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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5-12-24
Words:
6,610
Chapters:
1/1
Comments:
6
Kudos:
15
Hits:
207

【裤袜玎】怀恨比相爱更合理

Summary:

“不要用这种排斥他人的偏爱去背弃我们相互发誓捍卫的神圣友谊。”

一对怨侣决定离婚的故事
本文又名《全世界都在等我们分手》

Notes:

可能trigger到读者的内容包括但不限于:怀孕、不太合格的父母、童年阴影、出轨暗示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Work Text:

今天的阳光异常明媚。登机前我特意查过布鲁塞尔的天气预报——晴朗,二级微风。但驱使我从地中海温暖的度假海岸飞往比利时的,并非这座城市难得的好天气,而是一则关于离婚协商的通知。
凯文要求我当面出席。他的律师在邮件里用了“必须”这个词,语气坚决得不像他平时的风格。
说实话,直到现在我都想不明白,我们的婚姻究竟是怎么走到今天这个地步的。自相识以来,我和凯文人生中超过三分之二的时光都与彼此纠缠在一起。这个比例在未来只会继续扩大——我们的事业像藤蔓一样缠绕在一起,牢不可破。
凯文是个不爱说话的人,准确地说,是个不擅长用语言表达的人。从在青训营第一次见到他开始,我就习惯了站在他身边,替他说那些他不方便说、不想说、或者不知道该怎么说的话。我甚至不需要他给我任何提示,我就是知道他在想什么。
“凯文和蒂博是绝配的搭档。”当时的队友、教练和我们的父母都这么说。
习惯是种可怕的东西。我不记得具体是哪一天,也许是看到他在更衣室里笨拙地回复女友短信的时候,也许是某个深夜他靠在我肩上睡着的瞬间,我就做出了决定——我要把凯文永远留在我身边。为了这个目标,我愿意赌上我的名声、事业、甚至道德底线。
于是我勾引了他当时的女朋友,凯文却对此十分愤怒。我到现在都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恨我。我只是帮他剔除了一个错误的选项,证明了那个女人根本配不上他的忠诚。可他居然觉得我背叛了他。
但不管怎样,事情的结果是好的——我和凯文结婚了。
那是个混乱的夜晚。他愤怒地闯进我的公寓,而我正和某个一夜情对象在一起——好吧,是个模特,我们在酒吧认识还不到三小时。我连衬衫都没穿上就去开门了,这难道不是我爱他的又一个铁证吗?我连做爱都能中断。
迎接我的却是他的拳头。
凯文连打人都不在行,如果没有我的存在,难以想象他在少年时代会遭受怎样的欺凌。他的拳头砸在我脸上,力道轻得可笑,反倒是他自己的指关节磕破了皮,沾上我颧骨上的血,我甚至没怎么感到疼。
“卡洛琳把一切都告诉我了。”他说话时声音在发抖,在客厅里找纸巾擦手上的血。他的目光扫过我只穿了一条短裤的身体、被扔在沙发上的内衣和撕开的安全套包装、门口那双高跟鞋,最后停留在我脸上:“我还以为卡洛琳至少能让你消停一段时间。”
他这是什么意思?他以为我爱卡洛琳?
“怎么可能。”我几乎是脱口而出,“那个女人,如果她不是你的女朋友,我看都不会多看一眼。”我说这话时像条急于对主人表达忠诚的狗,甚至伸手去抓他的手腕,“我只是怀疑她会对你不忠,事实证明我是对的,不是吗?”
凯文没有甩开我的手,但也没有看我。他的声音听起来疲惫至极:“我真的不明白你想做什么,蒂博。你喜欢玩,喜欢刺激,喜欢换床伴,这些我都不在乎,这不影响我们的关系。但是蒂博——”他终于转过头看着我,“你为什么要玩到我头上来?”
凯文有时是个健忘又软弱的人。告别青春期以后,他就顺从了社会和足球世界对男性运动员的期望,作为一个男性Beta,他找了个女性Omega,他会对她忠诚,他会准备好戒指,然后和她走入婚姻、迎接他们的孩子,就好像他从来没有在训练结束后牵住我的手、从来没有吻过我的嘴唇我的脸和我的阴茎,也从来没有对我说过“爱”。
我多么怀念我们的少年时代啊,凯文只有寥寥可数的几个熟人,而我是其中最重要的一个。最开始,凯文依恋我,后来,他觉得他爱我。我真想念他对我告白时粉红的脸,想念他在我的床上过夜时与我相拥的身体,想念他手心里冰凉的汗水。
但凯文把我和他的过去归结为“一次失败的尝试”。不论我们有没有在一起,不论我们是什么关系,蒂博,凯文当时对我说,我们都是最好的朋友。
那次分手炮很美好,但这依然抵挡不了我对凯文的愤怒——分手是两个人的事情,凯文不可以一个人就做出决定,他应该问过我的意见。
凯文当然知道我不会同意,所以他主动离开了,也许他觉得远距离和长时间不联系就可以中断我对他的爱,但他有想到我会重新回到他的生活里吗?他有想过他选择的伴侣会屈服在我的攻势下吗?可怜的凯文,他自己都无法战胜我,又怎么能指责另一个不怎么坚定的女人呢。
不过,凯文现在看起来好伤心。我不喜欢他露出这样的表情,哪怕是因为我。因此,尽管我并不认为自己做错了什么,我也决定向他低头,我夺走了他的恋人,那我就应该还给他一个。
于是我跪了下来。
“凯文,”我抬头看着他,在昏黄的客厅灯光下,在一片狼藉中间,我对我最好的朋友、未来的妻子、我孩子的母亲说:“嫁给我好吗?”
没有戒指,没有鲜花,更没有对彼此忠诚的誓言。我对凯文的第一次求婚就这样完成了——在我当晚炮友的见证下。那个女人后来把这件事当笑话讲了出去,令我们的婚姻在刚刚缔结的时候就成为了一个赌注。

