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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do一整个下午都在收拾那间充满了灰尘的车库。他承认,屋主确实有一幢精致漂亮的二层小楼,但他们的车库却杂乱的像是从上个世纪就没再被打开过,他本来只想来找一把枝剪修理一下篱笆旁疯长的枝蔓,结果就像爱丽丝掉进兔子洞一般,花了将近五个小时才把它整理的井井有条,Lando确信他现在比Mark更清楚他们家的千斤顶放在哪。
实际上,Mark Webber才是这幢小楼的主人,他跟他的丈夫Sebastian Vettel在几年前从悉尼离开,将大城市的快节奏抛之脑后,搬到了这个位于塔斯马尼亚州的偏僻小镇。小镇紧邻着一片山区和森林,大概只有几百人,社区和睦,生活宁静,在这里,仿佛连时间的流动都放缓了速度。
这正是Lando所需要的,他实在受够了伦敦连绵的阴雨天和早上挤满了人、没有网络、连耳机都隔绝不了噪音的维多利亚线,于是在Mark问他要不要给自己放个小假时,他想也没想就答应下来。
Mark和他的丈夫决定今年在德国度假,真正体验一下下着雪的圣诞节,而在此期间,Lando会住在他们的房子里,充当临时管家,帮他们打理一切,直到圣诞结束,让他也能够体验一次盛夏圣诞,Lando猜自己也许会喜欢它,他总是乐于接受新鲜事物。
他在花园的水管旁胡乱洗了洗手,拿起了被冷落了一下午的手机,已经快到八点,十二月的澳大利亚不像冬令时的英国,在下午四点就已经进入黑夜,在这里,太阳总是八点半左右才慢吞吞地坠入地平线,给足了他所需要的阳光。
手机屏幕上有几条消息提醒,Lando粗略扫过,是Max,提醒他别忘了在太阳落山后去酒吧小聚,他咧嘴一笑,回给对方一个点赞的表情,转身回屋,准备冲个澡,换身衣服,然后准时赴约。
Max Verstappen是他来到这里认识的第一个当地人,严格来说,他实际上是荷兰人,像Lando一样追求无欲无求的宁静生活,于是在环球旅行的途中选择了这个不起眼的小镇定居下来——说真的,Lando觉得这个小镇应该有一个宁静生活俱乐部,每周部员都会就如何修建花园或者翻新篱笆展开深入交流——他的小房子在Mark家的斜后方,养了一只名叫RB的德牧犬,还有一辆藏蓝色的皮卡,上面点缀着流动着的红色条纹。
Lando的飞机因为降雨延迟了一天,所以在他来到镇上时,Mark和Sebastian已经赶去机场,只好拜托Max去接他。他坐在那辆皮卡的副驾驶,跟Max聊起这里的生活,后者听说了他关于伦敦的疲倦,了然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他一定会喜欢这里的生活。
好吧,也许他说得没错,Lando确实如此,单调但不枯燥,他现在早上甚至有时间坐在阳光房慢慢喝完一整杯咖啡,一周还有三晚可以随意泡在酒吧,用啤酒、闲聊和足球赛打发时间。
那是镇上唯一的酒吧,在这个居住人口只有不超过三百人的小镇,酒吧的顾客几乎也是固定的,在Max的帮助下,Lando很快结识了几个朋友,比如大学毕业回到家乡正在努力成为畅销书作家的Jack Doohan,还有住的稍远但拥有自己的农场和两台拖拉机的Daniel Ricciardo。
他们喝了几轮酒,从Jack最近在进行的写作题材聊到Daniel农场中新出生的小马驹,最后话题回到即将到来的圣诞节上。这是Lando第一次体验南半球的圣诞节,到处都暖洋洋的,一个在海滩、泳池边而非下着雪、点着壁炉的室内的圣诞节,他对此颇为期待。
“嘿,Lando,你想要什么作为圣诞礼物?”Daniel灌下一大口啤酒,亲切地揽住Lando的肩膀。“什么,哦,Daniel,你不用给我圣诞礼物。”Lando连连摇头,听到对方表示这是他们认识的第一个圣诞节时,他颇为感动,农场主是个热情的澳大利亚人,平日对Lando照顾颇多,尤其在园艺工具的使用上给予了极大地指导,Lando熟络地拍了拍他搭在自己肩膀上的胳膊,“我才来镇上一周多,没法给你们准备什么礼物作为回报,不如就彼此省去这个环节吧。”
Daniel点头表示理解,又邀请Lando去他的农场一起过节,还说Max和RB也会在那里,Lando欣然同意,他一向喜欢热闹和派对,才不想在圣诞节一个人孤零零地度过,毕竟,宁静的生活是一回事,一个人过圣诞则是另一回事了。
之后他们顺着圣诞礼物的话题继续聊了下去,Jack说自己想要一支钢笔,而他昨天刚刚在他姐姐的电脑上看到了下单凭证——他发誓自己没有偷看,只是如果他姐姐想保密,就不该把笔记本电脑敞开着留在厨房的岛台上;Max想要一辆摩托,这样RB就可以跟在他后面奔跑,而不是被塞进副驾或者被留在后斗上;Daniel则想要一台新的咖啡烘焙机,他现在用的那台太老了,咖啡总有股淡淡的糊味。
“你呢?”Max用手肘捅了捅Lando,顺便递给他一瓶新开的啤酒。
Lando耸了耸肩,接过瓶子喝了一口,“我还没考虑过,我是说,我已经过了会给圣诞老人写信说自己在好孩子名单上的年纪了。”Max没接话,显然对这说法嗤之以鼻,话题很快又转向Daniel农场中新出生的那匹小马驹,他拜托Jack给它一起一个浪漫、气派、足以做小说主角的名字。
Jack像列清单一样说出一连串以中世纪为背景的小说的主角名,Daniel和Max边喝酒边讨论它们是否可行,Lando看着眼前吵闹但温馨的一幕,嘴角边挂着淡淡的笑意,他并没有参与其中,事实上,他的思绪仍停留在关于圣诞礼物的话题上,虽然嘴上说着没有考虑,但他心中其实一直有个答案——他想要一只小狗作为圣诞礼物,特别是看到Max在晚饭后跟RB在房前的空地上玩丢球,更加坚定了他的想法。
他从小就想拥有一只属于自己的小狗,但他在伦敦的公寓禁止养宠物,所以这个愿望一直没能实现。但住在这儿呢,在这个拥有广袤的草地和无边的森林的偏僻小镇,他养几只狗都不会有人阻止。但他早晚会离开塔斯马尼亚,回到伦敦,所以他干脆把关于小狗的事压在心底,不再花心思把它们翻出来。
他们一直聊到酒吧打烊才离开坐了一整晚的圆桌,等Lando慢悠悠地散步回家,已经十一点过半,他穿过门前的一小片草地,正欲掏钥匙开门,却被门廊上的一团影子吸引了注意,那看上去像是一只野生动物,体积庞大地占据了整个前门。
Lando的酒醒了大半,他壮着胆子走上前去,他确实听Max说过,因为靠近森林,所以房子周围常会有一些不速之客,但那个影子对袋熊或袋獾来说都太过庞大了,它甚至比RB还要大上几圈,简直像一头小熊,Lando开始在脑子里回忆澳大利亚是否有熊出没。
在月光的照耀下,也许是酒精的作用,也许是好奇心占了上风,Lando像是被神秘的生物吸引着,慢慢朝它走了过去,他的理智叫喊着让他赶紧离开,可他的身体却不由自主地凑上前去,离得近了些,他终于看清了那生物的全貌,它蜷缩着身子趴在门廊上,身体轻轻地颤抖着,皮毛泛着明亮的光泽,头埋在前爪之间,尾巴紧贴着后腿。
——这是一头狼!
