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鸿上了见用身子支着瘫软的藤木游作,耐心地问这位后辈如何打开面前的这扇门。藤木游作看着前辈的嘴唇开开合合,楞了一会才从兜里摸出钥匙递到前辈的手心。接到钥匙的鸿上了见正插反插,终于打开了藤木游作廉租房的房门。
鸿上了见说了一声打扰了然后进屋,因为不知房间结构于是把藤木游作带到沙发前,小心翼翼把这只支起来感觉有六七十公斤的重物放进沙发。
“游作君,你要喝水吗?”
“唔……”
“那我去找水。”鸿上了见看着迷迷糊糊看着他的藤木游作,心想这种时候还是喝些热水好了。
鸿上了见离开沙发,却被藤木游作拉住了手,鸿上了见扭头,“到底怎么了,游——”
藤木游作见鸿上了见要离开不知哪来的牛劲把他拉住,突然的拉扯让鸿上了见重心不稳跌坐在沙发边,上半身被拉进了沙发,被迫和藤木游作面对面。薄薄的月光从阳台透出,鸿上了见看到了藤木游作有些不满有些委屈的表情,像被主人遗弃的猫。
清醒的人不与醉汉论长短,所以鸿上了见放弃了离开的念头。
“那我就在这里陪着游作君?今天的应酬谢谢你为我挡酒,但作为主演以及我的员工……你也要好好爱护自己才行。”
算是剧团的拍板人的鸿上了见从决定录用藤木游作起就知道这个孩子的年龄不过刚刚成年,自己的身份当然会被很多人灌酒,这孩子不知为何非要替他挡下,果不其然不到半场就喝得双颊通红,鸿上了见担心这位新同事出意外,端着酒杯走了一圈忍不住带着年轻的主役提前退场了。
藤木游作酒品倒是很好,喝醉了不哭不闹,只是一言不发地贴着鸿上了见。鸿上了见本想带他去自己的住处,但藤木游作非要回自己家,于是鸿上了见让藤木游作倚他倚了一路。
“是那群人不好……”藤木游作不满地皱起眉头,还有些稚嫩的俊脸因为生气又鼓了几分,看起来像个小孩子一样。
“……我怕你出意外。”过了一会,藤木游作又缓缓补充。
现在仍然被藤木游作捉着手的鸿上了见哭笑不得,才刚刚成年的你才是最需要保护的吧,看着聪明脑子却缺根筋一样。
“我再怎么说也是你的上司,应该让我来照顾你才对,而且平时演戏的时候是同事我也是你的前辈,怎么可以让照顾我呢?”
“不行……很多人都说了见的坏话,对了见不怀好意,很多坏人,很多!”藤木游作紧紧握着鸿上了见的手,眉头深深蹙起。
“哪里有坏人呀。”
“很多了见的坏话……了见没有做过那些事……明明即使发生了也根本不是了见的错。”
鸿上了见明白了藤木游作的担忧,这孩子……怎么喝成这样……
原来那孩子说很早之前就看过他的戏剧并不是客套。
自己其实很早就在演戏剧了。
父亲鸿上圣是十分出名的剧作家与导演,鸿上圣的戏剧理论非常偏激,实验戏剧的内容以及调教演员的方法太过暴力,把人当成戏剧的棋子这样的作家并不少见,但鸿上圣用了非当事人同意的手段,最终落得了被人指控的下场。
被指控时鸿上圣还在为公演做最后的准备,而鸿上了见则戴着锁链赤着身子在地下室蜷缩着,只因鸿上圣的戏剧中需要鸿上了见担任主角幼年时被家人虐待的角色。
鸿上圣被带上手铐带走时警察们顺便搜索了房间内部,发现这位年仅十三岁的孩子并打算救助时,这位孩子却做出了异常的举动。
赤身裸体的鸿上了见看到警察a,第一反应不是羞耻地遮掩身子,也不像普通的孩子哭着说你们终于来救我了。而是跪着向前,匍匐到大人的脚边,虔诚地低下头,落下了美丽近妖的泪水。“啊,父亲,您终于来救我了!我知道我是私生子……您对我做什么我都没有怨言!只是我无法忍受这样昏暗的日子了,这样见不到您的日子多么让人心碎呀!”
