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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5-12-25
Words:
4,505
Chapters:
1/1
Kudos:
4
Hits:
27

吉瑞家的圣诞计划

Summary:

有计划是好事。

Notes:

现代au下的cb向megstine
内含大量ooc和私设要素,有lnd内容提及/暗示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Work Text:

梅格一整晚都很乖——只要不是按吉瑞夫人的标准来,她怎么也该拿个勋章。

晚餐时,她的笑声不高不低,正合时宜。“请”和“谢谢”说得像在修道院里长大般标准。当吉瑞夫人第三次提醒圣诞节不是狂欢节,并警告她们别因为客厅里有棵树就把家里弄得像马戏团时,她甚至把到了嘴边的反驳咽了回去。

坐在对面的克莉丝汀,腰背挺直,活脱脱一个温顺天使的模样。梅格一看到她嘴角挂上那迷离的笑容,便知道她又心不在焉、胡思乱想了——没准她的灵魂此刻正在某处地下迷宫里唱歌,婉转动听,连首席女高音也要嫉妒——

梅格只觉得自己整晚像一罐被使劲摇过的可乐。

圣诞树下已经堆了些礼物——方方正正的包裹,蝴蝶结打得像用尺子比过,被严格监督,只准圣诞节早晨打开。一看就是吉瑞夫人的手笔。实用主义的东西。大概是袜子,或者文具,总之是些“得体”的物件。梅格几乎能听见母亲吐出那个词:得体。一个滋味如同水煮西兰花的词。

但梅格准备了别的礼物。它不在树下。她的思绪顺着桌腿、地板、楼梯,一路爬上楼上卧室里。它藏在她的衣柜深处,压在一叠旧节目单和一件曾被母亲判定“太薄了,十二月穿不像样”的毛衣下面。礼物是她自己包的,客观来说,包装水平堪比浣熊尝试折纸,胶带横七竖八,蝴蝶结蔫头耷脑。但总而言之,瑕不掩瑜,里面的东西是完美的。

克莉丝汀失去了父亲。人们都避免提起这件事,仿佛那几个字本身就会碰碎什么,再也拼不回去。他们只谈论学业、声乐、舞蹈、前途,好像悲伤是一种克莉丝汀负担不起的奢侈。

梅格觉得这不公平。不是义愤填膺,而是一种更私人,连她也说不清的感情。克莉丝汀会住在这里,在吉瑞家,和她一块生活上学,是因为一个男人死前把他在这世上最珍视的人托付给了梅格的母亲。这份信任像一幅嵌进墙里的旧画,摘不下来,也挪不走。

礼物,不在树下。额外的。那是个小小的二手音乐盒,从城区一家落满灰的二手店里淘来的。拧紧发条,便会叮叮咚咚地淌出一段简单的旋律——老派,古典,令人想起一首不知为何总挂在嘴边、却记不起名字的歌。店主说这是瑞典货,明白吗,瑞典,在北边,瑞典货。

梅格当然对此翻了白眼。但她还是买了,尽管店主拒不议价,尽管这花了她两个月的零花钱,她还是买了。

因为克莉丝汀出神时,手总不自觉地在找什么东西紧紧攥着;因为她有时会在半夜惊醒,呼吸又轻又急,仿佛在梦里喊了谁,又在声音溢出前猛地刹住;因为梅格做不了什么大事——不能让谁起死回生,没法叫母亲把规矩放宽一寸,也拦不住时间不懂礼貌地横冲直撞跑过去——因为克莉丝汀是她的朋友,是她的家人,因为克莉丝汀值得更好的,所以她选了这么一件小小的、却用了心思的物什:一首能搁在克莉丝汀窗台上的歌。她希望这能让克莉丝汀少些忧愁。

 

十一点半——因为是平安夜,所以破例这么晚——吉瑞夫人如法官宣判般下达了就寝令。

“熄灯。不许说话。不许‘再看一页’。假期过后还要上学。”

梅格夸张地叹了口气,拖着脚步上楼,浑身透着悲剧女主角般的沉重。克莉丝汀跟在她身后,脚步轻得多,但梅格如今足够了解她,能捕捉到她眼底那抹微光,以及那份试图用良好教养藏起来的、浅浅的笑意……和计划?