意识到这一点,Lando微不可察地倒吸一口凉气,他拼尽全力稳住双腿才没有立刻扭头就跑,眼前的狼比普通的狼大上一倍不止,仅是蜷着身子的轮廓都比一只普通的大型犬还要壮,Lando不禁好奇,这世上真的有这么大的狼吗?它像是受伤了一般不规律地喘着粗气,Lando轻轻移动脚步,想要再靠近些观察它是否有伤口,可那狼似乎察觉到人类的靠近,突然抬起头来,耳朵警惕地直立着,喉咙里发出威胁似的低吼,尖牙像是匕首一样闪着寒光。
Lando被它吓了一跳,尖叫一声,踉跄了两步向后跌坐在地上,视线突然与狼齐平,他又一次恐惧又直观地意识到面前的狼有多大,Lando猜测如果它仅凭两只后腿站起来,一定比他还要高。
一人一狼在沉默中对视,狼紧盯着着面前的人类,在抬头的刹那,它的瞳孔迅速放大,接近圆形,像是入迷了一般,低吼声也不知什么时候停止了。Lando看向那对深棕色的眼珠,也许是他吓昏了头,他竟然觉得那之中闪烁着的光芒并不来自野生动物,他像是被什么吸引,一时竟移不开视线半分,仿佛灵魂都要被卷入那深棕色的漩涡,一阵眩晕猛地袭来,他感觉大脑闪过一瞬间的空白。
直到一声低声的呜咽打破了他们之间的寂静,Lando回过神来,巨大的狼一改刚才的警惕,朝他轻轻垂下了脑袋,耳朵也平贴下去,它依然看着眼前的人类,目光中的警惕和敌意却消失不见。
“你想让我,呃,摸摸你吗?”Lando不是动物学家,野生动物的纪录片都没有看过几部,却下意识地读懂了狼此时的肢体动作,他从地上爬起来,朝它靠近了些,狼又发出一声吼叫,像是迫切地催促他一般,直到Lando把手轻轻放在它的双耳之间,陷入深棕色的皮毛之中,狼闭上眼睛,吻部轻抬,让自己更加靠近Lando温热的掌心,Lando发誓自己听到了若隐若现的呼噜声。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Lando抓挠着它的耳后,狼在他的手下颤抖着,痛苦的情绪像一根尖刺钻入他的皮肤,他一边惊讶于自己的感同身受,一边低下头去轻声开口,“你受伤了吗,给我看看伤口好吗,也许我能帮你?”
狼发出长长的一声呜咽,听上去正在遭受折磨,它甩开尾巴,露出一直藏在下面的后肢,Lando这才发现它的左后肢血淋淋的,甚至在地板上留下一小滩血泊,血迹颜色最深的地方有两个很深的孔洞,周围的皮肉撕裂开来,皮毛也少了几撮。
尽管已经有了肢体接触,Lando仍不敢贸然伸手去仔细查看,但那伤口肉眼可见的严重,他继续抚摸着狼的头顶,用尽量柔和的声音道,“哦,小可怜,跟别的狼打架了是吗。”Lando试图起身,却被狼叼住衣角,它的眼睛痛苦地闭着,呜咽声从犬齿间断断续续地流出,他只好拍拍狼的吻部,同它讲道理,“让我先打开门,好不好,屋里有医疗箱,虽然我不是兽医,但也许我能帮你简单包扎一下,起码先把血止住,嗯?”
狼像是能听懂他说话一样,把头从Lando肋骨旁移开,疲惫地躺回地板上,Lando把钥匙掏出来,隔着狼宽大的身体艰难地打开门,“你能自己进来吗,还是需要我搭把手?”
又是一声呜咽,狼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拖着受伤的后肢进了房子,略钝的爪在木地板上走过,发出哒哒哒的声音。把狼在客厅安顿好,Lando冲进一楼的卫生间取出医疗箱,“可能会有点疼,但这是为了你好,你稍微忍一下,别咬我,行不行?”
狼再一次展现出超越犬科动物的智慧,它重重地从鼻子里呼出一口气,看向Lando的眼神略带幽怨,像是在催促他赶紧动手,Lando觉得自己一定是酒还没醒,居然让一头巨型狼进入了房子,试图跟它对话,甚至还要给它止血,他深吸了一口气,用生理盐水冲去伤口附近的血块和污染物,然后用无菌纱布按住了伤口,狼的后肢下意识地抽搐着,被Lando用膝盖压住,“嘿,如果你想快点结束,就坚持一下,好吗?”狼瞪了他一眼,重重地把脑袋砸回地板上,Lando忍着笑开口,“小心脑震荡,如果狼也能得那种病的话。”
狼又一次沉重地呼出一口气,Lando猜测那是狼叹气的方式。
等纱布上不再渗血,Lando为伤口换上新的纱布,狼也不再颤抖,似乎恢复了些活力,它扑腾着站起身来,用吻部顶了顶Lando的肩膀,人类领悟了它的意思,大度地摸了摸它的头顶,“哦,没事,不用谢我。”
狼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再次顶了顶他的肩膀,这次力度大了些,Lando跪坐在地板上,被它撞的晃了晃身子,“真的不用谢,谁让你躺在我——”狼用肢体动作打断了他的话,它伸出舌头舔了舔空气,又朝厨房的方向扬扬脑袋,Lando震惊地看着这一系列动作,“...你是想喝水吗?”
它点了点头,不知道第几次叹气。Lando瞪大了眼睛,他收好医疗箱,震惊地朝厨房走去,“天呐,你真聪明。”他从橱柜中找出一个透明的玻璃碗,倒了一满碗水端在手里,跟坐在他面前的狼对视,“你一直能听懂我说话是不是?”狼点点头。
“看在上帝的份上!”Lando倒吸了一口冷气,把水碗放在地板上,看着狼补充水分,目光带上几分崇敬,“你是什么,从森林深处的秘密实验室里逃出来拥有人类智慧的实验品吗,你会像猩球崛起那样占领人类社会吗,我该叫你凯撒吗?”
自从见面以来,狼第一次对Lando的话表现出了听不懂的样子,它蹲坐在原地,歪着脑袋,疑惑地看向人类,Lando的注意又一次被那双眼睛吸引,心脏在胸腔中剧烈地跳动,那不是狼的眼睛,他在心中对自己说。
但他没有精力细究了,紧张和恐惧的情绪消散,在酒精的作用下,困意剧烈地反扑,Lando打了个哈欠,拖着疲惫的身子朝楼梯走去,狼哒哒哒地跟在他身后,他站在台阶上俯视着楼梯口巨大的狼,这是第一次从高处看到它的全貌,身长比他想象的还要长出许多,“我要去睡觉了,你今晚可以留下来,但是不要咬沙发,不要嚎叫,也不要在屋子里跑来跑去,好吗?”