警察a被惊得想要后退却一个踉跄栽倒在地,同鸿上了见平视之后,讶异地发现说着虔诚悼词的孩子低头流着泪,双手却呈拳状握得紧紧的,眼中似乎闪着怨恨。警察a完全被吓到,跌坐在地上直冒冷汗,这样赤裸着谄媚着大人却不显俗气甚至有些危险的魔物完全不像被迫囚禁在地下室的孩子。
如果不是被搭档拍了肩膀,警察a觉得自己就这样被这个孩子吸入异世界了。
之后警察a因为鸿上了见这奇异的表现,无论如何也无法放下这桩案子,甚至抽空去了法庭旁听,终于明白了原委和鸿上了见的奇行。
鸿上圣的新剧目是一出古典的复仇剧,指控鸿上圣虐待的主演以及被关在地下室的鸿上了见都是鸿上圣预定的卡司。
主角维涅是伯爵洛顿家族的私生子,常年被家人囚于地下室,佣人每三天来一次,只给最低限度的食物,偶尔也会忘记过来。维涅有时甚至会喝地下室的泥水。被复仇之火点燃的维涅通过对偶尔来看他的父亲的蓄意勾引,终于以下人的身份被放出地下室,又通过近乎妖异的美貌勾引父亲的夫人,于是维涅有机会进入名利场,最终搭上了公爵家的大小姐。得势的维涅利用手上的一切疯狂报复洛顿家族,却被失去所爱的夫人所报复。夫人把他约到破败不少的洛顿家,表面想要谈话实则想要殉情。最终夫人放的火烧死了所有洛顿家族成员,父亲也好、夫人也好、忘了给维涅吃食的佣人也好、维涅也好,所有的丑恶与罪孽消失于火中。
这份剧本终于让警察a明白了鸿上了见在地下室的奇行,同时还是忍不住汗毛倒竖,为了戏剧达到完美,不管是鸿上圣还是鸿上了见的行为都可以称得上有病了,当然,13岁的鸿上了见是否自愿就无从得知了。
出于对未成年的保护,地下室的影像也没有作为公共证据被提出。鸿上了见出于自身意愿不想控告父亲对自己进行了虐待,坚称他们的父子关系一直都是这样的不存在虐待关系。受害人同时也是证人、又是未成年、又与被告是直系亲属,最终鸿上了见的部分并未被公开。主演n也同样被鸿上圣绑起来关了长达一个月之久,要求记住对地下室的恐惧、赤裸感造成的耻辱心以及对于生存如饥似渴的感觉,证据充足的情况下也足够定罪非法监禁以及虐待。之前合作过的演员也来举证,最终墙倒众人推。
那之后失去监护人的鸿上了见被鸿上圣当教师时的学生泷响子领养。众人不明真相,鸿上了见又是少年成名,因此对有着这样一位父亲的戏剧界童星说话相当难听。鸿上了见听到藤木游作的话立即明白,想必藤木游作是想起七年前的事了。
时光带走了非议,近两年自己传得最凶的虚假新闻其实是枕营业,虽然三流小报传得煞有介事,但比起饱受非议的时候已经好上很多了。当时大概是有人说了我的坏话刺激到了这个孩子吧……但是为什么要这样在乎我呢?
因为陷入回忆而有些僵直的鸿上了见回过神来已经被藤木游作抱在怀里,青年用额头抵着他的额头蹭着他。了见,了见?
“谢谢你,游作君……我没事哟,说起来你才是吧!有没有恶心感,我去给你倒点热水,热水在厨房吗?”换了一个略微浮夸的语气来脱离那种异样感,微笑的鸿上了见这一次强硬地拆开了藤木游作紧握的手,去倒水抽离这样不妙的情景。
鸿上了见倒完水测了一下水温,确定能入口之后抬起藤木游作的脑袋,一小口一小口地喂他喝水。藤木游作先伸舌头舔了一下水,确定能接受就用自己的手盖住鸿上了见的手,端着杯子一点一点地喝水。听着窸窸窣窣的动静,鸿上了见越来越觉得藤木游作像小动物。
“喝完水了见可不可以也一直陪着我。”藤木游作喝完三分之二的水之后抬眼问鸿上了见,酡红的漂亮面孔一副认真的样子,不知是在撒娇还是真的觉得鸿上了见该一直陪着他。
“可是你该睡觉了。”
“了见可不可以和我一起睡。”
鸿上了见扶额,其实先前他就一直很在意喝醉的藤木游作不用敬语的问题,不用就算了还直呼自己的名字。但是喝醉是为了给他挡酒,所以自觉亏欠的鸿上了见说不出重话。
“可沙发上睡不下两个人?”
