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曈孔之間交錯的一秒
化作了開端
運球、上籃、投籃。
卓立鋒掌下的籃球靈活地穿梭在球場，一次又一次拋出落入網心的完美弧度。
此刻的他連運球時都帶着火氣。
「憑咩？」
他沒想到，在大學竟然也會有橫刀奪校隊名額的不公平事件。
若自己是堂堂正正在比賽落敗，卓立鋒只能怪自己技不如人，回去一直練習也就罷了，偏偏那人技術差得連左手運球到右手都能接不住，自己落敗的原因居然是因為所謂的「無後台」。
「唔使你打波又入到嚟，你直頭賺咗大學學位啦。」
在眾人的明示暗示下，再愚鈍的人都聽得懂話中的真意。
這時候球場後方那片茂密的樹叢忽然傳來一陣不自然的抖動。
「後面偷睇嗰個。」卓立鋒越想越氣，沒好氣地望向樹叢那名躲得手忙腳亂的傢伙，「你都喺度睇咗好幾日。出嚟啦。」
只是他沒想到，樹叢後走出的竟會是當紅偶像江𤒹生。
這位偶像一臉坦蕩，還以理所當然的語氣回應他：「我都知我靚仔，無諗過你連打住波都咁留意我喎。」
卓立鋒只覺得不可思議。自戀是當明星的必要條件嗎？
「咁宜家你睇夠啦。」他努力克制住自己的脾氣，不把滿腔怒氣遷怒在眼前這位無辜人士身上，「走啦。」
江𤒹生倒是不以為忤，出口的話一句又一句，像是拿着逗貓棒逗貓：
「你知唔知我係邊個啫？」
「喂，成個明星係你面前，你都唔睇下？」
見卓立鋒回頭繼續運球，半點回應的意思也沒有，江𤒹生想了想，使出了殺手鐧：「聽講你比人搶咗籃球校隊個名額？」
卓立鋒這才正眼望回去。
「關你咩事？」
被罵後，江𤒹生笑容的弧度反而更大。
「你應承我一個要求，我就幫你拆掂佢。」
明知道是激將法，只是一閉眼就想到那幾張難看的嘴臉時⋯⋯
卓立鋒一咬牙，還是義無反顧地跳進這個顯然易見的陷阱：「你肯幫我的話又點話！」
畢竟缺少了籃球的卓立鋒，也沒有什麼再可以失去了。
「好。」
夕陽那抹蜜糖色落在江𤒹生的左半臉，為他鍍了層光暈。 即使是一心只向籃球的卓立鋒，也頓時理解眼前人為何會成為廣告界的新寵兒。
像謎語 像魂攝
像傳說的事
浮現在十色的眼前
不過數日，卓立鋒已經穿回代表大學球隊的隊服。現在回想起來，當初被搶奪名額一事像是場快速落幕的鬧劇。
「11月3日朝早8點 你大學停車場門口等」
總算是來了。
在收到匿名訊息以後，卓立鋒不得不承認自己確實鬆了一口氣。
江𤒹生準時抵達，向自己招手：「卓仔！上車啦！」
誰是卓仔。
卓立鋒深呼吸，做好履行承諾的心理準備。
在這不短的車程內，江𤒹生的嘴就沒有停下的意思。
「我呢，有拍攝工作，反正都係就唔好嘥咗佢，叫埋你過嚟一齊玩⋯⋯」
卓立鋒的腦海裡浮現過無數亂七八糟的猜測，甚至連不合法的行為都列入考慮，只是他沒想到的是——
「你認真？」
「梗係認真㗎啦！」車門打開以後，身旁那位明星興致勃勃地拉着自己下車，「你有無試過入D_sney唔使排隊呀？哥哥包咗場！等哥哥帶你玩盡佢啦！」
