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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5 of 香望
Stats:
Published:
2025-12-25
Words:
3,837
Chapters:
1/1
Comments:
4
Kudos:
20
Hits:
285

香望|无神论者的宗教

Summary:

现背,在首尔天台

Summary:他知道那大概什么都不是。可那真的什么都不是吗?如果王杰点头,他就会相信那是流星。

Work Text:

飞赴韩国集训的第二个晚上,结束排位,崔校军拉住王杰说要带他去看个好东西。拽袖子没拽动,一回头,队长眯着眼神情警惕。走啊,崔校军说。四下无人,王杰突然直抒胸臆,说你不会在开黄腔吧。独处时男友偶尔语出比自己更惊人,崔校军认为这都是在别人面前憋的。他汗颜地解释,据说今晚有双子座流星雨。王杰说哦,能看到吗,首尔难道没有,叫什么来着,光污染?崔校军被他前一个问题问得心思活泛,说那你想看别的好东西也行。王杰笑了,不轻不重推他一把,说别搞。字面含义。崔校军伸出三指发誓,真没想搞呀,真的去看流星雨。

楼梯间很窄,穿得又厚,并排勉强挤下。推推搡搡踏上基地天台,半夜气温下跌,呵气成雾。崔校军赶紧给王杰扣上羽绒服帽子,又扣上自己的。往哪个方向看啊,王杰问。崔校军如实说不知道。王杰说你指挥能不能负点责任。崔校军划亮手机找攻略,王杰探头看他屏幕。崔校军说在查在查别急别急,王杰说没急,我看看这手机天冷掉电快不快。话音未落弹出提示框,“电量不足”。两人都没绷住开始笑,崔校军说那怎么办反正你已经买了。王杰说对啊,怪谁一直跟我说要同款?
连打两个喷嚏,崔校军转移话题说冷,拉着王杰提议走动走动。王杰跟着他在天台绕圈。中单走路像商场开业门口的气球人,王杰看着看着感觉自己将要情不自禁开始模仿步态,前面的人突然转过来。王杰差点撞他怀里。崔校军举着手机向他汇报研究成果,说,要往没月亮的方向看。

哪里没有月亮呢?哪里有月亮?云层堆叠伸展,月色被抻成一层笼罩城市的薄膜,朦胧而找不到光源。不是观星的好日子,但看云也看出了令人惊讶的发现,原来云在夜里竟飘得这样快,流速肉眼可见。不知道是今夜如此还是夜夜皆然。十几岁起他们的目光从一块屏幕转向另一块屏幕,已经记不得上次这样长久地静静地望着天是在哪年。
相比输赢,打职业更苦的是背井离乡、生活枯燥重复,日复一日钝刀子割人。崔校军从来没觉得自己不再喜欢游戏,除了他自己以外能挫伤他的不多,不论场内场外。可是偶尔也瞥见别处的生活,过年见到老家的朋友,起床上工、做不计算不钻营的体力劳动、下班就回到家人身边,也值得羡慕。世界赛后回家休假,他要去厂里搬纸箱,朋友调侃说你那手现在多金贵。最后还是带他去了,但他很快意识到自己还是适合操作键鼠之类轻量级的物件。回到家直接睡过CSGO邀约,赖在床上给人发语音抱怨,干活好累好累好累。回复他的语音条里一半时长在笑,王杰说你签名不是搬箱子吗,叶公好龙。崔校军外放了两遍,笑声和话音回响着,渗进裹住他的沉沉的棉被。他发现自己比预想中更想王杰。也许这几年他对无聊的耐受力并无寸进,只是身边有一个善于忍受无聊的人在吸纳并消化他的躁动,像一片兢兢业业的吸音棉。