“我的床可以,宽1.2m的床,可以睡两个人。”
“……如果了见不介意的话。”藤木游作想了想,又补充道,显得非常人道,似乎只是需要鸿上了见处在这个空间。
“先到床上再说吧。”鸿上了见等藤木游作放下水杯,又架起来藤木游作的胳膊撑着他去卧室。
其实并不是没有两个人挤一间单人床的经历,巡演偶尔也会出意外。不过从来没有藤木游作这么主动的床伴。鸿上了见给藤木游作掖被子,藤木游作有些期盼地看着他问你不进来吗。
spectre因为自己的离席大概现在还在应酬,也没有特别的理由必须要回去,鸿上了见鬼使神差答应了。好吧,游作君,现在我们正式成为床伴,被友。
藤木游作的皮肤被酒精蒸得粉里透红,酒气和热气紧贴着鸿上了见的后背。大概是藤木游作觉得体温过热,不停向鸿上了见贴近。鸿上了见感觉自己被醉虾缠住了。
鸿上了见转过身,看到藤木游作纠结地悬着手,好像在为了拥抱他而做心理建设。
这是非常越界的行为,但是鸿上了见被逗笑了。
藤木游作从认识起,就一直是个有些异常的孩子。因为同期叫他游作君,所以对着自己的藤木君称呼耿耿于怀。在搭戏的过程中已经有些熟悉的鸿上了见心情有些轻快地改口了,并且提醒藤木游作在公开场合还是要对自己说正确的敬称敬语。
藤木游作接受访谈时甚至会因为自己说了鸿上前辈这个称呼而语气稍显生硬。这是无伤大雅的不协和音,工作完成得非常顺利,对于藤木游作的执着,一向注重距离感的鸿上了见不知为何就这样默许了。藤木游作的感情给鸿上了见的感觉非常纯洁,并不像带有目的性的接近,鸿上了见不觉得需要对这样的感情说出拒绝的话。
也许他明天就不记得了吧?
突然冒出这个念头,鸿上了见捋了捋因为被发现小动作现在变成熟透红虾的藤木游作乱乱的鬓角。
“游作君到底为什么那么喜欢我呢?”
“我一直、一直都是那么喜欢你。”
意料之外的回答,被呛到的鸿上了见忍不住咳了一下。
“哦……哦……是这样啊。”鸿上了见完全说不出回应的话。
“就是这样,了见也许不记得了,但是我们小时候见过面。我是孤儿,了见在我的福利院进行过慰问公演。因为舞台上只有一个同龄人,所以当时我一直在看了见。演出结束之后你还陪我玩过,那个时候真的很开心,你给我留了联系方式,但是后来我有了自己手机的时候已经太多年过去了,怎么都打不通电话……然后是……”被领养之后的故事。
面容姣好的藤木游作被他的父母鼓励,所以去尝试了模特试镜。当然,本人是并没有这样的兴趣,只是母亲期待所以去了。
面试时不同年龄的孩子都被大人们带着紧张地等待面试,只有鸿上了见和另外一个同龄人在一起,那位同龄人似乎是鸿上了见的秘书,总之和大人们扮演的是一个角色。
又重逢了,本来想去搭话,但是似乎不是可以随心所欲谈话的场合。藤木游作只好压抑着自己的内心等着面试结束。
而其他人对那两位很显眼的小大人态度很差。藤木游作旁边的一个大人突然冷哼一声,说又来装可怜做生意了。
另一个大人也跟着噗嗤一笑,谁说不是呢,怎么演员要来抢模特的生意,那么缺钱呀,还每次都那么高的选中率,谁知道是不是和那些人做了什么交易呢。
声音不大却也不小,藤木游作不认识的银发孩子看起来很愤怒,鸿上了见看起来没什么情绪变化,低头拉着那个银发同龄人的衣角。
藤木游作抬眼,“妈妈,那个大人说的是什么意思?”