卓立鋒的腦海裏馬上浮現出髒話。這位明星把自己當作主題樂園的陪玩了！
出乎意料的是，眼前這位大明星不着急拉着他去玩各種機動遊戲，反而直接推開了大街店舖的玻璃門。
「你唔買到成身都係佢哋啲嘢的話，點融入到哩度呀係咪先！」
這歪理卓立鋒不太認同，不過他沒有打擊江𤒹生高昂興致的打算，任由其拉到各式玩偶的貨架跟前。
江𤒹生隨手拿起一隻身穿藍色水手服的鴨子玩偶，拿到卓立鋒跟前比劃。
「隻公仔好得意。」江𤒹生使勁向他推銷，不知道還以為這偶像是店員之一，「你今日成身都好襯佢喎！」
卓立鋒接過玩偶，指尖陷入玩偶的絨毛，柔軟的觸感讓他一陣失神。
「都可以。」反正這種玩偶在他眼中也沒有太大分別。
江𤒹生對他回答非常滿意，立即大手一揮：「咁一於就買曬佢啦！」
卓立鋒嘆了一口氣，財大氣粗應該就是這個意思。
全身早已掛滿戰利品的卓立鋒總算是親身體驗到這傢伙想一套做一套的行動宗旨，自己永遠沒法追上他跳脫的思路。
這傢伙走出店門時看到城堡，便立即招手讓卓立鋒跟上：「嚟！去城堡面前影相！」
只是要不愛拍照的球員面對鏡頭實在是強人所難。卓立鋒擺出的姿勢無比僵硬，雙手不知道該如何安放，最後只能將手垂在身側。
「唔好好似就死咁款啦，咁後生連擺pose都唔識⋯⋯」
身為偶像的江𤒹生看不過眼，乾脆放下手機，上前想幫眼前有如雕像般僵硬的大學生調整姿勢。只是他一伸手剛碰到卓立鋒的肩膀，對方立即側身躲開。
「我唔係好慣俾人掂。」
「哦。你唔鍾意要講吖嘛。」江𤒹生不以為忤地擺擺手，乾脆直接親自示範如何做出合適的動作，「嗱！動作大啲！你擺個V字手勢，影埋成個城堡仲邊睇到你呀！」
這刻的他只覺得要應付這位心境如孩童的偶像，比起要他繞球場跑上三十圈還要艱辛。
「啱啦！睇下你宜家做得幾好！」
卓立鋒打從心底覺得，單憑他努力取悅眼前這位麻煩的傢伙，重回球場就是他應得的報酬。
幾經艱辛，總算是獲得一堆讓偶像大人滿意的照片。
卓立鋒揉了揉太陽穴，身旁的江𤒹生卻突然像看到什麼讓他眼睛一亮的機動設施，興奮地拉着他往前跑。
「嚟，去D_sney點可以唔坐咖啡杯！」
救命。
身為一名優秀的大學校隊球員，卓立鋒還是搞不懂江𤒹生這用不完的精力從何而來。
「大學生，你快啲啦！」
還沒等卓立鋒回過神，江𤒹生已經伸手一拉，將他拖進粉紫花紋的巨型茶杯之中。
心累的卓立鋒早已沒有精力，只是看着旁邊的江𤒹生緊緊握住中間的方向盤。
主題樂園的圓舞曲一起，茶杯隨之而緩緩轉動。
「咁慢⋯⋯」江𤒹生皺起眉頭抱怨起來。
卓立鋒有種不祥的預感。
果不其然，明顯不盡興的江𤒹生開始使勁轉動方向盤。起初的小幅度轉動卓立鋒還能忍受，沒過多久江𤒹生就開始用盡全力扭動方向盤。飛速旋轉的茶杯讓卓立鋒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偏偏始作俑者還不為意：「嚟！舉高手！」
卓立鋒已沒有辦法分出精力回應。