狼有些不屑地甩甩脑袋,不再理他,一瘸一拐地走回客厅,在门口伏了下来,似乎是在守卫这幢房子,忠诚的大家伙,Lando再一次在心中感叹了它的聪明,然后打着哈欠回到自己卧室。一切都可以留到明天再说,他现在最需要的是一张柔软的床,和八小时以上的睡眠。
Lando是被早上的阳光叫醒的,他昨晚一定忘了拉窗帘,光线正透过玻璃窗直射在他脸上,温柔但有点恼人。Lando哼哼唧唧地发出些抗议的声音,挪动身体试图把脸埋进枕头里继续睡,一翻身胳膊却搭在了什么毛茸茸的东西上,温暖的触感贴着他的胳膊,Lando闭着眼睛胡乱地摸索着,皮毛的手感堪称层次丰富,外层虽然有些粗糙,但里层的毛柔软极了,他满意地把手深入毛发之下,一点点把手中的毛理顺,然后逆着方向抚摸让它们从指缝滑过。他重复了几次这样的动作,直到听到一声不满的低哼。
狼的脑袋搭在交叠的前爪上,不赞成地看着他,鼻子重重地喷气。
本来快要再次沉入睡眠的大脑突然清醒过来,Lando的手僵在原地,他盯着眼前的庞然大物,一时没有动作,昨晚的记忆逐渐浮现,上帝啊,他还以为自己刚在仍在梦中,手中拨弄着的是奶奶那条陪他长大的毛毯。
所以,高智商的狼是真实存在的,昨晚的经历并不是喝多了做的一场梦,Lando慢慢收回手,环顾四周才发现,狼占据了床的三分之二,自己的一条腿还搭在它柔软的腹部,他再次感谢Mark和Sebastian给客房也添置了双人床,不然他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承受狼整个趴在他身上的重量——起码触感会不错,Lando回忆着深棕色毛发停留在指尖的手感,他不知道狼为什么突然信任了他,但他可以接受狼的任何行为,只要不一口咬向他的喉咙就行。
Lando检查了它后肢的伤口,没有再出血,但狼看起来还很虚弱,脑袋沉重地靠在他手边,呼吸粗重,鼻息燥热,他猜测也许是伤口感染引起的发热,药箱里有些扑热息痛和布洛芬,但Lando肯定它们不是为狼研制的,也许它更需要的是森林里的神奇草药?
他伸手去拿搭在床另一侧的衣服,狼察觉到他的动作,为身边突然的空虚发出小声的抗议,“没想到你这么粘人,嗯?”Lando快速套上卫衣,安抚性地拍拍它的脑袋,翻身下床,“躺在着别动,我去找点东西,看看能不能让你感觉好一点?”
大概过了十分钟,Lando带着一身陌生的气味回到卧室,手上还端着一个小碗,他回到床边,开口企图跟狼对话,“嘿,大家伙,我去Max家给你找了些吃的——”
那大型生物却突然恢复了昨晚在门廊上的状态,它像是感知到了什么,突然眯着眼睛,在床上伏低了身子,朝Lando翻出尖锐的犬齿,颈部鬃毛竖起,喉咙里发出持续的低吼,他吓了一跳,后退了几步,Lando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让狼对他的态度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又或许狼之前表现出来的友好只是它因为受伤了,脑子不清醒?
狼慢慢地靠近他,鼻子抽动着,不时愤怒地喷着气,Lando的背部紧紧贴着床边的衣柜,再没有退路,只能看着一人一狼之间的距离不断缩小,他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它似乎闻到了人类身上恐惧的气息,狼抬头看了看Lando,像是安抚一般蹭了蹭他的胸膛,然后用牙齿叼住了他的运动裤,朝反方向用力拉扯,Lando这下顾不上害怕,手忙脚乱地把手里的碗放在床头柜上,然后紧紧护住自己的裤子,他十分确信这家伙想把他的裤子拽下来。
“嘿,嘿!”他大叫着,拽着自己的裤子,它已经滑落倒胯下,露出一大片平坦光滑的肌肤,“你在干什么,你疯了吗?”Lando读不懂狼的行为,但他现在可以肯定,它愤怒的对象不是他,而是他的裤子,看在上帝的份上,Lando从昨晚第一次遇见狼就穿着它,这大家伙为什么突然对它如此敏感,狼不喜欢灰色吗,还是不喜欢阿迪达斯?
一人一狼对裤子的拉锯战仍在继续,但布料发出的轻微的撕裂声似乎预示着不好的结局,Lando的大脑飞速运转着,企图弄清楚眼前的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他看着狼紧咬着裤子不松口,同时频繁地抽动鼻子,厌恶地喷气,突然福至心灵,刚才在Max家跟RB互动的场景浮上脑海,那个兴奋的小家伙围着他转圈,甚至还用后腿站起来扒住了他的腰,仔细一看的话,狼咬住的正是RB趴过的地方。
哦。Lando恍然大悟,狼一定是闻到了RB的味道。
他松开拽着裤子的手,转而捧住狼的脸,认真地解释,“这是RB的气味,她是个好姑娘,不会伤害你的,你不用害怕。”狼没有再用力,却也没有松开他的裤子,它抬眼看着Lando,后者确信自己从那目光里读出了不屑的情绪,“好了,别那样看我,我知道你不怕RB了,那你这到底是想干什么?”
狼看了他一会儿,终于舍得松开他的裤子,扭头看向了放在房间一角的脏衣篮——上帝啊,住在森林里的狼还知道脏衣篮是什么吗?
“呃,你是想...”就算现在这大家伙偷走他的钥匙开车逃回森林,Lando也不觉得奇怪了,他试图猜测狼的意图,并且惊奇地发现自己已经开始习惯这么干了,跟狼对话,天呐,其他人会认为他疯了的,“你想让我换下这条裤子?”
狼点点头,像盯着死老鼠一样瞪着那条运动裤。
“为什么?”Lando疑惑地开口,但身体还是老实地运动起来,他从衣柜里找出另一条裤子,“就因为那上面有RB的味道?”
狼没有回答,只是愤怒地抽了抽鼻子,充分地表达了自己的情绪。
“天啊,你可真霸道,不允许这个房间有任何其他犬科动物的味道是不是。”
他换下运动裤,把它扔进脏衣篮,狼这才心满意足地躺回床上,把鼻子埋进被子里拱了拱,它看起来心情不错,甚至还长长地、放松地呼出了一口气。
Lando这才把注意力转回他拿进来的小碗上,里面放着刚刚从Max那借来的狗粮,冰箱里的肉昨天就吃光了,而且他可以肯定狼对冰箱里仅剩两根胡萝卜和一袋小土豆没兴趣,如果狼和狗同属于犬科,那偶尔共享一下食物也不是什么大事,对吧?
