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苏菲亚踩着小脚凳，最后一次把最后一颗五角星挂在圣诞树尖上。
“不好意思……巴利维克，我再再再再问一下，没挂歪吧？”
“没有。”巴利维克扶额。
从早晨起床开始，苏菲亚已经在这棵圣诞树前浪费整整三个小时了，兜兜转转鼓捣了一上午，可算要弄好了。
“真的非常正……正得不能再正了，公主殿下……老实说，我甚至愿意相信这些星星们会为自己过于端正的位置而感到自豪。”
“那就好，”她跳了下来，稍微离远了几步，用手指比划出个框框对在眼前，前后看了好几遍，仍然不放心。
“嘶，我还是觉得左边那里有点儿怪……”
巴利维克咳了一咳，“苏菲亚公主，如果您继续调整下去，圣诞树恐怕会思考自己是不是触犯了什么天条，以至于需要被反复审判……”
“哈哈哈哈……”她被对方逗笑了，“好吧，你说得对，我或许是太紧张了。”
“没关系，我能理解，”管家宽慰般地收起记录单，“……您很在意赛克对圣诞树的看法。准确来说，是与圣诞节相关的一切的看法……其实再准确一点儿的话，我猜是他对您的看法。”
“哎呀……”苏菲亚眼见被戳破了心事，不好意思地摊了摊手，“我想尽力做到最好嘛。”
“说真的，您和赛克早就心意相通了，完全不必担心太多。”
“……”
“唔，我……我去找他问问吧！”
巴利维克无奈地送走了小公主……这孩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自信了？
明天就是圣诞节了，这是苏菲亚和赛克成为情侣后过的第一个大型节日。毕竟是过年，她得做好充足的准备，给赛克一个与以往相比更加惊艳的圣诞节。
而今天是平安夜。
安柏叫苏菲亚别操心，作为姐姐，如果妹妹想，她完全可以给妹妹安排出完美的私人小空间，保证不受他们这些“外人”的打扰。可是苏菲亚总觉得要一家人聚在一桌子上吃饭，让赛克感觉到他正式成为了这个家的一份子才合理。而且赛克是她的爱人，应该由她来全权负责才对，于是婉拒了安柏的好意，并表示独处什么的自己会想办法。
“唉，苏菲亚看见赛克就两眼放光，坠入爱河的家伙真是太可怕了。”
——某不愿意透露姓名的王子对此是这么评价的。
而话题中心的另一个主人公——赛克，也在绞尽脑汁地思考着送什么礼物合适呢。
当然，他得先为王室做圣诞烟花的魔法秀，当驸马爷的同时他依旧是那个笨笨的皇室魔法师。
“嗯，先加入两撮独角兽的毛发……”
他不紧不慢翻了两页书，边盯边熬麻药，生怕发生什么差池——头一回做这种类型的烟花魔药，谨慎些为好。
这新奇的药方还是从他老爸古德温的书房里偶然找到的，既然没人用，那他拿来试试手未尝不可。
“嘿！亲爱的，你在做什么？”
“啊啊啊！——苏菲亚？！你怎么来了？”
苏菲亚突然出现在工作室门口，把赛克惊得够呛，手一抖多撒了两把材料，还把旁边的材料连水带瓶子一齐扫了进去。一时间，坩埚里的液体疯狂变换起了色彩，不停地咕嘟咕嘟冒着泡。
“这是什么魔药？”
“这是……”
呆滞地搅动了几下后，赛克放弃了补救的念头，他不太清楚多放材料会怎样，因为药方里没写。
但通常不会以“平淡”收场。
“原本是让烟花可以任意更改形态的药剂。”
“噢？变换形态的药剂？还有这种操作啊……抱歉，我是不是闯祸了？”
“没关系，大不了重新做，又不急。”
“那……那目前是什么情况？”