妈妈没有回答,但是后来的藤木游作却知道了。
那是枕营业的意思。
两个小孩,无权无势无钱,为了被选中能够付出的筹码就只有身体了。
父母给藤木游作配了手机和电脑后藤木游作开始了解有关鸿上了见的一切。
每次想到那场试镜,藤木游作都觉得很愤怒。
越看有关鸿上了见的视频和访谈,越明白鸿上了见并不是恶评中所说的人。而且为了支撑汉诺剧团去做模特工作,即使被猥亵或枕营业,难道错的是更加弱势的人吗?仅仅是因为自己的资源被挤占了,就对竞争者说这样的话,不怕自己的孩子听到之后心灵被污染吗?
藤木游作甚至对素未谋面的鸿上了见的新监护人产生了愤怒,如果领养了这孩子为什么放任他去做这些工作,为什么不陪在他身边呢?知道当时的泷响子还在读研究生抽不开身也是后话了。
生命生长的时间越长,对于鸿上了见的了解就越多,这并不是毫无根据的喜欢,认识鸿上了见的时间已经比没有鸿上了见的时间要长,从见面的六岁算起藤木游作的人生书页有三分之二都有着鸿上了见这样的关键词。
“所以,我一直都喜欢了见。谢谢你小时候陪我玩。”
“原来你,是那个孩子呀……”
鸿上圣缺席的慰问公演,需要等待家长的鸿上了见第一次陪福利院的孩子玩耍。
鸿上了见记得这样的事,那天的夕阳和孩子的笑声鸿上了见没有忘记,只是孩子的面容模糊不清,无论如何都无法想起。
“嗯,所以为了再遇见你,我来到这里了。”
“有时候真羡慕你能那么直率地说这种让人不好意思的话啊。”鸿上了见吸了一下鼻子,不愿意再看藤木游作坦然的脸,把头埋进了藤木游作的颈窝。
被友人的脑袋吓了一跳,藤木游作的身体僵成一根棍子,好像一条在床上站军姿的法棍。
鸿上了见感受到藤木游作的僵硬,用手揽住藤木游作,把他抱在怀里轻轻拍打后背。
然后藤木游作在轻柔的拍打和怀抱中化成软软的一摊,紧贴着鸿上了见睡着了。
到底要怎样的语言才能回应你的心情呢,那么不如让你做个好梦吧,晚安,游作。
比脑子先清醒的是痛觉,藤木游作坐起,头上突突地痛。是熟悉的房间,不知道昨晚谁把自己送回家了。
抓着自己的脑袋回忆,藤木游作慢慢想起自己犯倔让鸿上了见把自己送回家的事,之后就不太记得了。
身上好臭……去洗澡吧……
藤木游作嫌弃地看着自己,不过衣服都还是昨天的样子,所以应该并没有什么越界行为,给了见造成困扰就不好了。不过好像没有其他人……了见大概是走了吧。
今天没有工作安排,藤木游作从衣柜里掏出睡衣去浴室。
“早安,我做了早饭洗完澡可以来吃。”
被鸿上了见的声音叫住,藤木游作这下彻底清醒了,面包香在此刻才被藤木游作的身体感知。
“早上好,了见。”
藤木游作不知为何有些羞耻,快步走向浴室关上门。又想起客厅的鸿上了见穿的也还是昨天的衣服,会不会不舒服呢,这样想着,突然想毛遂自荐自己的衣服。
——还是先洗澡吧。
脑袋钝痛思维混乱、算了。藤木游作甩甩头开始洗澡。
洗澡期间突然回想起了昨晚好像说了难为情的话,藤木游作的脸红的像因为热水泛红的身体一样。
不知道说了多少。
感到害羞的藤木游作这次洗澡的速度比平时慢上许多。
换上睡衣后打开门,鸿上了见不知为何坐在沙发上拿着吹风机朝他招手。
藤木游作不明所以但还是走来,然后吹风机开始运作。
了见的手指温暖又温柔。
这样想着,藤木游作在暖风中被吹干头发。
其实藤木游作不喜欢吹头发,虽然湿哒哒并不舒服,但是如果用吹风机就感觉时间被分走一块,除了吹风机的噪声其他都感觉不到,也不能做其他的事。
时间被挤占的不快感超越湿漉漉的不适,即使在冬天,能够等待头发自然变干也绝不会使用吹风机。但是和了见在一起一切都变得很好了,时间过得很快,比起噪声五感更能感受到的是手指抚摸头发的感觉,并不枯燥,也没有被噪声束缚在一片地方的感觉。
这样的机会也许没有下次了。藤木游作有点遗憾。
