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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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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5-12-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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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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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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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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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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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9

【勘佣/罗推】消失的新娘

Summary:

感谢91老师约稿!

这场荒谬的新娘游戏如罗纳德所愿,持续了远远超过它本应持续的时间,最奇怪的是,这完全受推理先生那一本正经、默不作声的应允。

轻悬疑喜剧,有R

Work Text:

0.
十二月的某天,在晚上十点一刻,推理先生像没入酒杯的冰块一样滑进被窝里的时候,他发誓除非有一场十全十美、心满意足的睡眠,那么他绝对不会离开他的硬板床。伦敦刚下了一场小雪,落在他的窗户上,和被含化的糖霜没两样,屋里的壁炉燃得旺旺的,哔啵、哔啵,猫头鹰在雪中咕咕地叫。

侦探先生满足地在被子里伸了个懒腰,发出一声有些不体面的惬意呻吟。他的眼皮在甜蜜的黑暗中坠下去,意识也逐渐从复杂纷纭的案件中抽离,睡梦像一口锅,把现实的思绪搅浑成飘渺的热雾……电话响了。

推理先生花了几秒才清醒过来。他坐起来,呆滞地裹着被子,沉思有顷,包括为什么在床头安置一台能被随时打通的电话,以及此刻他身处噩梦的概率有多大。电话催命似的响着,那种骇人的动静不亚于一场连环枪击,为了避免身着睡衣、睡乱头发的真相小姐冲进来成为怒气冲冲的第一目击者,推理先生深吸一口气,伸手接了起来。

“喂,推理?”

推理先生听到何塞警官的声音就想闭眼。他拼尽自己一个绅士的好涵养、好脾气,强忍着没有挂断电话:“很久不见,自从今晚九点我们一起找到凶手,何塞,我其实还没开始想念你。”

“听着,推理。”何塞的声音听上去无比诚恳,“我现在非常需要你,需要你聪明的侦探大脑……”

“我拒绝。除非这是关乎国家存亡的大事。”推理先生疲倦地掐了掐眉心,觉得自己“聪明的侦探大脑”已经完全不转了,“或者牵涉到一些足以掀翻伦敦的密辛……”

“足以掀翻伦敦,没错,完全正确!”何塞大叫。

推理先生目光无神地坐在床上,灵魂已经神游天外了,以至于飘出了几缕干巴巴的幽默感:“苏格兰场想让我处理一场海啸?”

“呃,没有海啸,放轻松……我是说舆论会掀翻伦敦,用《雾兹日报》。”何塞警官极力安抚受害侦探情绪,“而且这件事和你有关!”

推理先生叹了口气:“说吧。”

“一位大人物明天要结婚。”何塞语速飞快,生怕他改变主意,“但是他的新娘失踪了。”

“就这样?”

“就这样。”

在愤怒地挂断电话之前,出于谨慎,推理先生还是在心里过了几位王储的名字,没有一个人看上去像意图秘密结婚。“晚安。”

何塞不得不骤然加快了语速:“但是到了寻找新娘的关头,我们发现谁都不知道新娘是谁!就连新郎也——”

“就让秘密继续成为秘密,不该结婚的保持单身。”

“但是新郎是罗纳德。”何塞说,“你觉得他该继续保持单身吗?”

电话里陷入沉寂,推理先生的呼吸声像一根弦一样绷得很紧。“噢,”何塞听到他缓慢地发音,声音仍旧平静,“我祝福他,但是,呃,这太突然了,他什么时候有过——我是说,新娘候选人?”