“我也不知道。”
苏菲亚愧疚地上前盯着最终变成一团子黑糊糊的药水，盯得久了，她竟下意识地伸手进去——
“等等！”
警告的话说得晚了。药水刹那间迸发出了刺眼的银光，把苏菲亚包裹起来。
赛克没想到这小破魔药居然有这么大威力。
“——苏菲亚！”他几乎是扑过去的，抓住她的手腕想把她拉开，但那光芒已经活物般地缠绕上她的手指，一丝一缕渗入身体中。
过了一会儿，光逐渐暗淡了下来。苏菲亚眨眨眼，她的指尖干干净净，只是皮肤下隐约有淡淡的流光在游走。
没等苏菲亚反应，赛克立刻施放了诊断的魔法，“吁～很好……这上面的魔法残留大概没有伤害。”
“也许它失效了？”苏菲亚活动着手指头，一切正常，“还挺好看的呢。”
“别说傻话。”
“怎么，不好看吗？”
下一秒，苏菲亚因身体的变化而张大了嘴巴，她感受到了一阵剧烈的拉扯，像是有谁要给她一分为二地撕成大两瓣——不过痛倒是不痛……
赛克被吓坏了。
光又重新刺得人睁不开眼了，苏菲亚缓缓漂浮在半空之上，浑身发亮至透明。
几秒后，一个约莫十三四岁的少女掉了出来，踉跄着跌坐在地板上，身上穿着多年前的粉紫色公主裙，看上去比赛克还要迷茫上十分。
！
梅林的蘑菇！苏菲亚分成两个了！
苏菲亚轻盈落回了地面，她瞠目结舌地打量着眼前的女孩儿。
一个熟悉到诡异的声音从女孩子的口中飘了出来。
“你是谁？”
“我是……苏菲亚。”
小Sofia摸不着头脑，“什么？！可是——可是我也是Sofia啊！”
她怀疑又遇到了“坏苏菲亚”，不过这个“苏菲亚”明显没有恶意。
“你比我大的多欸……等等，赛克先生？你也在这里？”
被点到名字的赛克站了出来，“好了，我是赛克没错，但该怎么说比较好呢……呃，现在的时间点理应是你的五六年后吧，但不用着急，我会找到法子让你回去的，只是得麻烦你在这儿多呆一会儿了。”
“哦哦，没问题，我擅长当木头人——我是说，我可以等。”
小Sofia叽里呱啦地告知赛克，她穿越过来之前正在秘密地给家里人和朋友们准备圣诞礼物。
“那么……我是在那一刻消失了吗？”
“是的吧。”
“那爸爸妈妈他们肯定会崩溃的吧……”
小Sofia的情绪肉眼可见的低落了。
“——没关系，我和赛克会竭尽全力地帮助你的，你就是我，我就是你嘛……”苏菲亚抱住小Sofia，让她坐到自己的膝盖上，摸了摸她的发丝。
老天，她忘了十几岁的孩子分量也是不轻的，她腿麻了。
“我很难不想深入了解……赛克先生，究竟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Sofia和苏菲亚二脸不可思议地等着赛克做解释。
“我猜，她可能是受到你的记忆影响，从时空夹缝中分裂出来的……那锅魔药对‘变换形态’有着相当……创意的理解。”
“她不单单拥有你的记忆，她还是一个完整独立的个体，但她仍归属于过去。”
“……兴许是一个人不同时期的形态也被纳入了可变换的范围里。”
Sofia听着这些越来越高深的词汇，禁不住仰头向赛克爆开了热情的星星眼攻击，“喔喔……我的天呐，您居然这么厉害了！果不其然是最最最伟大的巫师呢！”
这么多年了过去了，小Sofia的夸赞话术他仍然受用。
“天天被你夸奖着，想不努力都难啊。”赛克摇头晃脑地系紧了领子下的蝴蝶结，惹得Sofia“咯咯”直发笑。
大苏菲亚感到脸热。
“行了行了，我想我应该去问问我父亲，毕竟这玩意儿原本是他的……唉，真是的，我为什么非得尝试老古董的配方呢？”