走廊里,克莉丝汀压低声音:“你明天准会闹得人头疼。”

梅格咧嘴一笑,想忍都没忍住。“我哪天不让人头疼?明天不过是更有圣诞气氛,仅此而已。”

克莉丝汀的笑声很轻,像一声呼吸,不留神就会错过。

她们在各自房门前分开,如往常一样——梅格道了句“晚安,残酷的世界”,克莉丝汀则温柔地说“晚安,梅格”——随后,整栋房子沉入了它应有的寂静。

楼下,圣诞树的彩灯随着定时器“啪”一声熄灭,那声响竟像是带着点不情不愿的埋怨——连装饰物也得乖乖守女主人的规矩。灯光逐一隐去,走廊成了一条夹在紧闭房门之间的幽暗缎带。唯一的声响,只剩冰箱低沉的嗡鸣,和窗外的冬日寒风——一位礼貌却固执的访客,不时推着树枝,轻轻叩打着屋墙。

梅格躺在床上,睁眼望着天花板。那个包好的礼物就放在衣柜里,静悄悄的,一个无声的挑衅。

她等了漫长的一刻钟,又等了十分钟,最后是一分钟。

终于,她悄无声息地溜下床,动作熟练得像经过排练——毕竟在她人生十三年来,她早已精通如何在母亲的规矩里周旋,却不真正屈服。她套上袜子,因为冰冷的地板实在难熬,然后悄悄拿出了礼物。

计划很简单:溜到克莉丝汀房门口,把礼物规规矩矩放在门边,再如得手的猎人般悄悄撤回。这样,克莉丝汀圣诞一早起来会先看到这份特别的礼物,先拆梅格特别准备的礼物,然后高高兴兴迎接圣诞——

梅格转动门把,将房门推开一道缝,侧身闪进走廊。走廊比想象中更黑——是那种能吞没形状的、实实在在的浓黑。月光从楼梯转角的小窗渗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块苍白的、方方正正的光斑,除此之外,全是沉甸甸的暗影。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向前挪,尽量不让包装纸发出窸窣声。梅格下意识地连呼吸都放轻了,仿佛这房子本身长着耳朵。

走到走廊中间时,她听见一丝极细微的响动——像是衣料擦过了墙壁。

梅格浑身一僵。

第一个念头是:母亲来了。

第二个念头是:进贼了。这想法让她自己都觉得好笑——谁会挑平安夜来吉瑞家行窃?但凡有点脑子的贼,瞧见吉瑞夫人那张脸就该知道绕道走。

梅格的心却因一阵欣喜的领悟而雀跃起来。

克莉丝汀,她想,你这个可爱的小——

她和克莉丝汀同时向前迈了一步。

她们结结实实地撞在一起,闷响一声,撞得人差点岔气,肩膀磕着肩膀,盒子硌到肋骨。有那么惊悚的一瞬间,梅格真以为两人会像失手的圣诞装饰品一样从栏杆边翻下去。

她的礼物脱手向上飞起,轻飘飘的,她的双手在黑暗中乱抓,想把它捞回来。克莉丝汀发出一声细微的、被掐住了似的声响——半是抽气半是笑——本能地攥住梅格的袖子。

“梅格——!”克莉丝汀压着嗓子急道,比起碰撞,她更怕弄出动静。

梅格一把捂住自己的嘴,把捞回的礼物盾牌般举在身前,震惊之余眼睛发酸,拼命忍着笑。克莉丝汀一只手按在胸前,摸索着自己的心跳,仿佛不敢相信它还在正常跳动。

随后的寂静里,整栋房子似乎都屏住了呼吸。楼下毫无动静。走廊尽头吉瑞夫人的卧室也一片死寂。

梅格缓慢地、小心地舒出一口气,轻轻将克莉丝汀拉进一个凹室的阴影里——那儿挂着一面旧框镜,只映出一片虚空。

两人紧挨着站在那儿,刻意放轻了呼吸。克莉丝汀终于低声开口,声音因压抑的笑意而发颤:“你真是疯了。”

“我这是慷慨。”梅格低声回敬,语气愤愤不平。

“我本来——”克莉丝汀说了个开头,又顿住了,像是承认这午夜的意图,莫名让人有些难为情。

梅格邪恶的笑容在黑暗中闪烁了一下:“你本来要怎样?”