“我猜你是想说女朋友,”何塞干巴巴地说。

“对。”推理先生听起来好像吞了吞口水,“女朋友。我的意思是——”

他的声音越来越干涩,而且没有后文,被挂断的忙音似乎下一刻就会响起。何塞不禁开始怀疑他们之间的电话线路是否被某只在冬日里饥不择食的小动物啃断了,一同断裂的还有疲惫的侦探先生的理智和耐心。赶在某只啮齿类真的张嘴之前,何塞赶紧说:“让他本人亲自和你解释吧,大侦探,你还能赖会儿床,我猜他并不介意接受一场睡衣接待。”

 

1.
罗纳德不介意,但是推理先生很介意。所以赶在这位熟悉的客人登门之前,侦探还是坚强地踩在冰冰凉的地板上,刮了脸、梳了头发,摆出一副他惯常有的、不太高兴的表情。可当罗纳德湿漉漉地出现在门口时,他还是忍不住松开了一点他严厉的眉头——而当看见可敬的何塞警官从罗纳德肩膀后钻出来的时候,那眉头还是皱了回去。

推理先生为两位旧友特供深夜饮品,两杯浓浓的黑咖啡,同样苦涩而严厉的木桌上没有一丝方糖罐会被放下的迹象,他啜着这杯不合时宜的深夜饮品,严厉的蓝眼睛扫过两人的脸。何赛警官假装忽然对他的旧咖啡杯产生了兴趣,嘴里哼着一首不像样的爱尔兰民歌,经过他的润色已经颇有些南腔北调了。而罗纳德呢,表现得出奇的安静,在简短的问好后便低眉顺眼地一言不发,就好像一只知道自己做错了事的狐狸,极力把尖耳朵压低向后撇着。

推理先生把烟丝填进烟斗里,慢吞吞地在桌上磕了磕:“这是来自苏格兰场的委托,还是尼斯的罗纳德的委托?”

“我的,先生,”罗纳德终于抬起头,蜜糖色的眼睛挤出一点哀求的笑意,“来自诺顿·坎贝尔,您一定要帮帮我,好先生。”

噢。推理先生仔细地看了一下那张熟悉、俊美无俦、此刻又稍显疲惫的脸,又很快移开目光。“那么,委托内容呢?找到诺顿·坎贝尔失踪的新娘?”

“没错。”何塞插嘴。

“不,不是。”罗纳德同时说。

坐在沙发上的两位客人对视了一眼,映在他们脸上的是壁炉跳动的火光和推理先生饶有兴致的探究目光。罗纳德像眼皮抽筋了一样疯狂眨眼,何塞则慢慢往后缩在沙发背上,就像一块错误地重见天日的莎草纸似的,神色显得有些心虚。推理先生的指尖敲了敲桌面,相当无情地说:“我想,既然不是苏格兰场的委托,那么何塞警官其实可以回家睡觉了。或者你们统一一下意见再来。”

“不,不,先生,天气太冷了,我不想离开您的事务所半步。”罗纳德几乎有点惊慌失措地说。他的声音简直急切到含着点哭腔。推理先生不禁又仔细地看了他一眼。

“让我也留下来吧,不管事情顺利与否,我都还算是个娘家人。”何塞警官咳嗽一声,意味深长地说。

推理先生抽了一口烟斗,问:“婚礼什么时候举行?”

罗纳德说:“明晚八点。”

推理先生又掐了掐眉心:“那么,我还有整整21个小时调查这起莫名其妙的失踪案,真不错。罗纳德,你最后一次见到你的新娘是什么时候?”

“呃,嗯……相当久,事实上,她最近很忙。”罗纳德慢慢地说,舔了舔嘴唇,“礼拜三,我跟她交谈过。”

“礼拜三,也就是前天。”推理先生说,烟雾把他紧缩的眉头模糊了,“那时候她有表现出任何古怪吗?比如烦躁不安,婚前焦虑,甚至是想要自杀?”

“自杀?哦,不,不,她看起来一切正常。”罗纳德摇摇头,那目光小心翼翼地瞥了推理先生一眼,“她总是看起来很镇静,她是我认识的最镇静的人。”

何塞在旁边发出一声古怪的哼笑。两人同时抬头望了望他,他赶紧端起杯子,示意自己只是被咖啡呛到了。

推理先生皱了皱眉,继续问:“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那太早了,远在我刚刚参军的时候。后来发生了太多事……我们分离了。”罗纳德若有所思地拖长了尾音,好像正沉浸在漫长的、曾由自己随手挥霍的回忆里,那视线轻轻扑簌着,最终轻轻停驻在侦探的眼睫上,那凝视像蝴蝶的触须一样漫长,直到壁炉里的火焰跳动着噼啪了一声,他才移开目光,如梦方醒似的。“咳、最近她给我写了一封信,我才知道……她的父母去世了,她没有兄弟,先生,她还很年轻,没办法一个人活在这个世上。”

推理先生仿佛没听见自己越来越剧烈的心跳声,沉着地继续问:“她做什么职业?”