“——我跟你一起去！”
“——我也要去！”
两个苏菲亚同时开腔。
“——不，不行，不可以，”赛克当机立断地拒绝了请求，“要是有人发现你们，尤其是小Sofia……嗯嗯，那就糟糕了，我们要把这场事故的后果降到最最低。”
Sofia拍着胸脯，自信地说：“没问题的，赛克先生！我可以保证我绝对绝对不会被别人发现！”
“……”
苏菲亚想了想，“啊……我觉得只要别让她触碰某些不能触碰的东西就好了，在既定的时间线里多一个小朋友参加圣诞晚宴，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安柏他们不会介意的。”
“我还是认为这件事越少的人知道越好，因为我们不能确定这会不会影响未来。”
“我们给小Sofia换身不惹眼的衣服怎么样？你不带她去，古德温先生怎么对症下药呢？”
“那好吧，”赛克挥挥魔杖，抽出了一小瓶魔药的样本塞进袖子里，“我找一下有没有合适的旧衣服。”
五分钟后，Sofia被稀里糊涂套上了一件对她来说过于宽大的长袍，袖口卷了又卷还是拖到指尖，下摆更是直接在地上堆成了一小摊。
她看起来跟被谁给不小心地直挺挺插进了大衣里面。
“呃，是不是有点儿太～大了？”苏菲亚汗颜。
“我看不见路了，劳驾不能换一件吗？”小Sofia诚实地附和着大苏菲亚，声音从领口上方传出来。
苏菲亚叹了口气，“别折腾了，还是穿我的衣服吧，我有几件就穿过一次的裙子。”
这回倒是正正好好，Sofia又惊又喜地扯着衣角，“好细密的针脚哇，穿着也很舒服，你——我怎么就只穿过一回呢？”
“原因……哎呀，反正能穿就好，不用管那么多。”
赛克幽幽地“点评”，“这不是我送你的生日礼物吗？”
“嘿！别说出来嘛！……好吧，就因为是你送的，我才不舍得穿，搁置了。”
“……”
Sofia的视线在两人脸上游移，她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儿。
苏菲亚靠曾经和哥哥摸索出的小路，领着赛克和小Sofia费尽千辛万苦，偷偷溜到了神秘牧场。他们这一路上光顾着遮挡Sofia了，什么风景也没注意到。
赛克用力敲了敲自家的门，迎面的不是他爸妈，而是卡莉斯塔。
“呦，什么风把你们吹来了？赛迪叔叔，还有苏菲亚！还有——”
卡莉斯塔疑惑地弯下腰，“这位是？”
躲在两人身后的小孩儿大大方方地跳了出来。
“？”她指指赛克，又指指苏菲亚，卡壳了，“这……这不会是你俩的孩子吧？！”
？
好生清奇的脑回路。
赛克和苏菲亚双双僵在原地。
“呃，卡莉斯塔，听我说——”赛克试图开口。
“——停！我们可以在门口说道上一整天，”卡莉斯塔打断他，侧身让开门，“或者，你们可以先进来，外面挺冷的。”
“她真的不是——”苏菲亚刚开口，小Sofia就抢话了。
“其实呢，她是苏菲亚，我也是苏菲亚，我们两个都是苏菲亚。”
苏菲亚把脸埋进手掌里。
“噢……”
卡莉斯塔长久地张着嘴，说不出来话。她说不明白是看见与苏菲亚如同复制粘贴的小Sofia让她更震惊，还是小Sofia的这一番话让她更震惊。
“……算算算，先进门吧。”
卡莉斯塔把三人带进屋，古德温正戴着老花镜用五彩的花环和飘带装饰房间。客厅的壁炉烧得暖烘烘的，厨房里隐隐飘出圣诞布丁的甜味，小Sofia捂着肚子，她饿了。