他端着碗爬上床,推一推懒洋洋的狼,把小碗推到它鼻子前,“吃点东西能帮你恢复体力,Max说这是RB最喜欢的牌子。”狼睁开眼睛,看了看碗里的狗粮,瞪着眼睛看向他,你要我吃这个,Lando似乎能听到狼不可置信的咆哮。
“我知道你不是狗,但你可以吃这个。”Lando掏出手机给它看自己的Google浏览记录,上面明晃晃地显示着“在极端情况下,狼可以短期或偶尔食用狗粮以获取能量”,管它认不认字,试图跟一头狼交流已经足够诡异了,他又把碗朝狼面前推了推,“现在就是极端情况,家里没有肉了,你不想饿肚子就只能吃这个。”
狼呲着牙发出低声的咆哮,Lando已经相当确定狼对他没有攻击性,便抱起胳膊,一副绝不通融的模样,“不,抱怨也没有用,要么吃这个,要么饿肚子,你自己考虑一下吧。”他把碗放在床尾的地板上,然后下楼给自己准备早饭,也许简单煮个意面什么的,他记得厨房里还剩一罐番茄罐头。
Lando会在每周一上午去两条街外的Woolworths采购,那是镇上最大的连锁超市,可以买到下一周他所需要的一切食物和生活用品,但不速之客的到访打乱了他原本的计划,他不可能把它独自留在房子里,谁知道没有人盯着它会干什么,但它或许会很乖,它昨晚没有打碎任何花瓶或抓烂沙发对吧?他咕哝着,打算吃完饭跟狼好好谈谈独自在家的事——天呐,他真的疯了,跟狼对话,Lando自暴自弃地想。
他刚把裹满蕃茄酱汁的意面倒进盘子里,前门就被人敲响了,Lando把盘子留在岛台上,绕去客厅开门,丝毫没有注意到有个庞然大物的影子正从他身后偷偷溜进厨房。
来访者是Max,他抱着一只纸箱,里面有一小袋狗粮,一小袋羊奶粉,几根磨牙棒,还有两个有些旧了的弹力球。Lando刚刚去借狗粮时谎称自己在回家的路上捡到了一只小狗,Max一定是把这件事记在了心里,打包了一些小狗用得上的东西送了过来。
Lando再次在心中感叹他的友好,向他道了谢。Max说要开车送Daniel回去,昨晚他喝多了酒,农场又太远,Max不放心他自己回去,便让他在自己家留宿。Lando有理由相信他们回去又喝了几轮,因为他刚刚拜访Max家的时候另一个人还没起床,而Max眼下有着非常明显的宿醉留下的黑眼圈——但这都跟英国人无关,Max忙着赶回自己的皮卡旁,这意味着他不会留下试图看一眼那只不存在的小狗,所以Lando赞美一切,无论是二人深夜的酒局、留宿还是Max衣领下可疑的痕迹。
他跟Max道别,然后远远地朝站在皮卡旁跟RB玩闹的Daniel挥了挥手,最后抱着箱子关上了门。狼应该不会拒绝羊奶粉,至于弹力球,Lando脑海中忍不住浮现出他跟狼在门前的草地上玩丢球的画面,不,那几乎不可能,但想象一下又不犯法,不过如果狼也会像RB那样热情地扑上来,他确信自己的肋骨会骨折。
Lando回到厨房,中途把箱子顺手放在了客厅的茶几上,然后他发现狼蹲坐在岛台旁,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扫过地板。他眯起眼睛,不好的预感驱使着他来到放盘子的地方,那里在三分钟前放着一份热气腾腾的意面。
“嘿!”Lando生气地看向一旁的狼,说真的,这家伙什么时候下来的,他瞪着那正在装无辜的野兽,“你不想吃狗粮,却想吃人类的食物吗?”狼满足地舔了舔嘴,Lando翻了个白眼,“好吧,关于食物,我们得谈谈。你也看到了,家里没有吃的了,我待会要去一趟超市。你自己在家,还是老规矩,不许咬沙发、不许嚎叫、不许跑来跑去,我会带肉回来,好吗?”
狼点了点头,绕过Lando,径直走到客厅,在一个豆袋沙发上趴下来,舒展四肢,发出一声拖着长音的舒服的叹息,尾巴懒洋洋地在身后扫来扫去。“老天...”Lando忍住骂人的冲动,再次感叹,他到底让什么东西闯进了自己的生活。
遇见狼的第三天,Lando在大脑一片空白的震惊中,再一次发出了同样的感叹。
看在上帝的份上,他到底让什么东西闯进了自己的生活?
他像往常一样醒来,在大脑彻底开机前,习惯性地在身边寻找着毛烘烘的舍友,说真的,它像一只没那么柔软的特大号泰迪熊,Lando已经习惯了晚上抱着狼入睡,然后摸着狼柔软的里毛起床。
Lando闭着眼,手指像开了自动巡航,遵循着肌肉记忆在身边摸索着,温暖的触感包围着他的指尖,但他始终没有找到毛茸的目标,Lando发出不满地哼声,直到手腕被什么东西牢牢地固定在原地,一声熟悉的叹息在头顶响起,却没有平常那么粗旷,他终于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愣了两秒,然后爆发出了足以穿过一整片森林的尖叫。
一个男人,一个光着上身的男人——即使他盖着被子,Lando也确信他绝对没穿裤子——出现在他的视野中央,陌生人有着深棕色的头发和眼珠,比他要白许多,脸上有几颗小痣,大概也是刚醒,脸上带着迷茫和无奈看向他,Lando这才发现自己躺在那人怀里,脑袋正枕在他的左臂上,而男人的右手正抓着他的手腕,他的手腕——
天呐,这一定是梦,不然就立刻杀了他。
他的手腕被固定在男人的胸前,五指张开着贴在他没穿衣服的胸膛上,Lando甚至能感受到男人呼吸的起伏,和他灼热的体温,一阵战栗顺着他的脊柱窜上来。
哦,起码现在Lando知道自己刚刚是在哪里摸来摸去了。
“你、你、你你你你....”Lando紧绷着身子,结结巴巴地开口。
男人紧贴在头顶的耳朵立了起来,Lando一直在寻找的毛茸茸的尾巴也从被子里拱了出来,那双熟悉的、深棕色的眼珠一眨不眨地盯着Lando,张嘴说话,声音有些嘶哑,“狼。”
“操,不可能吧...”Lando长大了嘴巴,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那你、你到底是狼还是人?”
“狼人。”男人歪着脑袋,像是想到什么一般,翻了个白眼,“反正不是狗。”
Lando瞪了他一眼,“如果你是在暗指我对待你的方式的话,请注意,狼先生——”他停顿了一下,男人及时开口,“Oscar,Oscar Piastri。”“哦,你甚至有个人类名字。”Lando挑了挑眉,“Piastri先生,你没有吃过任何一粒狗粮,你睡在床上,而且拒绝跟我玩接球。”
Oscar不置可否地又一次歪了歪脑袋——这个动作习惯看来从他狼的形态中保留了下来——他似乎并不打算对Lando的话发表什么评价,后者也不算继续就这个话题纠缠下去,对方终于能开口说话了,他要借此机会搞清楚所有的一切。
“你为什么不早变成人类?”
“伤口痊愈了,刚刚有足够的体力转变,而且、”Oscar回答,他移开视线,眼底有一小片可疑的粉色浮现,“呃、不是我主动转变的,可能是因为你昨晚抱着我睡觉——我也是早上被你摸醒才发现——”
Lando的脸涨得通红,他连忙打断Oscar的话,“你是怎么受伤的?”
“争夺领地。这片森林因为太靠近人类居住的地方,在我来到这里前一直没有固定的狼群,前两天一头路过的狼也想在这定居,被我赶走了。”
“狼人不止你一个吗?”Lando想起曾经看过的电影和电视剧,他不敢相信这种存在于小说中的魔法生物真的生活在现实世界,甚至就在他的床上。“不,就像人类,我们也是一个物种,只是生活在森林深处,或藏在人类社会中。”
“在小说里,狼人都是成群居住的,你的家人呢?”