克莉丝汀的声音软了下去,几乎有点不好意思:“我本来想……放点什么在你枕头边上。”

梅格的胸膛莫名其妙地温暖起来,仿佛有人在她的肋骨后面点燃了一支蜡烛。

“哦。”她低声应道,不知怎么,听起来比她预想的少了一丝得意。“怪不得你晚餐时一直在走神。没有经验,是不是?”她打趣着。

克莉丝汀的手指仍搭在梅格袖子上,这时滑下来,握住了她的手腕,像是要稳住自己。她的触碰温暖、实在,是这黑暗里一个安静的支点。

她们又凝神听了一会儿——依然没有脚步声,没有开门声,没有吉瑞夫人愤怒地宣告她们末日的来临。

梅格凑近些。“好吧,新计划。我们就在这儿交换。现在。像分赃的贼一样。”

克莉丝汀逸出一丝气音般的轻笑:“在走廊里?”

“完美的作案现场。”梅格耳语道。

借着楼梯边窗口微弱的月光,克莉丝汀举起她一直拿着的东西——扁平的,包裹得整整齐齐,纸角折得一丝不苟,丝带系得端正又用心。

梅格低头瞅了瞅自己那份礼物,突然感到一阵羞愧。她的包装简直是场灾难。

克莉丝汀似乎察觉了;她将那包得齐整的礼物推向梅格手中,没有半点评判的意思,只有那种让人安心托付的、稳定而温柔的笃定。

梅格咽了口唾沫:“你先。”

克莉丝汀犹豫着。在黑暗里,梅格能感觉到那份犹豫的形状——不是不情愿,而是某种更深的东西:一种不愿占据太多空间、不愿接受过多的本能。

梅格想都没想,把盒子轻轻推回克莉丝汀手里。

“克莉丝汀,”她低声道,即便压着嗓子,也透着股斩钉截铁的明亮,“拿着。我发誓,你要是再推辞,我就……我就把我妈吵醒,然后咱们俩都不会有好下场的。”

这话管用了。克莉丝汀的肩膀松弛下来,如同她的身体认定,接受礼物比冒险引发梅格发出噪音吵醒吉瑞夫人要安全得多。她手指收拢,握住了盒子,小心翼翼拿着它,好像稍重的呼吸都会将它碰碎。梅格等待着,突然比刚刚更紧张。

克莉丝汀小心地揭开包装纸,当她看到里面的音乐盒时,呼吸滞了一瞬。

“这是……”她开了口,却没说完。拇指轻轻抚过冰凉的金属表面,动作近乎虔诚。

梅格的声音比她以为的更柔和:“上发条看看。”

克莉丝汀照做了。微小机芯发出细弱的嗡鸣,旋律神秘地流淌进黑暗里——清亮、纤细,边缘处带着老曲子常有的、淡淡的忧伤。

梅格借着微弱的光线看克莉丝汀的脸,发现她身上有什么东西变了。眼神变得遥远,却不是空茫——是满的,仿佛乐声找到了悲伤一直严防死守的角落,未经允许,便悄悄溜了进去。

克莉丝汀的嘴唇微微张开。再开口时,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父亲……以前常哼类似的调子。”

梅格的喉咙发紧。但她还是让自己咧开嘴笑了,这是她面对过于尖锐的事物时的习惯。“看吧?就说它是’瑞典货‘呢。”

克莉丝汀呼出一口气,不知是轻笑,还是叹息。“谢谢你。”她低声说。

梅格在黑暗中胡乱摆了摆手,仿佛挥开感激就能让自己显得不那么无所适从。“好了好了,再说下去我就受不了了。”

克莉丝汀将盒子握紧。“已经晚了。”

梅格赶紧低头去看另一份礼物——克莉丝汀送的那份——以防自己的脸做出什么丢人的表情。

她拆开它,相比之下动作有些笨拙。里面是一本笔记本——纸张厚实,质地很好——封面简约而漂亮,梅格的名字用精致的金色字母浮雕在正中。翻开第一页,克莉丝汀用她一贯整洁的字迹写道:

 

给未来的你,和所有还未唱出口的歌。

 