“爸，”赛克开口，“我……呃，出了点小状况。”
古德温扭过头，目光在三人身上扫过，在看到Sofia时，眼镜陡然滑到了鼻尖。
苏菲亚生怕老巫师的反应和他外孙一样，“我不小心碰了赛克的魔药，结果把小时候的我变出来了。”
“什……”古德温宕机了几秒，“不是，你动我的那份药方了，赛克？”
“上面写着可以让烟花变换形态，于是我就……”赛克多少有点儿心虚。
“梅林啊，要是它真能用我也不会藏起来了。行吧，想解开它也不难，就是耗时间……没关系，我们现在就来动手解决。”
Sofia被拉到古德温面前，他静静地看着她，捏捏她稚嫩的手心，“能不能想起来什么记忆深刻的事情？”
“这很多吧？我想想……”
“要最最深刻的。”
老人转向苏菲亚，“苏菲亚，你也要想一件——你们最好想的是同一件。”
苏菲亚和Sofia对视一眼。
“必须是同一件事吗？……有点儿难欸。”Sofia问。
“你们俩的记忆现在是分开的两条线，得找个结实的点把它们重新系在一起，所以……恐怕是的。”
“如果没成功会怎样？”
“那你们也许会把小时候的记忆替换到现在，或者把现在的记忆忘掉一部分。”
古德温说得倒是轻描淡写，赛克脸都白了。
“总之你们商量商量吧。来，赛克，你去跟我搞魔法阵，这也要费不少工夫呢。”
“啊？好的……”
赛克一步三回头地被古德温强行拉走了，只剩下三个女生互相大眼瞪小眼。
“卡莉斯塔，你外婆她呢？”
卡莉斯塔把自己狠狠摔在了沙发里，顺手递给Sofia几块儿糖果，“唔……外婆和妈妈到村子广场去布置圣诞树了，估计马上就能回来了。”
“不知道赛克先生他们什么时候能做完，晚餐前要回去……算了算了，我们还是来想一想‘记忆深刻’的事情吧。”
Sofia边吃边说：“第一次戴上王冠算吗？那时我挺兴奋的。”
“嗯嗯……”苏菲亚瘫坐在卡莉斯塔身旁，“算，可是要最深刻的，我早已把这件事和其他值得兴奋的事归为一类了，比如毕业，比如成人礼，比如和赛——为了防止古德温先生的话一不留神应验了，我认为我们务必要再严谨些。”
“你刚才还比如什么，怎么不说了？我还想听呢。”
“……”
Sofia见苏菲亚不打算往下说，也不强求，“更深刻……这么复杂哇，我想不出来。”
铃铛声从远处的街边由远及近地传来。没事干的卡莉斯塔把拐棍糖咬得“咔嚓咔嚓”响，她开玩笑地提议：“嗨～要不往赛克叔叔身上靠靠，没准儿能回忆起一些美妙的事儿哦～”
——赛克吗？
Sofia顿了顿，“那可真不少。”
“……”
“啊，我回想起来了什么……”触及到和爱人相关的记忆，苏菲亚不由得神色柔软，“你还记得赛克先生把我们从护身符里救出来那次吗？”
“哦哦……当然，我永远不会忘的。”
那天，她依靠强大的信念力，和朋友们一起战胜了邪恶的沃尔，让普瑞斯玛自愿投了降，成功守护了自己的家和神秘群岛。
纵使曾经万念俱灰，但是须臾之间，所有的困难都被迎刃而解。
苏菲亚笑了，“现在想想，自己还真是有着使不完的冲劲儿。”
“我从护身符里出来，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赛克先生，虽然旁边还有安柏、詹姆士和爸爸妈妈，但我当时……就只看到他了。”
Sofia没有半点揶揄地补充道。
在护身符内与沃尔最后的对抗耗尽了她所有的力量，她只记得一道温暖的魔法光芒包裹住了她，将她从那片混沌的空间里拉了出来。