Oscar表情一僵,似乎不大愿意提起这个话题,“我的狼群在墨尔本。”“那你——?”
“我跟他们理念不同。”
“哦——”Lando眯起眼睛,审视地打量着他,“你离家出走了?”
Oscar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像是想呲牙,但他现在是个人类,所以只是皱了皱鼻子,“如果你想这么理解的话。”
Lando悄悄地笑了笑,想起身,这才意识到自己还躺在对方怀里,忙红着耳朵连滚带爬地翻下床,找出衣服套上,“起床吧,叛逆小子,我去给咱们做点早饭,煎蛋卷可以吗?”
狼人的尾巴在被子上轻轻拍打,Lando知道那是他表达喜欢的方式,便转身准备下楼,走到门口,又像是想到什么一样拐了回来,“你可以在我的衣柜里找找有没有能穿的衣服,不过应该比你的尺码要小一些,你勉强穿一下,等吃完饭我去Max那借两件他的衣服给你。”
“——Max。”Oscar靠在床头眯了眯眼,“是那只狗。”
“不,那是Max养的狗,她叫RB。”Lando无奈地瞪了他一眼,他仍然对一人一狼争夺他的运动裤的那个早上记忆犹新,“是一只德国牧羊犬,你应该见见她,她性格很好。”
“我不喜欢她的味道。她、”Oscar停顿了一下,喉结滚动,“她总是离你太近,你的身上全是她的味。”
“拜托,她可是一只名副其实的小狗,热情是她的天性。”
Oscar死死地盯着他,“哦,所以你喜欢这样?让她在你身上蹭来蹭去,从十几米外就能闻到她的气味,让大家都知道你属于她?”
“什么?当然不?首先,人类根本闻不到你所说的什么气味,其次,我不属于她,她是Max的狗。”Lando疑惑地皱起眉,“真搞不懂你们狼人在想些什么,别纠结什么味道了,快点找件衣服然后下楼,我去做早饭。”
狼人哼了一声,尾巴垂在腿后,不耐烦地扫来扫去,Lando翻了个白眼,不再理会他,转身下了楼。
让一个陌生人——一个可以转变的狼人——跟自己住在一起,事实上,是一个不明智、甚至愚蠢的决定,尽管那人相貌英俊,喉结上有两颗性感的小痣,而且睡觉时会用温暖的尾巴环住他的腰,但Lando不得不承认,他确实很享受Oscar的陪伴。
狼人总是跟在他身边,在Lando抱着笔记本敲敲打打时躺在沙发的另一头,尾巴垂在地板上,不时拂过Lando的小腿,有时Lando会靠在他身边,把他的尾巴抱在怀里,像解压玩具一样揉来捏去,Oscar则盯着他电脑屏幕上荧光绿色的背景和扭曲的黑色线条发呆,Lando向他解释这是自己的工作,平面设计师,也是他跑来塔斯马尼亚的原因之一,他需要一些空间和时间,等待他的灵感慢慢浮现,拥挤的伦敦地铁杀死了他太多的想象力。
Lando甚至把他介绍给了Max,当然,是以狼的形态——那个荷兰人在看到他的第一瞬间就摔上了门,两秒钟后第二次打开门,把还没反应过来的Lando拉进屋内,一分钟后第三次打开门,Oscar脸前出现了一个黑洞洞的猎枪枪口,上帝保佑他,还好Lando及时拦住了Max,虽然普通子弹杀不死狼人,但Oscar猜Lando应该接受不了他的眉毛中间多出一个弹孔。
狼人最终还是拗不过人类,跟RB玩了会丢球游戏,那个傻姑娘,一开始还吓得要命,尾巴夹在两条后腿之间,Lando偷偷瞪了他一眼,他只好敷衍地摇了摇尾巴,RB就兴高采烈地冲了上来,仰着头帮他舔毛,向他示好。Lando看上去很喜欢丢球,每次RB叼着球跑回来时,他都会大笑,然后把她的脑袋抱进怀里揉搓,大声地夸她干得好。Oscar也试了两次,他比RB更快,球在半空时就会高高跃起,然后把它带回Lando身边。
他会把脑袋拱进Lando的怀里,趁人类不注意时,蹭过每一个RB接触过的角落,用自己的气味将狗的味道彻底遮盖,他的鼻尖擦过Lando的脖颈,Oscar能听到人类颈动脉的搏动,那生命的律动如此清晰,狼忍不住伸出舌头轻舔Lando裸露在外的肌肤,他的气味——狼越过人类的肩膀看向叼着球跑回来的RB,小狗在几米远的地方停住,委屈地呜咽一声,朝自己的主人跑去——他的人类。
Oscar有时在家里也会变成狼的形态——在临近满月时,他那样总是更自在些——蜷缩在沙发上跟Lando一起看真人秀,沙发不足以同时容纳他们,所以大多数时间Lando都会将半个身子压在Oscar身上,胳膊舒服地搭在他毛茸茸的背上,像他习惯地那样逆着毛来回拨弄,不时对电视的内容做出些评价,狼只是懒洋洋地抬起眼皮看一眼,然后从喉咙里挤出些呼噜声糊弄他。
伤愈后,他偶尔会回到森林巡视自己的领地,防止同他争斗的那头狼趁他不在偷偷溜回来,Oscar回来时会给Lando带回些森林里的小玩意,有时是几块光滑漂亮的小石头,有时是一串浆果,尽管Oscar向他保证它们可以食用,考虑到人类与狼人的消化系统有所区别,Lando还是谨慎地没有吃它们,不过他把它们摆在了自己的床头,等它们开始腐败时,Oscar会溜进森林偷偷把它们替换成新鲜采摘的果子,好保证它们能持续散发出浆果的清香。
遇到Oscar后的时间过得飞快,他们已经一起住了两周,转眼已经来到十二月中旬,马上就要过圣诞了,Lando舒服地蜷缩在沙发上,计划着过两天要去Woolworths买些圣诞装饰,再把Mark和Sebastian放在阁楼的圣诞树拖下来,不过他要去Daniel的农场过节,所以也不需要花费太多心思去装扮它。
他还打算在圣诞节那天带些自己做的烤土豆过去——英国人过圣诞时餐桌上少不了的一道菜,而且做法简单,不怕搞砸——Lando已经被Oscar抱怨过多次不会做饭,他们甚至有一天一日三餐都在吃简易的自制三明治,关于这一点,Lando不能为自己申辩什么,这也是为什么他现在正躺在沙发上,看着Oscar在厨房里忙碌。
他倒不知道狼人还会做饭,“我还以为你们就是,呃,你知道的,在森林深处找点果子吃,喝点山泉水什么的。”
Oscar像看傻子一样看向他,“只有非常传统的狼群才会一直居住在森林里,那也只是少数,我们之中的大多数都生活在人类社会中。坦白说,我们之中一些狼的社会化程度恐怕在你之上。”他意有所指地用手指一下厨房,Lando哼了一声,懒得同他争辩,从沙发上站起身来,Oscar下午从森林里带回来的花还躺在茶几上,他打算去厨房找个空酒瓶把它插起来。
他路过Oscar,后者正蹲下身去透过烤箱的玻璃看里面的肉派——一种澳大利亚的经典食物——狼人的耳朵立在头顶,偶尔快速抖动一下,这是Oscar聚精会神时的一个小习惯,也许连他自己都没发现。
Lando盯着他的耳朵看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抓了抓他耳根处的绒毛。
Oscar抖了一下,转过头来盯着他。
Lando没忍住,又伸出手,这次他轻轻划过狼的耳廓,从下往上按摩着他的耳根。
Oscar依旧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得了吧,你喜欢这个。”
“没那么喜欢。”Oscar扭过头去,继续盯着烤箱里的肉派看,寂静的厨房里只有他的尾巴有规律地抽打地板发出的啪啪声,还有站在他身边的人类窸窸窣窣的笑声。
“你说是就是吧。”Lando心情大好,哼着歌晃悠到碗橱边,翻找出前两天他特意留下来的空酒瓶,把花插了进去,又添了点水,巨大的球状花头挺立着,绽放着浓烈的绯红色,周围环绕着鲜红色的苞片,Lando把它放在了厨房的窗台上。狼人介绍说那是特洛皮,是澳大利亚本土的花卉,现在正是它的花期,也算是森林中别样的风景。
Lando盯着那花看了一会儿,突然开口,“我一直很好奇,森林里面有什么。”
“我是说,那也是你的家,对吧?”