茶杯終於停下時，卓立鋒剛站起時腳下一軟，身上掛滿的鴨子吊飾隨之晃動。
江𤒹生跨離茶杯，回頭對卓立鋒興奮嚷道：「好玩呢！咁快先好玩㗎嘛！」
卓立鋒剛才差點跌坐回杯子的座位上，現在只能扶着杯沿，斜眼望向激動得手舞足蹈的江𤒹生。
江𤒹生燦爛的笑容瞬間轉為擔憂，再開口時語氣中帶點歉疚：「喂⋯⋯你ok嘛？」
卓立鋒仍陷在旋轉茶杯帶來的暈眩，回答自然簡短：「無嘢。」
「原來你適應唔到個速度⋯⋯」意識到卓立鋒不太對勁後，江𤒹生也變得不好意思，開始提供起補償方案，「咁啦，你有無話想玩咩？我同你去？」
適應着天旋地轉的卓立鋒隨手指向不遠處的過山車。
「過山車都好似好好玩喎。」
「你⋯⋯你想去？」
「嗯。」
從江𤒹生立即結巴的反應，卓立鋒察覺到自己好像做了一個正確的選擇。
過山車處傳來陣陣尖叫聲，本來跟卓立鋒並排行走的江𤒹生步速愈來愈慢，甚至已經落後兩三米。
「你驚呀？」回頭詢問時，卓立鋒沒法掩飾話語中的戲謔。
「冇啲咁嘅事！」江𤒹生斷然否認，只是連卓立鋒都能聽出眼前人在逞強。
始終是眼前人帶自己免費進主題樂園遊玩，卓立鋒在登上過山車前提出另一個選項：「你驚的話，我吔去坐船都可以。」
「邊有！」只是對方並不領情，「我⋯⋯我先唔驚呀！我絕對無畏高！」
可是江𤒹生那一臉恍如赴死的表情和無意流露的真話徹底將他出賣。
直至二人坐上車卡的座椅時，卓立鋒轉頭一望，身旁的江𤒹生已經緊張得閉上眼睛。
「你真係驚就唔好上嚟啦。」 隨着車卡緩緩攀升，他方才抱有的報復快感瞬間煙消雲散。
「咁你想玩呀嘛⋯⋯」江𤒹生連回應也變得有氣無力，「咁你一場過到嚟，我都想你玩得盡興⋯⋯呀！」
還未等他說完，車卡開始一次又一次俯衝，卓立鋒身側的慘叫從沒間斷。
覷準過山車達到最高點的短暫時間時，卓立鋒還是按捺不住：「喂。」
「做咩？」江𤒹生雙眼依然緊閉，回應的聲音早已因不斷叫喊而沙啞。
「好快完㗎啦。」
江𤒹生面對安慰仍在嘴硬：「我先唔驚！」
卓立鋒也懶得反駁，只是靜靜凝視對方不語。
「計我話呢⋯⋯」不知是否為了掩飾自己的膽怯，江𤒹生突然岔開話題，「你唔好成日擺出苦瓜乾咁嘅表情啦。」
這番真心話聽得卓立鋒一愣。他沒想到自己有心壓抑的情緒竟被一個和陌生人相差無幾的偶像一語道破。
「等我教你！」江𤒹生像是感覺到什麼，語速變得越來越快，「有咩壓力就趁宜家叫出嚟⋯⋯呀！」
過山車在這刻俯衝而下。
卓立鋒決定聽從身旁怕得要死那位同行者的建議。他深深吸上一口氣再放聲大叫，叫聲轉瞬淹沒在他人聲嘶力竭的叫喊中。
或許是對着眼前快速掠過的景色大聲呼喊的確有點用處，他這段時間的忐忑無助像是透過這種宣洩方式隨風而逝。
在過山車緩緩駛回起點時，臉色略顯蒼白的江𤒹生一手拍在卓立鋒的後背：「係咪好好多呀？後生仔開心啲啦！」
「多謝。」 卓立鋒下意識把手按在胸口上，嘗試按停那在狹小旳心臟內橫衝直撞的馴鹿。
他暗忖，自己好像找到除籃球外另一項期待的事物了。
是詞語 是情節
是陶醉的事