婚后第二年,我们迎来了夏尔。
不,夏尔并不是我们的亲生孩子,我的确对凯文不能怀孕生子这件事非常遗憾,但我太爱他了,我对凯文的爱足够掩盖这些小小的瑕疵。夏尔是一只杰克罗素梗犬,它到来的时候我正在经历一次婚姻危机。
其实这场危机来得比我预想的要晚。毕竟,如果一段婚姻的大部分内容都由性爱组成,又怎么可能一帆风顺呢?当然,性爱很美好,我享受和凯文的每一次亲密,就像我曾经与其他人享受过的那些时刻一样。但我始终觉得,婚姻应该不止于此——爱、承诺、信任、尊重,这些看似抽象的东西,才是婚姻稳定与纯粹的根基。于是,在又一次激情过后,我对妻子说:我们需要谈谈。
你挑的时机可真够独特的,他习惯性地讽刺了我一句,伸出手臂、越过我,从床头柜上拿了一颗糖,要说就快说吧,我今晚还想睡个好觉。
凯文,告诉我吧,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我接住他剥出来的糖纸,草莓味,凯文的口味一如既往。我试图去抚摸他金色的头发,他没抗拒:凯文,我现在都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和我分手——我指的是2009年那次。
2009年,凯文说他喜欢我。
那年春天的记忆现在想来有些模糊,但凯文当时的眼神我记得很清楚——渴望、紧张,还有一种近乎绝望的需要被看见的欲望。我以为上床就是答案。但三个月后,他提出了分手。
凯文嚼着糖,说出了一个名字:艾米莉。你还记得艾米莉是谁吗,蒂博?
我当然记得艾米莉。她是凯文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一个女性Beta,他们一起修过一年的法语课。
和凯文在一起的第二周,他第一次带我去见艾米莉。那天在咖啡馆,艾米莉很热情,她提议下周三人一起去看候麦回顾展。我笑着说好啊,但当凯文去洗手间时,我压低声音对艾米莉说:“其实凯文不太喜欢那种文艺片,他只是不好意思拒绝你。你知道的,他就是这样,太容易为别人考虑了。”
艾米莉愣了一下:“可是我们之前聊过……”
“哦,那可能是我理解错了,”我打断她,笑容不变,“不过他最近压力挺大的,足球队的训练变多了,他可能需要多休息。我作为凯文的男朋友,得多照顾他一点。”
艾米莉没再说什么,但我看得出她眼中的困惑。凯文回来时,我们都笑着聊别的话题,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那之后的日子里,我开始更频繁地帮助凯文管理他的社交生活。他常常把手机随意放在桌上,密码是他加入亨克的那一天,我很早就知道了。起初只是好奇地看看,后来变成了一种习惯。
有个周末,埃登在群聊里约大家周六去打篮球。凯文当时在洗澡,我看到消息后,用他的手机回复:“这周不行,要回家一趟。”然后我删掉了那条消息记录,包括埃登之后发的“好吧,下次再约”。
第二天凯文问我周六想做什么,我说我们去看电影吧,好久没有单独约会了,他很开心地答应了。
类似的事情还有很多。某个同学的生日派对邀请,我替他回复说那天他要准备期末考试;读书会的提醒,我直接删掉;甚至有一次,队里组织的聚餐,我修改了时间地点,让他去了一个空无一人的餐厅。当凯文困惑地打电话问我是不是记错时间时,我也装作很惊讶:“奇怪,我记得就是这个时间啊。可能是他们临时改了?算了,我们去吃点别的吧。”
我承认我使用了一些不太光彩的手段,但那段时间里,我和凯文的关系多么完美。我们几乎形影不离,我们做爱,一次又一次,我熟悉他身体的每一寸,知道如何让他在五分钟内高潮,知道他最敏感的地方在哪里。我给了凯文我能提供的一切,无论是作为恋人还是朋友,但他现在在我面前,对我说:他不满足于这些。
我问过你的,我问你我算不算一个好朋友,如果是的话,那为什么我的朋友们都不再联系我了呢?凯文说,他的声音很冷酷:你只要对我说出真相就好,我给过你不只一次机会了。但你好像真的不明白,蒂博,你真的以为我们很好。
为什么?我问,为什么不直接说你知道了一切?如果你当时告诉我,我会——
你会怎样?他盯着我的眼睛,道歉?保证不再这样做?然后呢?蒂博,我们都知道你还是会做出一模一样的选择。
我不会为以前的事情指责你,那些事已经发生了。但我希望你至少别再演戏了——别装作你才是被伤害的那一个,凯文说,蒂博,你还记得我们为什么结婚吗?
我记得。那个混乱的夜晚,凯文对我说:“我认输了。你赢了,蒂博。你永远都会赢。”
到今天,我依然相信这一点。