人类继续说着,“我其实梦到过几次,在遇到你之后,我梦见你、呃、狼的时候,在森林里奔跑,身边还有一头狼,也是深棕色的,但比你小一些。你们很快乐。”
听到这里,狼人站起身来,抱着胳膊靠在岛台边,尾巴轻轻摇晃,“你想去森林里看看吗?”
Oscar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带Lando进了森林,刚踏入森林边缘,狼人就变回了狼的形态,抖动着身上的皮毛,卸下了维持人形的紧绷感,他舒展着四肢,心情愉悦地抖动着尾巴。
他们在林间漫无目的的散步,Lando走在狼的身侧,狼的尾巴紧紧地护在他的身后。一人一狼来到一条小溪边,Lando认出这里就是Oscar带回石头的地方。Oscar变回人类,他们在小溪边的一棵大树下坐下来。
“你梦见的另一头狼,”Oscar的尾巴被Lando抱在怀里梳理着,舒适的感觉沿着尾巴尖蔓延开来,这让他很快放松下来,第一次谈起自己的狼群,“那是我妹妹,你梦见的其实是墨尔本的森林,我的狼群住在那里。”
Lando的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但还是继续顺着毛抚摸着,他扭过头去看Oscar,“可是我为什么会梦到你的狼群,你甚至都没跟我提过他们?”
“也许是因为你每天都跟我待在一起吧,”Oscar没有跟他对视,反而抬头去看头顶被树枝分割的天空,“狼人是魔法生物,我也解释不清楚。”
“关于我的狼群,”他继续说,“我们很久没见面了,我成年后就离开墨尔本了。”
“嗯哼,你说你跟他们理念不同。”
“是啊,不管你信不信,我之前不是狼人文化忠实的信徒,不想让那些古老的传统束缚我,所以我离开狼群,自己来到了这里,我一直以为,躲在这里就没人能决定我的生活。”
Lando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没有对他的行为做出任何评价,“那现在呢?”
Oscar扭头看了他一眼,“也许有些相信了吧,关于狼人的命运之类的。”
人类点点头,他挪动身子让自己更舒服地靠在树干上,午后的森林静悄悄的,只有溪水流动的声音,偶尔有鸟飞过,这简直是天然的白噪音,Lando打了个哈欠,“能给我讲讲你的狼群吗?”
狼人于是像讲故事一样开始,狼群住在森林边的一座小木屋里,他讲小时候常跟在父亲身后巡逻他们的领地,每次透过桉树看到看到天边一道升起的炊烟,就知道快要到家了,讲他和妹妹在溪水里打闹、捕鱼,讲冬天在雪地里抓兔子和松鼠。
直到熟睡的人类不自觉地靠向这里唯一的热源,把脑袋靠到他的肩膀上,他才停下,然后悄悄地扭头,看着Lando长长的睫毛像蝴蝶振翅一般随着呼吸轻微颤动,从那一晚在门廊上抬头看到人类的第一眼,狼就在等待这一刻,等待他的人类来到森林,他得以向人类展示他所拥有的一切。
Lando是被狼的低吼声吵醒的,比清醒的意识更先找到他的是不知从何处传来的恐惧,它们在他的皮肤下沸腾,他猛地惊醒,视野中央是一头狼。
那不是Oscar。
它跟Oscar差不多大——甚至比Oscar还要稍大一些——深灰色的皮毛,左眼周围的毛发脱落,露出几道狼爪留下的伤疤。
Lando意识到这就是跟Oscar争夺领地的那头狼,它还没有离开这片森林,想到这里,他惊慌失措地朝周围看去,没有深棕色狼的身影,他的心脏停跳一拍。
如果它在这里,那Oscar在哪?
灰狼再次发出低沉的怒吼,慢慢朝他走过来。Lando靠着树干站起身,立刻扭头朝身后跑去,它的身上没有血迹,它一定还没遇到Oscar,这就说明Oscar没事,他只能这样安慰自己,只要不被它抓住,等到Oscar来——
心跳声、吼叫声和狼爪踏过泥土的声音纠缠在一起,Lando感觉有什么东西撞向了他的背,巨大的推力让他猛地向前扑去,脑袋重重地磕在一棵粗壮的树干上,他顿时失去了方向,头晕目眩地摔倒在地,耳边一片嗡鸣。
Lando依稀感觉灰狼已经来到了身边,他徒劳地想把自己从地上拖起来,四肢却软绵绵地不听使唤,眼前的世界也在不停地旋转着,狼爪按上了他的皮肤,但他却没有力气把它推开。
Oscar...
它也抓住Oscar了吗,Oscar受伤了吗?
鼻间传来腥臭味,狼的犬齿抵住了他的肩膀,他能感觉到利齿刺破了皮肤,深深地嵌入他的身体,像是长钉一般将他死死地钉在土地上,热浪几乎是立即卷着巨大的疼痛从伤口处袭来,心跳的声音被无限放大,似乎要震破耳膜,血液在血管中翻滚,像是煮开的沸水一般,Lando无声地尖叫,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燃烧。
他的意识摇摇欲坠,在整个世界彻底陷入黑暗之前,他听到远处传来愤怒的咆哮,那声音震耳欲聋,足以穿透整片森林,让大地摇晃,让其中的每一片树叶都为之颤抖。
那是Oscar,那是他的狼。
Lando彻底晕了过去。
再醒来时,他已经躺在了家里的床上,眼前不再是卷起嘴唇露出犬齿的狼,而是熟悉的天花板。
他浑身酸痛,肩膀处尤甚,Lando想起昏迷前剧烈的痛苦,身体内的烈焰已经被熄灭了,但关于疼痛的记忆仍挥之不去,他情不自禁地缩了缩身子,这引起了房间内另一个人的注意,他飞快地扑到床边,紧紧攥住了Lando的手。
“你还好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肩膀还有灼烧的感觉吗?”
Lando费力地抬起眼皮,看向身边的人,Oscar的头发凌乱地搭在额前,眉毛皱在一起,眼下乌黑,一脸的疲惫,深棕色的瞳孔充斥着焦虑又恐惧的情绪,“上帝啊,你吓死我了。”
“我、”Lando皱了皱眉,他的记忆停留在灰狼向他露出尖牙的时刻,“我怎么了?”