“自由职业。”罗纳德说,目光飘忽不定,脸上显现出回忆的神色,“据我所知,她有时候会去做绘画模特,或者写点杂志专栏什么的……嗯,她很聪明,有时候也为邻居解决一点麻烦,收取一点报酬。”

“你知不知道她有什么好朋友?”

“很遗憾,我不认识她的朋友……她总是独来独往。”罗纳德说,“但她养了一条狗,这狗很聪明,或许能找到她。”

“不错。”推理先生舔了舔嘴唇,仿佛终于听到了今晚第一个好消息。他转了转钢笔,终于问,“现在,让我看看她的照片。”

罗纳德口中的恋人、未婚新娘。他想。尽管大致知道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但他并非没有好奇心,侦探最重要的就是好奇心,还有从这座宝藏中挖掘真相的能力。他像一只即将把珍宝挖到手的鼹鼠一半摩拳擦掌,戴上单片眼镜,摘下了手套。

罗纳德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很紧张。侦探先生敏锐地意识到了这一点,脱手套的动作也顿了一下;接着,这位男主演往沙发靠背上一倚,摊开手,一副无可奈何、束手就擒的模样:“我没有。”

“没有?”侦探深深地皱起了眉头。

“如您所见我们是秘密恋爱。”罗纳德又舔了舔嘴唇,“请您原谅我的不谦虚,推理先生,我毕竟是个聚光灯下的公众人物……”

推理先生回忆了一下《雾兹日报》近几个月的头版头条,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没错。罗纳德是金蔷薇剧院炙手可热的男首席,他主演的戏剧总是座无虚席,好像整个伦敦都爱他;一旦他公开恋情,可以想象女士们的眼泪会打湿千万条手帕。“我们甚至不会合照,她也不会在我家过夜。她是个镇静的人,是的,先生,您可以想象……镇静的人往往都是谨慎的。她为了我们的恋情担惊受怕,生怕被记者们抓到一点蜘丝马迹,就好像我们的爱情是一种不可饶恕的禁忌似的!我好不容易说服她放弃秘密结婚的计划,还用心计划了婚礼,我期待这一天期待了很久……但她居然在这种关头失踪了……就这样离开了我……”

他惆怅地叹了口气,把漂亮的面颊埋进掌心。一次沉重的真情流露,任谁也会为之动容,连何塞警官都绅士地垂下眼睛表示悲伤和同情。然而侦探不为所动,只有眉越皱越紧了。他身体前倾,一直用来记录的笔记本摊开在膝头,双手指尖相贴搭在鼻尖,露出一双似乎正在准备捕食的眼睛。静夜里只剩壁炉燃烧的哔啵声,偶尔有风刮过玻璃窗,终于,他说:“罗纳德,描述她。”

罗纳德愣了一下,求助似的抬起头:“我认为何塞警官的描述会客观一些,他也曾见过她……”

“我想听你对她的描述,罗纳德。”推理先生不为所动地说。

“噢,好吧,先生,如您所愿。”罗纳德有些吃惊,但神态自若,他嗓音动听,说话如同念诗,“她个子很小,是个典型的英格兰人,一位普卡-萨布(俚语,形容受过良好教育的人,一位绅士、上等人),身材偏瘦,头发是深色的,神情坚毅,眼睛很有神……”

侦探先生收回手,啪地一声合上了笔记本,声音平滑:“可以了。”

何塞警官插话:“可以了?你有结论了?”

“对,”推理先生平淡地说,“结论就是你们在耍我。”

“先生!”罗纳德像一只受伤的狐狸一样惊叫了一声。

“每个人都有无数的社会关系,就像一只蜘蛛在缝隙里结网,就算是最孤僻、最古怪的流浪汉也如此,没有蜘蛛可以不凭这种网络而独自悬空。”推理先生抬起咖啡杯,示意他们是时候放弃这个莫名其妙的把戏了,“如果这种蜘蛛网被刻意切断了,她或许是去世多年,或许根本不曾存在于世。况且,你的描述里没有一点情感,罗纳德。我不敢相信我没法通过你的描述爱上你的未婚妻,即便只是一瞬间——这只能说明你不爱她。是啊,她根本不存在,你又能如何爱她呢?”