夏尔是我父亲送来的结婚纪念日礼物。
“婚姻不容易,”父亲对我说,他在一次拜访的时候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尤其是对你们这样的关系。”他知道我和凯文之间大部分的事情。“有时候,一对夫妻需要一些外力来打破僵局。”
“什么外力?”
“一个共同的目标,一个新的关注点,”他说,“有些夫妻选择要孩子。”
“凯文不能——”
“我知道,”他打断我,“但你们可以考虑别的。”
两天后,我父亲带着一个箱子出现在我们家门口。
“这是什么?”我问。
箱子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还有几声细微的呜咽。父亲打开箱子,一只小小的杰克罗素梗犬探出头来,一双黑色的眼睛好奇地看着我们。
“结婚纪念日礼物,”父亲说,“虽然晚了一个星期。”
凯文听到声音走出来,看到小狗时愣住了。
“这是——”
“夏尔,”父亲说,把小狗抱出来,放在地上,“他八周大,已经打过疫苗了。”
夏尔摇着尾巴,在客厅里嗅来嗅去,然后跑到凯文脚边,开始啃他的鞋带。
凯文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夏尔的头。那是我几个月来第一次看到他脸上出现真实的表情,一种柔软的、温柔的东西。
“他很可爱,”凯文轻声说。
“他是你们的了,”父亲说,“好好照顾他。”
父亲离开后,我和凯文站在客厅里,看着夏尔在沙发下面探险。
“你喜欢他吗?”我问。
“嗯,”凯文说,然后补充:“谢谢你爸爸。”
“我会转达的。”
夏尔叼着一只拖鞋跑出来,兴奋地甩着头。凯文忍不住笑了。
那天晚上,凯文坐在地毯上,教夏尔握手。我坐在沙发上看着他们。
“要帮忙吗?”我问。
“不用,”凯文说,但语气不像之前那样生硬,“他只是需要时间适应。”
我不知道他说的是夏尔,还是我们。
“对不起。”我突然说。
凯文转过头看我:“怎么突然这么说?”
“因为……这一切,”我说,不知道该怎么具体说明,“我让你不开心了。”
凯文看着我,眼神复杂。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摇了摇头。
“别为你不懂得的事情道歉,蒂博。”
我知道我们之间的冷战结束了。那一刻我突然觉得悲哀:我和凯文的婚姻已经脆弱到需要一只狗来维系,而凯文宁愿把感情给一只动物,也不愿意再给我。
但我很快又想到了一个能让我们重归于好的办法。我觉得我会继续赢下去的。