“你被其他狼人攻击了,他咬了你的肩膀,你昏过去了。”Oscar的另一只手贴上他的脸颊,手指轻轻地抚摸着他的太阳穴,Lando贪恋他掌心的温暖,下意识抬了抬下巴,“我晕了多久,天啊,我感觉好饿。”
Oscar脸上终于有了些笑意,却还是紧紧地皱着眉,“你睡了四天。”
“什么?”Lando差点从床上坐起来,他瞪大了眼睛,“可是、怎么会,我撞到头了?”
“狼人的咬伤有毒,所以你才会持续发热,还好我赶到的及时,伤口不算深,你体内的狼毒已经代谢完了,只是伤口还需要慢慢恢复。”Oscar的耳朵沮丧地向后倒去,他双手捧住Lando的左手,把脸埋进他的掌心,声音闷闷地传出来,“是我的错,我不该离开你的,天啊,我以为要失去你了,Lando...”
Lando从没听过他这样低落的语气,他朝旁边挪了挪身子,腾出空间让狼人躺在他身侧,他侧过身面向Oscar,双手捧住他的脸,“别这么说,Osc,”他亲切地叫着他的名字,Lando能感觉到Oscar的睫毛颤抖着扫过他的掌心,“如果没有你,我可能都没命了。”
“现在,跟我说说,你打败那头狼了吗?”
Oscar轻轻点了点头,瞳孔紧缩成一条细线,“他再也不会回来了,我咬断了他的喉咙。”
“——你什么?”他的眉毛高高挑起,Lando连忙上下打量Oscar,“你没事吧,没受伤吧?”见对方摇摇头,这才放下心来,“可是,狼人之间不是有什么不杀原则之类的——”
那是Oscar跟他提到过的,因为狼人数量稀少,为了让种族能够延续下去,他们不会彻底杀死同类,无论如何都会给对方留一口气。
Oscar深吸了一口气,郑重地看向Lando,一字一句道,“但他伤害了你。他伤害了我的烙印对象,这会在狼人之间引发死斗,我有权处死他,这是被种族所允许的。”
“烙印...?”
Lando直视着面前那双深棕色的眼珠,第一晚见面时的眩晕感再次袭来。
Oscar靠近Lando,轻声开口,“那是第一次见面时你给我的,你是我的烙印对象。”他的声音在两人的唇间环绕,Lando被吸引着靠近一些,着迷般地放任自己沉溺在他眼中的漩涡里,“Osc...”
“还记得我在森林里跟你说的吗,关于狼人古老的传统,”
他们的鼻尖轻轻撞在一起,Lando透过卷曲的睫毛望着他,他在Oscar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欲望,正熊熊燃烧着,“狼人在遇到命定之人时,见面的第一眼会被授予烙印,那是狼人不得抗拒、不可打破的终身的誓言,狼人会守护自己的烙印对象,对他们的忠诚将高于世间的一切,无论是狼群、还是自己的生命。”
“那天晚上,你把它给了我,你烙印了我。”
“所以你才会梦见墨尔本的森林,梦见我的狼群。”
Oscar低垂着睫毛,接近他的嘴唇,又在即将吻上时拉开了距离,“我会把我所有的忠诚,和自由的意志都交给你,Lando,你可以支配我的全部。”
“我还以为、”Lando在他的嘴唇离开时下意识地追了上去,距离又一次被拉进,他喘息着,目光在Oscar喉结上的两颗小痣上流连,“还以为你说你不是忠实的信徒呢。”
他的尾巴扫过Lando腰间露出的皮肤,让人类打了个哆嗦,Oscar又凑近些,嘴唇轻触Lando脸颊上的痣,又用犬齿轻轻咬住它们,留下痕迹,“我的确不是。”
“你才是我的信仰,我说过,你高于一切,Lando,我是你的信徒。”
“你给了我烙印,我属于你,你也属于我。”
“但你身上总是有其他狗的味道,知道吗,也许我会用牙齿把你咬碎,把你撕成碎片,再一点点拼起来,这样你的每一片都会有我的痕迹,这样你就彻底属于我了。”
Lando在他怀里兴奋地颤抖,他能感觉到狼人的手坚实有力地捏住他的后颈,尾巴牢牢地缠住他的腰,他的眼睛半闭着,凭感觉接近Oscar的嘴唇,它们正吐出这世上最性感、最忠诚的誓言。
“Osc——”他又一次轻声呼唤他的狼。
“我的,我的人类,我的伴侣,我的一切。”
Lando终于找到了他一直寻找的,他抓住Oscar的衣领,紧紧地吻住他。
一切好像都消失了,宇宙又经历了一场大爆炸,万物归于沉寂,只剩下两个心脏跳动的声音彼此交织,他们只存在于彼此的世界。
Oscar从来没有如此感谢狼人古老的魔法纽带,让他遇到了Lando,得到了自己此生唯一的烙印。几年前,如果有人告诉Oscar,他以后的人生都会跟一个人类捆绑在一起,为他献上一切,甚至付出生命,他一定会竖起鬃毛,露出尖牙,威胁着让对方闭嘴。
但现在,世界赐予了他Lando,没有人能把他的人类从他身边带走。
他看着还在熟睡的人类,Lando的锁骨上有几处暧昧的紫痕。即使不是狼的形态,他的犬齿也依旧比普通人类要尖利许多,Oscar必须更加小心地掌握力度,不让尖牙撕破他的皮肤,又能恰到好处地留下他的痕迹——Lando在他的犬齿间扭动着抵抗,说他就是狗,喜欢咬来咬去,但他的头又向后仰去,露出光滑的脖颈,发出些诱人的声音,同时双手紧扣着Oscar的后脑勺,像是向狼人彻底敞开了自己,Oscar将这看作是一种邀请,他又俯下身子,再一次将Lando细嫩的皮肤咬进嘴里。
确定关系后,他们几乎每天都这样黏在一起。Oscar习惯了怀里抱着另一个男人醒来,下巴抵在他的脑袋上,两人的双腿在被子下纠缠在一起。半梦半醒间,Oscar感觉到对方更近一步地挤进了自己的怀里,脸颊贴在他的胸前,Oscar被他的动作吵醒,迷迷糊糊地在脸边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把鼻子埋进Lando卷曲的头发中,满足地哼了一声,“你要现在起床吗,亲爱的。”
“暂时还不想,”Lando靠在他的胸口,呼吸着他身上的味道,尽管他们用的是同一款沐浴露,狼人的身上总带着淡淡的来自森林的、清新的味道,随着他嗅闻的动作,Oscar感觉到一阵热流从皮肤下涌现,他搭在人类腰上的手臂收紧了,手指不自觉地滑过肌肤,在他尾椎上方打着圈,Lando一把抓住了那只不老实的手,把它拉回身前,垫在脸颊下,“不,我们也不干别的,我要再睡一会儿。”
这大概是他今天日程表上的第一个事项,躺在男友怀里一觉睡到十一点。
“好吧,”Oscar把脸埋进Lando的头发中,轻轻地笑出声,“昨天晚上你听我的,今天早上我听你的,听上去很公平。”
可惜,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没等他们相拥着重新进入梦乡,Lando丢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就开始剧烈震动起来。
人类嘟囔着,不情不愿地从被子里拱出来,接起电话,“你最好是有什么重要的事...”他闭着眼倒回枕头上,Oscar几乎是立刻就贴了上来,重新填满他们之间的距离。“
“George,你知道我们之间有时差,对吧?”