眉目互動都彷似詩
自主題樂園一日遊以後，卓立鋒跟江𤒹生的關係拉近了許多。 即使他只是一名普通大學生，他亦能明白眼前這位明星的忙碌程度。不知為何，江𤒹生總能在每星期擠出些許時間和自己見面。
「成日都要卓仔你陪我食宵夜。」
遙不可及的明星從高懸在高端商場的廣告板走下來，現身在熱氣繚繞的牛腩麵背後。
「唔緊要。」卓立鋒搖搖頭，絕口不提自己特意為此加練至深夜，「反正啱啱練完波都肚餓。」
「夜晚都涼涼地，食返啲嘢暖肚先。」大明星本人從筷子筒抽出筷子，拿出一雙抹乾淨才遞到卓立鋒跟前，「哩間牛腩麵係我愛店嚟，你試下。」
「唔該。」卓立鋒接過筷子，他沒想到外表粗獷的他居然會在這種小處這樣細緻。
「等陣先，我幫你挑開。」江𤒹生將卓立鋒的麵碗放到自己面前，一邊仔細挑去麵裡那幾抹青色，一邊在嘴上抱怨，「都叫咗佢走芫茜㗎啦。咪話過你唔鍾意⋯⋯」
卓立鋒想不透這位大明星在什麼時候連自己挑食的壞習慣也了解得一清二楚。他接回對方遞來的麵碗假裝認真品嚐，壓下心頭翻湧的感動。
麵店昏黃的燈光柔和了江𤒹生的輪廓。他低頭夾起麵條，倏地關心起卓立鋒的近況：「你球隊嗰邊宜家點呀？」
「無咩特別。」
大明星視線落在大學生單薄的校隊運動服，把話題帶回自己身上：「你都唔知我幾慘，為咗拍個廣告，我成一個星期無嚟哩度食⋯⋯」
基於明星的工作性質，二人的宵夜偶爾會在隱蔽性更高的燒肉包廂。
「嚟啦？」江𤒹生以餘光瞄到卓立鋒到來時，純熟地夾起剛烤好的牛肉放到旁邊的碗內，「趁熱食啦。」
見烤好的肉片已經在碗內堆成一座小山，卓立鋒有點不好意思地坐下進食。
江𤒹生本就沒有履行食不言寢不語，在江𤒹生忙於烤肉的情況下，卓立鋒自動接過聊天的責任。
「唔知邊個好心人對球隊咁好。本身大學都係隨便買多幾個波同一套衫俾我哋去比賽就算，近排竟然有人講明交低一堆防風外套俾籃球隊。」
「哦。」江𤒹生以夾子翻轉烤網上的肉片，一如以往地談起卓立鋒沒想到的重點，「外套隻料你覺得點？」
「薄得嚟都幾透氣。」卓立鋒想了想，「哩個天氣着幾好。」
「咁咪好。好彩你間大學都無貪污啫。」
卓立鋒倏地靈光一閃——
「個指明要捐嚟籃球隊匿名捐贈者就係你？」
「叻仔喎。」江𤒹生將烤得剛好的牛肉放進卓立鋒碗中，「奬你食多塊。」
這的確出卓立鋒意料：「多謝你。」
「使咩多謝呀！」江𤒹生嚼着另一片烤肉，不在意地擺擺手，「唔好諗住自己後生就唔理，一定要養好個身體呀。」
「咁我日日都有練習，身體唔會太差⋯⋯」
「咁後生就日日只掛住打波，你之後咁落去點得！」江𤒹生難得端起年長者的架子，往卓立鋒肩膀拍了數下，「咁啦！搵日我帶你識返幾個朋友。」
「吓？」
卓立鋒暗忖，大約禍從口出應該就是這個意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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