她第一眼看到的，确实是赛克近在咫尺的脸，写满了纯纯粹粹的担忧。
随着话语一同沉浸在那一小段时间中，苏菲亚撑起头，悄悄分神去看Sofia。
炉火在女孩子的眼底下跳动，让那双和她一模一样的蓝色瞳孔看起来更深，更亮。
十三四岁的苏菲亚，已经经历过了守护者的试炼，从平凡女孩变成公主，对抗过凶恶的敌人，在绝望的边缘被拉回来。她聪明，敏锐，有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勇气——却也只是十三四岁。
她还没学会用更复杂的眼光看待某些感情，还没经历过那些让心跳变得甜蜜的微妙时刻。
嗯。
“记得很清的是……赛克先生他颤得厉害，之后好几天看我的眼神都是小心翼翼的，好像怕我下一秒又会消失。”Sofia继续说。
“——那是因为你确实差点儿消失了，小姑娘。”
古德温走了下来，而赛克抱着一大堆资料，紧紧跟在他身后，表情很是无奈。
“嚯嚯，不得不说，赛克当时的魔法力量和控制都超出了他平时的水准，给我都吓了一大跳呢。”
赛克清了清嗓子，耳根泛红，“爸爸……”
“咋了？我明明说的是事实，你也老大不小了，有啥可害羞的？”古德温把铺盖卷似的羊皮纸铺在桌上，拿起笔，开始蘸着发光的墨水勾勒符文，“你们决定用这个记忆吗？”
“决定了，就这样吧。”
“仪式只能在晚上举行，你们可以先回去——要是能留下就更好了。”
“古德温先生，跟我们一起去城堡吧，人多热闹。”苏菲亚劝说着。
她好几天前就在给老夫妇写信邀请了，奈何他们一直推托到现在。
“……”古德温沉默了，“可以是可以，但这样仪式也得在城堡举行了，不然跑来跑去太浪费时间了。”
苏菲亚愉快地答应了。
卡莉斯塔跟苏菲亚他们先走一步，古德温等珍妮弗雷德和科迪莉亚回来再出发。
回城堡的路比来时难走许多。大雪下得纷纷扬扬，卡莉斯塔牵着小Sofia一蹦一跳地走在前面，两个深色的身影在雪幕里时隐时现。
苏菲亚和赛克跟在后面，脚下积雪发出沉闷的咯吱声。
赛克的肩膀隔着厚厚的冬衣，偶尔会碰到她的。他走路时微微低着头，好像在思考什么，大片大片的雪花落在他深色的头发上，积了薄薄一层。
“想什么呢，这么入迷？”
他抬头看了苏菲亚一眼，耳朵尖被冻得红通通的，“在想……待会儿该怎么解释Sofia的事。”
“放心，交给卡莉斯塔就行，”苏菲亚轻松地安慰着他，“她编故事的本事大着呢，实在不行实话实说嘛。”
半晌，赛克“哼”了一声，没反驳。过了一会儿，他又说：“也在想……那个‘深刻的记忆’。”
“有什么不对吗？”
“没什么，”他望向逐渐深黑的天空，“……看来对你真的很重要啊。”
他爱的女孩，正以两种不同的状态同时存在，却依然共享着同样的本质，这很好。
风雪挂上了他的双睫，他垂眸，“对我来说也是。”
这句话赛克说得极轻，几乎被风雪声盖过去。
但她听见了。
苏菲亚没吭声，只是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碰了碰他的手背。他的掌心微凉，苏菲亚碰到的时候，他翻转过来，握住了她的手指。
“你的手好冷哦。”
“抱歉，你帮我暖暖吧，好吗？”
“好呀。”苏菲亚捧起赛克的手指，放在脸边呵了呵气，连带着一起揣回兜里。
“谢谢，暖和多了。”
“你我之间还说什么谢谢……”
她踮起脚，在赛克颊上留下一吻，“以后想道谢的话，就亲亲我吧。”
赛克止步，侧到苏菲亚耳畔，郑重地亲上她的耳尖。