“先生,”罗纳德的声音出奇地镇静。

窗外的雪下得很静,小小的事务所变成了洒满糖霜的姜饼屋,可人们的内心总不会如此平静。那玫瑰色的嘴唇在壁炉下颤动,他们对视,推理看见他正在发一个毒誓——“上帝为我作证”。他的面部肌肉紧绷着,好像一个害了热病的死刑犯临终前手握祷告念珠,灵魂由内而外剧烈震颤,接着是简单的口型,嘴唇微微张开、张圆再呼出一口类似苦笑的气息。最终尘世的、不由上帝见证的声音才重新降临在他的嘴唇上。“我爱她。”

事务所陷入沉默。推理先生看了看何塞警官,后者正在用喝咖啡的动作遮掩自己的脸。罗纳德几乎是泫然欲泣地说:“求求您。”

赶在那滴狐狸的眼泪掉下来之前,推理先生终于点了点头。罗纳德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几乎有点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侦探出声说:“我接下了。”

“很好!”何塞迫不及待地放下咖啡杯,在木桌上磕下清脆的一声,好像他今晚从没有对这个杯子产生过难分难舍的兴趣。两人终于从对视中惊醒,一齐转头看向他,罗纳德略带惊慌,推理先生则面无表情。他挠挠头,找补道,“房间里太闷了,我想出去抽支烟透透气……呃……好吧,当然还得先谈正事……推理,不是我怀疑你会失手,只是这个案件难度很大,不是吗?而且我们警察,你知道的,谨慎是最重要的……”

推理先生无奈地看着他,就像在看一场“果然是这样”的蹩脚的魔术秀。但他还是配合地说:“你们需要一个plan B?”

“没错!”何塞搓了搓手,“毕竟婚礼场地已经布置好了,消息也提前散播给了报社,这年头,职业道德哪有热乎乎的英镑重要!如果临时取消,报社肯定捂不住这种大新闻……”

“而且我已经买好了钻戒,”罗纳德紧紧盯着侦探的眼睛,耳朵尖有点泛红,“很漂亮的一对钻戒。”

“所以说,如果我们的行动失败了,新娘仍旧失踪……那我们需要一个人——”何塞一边说,一边仔细地、小心地打量着推理先生的脸色。

推理先生平静地说:“需要一个人假扮新娘,而我是最好的人选。”

何塞哽了一下,有点迟疑地说:“对。”他甚至没有提出异议,比如真相小姐,他能干的助手?也没有揭穿我们蹩脚的委托,这是不是有点太顺利了?警官的大脑里终于姗姗来迟地闪过了这个念头。

罗纳德的上半身简直是要越过木桌,恨不得把身上暖烘烘的橙花香气全沾到侦探身上,期期艾艾地问:“这么说,你同意了,我的好侦探?”

侦探瞥了他一眼,向旁边吐了一口烟,含糊又有些幽默地说:“不然你们去哪里找一位深色头发、身材瘦削、眼神坚定的普卡-萨布?”

 

2.
一团糟,这两个人在耍我。推理先生想。

不管事情究竟如何发展,时针已经又转了半圈。此刻他身在剧院后台,看着那些经由人精心准备过、他却只消一眼就能看穿的伪证,根本嗅不到一丝一毫那位虚构新娘的痕迹;这是一场注定由侦探的失败收场的骗局,就好像一桩纸扎的美轮美奂的房子,从建成就只为等待坍塌的那一刻。

何塞早在午饭前就离开了,他声称苏格兰场还有很多需要跟进的重要案件,他非常遗憾……实际上推理先生觉得他真正想说的是“别费功夫了,你不会真以为我们有plan A吧”。当然……他当然知道不会有。侦探神经质地转着放大镜,在余光里看到罗纳德去休息室门口送别何塞,嘴里说着什么“感谢你”的话。那玫瑰般的嘴唇一张一合,推理先生不禁很快移开了视线。