“谢谢了见。”
“我才要谢谢你,未经允许用了浴室和吹风机抱歉。”
“没关系,了见的话就可以。是我把了见强留在这里的,了见不需要抱歉。”
看藤木游作恢复了平常认真有礼又有些冷感的样子,鸿上了见松了口气。昨天的藤木游作实在太粘人了,为了避免他说出一起去浴室之类的话甚至没有换衣服就和他一起睡觉了。
“啊、了见不嫌弃的话穿我的衣服吧。”
两个人同一时间想起衣服的事,似乎存在某些共感。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鸿上了见换上了藤木游作的冬装,可惜裤子有些短让脚踝暴露在空气中。
藤木游作微微皱眉转身拿出一双长筒的珊瑚绒袜子。鸿上了见一边套一边想九分裤配珊瑚绒长袜一定不能被粉丝看见。
虽然本身并没有什么衣品,但是从事模特兼职多少也让鸿上了见了解了大众眼里的美丑概念。虽然夏装还是无法改掉穿拖鞋和九分裤的习惯一直被粉丝嫌弃就是了。
但说到底自己还是戏剧演员,私下如何穿都是自己的自由。
“谢谢你,游作,我会在洗干净衣服后还你。”
“不客气。”藤木游作看着穿着卫衣的鸿上了见,心情莫名有些雀跃。
等等、游作、游作,不是游作君。
“那么我就不打扰你休息了,公演辛苦了三天之后再去剧团就可以,不要忘记每天做基础练习就可以,假期快乐。”穿上风衣的鸿上了见摆摆手,给参加了大型公演的孩子放假是汉诺剧团的传统。剧团因为规模不大所以氛围其实有点类似家人,和鸿上圣时期的汉诺已经判若两团了,鸿上了见对于人员是宁缺毋滥的态度。
“等等、了见你刚刚叫我什么?”
“我回想起了一些事,谢谢你,私下就这样称呼吧,嗯。”鸿上了见故作镇定,下意识捋了捋头发想要遮住有点发红的耳朵。
“好。”藤木游作常年无表情的脸绽放出一个称得上可爱的笑容。“可以在假期去剧团吗?”
“可以是可以,为什么?”
“了见最近帮别的新人排练吧,我想看。”
是出于竞争意识还是……?脑子划过一瞬这样的念头,鸿上了见迅速把它掐灭。
汉诺剧团很长一段时间的原创剧本全都出自dr.genome之手,先进行试演会,再进行正式公演,一般会先在小剧场的定期公演中出现,其次再考虑比较大型的公演。同期的另一位所尝试的正是genome的音乐剧新剧本,还在筹备阶段,大概一个月后会进行试演会。
藤木游作不知道自己的运气算好算坏,不过在旁人面前绝对是好的。面试时试演的剧本恰好汉诺剧团近期打算进行演出,鸿上了见指名藤木游作作为主角,作为完全新人第一次登台就拿到了成熟的剧本和中等规模的公演。
连续的演出非常消耗体力,要每天都保持饱满的状态也并非易事,不过藤木游作很好地完成了为期两周的公演,在同期还在受折磨的时候藤木游作已经开始了休假。
其实藤木游作并不很好奇同期,也并不好奇genome的剧本。因为假期其实也没有什么特别想做的事。藤木游作物欲很低也不爱外出,几乎可以称为一个宅男。鸿上了见被传到网上的剧目藤木游作曾经在学生时代的假期中看了一遍又一遍。虽然对数字很敏感,也会一点编程,不过这项技能至今的贡献也只是做了一个鸿上了见相关的个人网站,买一个私人域名做了个站是藤木游作第一次利用编程做出的成品。
影像还是不如真人,所以闲来无事的假期干脆多去看看鸿上了见。
前一段时间过于忙碌所以完全没有看过同期的表演。一边看鸿上了见指导同期们练习,藤木游作一边翻开备用的剧本。
故事发生在南北朝时期,改编的是楠木正行以及弁内侍的悲剧故事。不同于正史的忠诚地牺牲,改编的剧本中楠木正行为兵力寡少并无胜利可能性的南朝卖命感到迷茫,最终寻找着自我死于以少战多的战争,青年于是如梦似幻绚烂而逝;弁内侍与楠木正行互生情愫,最终无疾而终的感情在花朵簇拥下凋落。因为知道自己要死亡所以不能回应弁内侍的爱意,所以这样就好,弁内侍和楠木正行都接受了这样的安排。藤木游作不知不觉看得入迷了,看完剧本才又重新听到了四周排练的声音。