“我会牢记的。”
赛克想好了要给苏菲亚送什么圣诞礼物了。
“喂——你们两个别聊啦！都掉队一大截儿啦！”
苏菲亚挥挥手，“知道啦，这就来！”
城堡的轮廓在越来越密的雪幕后渐渐清晰，数不清的小窗口透出了暖黄色的灯光，晕开一圈圈毛茸茸的光晕。巴利维克披着斗篷站在大门口，看到苏菲亚一行人，他总算松了一口气。
“我的上帝呀，你们终于回来了，连声招呼也不打就走掉了，真是担心死我了。”
“对不起啊，巴利维克，我们下次再也不敢了。”
“回来就好……”他随即盯向Sofia，“？”
Sofia欠了欠身。
……他最终还是老了吗？这是怎么回事？
“呃……”
苏菲亚故意不接话，她想看看卡莉斯塔怎么答。
谁能想到她——
“这是从苏菲亚的身体里分出来的小Sofia，惊讶吧？”
这么实诚！
巴利维克摘下眼镜，用斗篷一角擦了擦镜片，心里想着“原来不是老眼昏花啊”，再慢吞吞地重新戴上，然后摆出一副“看来就算屋顶飞走了也很正常”的表情。
“我明白了。”
？
不愧是巴利维克。
城堡里温暖得简直不像是冬天。仆人们个个不停念叨着“劳驾借过一下！”，在人群中来来去去，比早上忙碌的多得多。仔细闻闻，空气里有股子蜂蜜浇苹果的香气，卡莉斯塔一不留神，淌了一嘴角晶莹剔透的口水。
屋子里的暖意拉得很足，他们被熏得直打瞌睡。
苏菲亚负责装饰的大圣诞树已经被搬到了大厅，成千上万个小光球悬浮在半空，慢悠悠地转着圈，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在墙壁和天花板上跳着舞。
Sofia安排在了苏菲亚旁边，她的对面是犯迷糊的詹姆士。
詹姆士嘴里的姜饼顿时掉在了盘子上。
“……安柏，我是不是在做梦啊……为什么我眼前会有两个苏菲亚？”
安柏还在忙着发号施令，听到詹姆士的发言后愣住了，飞快撂下工作凑到两人面前。
“这……”
“合上你的下巴，詹姆士王子，”赛克破罐子破摔般坦荡地告诉这对姐弟，“她就是苏菲亚，是小时候的苏菲亚。”
别罗伦和美兰达来了之后还要再解释一遍。他简单说完上一句，就闭口不言了，任凭詹姆士满头问号地追问：“啥呀，啥叫小时候的苏菲亚，赛克你怎么话说一半啊！”
古德温等人姗姗来迟，珍妮弗雷德和科迪莉亚一进门，眼睛大略地环视了一圈，直奔小Sofia，像是没见过似的对着她的小脸蛋儿捏来捏去。
“——哈！听爸爸说我还不信，你居然又闹出新花样了。这下倒好，苏菲亚都能变出两个来……亲爱的弟弟，我怀疑你是存心的。”
亲姐的调侃让赛克有些尴尬，卡莉斯塔替叔叔解围，“赛克叔叔也很忧虑呢，妈妈你就不要逗他啦。”
珍妮弗雷德没理会他们，她的注意力完全在小Sofia身上，“时间过得真快，不是吗？”
Sofia也很感慨，“是啊。多年后，大家还是聚在一起，真好。”
晚宴很快就开始了。人到齐之后，赛克才站起身娓娓道来，罗伦嘴都合不拢了。
“……”
场上异常沉默。
美兰达率先反应过来，她放下酒杯，温温柔柔地询问道：“意思是说，我现在有三个女儿了？”
“暂时是，”赛克点点头，又摇摇头，“小Sofia午夜需要被融合回去，她存在于她自己的时间线，终究不属于这里。”
“融合……”罗伦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这安全吗？我是说，对她们两个……”