休息室的门啪嗒一声关上了。因为男首席毕竟好事将近,今天剧院没有任何表演和排练去打扰他,只有寥寥几人在维持剧院的光鲜和明亮,接待这组开展秘密调查的客人。男主演踩着轻快的步子回到桌边,简直是容光焕发;婚礼前的男人确实应当是这世界上最幸福而意气风发的人——甚至无论他的新娘是不是失踪?推理先生缓缓抬起头,他们对视,休息室明亮的白炽灯泡闪动了一下。

“预祝你新婚快乐。”推理先生沉稳地说。

罗纳德穷追不舍。他的手伸出来,轻轻捧住侦探的脸,拇指像一尾眷恋故池的游鱼般滑过那片深切怀念的脸颊。“您也是。”

他们对视,都意识到这个小小的房间只有他们两个人,两段呼吸,两颗心,彼此目光闪烁,心声怦然。

推理先生很轻地皱了皱眉,但灯光仍旧在他眉眼间打下一片浓重阴影:“我以为过去的就应当让它过去……”

“现在说这话是不是有点太晚了?”罗纳德迫不及待地打断他的话,仿佛一只一直害怕被踩到尾巴而终于成真的不幸狐狸,“或许您真能忘我忘的一干二净?可是,您已经接受了我神圣的誓言,对吗?就在昨晚,您的事务所里,孩子都能看出您已经准备好戳穿这个精心设计过却仍旧显得拙劣的谎言,就因为您也想跟我结婚——”

“不,”推理先生沉稳地直视着他,“只是因为我不想看你哭出来。”

罗纳德沉默了一会儿,他的手指挂在推理先生的领口,那颗纽扣将落未落。“为什么?”他轻声问,似乎怕惊扰了什么,“这世界上哭泣的人千千万……您一向这么好心。”

他们再次对视,罗纳德勉强维持着得体的微笑,而这种假面式的笑容逐渐在推理先生的目光中溶解了。不是的。那双灰蓝色的眼睛沉静地、艰难地却又没有犹豫地说——不是这样的。难道还应当再多说什么吗?除非正在此时此刻,立即燃起一场大火将金蔷薇剧院全部烧光!推理先生站了起来,但是手杖远远扔在一边,罗纳德立刻扑向他,仿佛错过了这一刻就要再等一辈子似的。嘴唇相贴的时候他们都在心里深深地叹了口气:过久跋涉的流浪者在得到第一口水时惟有加倍的干渴。

是的,干渴。罗纳德的喉结不断滑动,他急需爱人的嘴唇,爱人的舌头,爱人身体里的秘密抚慰自己。推理先生看起来也同样,只是他的脸上带着一贯的沉稳与矜持,可唇分时牵出银丝,他照样像从前那样痴痴的不知道收回舌尖。只消这一眼,罗纳德就足以确认他的前男友身上并没有留下过别人的吻……想来也是,围绕在侦探身边的人形形色色,就像一朵朵缺乏温情的冷焰火,寥寥几人和他建立亲密关系,却仍旧不包含桃色的风味。侦探,你也是一只结着孤僻的网的蜘蛛。罗纳德低下头去吻了吻那截舌尖,手指滑下去,像剥开昆虫的茧一样脱下推理先生整齐的外衣。

领结、外套和猎鹿帽坠在地上,就像雪落在屋顶的动静一样悄无声息。一门之隔,“麻雀”正哼着歌,踢踢踏踏地路过走廊,天气太冷了,男首席休息室的壁炉也燃的不够旺,他们气喘吁吁地接过吻,罗纳德把推理先生逼向化妆桌边沿,从背后色情地揉弄着他的臀尖。