回过神来时作为弁内侍的A子正在练习自己的唱段,听得藤木游作长叹一口气。
“喜欢吗?”鸿上了见不知何时站在他的身旁。
“很美。”藤木游作说。
“嗯,大家的反应都很好。”鸿上了见淡淡点头。
其实无法说是悲剧,剧中的每个人都是凭自己的意志做出了选择得到了结局,不过在有些人眼里应该是彻头彻尾的悲剧吧。藤木游作那么觉得,但确实有些悲伤的情绪。
不知为何汉诺剧团原创剧本中受好评最多的类型就是悲剧,藤木游作却不太喜欢。不过追根溯源反感的源头来自于鸿上圣的绝笔。因为出了这样的丑闻,几乎没有人再把鸿上圣的剧本搬出来演出了,而鸿上了见在剧团好转时却做出了一个引来骂声的决定,鸿上了见重启了鸿上圣未演出的复仇剧。
公演开得唐突,突然宣布了剧目之后就开始演出,小维涅和复仇者维涅都由鸿上了见来演出。复仇剧只在小剧场演出一周,骂声一片的同时一票难求,父母曾经询问过藤木游作是否需要他们帮忙抢票,但藤木游作拒绝了。
汉诺剧团并没有放出官摄,但民摄版本在粉群中私下流传,藤木游作只看了一次再也没有看过,藤木游作承认了见确实演得非常好,也许没有比他更合适的演出者。但藤木游作绝对不会再看第二次。
那段时间对剧团以及鸿上了见的恶评是藤木游作看一眼就想吐的程度,过激者把鸿上了见指为加害者,更有甚者说其实维涅原型就是鸿上了见本人,他真的和父亲乱伦过。看到这些内容比眼睛先反应过来的是身体,那段时间的胃和喉咙一直烧灼着,脑子也沉得像害了热病。
因为真的会生理性干呕,藤木游作那段时间只能在书房过夜,把所有电子设备都先还给妈妈了。
公演结束后鸿上了见时隔一个月才再次露面,接受访谈坦白自己也被绑了一个月,太久没见过光被救出去的时候只能带着眼罩,因为身份和年龄太特殊所以最后没有站在证人席,自己也没有办法去指责父亲。
采访放出之后,因为态度诚恳与13岁孩子的局限性,风评终于开始反转,汉诺剧团甚至登上了推特的趋势榜。也许是鸿上了见的私人愿望,也许是剧团的营销手段,借着讨论度的东风重新起步的汉诺剧团得到了很多关注,但藤木游作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
无法接受这样戏里戏外完全都是悲剧的作品,无法接受这样存在着就会给人带来不幸的剧目。之后的原创剧本虽然都是dr.genome写的,但如果是悲剧的话藤木游作仍然需要犹豫一下是否观看。当然,如果卡司没有鸿上了见的话不看了。
藤木游作对樱岚记欲言又止的神情让鸿上了见有些疑惑,足够相熟之后,某天偶尔想起这件事,才终于得到了藤木游作的自白。
第二年的冬天鸿上了见已经习惯了时刻挤入自己生活的藤木游作,没有演出的时候藤木游作像看着人上厕所的猫一样监督鸿上了见按时作息按时吃药。
熟悉鸿上了见的人都知道此人在服用精神药物还有比较严重的入睡困难,藤木游作在相认的第三个月撞破了鸿上了见的秘密。
藤木游作本来和spectre关系不算太好,通过健康管理勉强认同了彼此,不过藤木游作本人作息习惯其实也并不好,最终需要spectre操心的事似乎变多了。
交往后鸿上了见在藤木游作的廉租房住下,两个人每晚抱彼此抱得像考拉。因为恋人入睡困难害怕恋人没有好好休息,藤木游作的睡眠也变浅了。看着剧团的新星和头牌双双黑眼圈,spectre扶额的次数变得更多。
鸿上了见入睡困难时偶尔会要藤木游作给他讲讲故事。藤木游作读书似乎偏爱童话多些,鸿上了见无意中提起,藤木游作才说起不喜欢汉诺剧团悲剧的原因。
鸿上了见笑藤木游作傻。