他指了指小Sofia，又看看大苏菲亚，“呃，对她，还有她，都没危险吧？”
“是安全的没错，但为了避免意外发生，我会和父亲一起主持仪式。”
“拜托了。”罗伦感激地向古德温父子举杯。
巴利维克拍拍手，适时地示意仆人们上菜——那些银盘子在空中摇摇晃晃了半天，才小心翼翼地飘到餐桌上。热腾腾的浓汤，烤得金黄的面包和肉馅派，还有囫囵的大苹果和切好的小块儿。
食物总是能缓和奇怪的氛围。
等到甜点时间，大家彻底松弛了下来，稀松平常地接受了小Sofia的存在。詹姆士和卡莉斯塔激烈争论着是今天的姜饼更好吃还是拐棍糖更好吃，安柏则向Sofia大肆分享詹姆士的数百件糗事。
Sofia乖乖地啃着苹果，“啊姆啊姆……城堡和我那个时候不太一样呢，感觉更花哨了。”
“这不是过节吗？花哨点儿也很正常吧。”安柏耸耸肩。
“我的房间还是原来的样子吗？”
“是……吧。”
苏菲亚没告诉她，她已经和赛克同居了。
……不过以她的聪明才智，或许早就察觉到了什么吧。
“詹姆士的房间还是和以前一样乱，我敢打包票。”
詹姆士从卡莉斯塔的胡搅蛮缠中拔出身来，“才没有才没有！别听安柏瞎说！”
他扭脸对Sofia窃窃私语道：“欸，Sofia，你觉得现在的我……怎么样？”
“现在？要我说实话吗？”
他紧张兮兮地眨巴眼，“没事，你随便评价。”
“有点儿吵，詹姆士你仍然这么有喜感，真是太有活力了。”Sofia对詹姆士竖起了大拇指。
安柏不加掩饰地哈哈笑，接着也凑到Sofia前，“那我呢？”
“安柏当上了女王就是不一样，比我预想的还要出色！”
“听见没？”安柏得意地向詹姆士炫耀。
詹姆士皱巴着脸，悲伤地捂住胸口，“心碎了……我想静静。”
餐桌上一片笑声。
离别的时刻终将来临。
晚宴结束了，Sofia和每个人都抱了抱——抱爸爸妈妈抱得最紧。
“愿你能平安快乐，我的孩子。”
Sofia埋在美兰达怀里，默默地流下泪水，“我爱你们。”
万家灯火中，爱她的人，她爱的人，还在某一处等她。
圣诞树被七手八脚地挪到了墙边，留出中央的空地。赛克摊开工具包，用发光的粉末在地板上画出一个无比复杂的法阵，苏菲亚莫名有种一个头两个大的感觉。
她轻声问Sofia，“你紧张吗？”
“唔，我的胃有点儿痉挛了。”
“别怕，有我在呢。”
“我知道。”
苏菲亚拉着Sofia的手，静待法阵完成。
……
看着赛克忙前忙后的模样，Sofia忍不住开口：“我观察一天了，再不说就没空说了——我们和赛克先生是情侣吗？”
“是的。”苏菲亚不假思索地承认。
“……意料之中哇。”
Sofia嘟嘟囔囔道。
……
古德温把壁炉里的火焰引出一小簇，让它悬浮在法阵上方，嘱咐着大小苏菲亚，“好了，你俩站到圆圈里。”
她们照做了，在法阵中心面对面站着，相隔一步之遥。
“现在，合上眼睛，回忆那个时刻。”
苏菲亚努力回忆，过往的记忆片段式地在她脑海里翻涌闪现，黑暗与光明交织。
赛克走进法阵，举起魔杖，吟诵着听不懂的咒语。
法阵的亮度由弱到强，时不时明暗交替，耀眼的光芒跟随符文流动，汇聚到中心，顷刻间将两个苏菲亚包裹在里面。
苏菲亚感到了一股温和的拉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拖拽她的意识，四处游走。
“别走神，”古德温提醒，“继续想。”
小Sofia的身体越来越透明，她感受着自己正在变轻，变瘦，变薄。
尽管闭着眼，Sofia仍旧大声说：“再见！”