推理先生咬着牙没有喘出声,只是本能地踮了踮脚尖,腰沉下去,形成一条色情的弧度。罗纳德扯落他的腰带,金属扣坠地发出啪的一声响。那条熨烫的一丝不苟的西装裤挂在膝弯上,露出稍显单薄的臀和大腿。“您太瘦了……”罗纳德的声音里满是怜惜,可他的手指,甚至没有脱掉手套,便去掰开软腻的臀肉,揉弄紧闭的穴口。推理先生需要咬紧牙关才能避免发出浪荡的呻吟,皮手套逐渐冰冷地陷在青涩的肠肉里,就像被放入蚌肉中的珍珠。他被裹在衬衫里、覆着薄汗的背一时绷紧一时放松,肩胛隐现,肌理起伏。直到熟悉的体温和心跳从背后附上来,罗纳德伸手去摸他的性器,他受惊地瑟缩了一下,前液却沾湿了未婚夫的掌心。

“我好满足,先生,”罗纳德顺着阴茎上的青筋耐心地捋动着,感受身下的人随着自己的手指而一阵阵震颤,幸福温柔地咬住他的耳朵耳语,“既然命运让我们重逢……我怎么能当做一切否没发生过?可是、可是,您为什么总是对我的爱避之不见?我离开军队后写的信,您连一封都没有收到过吗?”

他的声音逐渐沉了下去,那只手离开了濒临高潮的性器,转而去隔着衬衫把住不断挣动的腰身。这里简直是个色情的把手,紧致的肌肉此刻深深陷在情欲里颤抖着,因为阴茎濒临高潮而摇晃着,那吃进去两根手指的青涩穴口也流出一点黏腻的汁液,罗纳德抽出手指后还空虚地嘬吸了两下,泛起一点轻微的红肿。

“我以为……”推理先生断断续续地喘息着,“我们分开的太久了、呃……我以为我们不会再相见……”他没能说完,因为罗纳德显然不爱听这种话,他扁着嘴、噙着泪,仿佛他是天底下第一位心碎欲绝受尽委屈的男人,就这样急躁地扯开皮带,将性器塞入了侦探身下那张更坦诚的小嘴。

推理先生被这一下顶得直翻白眼,两腿一软,全靠罗纳德捞着才没滑到地板上去;而好心握着爱人腰身的男主演呢,则像完全不会察言观色的处男似的,只知道随便动了动腰,就感到肠肉吮吸着他痉挛起来,从深处喷出一大股温热黏腻的体液。他颇无辜地问:“这是什么?好湿啊,我亲爱的?”

推理先生哪里能开口回答他的话呢?他正忙着死死咬住嘴唇,可饶是如此,还是有几声痴痴的呻吟从那紧闭的嘴唇间溜出来,就像他撑圆到极致、却仍旧溢出体液的小穴一样。罗纳德又往里顶了几下,他几乎觉得内脏都被顶弄移位了,仍旧整齐带着鹿皮手套的手死死扣住桌角。“慢一点,罗纳德……慢、啊…!”

罗纳德俯下身覆在他背上,像一块华美的狐皮毯子裹住倦睡的人,可胯下仍旧他腹内深重、缓慢研磨。侦探受不了这种温柔的淫刑,腰身抖得厉害,肠肉不堪重负地痉挛着,罗纳德叼着他的耳朵断断续续地叫,倒像他才是被压在化妆桌上挨操的那个。

化妆台边缘逐渐坠下精液和平日体面的大侦探流的水,白炽灯和化妆灯把这淫荡的一切照亮了,从背后看却只能看见穿戴整齐的男主演,腰身有力地往前送着,胯骨在爱人单薄的臀尖撞出闷响,喘息声夹杂着一两声“好舒服,先生”“放松一点”,推理先生却几乎不叫,把嘴唇咬出血痕,只有因为某一阵快感太难捱而胡乱抓挠着的手指偶尔被罗纳德捕回来紧握在掌心。