长期伏案的人仰头仰得太久会发晕,崔校军转头看了一眼王杰的脸。休假也有好处,鱼米之乡养得人白白嫩嫩。手像具备自我意识,伸过去捏了捏脸颊。很软。王杰似乎很认真在等流星,被吓了一跳问干嘛。崔校军脱口而出:“你放假是不是一点也不想我?”
没有预谋,在他脑内这从来不是一个成形的问句。对方看上去也没反应过来。但他是顺势而为的人,索性继续说,每次都是我找你、我说想你。王杰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个喝醉以后说胡话的人,但还是配合地挽上他手臂。片刻后幽幽地辩解,也不是吧。
“不是不想”还是“不是每次”,其实崔校军没听懂,但还是说“好吧”。本来也没准备真算什么账。他们的关系转折于可被概括为酒后乱性的意外事件,对于头脑和脸一并发热下的表白,到今天崔校军也不知道当时王杰怎么会点头。可能是作为当哥的既然已经被睡了,只能在对此负责时干脆利落点,好找回场面。多一层名义相处已经是头奖级别,再具体的只能磨合,磨合的意思就是谁痛苦谁改变。所以他习惯了,在不在一起都性格使然,王杰就是像沙,像雾,一切越想抓住越容易流走的东西,至亲至疏、扑朔迷离。
崔校军不说话,王杰便从单手挽着他慢慢演变为双手环抱住他的胳膊。等了一阵,他慢吞吞小声说,这个还要专门说吗。崔校军说那我怎么就要专门说呢。在各种答案中王杰成功选中最恼人的一句,你自己要说的啊。虽恼人但正确,崔校军无力反驳。然而王杰整个上半身都讨好地贴向他,隔着两层厚厚的羽绒,热烘烘、软绵绵,下巴虚虚在他肩头搁着,像停了一只很轻盈的小鸟。好吧、好吧,崔校军没办法地想,那就我来说,没关系。

小鸟扑扇翅膀飞走了,王杰仿佛有听见人心声的本领,放下手,无事发生般恢复到肩并肩。如有人此时灵光一现也来到天台,看见他们之间礼貌的距离也只会感慨队长又如期开展起了开导中单的业务。
天上流云漂浮,围出小块小块的藏青色夜幕,极目远眺,勉强看见零星的光点频闪。真的有流星雨吗,王杰问。崔校军说再等一会儿。在这边临时借用的宿舍没有分给他们双人间,他不想这么早放王杰走。想了想又问,冷?王杰说有一点。崔校军挨了挨AD的手背,刚才为了给他顺毛持续暴露在冷空气里,冻得透凉。他牵住他的手揣向自己兜里。
王杰手上被硌了一下,某种硬物的一角。他以为是打火机或烟,但摸出来是盒口香糖。崔校军给自己抽出一片,问王杰要吗。他摇头。崔校军把铁盒换到另一边,抓着他的手塞回口袋。
口香糖是薄荷口味,吐息间有凉丝丝的香气,飘流进王杰的鼻腔。似有若无,他吸了吸鼻子,觉得更冷了。印象中今年以前崔校军还没有养成这种有事没事嚼两片的习惯,可能是压力、焦虑,也可能是代偿烟瘾。王杰清了下嗓子,说你要抽烟也可以。崔校军扫了一眼他领口里细而脆的脖颈问可以在哪,稍一停顿又说,过来以后还没空买。王杰说哦。他向下看,二十四小时营业便利店还亮着灯牌。
但崔校军忽然很严肃,说厚朴,明年我们过得健康点。王杰轻轻一笑,问你要戒吗?崔校军老气横秋地叹气,仿佛要吹散一片云。是得健康点但也别勉强吧,王杰说,想干嘛干嘛呗。崔校军想了想,说感觉不行啊,如果想多打几年。王杰愣了一下,因为他们都不爱说以后的事——他觉得没什么值得说的,而崔校军,至少他以为的崔校军,是只活在此刻的人。

2025年,王杰频繁因为自己的中单、室友及恋爱对象的陌生而错愕。认识崔校军时是王杰出道五年,今年是崔校军出道五年,生活在生活中的体感是连贯的,回过头却看见细细密密的裂纹。以前崔校军傻得像儿童画,现在傻得像一首诗,没变却也变了太多。
至于对他自己,时间的砍旧伐陈作用有限。修订自我修订得太早,所看开的事在去西安前已经看开。人和事之间失败总是贯穿始终,人和人之间相聚离开都有时候,还能上场、还能见面时,能珍惜就珍惜。过程里如何金刚不坏,他也早有经验:只要一下场就巨细靡遗地复盘败战就不会被遗憾湮没,只要主动点开不堪入目的论坛就不会被舆论打击,只要做足身边的人可能会走的准备就不会为离别伤感。迄今崔校军没有再给他运用第三条的机会,还时不时忍不住对前两条抱有微词,觉得豁达过头是对自己不留情。
心理医生来给队里做集体疏导时提到暴露疗法,王杰豁然开朗,自此为自己的行动找到理论依据。但崔校军还是不相信他当真毫发无损,世界赛后那几天走到哪跟到哪,恨不得卸载软件、没收手机。这个人紧张兮兮的样子怎么会这么有意思?王杰忍不住笑,被崔校军解读为悲极生乐,强行拉着他说走走走搂两把枪去。王杰从床上被拽起来,看见窗外残阳如血。他一时恍惚,曾经他在这个基地忐忑地发消息问香克斯要不要来试训时好像也是天色如许。好像吧,真的记不清,无关胜负的回忆容易被大刀阔斧美化,再过两年想及今晚的夜空也可能是晴朗无云。
不论个性底色如何,爱上一个人就会试图调停他的命运。波诡云谲的世界里谁能对谁负责?“只要你要,只要我有”,或者“哪怕我也没有”,尽是以其昏昏、使人昭昭。妄自尊大的情绪病持续发作,恋爱让人交叉感染。