后面的纸页有些是空白的,有些是五线谱。克莉丝汀已经誊抄上一首圣诞颂歌的旋律,从音符到歌词。

梅格盯着它,一时哑然。

克莉丝汀的低语温暖,带着戏谑,又有一丝柔和的勇敢:“你总在哼歌,以为没人注意到。你也想试试……登台唱歌。我注意到了。我相信你可以的。”

梅格脸颊发热,黑暗也藏不住这股燥意。“我……”她开了口,随即又被“要认真回应”这个念头弄得一阵慌乱。

身后某处,一块地板吱呀响了一声。

两个女孩顿时雕像般僵住。

梅格感觉克莉丝汀的手再次紧紧抓住了她的手腕——比刚才更用力。

吱呀声又响了一下,更近了。一声轻柔的脚步。接着又是一声。

梅格的心直往下坠。

吉瑞夫人的声音利刃般劈开黑暗:“玛格丽特。”

梅格闭上了眼。

克莉丝汀的呼吸变得短浅,梅格希望她别当场晕厥——

——一星光点骤然亮起。

光芒绽开——很小,被稳稳拢着——吉瑞夫人站在走廊尽头,穿着睡袍,手持夜灯,脸上带着那种属于早已预料到会这样的人才有的表情。

她的目光扫过梅格,扫过克莉丝汀,扫过梅格手中撕开的包装纸,扫过音乐盒,最后落在笔记本上。

然后,她异常平静地开口:“解释。”

梅格仍捧着犯罪工具般拿着笔记本,试图鼓起那点虚张的勇气。它姗姗来迟,还带着点醉意似的迟缓。

“我们在……交换礼物。对。”梅格小声说。

吉瑞夫人的表情纹丝不动。“在走廊里。午夜时分。”

克莉丝汀即使害怕也依然镇定,她稍稍举起音乐盒,仿佛呈上无辜的证据:“我们不是有意吵醒您的,夫人。”

“然而,”吉瑞夫人干巴巴地开口,脸庞紧绷,“我们还是在这里碰面了。”

梅格咽了口口水。她正准备发表一番说辞——一些漂亮话,或者一些认错的话——这时,吉瑞夫人的目光落在了克莉丝汀手中的音乐盒上。黯淡的灯光映着小小的金属外壳,泛起一点微光。

有那么一瞬间——真的只是一瞬间——吉瑞夫人的眼神柔和了,短暂得让梅格几乎以为是错觉。但随即,那份严厉又像锁扣般咔哒一声归了位。

“你们两个,立刻回床上去。下不为例。”她说。

梅格张开了嘴——

吉瑞夫人扬起了眉毛。

——梅格闭上了嘴。

两个心虚的女孩抱着各自的礼物,尽可能轻手轻脚地退回房间。

在房门口,克莉丝汀顿了顿。借着那一线月光,她用那种稳定而温柔的眼神看向梅格。

“晚安。”她低声说。

梅格的笑容回来了,虽然边缘有些发颤,但很真实。“晚安,天使。”

克莉丝汀的嘴角弯了弯——真心实意的愉快——随即溜进了自己的房间。

梅格关上门,额头抵着门板,重重地喘了口气,好像才跑完了十英里。

她又低头看了看笔记本。所有还未唱出口的歌。

胸口那阵莫名的暖意又涌了上来,仿佛它拿不定主意,究竟该感动,还是该害怕。她爬上床,不由自主地把笔记本搂在怀里。

随后的寂静中,整栋房子渐渐沉静下来,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楼下的圣诞树立在客厅,彩灯熄灭,顺从而安静。克莉丝汀的房间里,音乐盒静静躺在书桌上,像一颗小小的心脏,每当悲伤试图令万籁俱寂时,便可重新拧紧发条,唤它歌唱。而在走廊某处,吉瑞夫人关掉了夜灯,回房躺下后醒着的时间,远比她愿意承认的要长——她聆听着,可并非为了捕捉捣蛋的动静。

因为圣诞节,梅格在终于沉入梦乡前想,才不是什么混乱,它是一个——好吧,好几个计划。而她和克莉丝汀,可是计划的好手。

Notes:

本来月初就开始写了,结果拖拖拉拉到24号才突然惊起,滑铲一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