那口小穴如同抽真空般紧咬着他,拔出来还要花费些力气,那过程犹如被一只尺寸过窄的杯子榨精,还要带出一小截红肿颤抖的肠肉。就这样他的先生还要在喘息呻吟的间隙抽出力气提醒他“不要叫的外面都快听到了”——而不是被他操到只剩乖乖打开腿的力气。侦探越是在情爱的浪潮间努力自持,罗纳德那颗怦怦跳动的爱欲之心越是更加不被满足,他愈发甜腻地叫着,几乎是发情的狐狸正在求欢似的,就凑在侦探那已经红热颤抖的耳朵尖,下身则一下下更加蹂躏那烂熟泥泞的穴肉,勃发的冠头重重顶进结肠口,又故意抽离大半,刮过那个肉袋般紧紧嘬吸着他的小口,带出一股股喷溅出来的体液。化妆台上那些胭脂和口红随着过于激烈的动作噼里啪啦地掉下来,推理先生终于煎熬不住哀哀地叫起来,小腹深处像要被操坏了似的痉挛,过电般的酥麻感从交合处蔓延向全身,精液喷脏了化妆台;他眼前一片空白,那带着哭腔、语无伦次的求饶声几乎外面走廊都能听见。

把人欺负成这样罗纳德反而愿意乖了,他心满意足地收敛声音,一下下在高潮痉挛的穴肉里不安分地磨蹭着,幸福地听着爱人痴痴的小声的呻吟,不断埋下去亲吻侦探一阵阵翻白的眼睛和红热的耳尖,最终拔出来射在推理先生颤抖的深陷的腰窝上。

“像您这样的绅士想必是对婚前性行为深恶痛绝的,先生……尽管我们都明白您早就不是处女了。”罗纳德甜蜜地喘息着,像狐狸用爪子拨弄猎物似的把侦探翻过来,迫不及待地吻上他的嘴唇,“但这至少能为了防止您未婚先孕,亲爱的。”

 

3.
何塞·巴登在两位老友的婚礼上喝了两瓶威士忌,没等到婚礼结束就吐了,还哭得稀里哗啦,被罗纳德笑着拍照留念。《雾兹日报》记者呢,则是来的静悄悄的,但脸上根本抑制不住垄断这桩重磅新闻的狂喜,他无暇顾及趴在桌上挂着泪呼呼大睡的醉鬼,急不可耐地向金蔷薇剧院男主演恭贺新禧:“您的新娘……”

“是的,我很爱他。”罗纳德也迫不及待地说,脸上带着甜蜜的笑容转身,一把搂住新娘的肩膀离开了……仿佛是害怕谁把怀里的人抢走似的,那力气可不小,足以把人拍一个踉跄,可新娘却踩着三英寸的高跟鞋步履稳健。他们的背影根本没有新婚夫妇那种幸福而从容、急于向所有人炫耀和展示的悠闲,正相反,他们几乎是一眨眼就消失在了记者的视线里。

于是记者的诸多追问都被淹没在了空气中,摄影师跟在他身后急匆匆地架起镜头,只来得及拍下了新婚夫妇的背影。一个高大俊美、确凿无疑是金蔷薇剧院男主演,另一位则是身材高挑、礼服保守的女士,脑后挽着深色的发髻。记者的大脑像一台崭新锃亮的打字机般啪嗒啪嗒地转动,那个“他”而不是“她”的口误在他脑中打了个转,很快就又被汹涌的字符海潮冲散了。

轩然大波花了足足几个月才平息下去,尽管充斥着女士们的眼泪、守财奴的叹息和苏格兰场的焦头烂额,但不管怎么说,伦敦不会为任何人脱轨太久。罗纳德依旧每天在剧院排练到深夜,推理先生依旧早起煮一壶咖啡埋头在厚厚的案宗之中,只有何塞·巴登,仍旧觉得自己陷在婚礼时的宿醉中未醒似的。

他是个有情有义的硬汉——至少他自己是这么认为的——自然对朋友忠诚,对曾经一起出生入死的战友则更不必说。所以当罗纳德找到他,垂着泪倾诉自己多年暗恋,说出那个肯定不算光彩、说不定还漏洞百出的计划时,拒绝的选项只在他脑中存在了不到一秒——如果他的追求对象不是自己另一位出生入死的战友的话,恐怕连一秒都不会有。帮朋友追求他一生的幸福,这是一项多么崇高的使命!至于推理先生,何塞粗略考虑了一下,还是觉得这不是他该考虑的事,毕竟要让推理先生这种男人上当受骗、陷入婚姻的不幸,简直比炸翻苏格兰场都难。至少他觉得罗纳德这辈子都没机会出轨了。