说到多打几年,就让人想要追问到底是几年、到底是怎样的几年。但像习惯性吞咽心情一样,王杰把问题吞咽下去,默认了他虚无缥缈的展望。羽绒服侧兜对两只成年男性的手来说过于狭小,挤在一起沁出热汗,已经没有刚回暖时的舒适。但还是没人抽出手来。
忽然崔校军发出惊呼,另一只手指向云和云之间的罅隙。他说那是流星吧?你看见没?王杰根本什么都没注意到,诚实地摇头说自己刚在走神。崔校军气得又捏了一把他的脸。

其实他自己也没看清。太远了,一闪而过,非要说像什么的话也只是像夜间航班机尾的白灯。他知道那大概什么都不是。可那真的什么都不是吗?如果王杰点头,他就会相信那是流星。

有些话对自己能讲,对谈心的朋友能讲,对着采访的镜头也能讲。对着王杰本人反而讲不出来。也不是扭捏不扭捏的问题。措辞很久,崔校军说,厚朴,第四年了。
“……嗯。”
“好快啊。”
“嗯。”
“……能说点别的吗?”
“说什么?”他似笑非笑。

“队长鼓励鼓励我啊。”
王杰拿出新闻电台男主播的腔调,正色道:“加油,香克斯。”
崔校军沉默了。为什么他才发现王杰这么会气人?之前也这样?
在边上瞄他反应的人哎哟一声,从口袋里抽出手拽下他的连帽,凑近,嘴巴飞快擦过侧脸。行了吧,王杰说。
崔校军憋气一阵,最终小声说行。他转过脸还他一吻,连本带息的力度,响亮得惊人。王杰有所防备,仍被拱得往另一边倒,被及时揽在腰际、将他摆正。崔校军看着他,很认真,笑出两排发亮的白牙,说你也加油,王杰。
每次他对他这样笑的时候王杰都觉得自己的心像被攥在手里捏了一下,离得越近捏得越紧。他含混地嗯了一声。崔校军得寸而进尺,问不亲个嘴吗。风声猎猎,王杰没有反应,但崔校军知道他听见了,因为AD薄薄的耳尖风助火势般烧起来。崔校军立刻得到趣味,逗他,真不亲吗?真的?忍心拒绝我这样的帅哥?王杰撤开一大步说卧槽香克斯你真的跟流氓一样。中单哈哈直乐,不亲拉倒呗跑什么。他伸出手邀他站回身边,王杰不为所动,说还等吗?崔校军扬起脸说已经等到了啊,我刚看见了。王杰耳朵还是红的,狐疑地斜他一眼。崔校军信誓旦旦,还给我们许愿了,放心。
所谓“我们”指的究竟是谁,王杰没有问。不是他的作风。

下午的训练赛整队复盘过,不知怎么又说起来,你一言我一语,直至热气散尽。他们不再向夜空看,视野里共享着深夜的街道,随机刷新的行人落单或结对,像虚化的影子,匆匆而过。这其中任何一个人的生活都比他们的更接近现实,不必遵循人为设计的电子游戏的法则。赛季中的日子就是连做梦都置身峡谷的日子。竟然又开始了。
更深露重,王杰把脖子往衣领里缩。崔校军看时间发现手机没电了,催他说走吧,回去睡觉。

通向天台的铁门掩住,遍布云翳的天穹消失在他们身后。黑暗像下陷的流沙,王杰本能地往旁边扶了一下,朝上的手心已经在那里等着与他扣紧十指。安全通道标志的荧光映在眼里,超现实的透绿,两对幽暗的鬼火。
清凉的薄荷气息逼近,他认命般闭上眼。企图参悟天意的安排,像失明的人阅读盲文一样,他们阅读着彼此贴合、直至黏连的掌纹。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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