我和凯文的第一个孩子是个女孩,她叫Elise,意思是上帝的誓言。
Elise诞生在2015年。
男性Beta怀孕虽然要难一些,但并不是没有可能,只是凯文在和我结婚的时候就说过,他在退役以前不会考虑要孩子,Elise是一个意外的惊喜。
在这件事情上我觉得我没什么对不起他的。是,我把他的避孕药换成了维生素片,但我把选择权留给了他。不到两个月的时候,凯文的身体就出现了孕反,他单独去做了检查,然后告诉我结果。
心软的凯文。我一直都知道他想要一个家庭,我当然会帮助他完成这个梦想。
他怀Elise的过程很不顺利。在三个月的时候,凯文开始频繁地感到恶心、呕吐,吃进去的东西都吐掉了大半,整个人都变得憔悴起来。后来他好了一点,却又变得嗜睡,我当时甚至怀疑过他长久地沉睡只是为了不见到我的脸。
在凯文休息的那些夜晚,我躺在他的身边,也时常做梦。梦到我和凯文牵着一个幼小的孩子,我们一起走在亨克的球场上,然后,画面一转,就是凯文躺在草地上,鲜血流淌了一地,他的身上还趴着一只小狗,埋在凯文的脖颈间啜饮。它的头抬起来,对我露出森森獠牙。
有个东西在我妻子的身体里寄生。我从未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这一点,而且这个胚胎是我亲手放进去的。
我凝视着凯文沉静的睡颜,怀孕以后,他的精力下降许多,那双嘴唇吐出来的话也不再那么伤人了。我不知道他是否又像之前那次一样,看穿了我为了把他留在我身边而做出的一切但保持缄默,我不知道他是否了解我操控他的小把戏。然而知道、不知道又有什么分别,我所能理解的,就是这一次他的选择不是离开我。
凯文的预产期本来是三月中旬,但孩子等不及了。二月的最后一天,我开车把凯文送到医院时,布鲁塞尔正下着那个冬天的最后一场雪。
当护士抱着一个血淋淋的东西出来时,我的第一反应不是欣喜,而是恐惧。
“是个健康的女孩。”她说。
我问什么时候才能见到我的妻子,医生说凯文的状态还不错,现在愿意和我说话。于是,我走进去,看到凯文躺在床上,他半闭着眼睛,面色惨白,我弯下身想给他擦汗,我说:凯文,我宁愿没有这个孩子。我没想到你会这么痛苦。
他摇了摇头,让我凑近一点,然后轻声说:现在你放心了吧,蒂博,我不会走的。
走出病房的时候我无法克制地发抖。我的父亲抱着我的女儿,就像他曾经抱着刚出生时的我,他要我来看看这个孩子,一个皱皱巴巴的婴儿,但别人都说她长得像我。我没有接过来,只是打量着她的黑色头发、她的鼻子、她的嘴巴,她现在还没有睁开眼睛,我不知道她的眼睛是会像我,还是像她的母亲。一个把孩子当做礼物送给我的母亲。
还在亨克的时候,我们并不是总能赢球。有时候是发挥不好,有时候运气不站在我们这边,还有一些时候,对手确实更强一些。
像大部分球员一样,我对球队的失败感到遗憾、不忿,但球赛一场接着一场,我很快就会忘掉那些不属于我的光辉时刻。凯文,与我相反的,他不怎么表露出情绪,心里却很记仇。他不会忘记他输过的对手,他总是要找到机会扳回一局的。
我想起凯文单独去做体检的那天,他很晚都没有回来。第二天,我睁眼就见到他坐在我们卧室的地板上,不知看了我多久。凯文见我醒了,对我露出一个并不好看的笑脸:蒂博,你觉得我们能成为一对好的父母吗?
没等我摆出一副惊讶的样子,他就用通知般的语气说:我怀孕了,我想留下这个孩子。我很久没听到凯文说“我爱你”了,这句话在当时的我听来,已经与“爱”无异。
也许我从来都没有了解过我的妻子。

Elise出生后,我们把家搬到了英国。
从学会说话开始,Elise就是一个非常有主见的孩子,她最常用的一个单词是“no”,不要我给她挑的裙子,不要被凯文抱着,不要一个人睡觉……她坚持要自己走路,怀里抱着一只帕丁顿熊玩偶,那也是她自己选的玩具。凯文看着她摇摇晃晃的背影,看着夏尔跟在Elise身后像一条小尾巴,他的手放松地搭在我的手臂上,那时我多希望所有的指针都停止转动,让世界就停留在这一刻。幸运的话,也许凯文会允许我拥抱他。
尽管凯文并没有明说,但从他对待我逐渐软化了的态度来看,我也知道,Elise给了我们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
我和凯文一起上儿童心理学的课程,我给我的父母、凯文的父母打很多个电话询问要怎么哄笑一个婴儿、又要怎么在深夜里把她哄睡。十几岁的我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有这样的婚姻生活,我习惯了让别人心碎而不是留我一个人收拾残局,但凯文对于我来说是不一样的。
他刚做完手术时对我说的话,也许只有我一个人记得了,把Elise抱给他的时候,凯文就展现出了对这个婴儿毫无条件的、恐怖的爱意。他说的“我爱你”越来越多了,所以,对于Elise带来的麻烦,我宁愿都是我来承担。

