把愿望大声说出来。周围一圈人哄笑起来。就在这一刻,尽管不喜欢喜剧,不爱听back number,也并不相信圣诞老人,千早瞬平还是非常虔诚地许下心愿:

请让要圭的愿望实现吧。请让要圭再次完整——完整而幸福。

这样他才可能有更多机会嘛。

 

许完愿了,千早睁开眼,一下就望见了树下的要圭。彩灯几乎照透了这个人影,留下一幅简洁的线条画,美极了,只是似艺术而非活人。
他惶惶然去寻对方的眼睛:璀璨的光影点亮了那双眼睛,几乎把要圭整个人的活气都集中在那里面了,骤缩的瞳孔里装进了浓稠的极乐,那倒映不出什么,却纯然诉说着主人的惊喜——

要圭真心实意地笑起来。

Notes:

all i want for Christmas is 主人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