她汇成一束光，快乐地穿过了苏菲亚的胸膛。
不舍不受控制地涌入苏菲亚的眼眶中，眼下一片湿润。
然后是一阵眩晕。
等她再睁开双眼时，小Sofia已经不见了。
苏菲亚独自站在法阵上，身边空空的。光束在魔法完成后，不到一秒就消失了。
所有人一股脑儿地蜂拥了上去，赛克一把把住她的肩膀，“你还好吗？感觉怎么样？”
她拭去眼泪，“还好……就这样吗？”
“欢迎回来，苏菲亚。”
她甜甜地咧开嘴角，“……我一直都在。”
“记忆呢？”古德温问，“有没有哪里不对劲？”
“等一下哦……”
苏菲亚认真地想了想，“……我十四岁的时候被变到了二十岁的自己身边，后来又被赛克变了回去，害得爸爸妈妈一顿好找，差点儿把士兵们全派去寻我了。”
“她的记忆回到我身上了，你们应该也有这段记忆吧？”
“……”
众人思索着。
“我说呢……那天士兵们几乎把城堡翻了个底朝天……”罗伦揉着眉头长叹，“怪不得总觉得这件事儿有点儿熟悉。”
“喔……你那次晚餐时心不在焉，是因为你其实刚经历完这件事？”
“那看来……是这样的。”
“时间总是这样环环相扣，也许那个不稳定的药剂并不是偶然之间起了作用。”
“也许是命中注定呢。”
古德温笑着擦去魔法阵。
安柏翘起扇子，怼了怼苏菲亚的胳膊，“说真的，两个你也挺有意思的，要是能留下一个陪我处理文件就好了。”
“哈哈。”
巴利维克看了看怀表，“各位，还有十五分钟就是零点了。”
仆人们把大蜡烛端了过来，罗伦用一根长长的火柴点燃了烛芯，小小的火苗窜起来，燃烧着照亮了圣诞树下堆放得整整齐齐的礼物盒。
大厅里的每个人都安静下来，烛光在脸上自由地跳跃。
不知不觉，苏菲亚的目光飘忽向赛克，他正专注地看着蜡烛的火焰，察觉到她的视线，他转过头，对她微微笑了笑。
遥远的钟声传来，烟花爆竹的余音在雪夜里回荡。
“圣诞快乐！”卡莉斯塔第一个喊出来。
“——圣诞快乐！”大家跟着说，笑声和祝福声四起。
苏菲亚掏出早有预谋的槲寄生，在赛克头顶晃了晃。
他眼角弯起细纹，“传统。”
“传统。”她重复道，手举得有点酸了。
赛克向前迈了一步，没有犹豫，低下头，吻了她。
那是一个很轻的吻，落在唇上。
周围响起零星的掌声，苏菲亚听见安柏在笑，还有詹姆士跟卡莉斯塔的起哄声。
但那些声音都模糊了，她只知道到赛克的嘴唇很软，还有他扶在她腰间的手，稳稳的。
吻并没有持续很久，而是到了刚刚好的地步。赛克退开一点，额头抵着她的，呼吸轻轻拂过她的脸颊。
“圣诞快乐，苏菲亚。”
“圣诞快乐，赛克。”
赛克把自己的礼物召唤过来，“打开看看。”
苏菲亚拆开丝带，里面是两枚刻着名字的情侣对戒。
她有些震惊，把给赛克的礼物举到他脸上，里面同样是对戒。
“一下戴两对儿，我真有福气。”
银色和金色的细环在苏菲亚的手指上叠在一起，赛克也学着她，把戒指全部套上指间。
“你知道吗？我当年回去后，暗暗下决心要早点儿追到你。”
“追了好几年。”
“什么嘛，”苏菲亚不服气，“那是因为你不同意。”
“谁叫你那时候太小了。”
“我有毅力吧～”
“……”
“苏菲亚。”
“嗯？”
“圣诞快乐。”
“你刚才说过了。”
“再说一次。”
苏菲亚偎在他的肩头。
“圣诞快乐，赛克。”
“我爱你。”
“我也是。”
显而易见，这是一个幸福的圣诞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