Elise满五岁的某一天,我提前结束了训练回家,保姆玛丽正在客厅陪Elise玩积木。她看到我时脸色有些不太自然,问我能不能单独谈谈。
我让Elise自己玩一会儿,跟着玛丽进了书房。门关上后,玛丽说她很担心Elise。孩子最近总是做噩梦,梦到我和凯文消失了。她哭着醒来,问玛丽我们是不是要分开。玛丽建议我们去看婚姻咨询师,让Elise感受到安全感。
这场谈话大概持续了二十分钟。当我们走出房间时,Elise站在走廊里,抱着她的玩具,大眼睛困惑地看着我们。
爸爸,你和玛丽姐姐在房间里做什么,为什么要关门。
大人在谈事情,我告诉她,就像你和你的朋友们有小秘密一样。

我和凯文去见不同的心理医生,我不知道他在里面聊了些什么,总是我先进去,然后我出来,凯文再进去待一个小时。我们两个的表情都很自然,我也不知道这到底有没有用。
最后一次婚姻咨询,医生让我和凯文一起进去。
也许我们可以谈谈,如果不再以修复关系为目标,你们希望如何结束。
即使已经过去了十三个月,我依然记得那个中年人对我们说的这句开场白。我觉得荒谬极了:我从没想过结束,我和凯文的关系怎么可能结束?然后,我转头看到凯文的表情,恍然大悟。
在被同意进入亨克青训营以前,我见过很多大人对我露出那样的表情,拒绝的表情:你太小了,蒂博,过一年再来吧。漠然与不忍兼具的神情,再次出现在我妻子的脸上。
为什么。
我想问我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对吗,我想问怎么之前没和我说过你是为了这个,我想问你为什么不先告诉我。我想问很多,但这些问题在喉咙里慢慢塌陷,最终一句也没能说出来。
一个决定离开的人会生出无边的勇气,没人谁能真正留住他,连最后的质问都显得无力。没有必要。
我想和蒂博解释原因,凯文说,他看向在场的第三个人,显然是想问这样可不可以,对方对他点了点头。
不,我不想听。
Elise对我说,她看到你和玛丽在一个房间里待了一段时间。不,蒂博,听我说完。我当时确实误会了你,但很快你就说要和我去做心理咨询,玛丽也跟我说了你们讨论的内容,我知道你们两个之间并没有发生什么……
那为什么。
我应该信任你的,我现在还是为我对你的怀疑而感到愧疚——结婚以后,你确实不像以前那样了,Elise也很爱你。但是我逐渐意识到,蒂博,我已经没有办法相信你了,我们认识快二十年,但我总是在想象一个更坏的你。
他看起来比我更伤心。
凯文,不要哭了,如果这就是你想要的。蒂博,我真的不知道我想要什么。凯文,如果这样能让你快乐的话。蒂博,我最希望你快乐。
蒂博,我只是不想要你恨我。

飞机开始下降时,舷窗外的云层被切开,城市尚未完全显形,只露出模糊的轮廓。广播里的法语与英语依次响起,机身轻微震动了一下,最后落到跑道上。
八个月前,凯文提出离婚,Elise的监护权归他,我每周可以探视两次。但分居后,我的生活重心当然也逐渐向马德里转移,借着每一次和Elise的视频聊天,我与凯文的关系倒是缓和了不少。这几个月里,我们说的话比结婚几年加起来的都多。
飞机落地后就有了信号,我查看新收到的信息,一张Elise抱着夏尔在草地上打滚的照片,凯文的半张脸也有出镜,他们都笑得很开心。
<❤️>选择这个表情。
<我们见一面吧。>来自凯文。
我不知道回复什么。
从某一天开始,面对凯文,我总是什么都不知道。

Notes:

在我最开始的设定里,他们是没办法离婚的,因为我本来只是想端一个阴间老比的醋上来。但写着写着就觉得,这个事情已经不由老比决定了,攻守之势异也!所以到底离没离婚就自由心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