直到这个糟糕的计划像辆纸糊的火车一样顺利行驶到铁轨上时,他才后知后觉地诧异于推理先生居然真的上当受骗了……或者是假装上当受骗了。他思来想去,觉得那或许是因为推理先生也是这样一位忠诚的硬汉,让朋友掉眼泪的事情他做不到。

然而,纸糊的火车肯定不会因此摇身一变成铁皮专列,何塞觉得这场荒谬的结婚游戏大概几个月就会结束,介时伦敦会被罗纳德的眼泪淹没……他为此提前感到了焦虑,甚至有点后悔当日为朋友两肋插刀了:罗纳德追求的根本不是幸福,而是一场泡影、一个火坑!

焦虑着焦虑着,来年的春天到了,夏天也转瞬即逝,当秋叶铺满大地时,何塞结束一天的工作,趴在他的办公桌上唉声叹气地抽着烟时,忽然惊觉他的两位老友依旧没有离婚:他们在金蔷薇剧院附近置办了一套小小的公寓,还养了一条比格犬,何塞受邀去过几次,不得不承认这个家真够温馨的,只有真正相爱的人才能把日子过成这样——只是他差点被那条狗咬烂裤脚。而这一切都和所谓的单相思、所谓的假结婚骗局大相径庭!

他在办公桌上撑着头想通了这一切,开始有点怀疑自己真的从那个冬天活下来了吗,而不是在婚礼上多喝了两瓶威士忌后呛死在自己的呕吐物里?他忽然就这样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的两位战友已经结婚大半年的魔幻事实——甚至此事还是自己热血上头、一手促成的。就好像忽然从噩梦中惊醒似的,他一个鲤鱼打挺跃出转椅,拨通了俄耳甫斯侦探事务所的电话。

警官先生耐心等待了十几秒,指尖焦躁地敲打着桌面,不停地打着各种语气的腹稿;就当他要以为事务所里恰好没人时,这通电话终于被接通了,听筒里传来罗纳德的声音,听起来微微有些气喘:“您好?”

“喂?罗纳德,你在事务所?”就像时隔大半年终于被重新启用的手枪,何塞难免卡了一下壳,“呃……推理在吗?”

罗纳德低沉而模糊地笑了一声,比平日更磁性,那动静和滚烫又黏腻的枫糖坠在盘子里差不多,何塞警官情不自禁地歪了歪脑袋,好让耳朵能离听筒远一点,好像害怕被这暧昧的笑声烫伤似的。“他不在。”男主演笑着说。

何塞敏锐地捕捉到了听筒那边的动静。“他在,有另一个人的呼吸声,”他嚷嚷起来,“你们瞒着我干什么呢?”

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夹杂着一两声模糊的低语和喘息,听起来推理先生要挪动到听筒前不仅要穿过一大堆衣物,还要趟水,以至于接过电话的时候气还没喘匀。“喂……何塞?”他的声音也有点低哑,听上去像叫了有一阵了,何塞麻木地想,大扫除,一定是在大扫除。

“我想问你……呃……你还和罗纳德,处在婚姻当中呢,是吧?”何塞警官干巴巴地问。

推理先生喘息了一会儿,有些咬牙切齿地说:“对。”

“你没有受骗吧?我是说……罗纳德对你还好吧?”何塞警官感觉自己像世界上最后一个直男一样无助,“罗纳德喜欢男人我不奇怪,但是你,推理,我其实一直以为你至少会和心爱的女士结婚……”

话筒那边又传来一阵混乱的动静,隐约能听见罗纳德含着笑意问“他说的对吗,先生”,似乎还有一两声巴掌声。何塞汗毛倒竖:难道罗纳德竟然敢扇推理先生的脸?!“我不会……呃、我是说——”推理先生极力压抑着喘息的声音忽然变了个调,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继续说,“他对我很好……一切都好,何塞,不必担心……改天见。”

“呃,那就好,那我提前祝你们——”何塞不敢置信地、呆怔地看着传出迫不及待的忙音的话筒,“……祝你们一周年快乐。”

—《消失的新娘》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