“等什么时候了见可以停药了我就考虑接受。”藤木游作语气生冷,看上去有些生气。
“并不是喜欢和和美美的故事,而是喜欢能给人带来幸福感的故事,我希望了见睡前是开心的。”藤木游作过了好久才闷闷地补充。
自给鸿上了见讲故事开始,藤木游作重新开始读不同国家的童书,希望能够做鸿上了见的山鲁佐德,讲够一千零一夜就能让入睡困难痊愈。
“我希望睡前的了见也像故事结尾的角色们一样幸福快乐。”
鸿上了见听着藤木游作的自白,眼泪突然掉下,急忙用手擦去。
并不是悲伤的泪水,也不是委屈的泪水,只是感受到了藤木游作的纯粹的关于爱的感情,所以忍不住流泪了。
啊,好丢人。
鸿上了见想。
“我希望以后的了见可以越来越幸福。”藤木游作把遮住脸的鸿上了见捞起来,托着他的脸颊用大拇指擦了擦鸿上了见的眼角。
“谢谢你,游作……和你相遇之后……我每天都在变得更幸福。”也许被藤木游作感染了,鸿上了见有时也可以坦率地说起自己的心情了。但鸿上了见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了,眼泪又湿了藤木游作的拇指,很快流了满脸。藤木游作慌了,一边手忙脚乱地找纸巾一边道歉,对不起,了见,我不该把你从被子里捞起来,对不起。
并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是我太幸福了,游作。
鸿上了见被藤木游作用湿巾擦干净脸塞回被子,细细地掖好被角裹成一个玉米卷。
“……这样你怎么睡觉。”
“我睡客厅。”
“过来陪我睡。”和一年前截然相反,鸿上了见成了强硬要求对方留下的角色。
藤木游作掀开自己裹的玉米卷,一根火腿变成两根火腿,想睡好两个人必须紧紧贴在一起。
游作紧抱着鸿上了见,问他现在感觉还好吗。
“好的,游作,你并不需要这样小心翼翼。对不起,今天的事完全是我的问题。”
“可是你难过我还是会伤心。”
不是难过,我有时候确实也会有些难受,你为什么会对我这么好,明明我们那么多年没有再一起玩过,明明我没认出你,明明我只是陪了你一个下午,人和人之间不存在一粒种子长成参天大树这样的感情吧,我时常不知道我该给你什么,到底要怎么样才能配得上你的感情。
“我不难过,你再讲一个故事吧,然后我们睡觉。”
“好,不过讲之前了见要把干净的袜子放在床头,今天是平安夜,睡醒之后会有圣诞老人来送礼物。”
“你还信这个吗?”
“信,六岁之前圣诞老人从来没有给我送过礼物,被爸爸妈妈领养之后我每年都能收到礼物,包括今年爸爸也在旁敲侧击问我想要些什么,只要有爱圣诞老人就是存在的。”
以前节日对藤木游作没有意义,但是藤木游作在家人中习得了节日是爱的表达,也学着家人的样子让爱可视化,所以节日成为了有意义的东西。
“嗯,了见放好了……那我开始讲了。”藤木游作讲了起来。
“…………最终骑士不再为任何东西所束缚,无视了一切命令与诅咒得到了自由,从此幸福快乐地投入了生活。”
鸿上了见大抵是因为情绪波动本来就有些累了,听到了结尾低低地道了声晚安就真的睡着了。藤木游作轻手轻脚把自己在床头柜提前埋下的小礼盒塞进袜子。
晚安,了见。
藤木游作给自己和鸿上了见盖好被子,在恋人的呼吸声中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藤木游作意外收获了同屋的圣诞老人的欠条,说欠的礼物明年补上。
不过属于藤木游作的异地圣诞老人的礼物准时送达了,汉诺三骑士听闻之后反思了一下自己,决心明年给鸿上了见和spectre也补一些,不是公司统一的圣诞礼物,私下的那种。
f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