“拜托,我看过世界时间才给你打的电话,八点半还没起床,认真的吗?”打来电话的人大概心情不错,Oscar能听到他语速飞快地在电话那头说着什么,“总之,是Alex要我给你打电话,他想知道你圣诞回不回来过节,他在给大家准备礼物。”
见Lando紧紧皱着眉,Oscar轻声开口询问,“是谁?”
“哦!那是男人的声音吗?”他看到Lando的眉毛皱的更厉害了,五官都要扭曲到一起,“啊哈,我不知道原来你这次澳大利亚之行是寻爱之旅,怎么样,他帅吗,他就是你早上八点半还躺在床上的原因吗,嗯?”
George的声音通过手机传出来,Oscar夹着尾巴滚到了床的另一边。
Lando用另一只手捂住眼睛,“是男人的声音,不是寻爱之旅,他很帅,你根本想象不到的帅,对,他就是我早上八点半还躺在床上的原因。”听到这里,Oscar又卷着被子滚了回去,尾巴轻轻在床单上拍打着,他听到Lando继续说道,“以及,我圣诞节不回去。不,不是因为那个男人,是Mark和Sebastian,他们要圣诞节后才回来,我还要在这里再待一段时间,嘿,George,别太想我,好吗。”
哦。
有规律的轻拍声停止了,Lando像是注意到了这一点,疑惑地看过来,无声地用口型问他怎么了,Oscar摇了摇头,晃了两下尾巴表示自己没事,Lando便又把注意力放回通话上,“好,George,也替我祝Alex圣诞节快乐。”
他挂断了电话,两个人重新抱在一起,Lando伸手拨弄着Oscar额前的碎发,“怎么了,Osc?”“不,没什么。”Oscar摇了摇头,把Lando的手拉到面前,轻吻他的手指关节,Lando任由他抓着,眼神却没放过他,“别转移话题,快说,别逼我动手。”
“嗯,”Oscar停下嘴上的动作,抬眼好笑地看着他,“你觉得你能干什么?”
“Osc...拜托?”Lando挣开他的手,捧住脸,“亲爱的,我能看得出你心情不好。”
Oscar垂下眼睛,任由男友轻轻抚摸自己眼下的一小片雀斑,“真的没什么,只是、”他顿了一下,“我很高兴今年圣诞节能跟你在一起,Lando,真的。”
“哦,”Lando温柔地看向他,“到这儿来,Osc,”他伸出手臂,把Oscar的脑袋抱进怀里,脸颊紧紧贴住他的头顶,“你离开狼群以后没有回去过过圣诞吗,可怜的小家伙,你想家了,是不是?”
Oscar没有回答,他沉默着,把自己埋进Lando的怀里,贪婪地吸入人类的味道,有一个瞬间,狼在他的内心深处咆哮,极端地想要将Lando拆吃入腹,谁也无法将他们分离。
但Lando早晚会离开小镇,离开塔斯马尼亚,离开澳大利亚。
Lando会离开他。
不,谁也不能把他从自己身边带走。Oscar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心底说,但如果Lando自己要走呢,这不是他的房子,不是他的家乡,他要回到英国,回到他的父母和朋友身边去。
“——你有在听我说话吗?”Lando两只手一左一右轻轻抓住Oscar的两只狼耳,迫使他回过神来,他们鼻尖对着鼻尖,Lando皱了皱眉,“Osc?”
“有点走神,你说什么?”
“我说,”Lando从他的怀里滑出来,背对着他打开衣柜门翻找衣服,突然空缺的怀抱让Oscar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他强迫自己盯着Lando背上的一处仍然红肿的咬痕看——Oscar昨晚的杰作,当然——希望其他什么想法能冲淡心里的忧愁,“George的电话提醒了我,还有几天就是圣诞节了,我们还没做任何装饰呢,我要去超市看看,买点灯饰、花环或者装饰球什么的,我要把阁楼那颗圣诞树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拍照发给Mark和Sebastian看。还得买点土豆,好久没做烤土豆了,得预演几次,我要改变Max和Daniel对英国食物的刻板印象。哦对了,还要买几张圣诞贺卡,不过圣诞节前应该是没法及时寄回英国了,不过寄到墨尔本应该没问题吧,我猜?”
Lando一边换衣服,一边语速飞快地计划着,直到听到熟悉的地名,Oscar抬起头来,疑惑地看着他,“什么?”
“你的狼群,Osc,你如果想念他们,为什么不试着联系他们呢,”Lando换好衣服,爬上床,抱着他的脑袋快速地在他的额头上亲了一口,“你可以给他们寄圣诞贺卡,告诉他们,呃、”Lando不好意思地眨眨眼睛,脸颊红通通的,“告诉他们,你找到了你的烙印对象...”
Oscar瞪大了眼睛看着他,深吸了一口气,猛地把Lando扑倒在床上,又是一个深吻,直到Lando轻轻拍打他的后脑勺,Oscar才依依不舍地起身,人类在身下气喘吁吁地继续说,“如果你想的话,可以在贺卡上也署上我的名字,我是说,我打算把你的名字写在我的圣诞贺卡上,嘿,Oscar Piastri,不要再来一次了——”
又是寂静的半分钟缓缓流过,Lando喘着粗气瘫在床上,用脚无力地踹了踹身边的狼人,他头晕眼花地爬起身来,“我要去超市了,你等会儿记得把昨天借Max的除草机还回去。”
两人确定关系后的又一个新变化,Lando把Oscar介绍给了Max,当然,这次是以人类的形态,Oscar收起了耳朵和尾巴——是的,他可以这么做,他只是喜欢Lando抱着他的尾巴或者轻柔地抚摸他耳朵时的感觉——Lando称他是墨尔本过来的朋友,Max若有所思挑了挑眉,Lando知道他大概能猜到两人之间实际上发生了什么,毕竟Daniel现在也坐在Max家的客厅里,而且看上去明显又一次留宿在了这里。
Daniel看起来更聪明一些,因为他热情地邀请Oscar也一起去他的农场过圣诞,说这话时还朝Lando眨了眨眼睛——再一次,Lando喜欢他的新朋友们。
“你自己去超市吗?”Oscar从床上坐起来,跟在Lando身后下了楼,“我要跟你一起。”
“抱歉,这次不行,宝贝。”Lando在门口停下来,朝Oscar摇了摇食指,“还记得我们三天前是怎么说的吗?”
Oscar翻了个白眼,是啊,三天前,他只是恐吓了那个在超市里不经他同意就摸Lando手、还邀请他去自己家坐坐的家伙,Lando看上去颇为狼人的占有欲着迷,但他还是禁止Oscar下次跟他一起去超市,以示惩罚。
“我还以为有人说自己的社会化程度很高呢。”Lando站在门口穿上鞋。
Oscar瘫倒在沙发上,哼哼唧唧地磨着牙,“他碰了你,你是我的。”
“看在上帝的份上,你不能因为有人跟我搭讪,就试图把他们的头咬掉。”Lando瞪了他一眼,“你如果一直这样,我就得给你买个止咬器戴在嘴上了——”
他突兀地止住了声音,看向Oscar的眼睛眯了起来,“上帝啊,我猜你戴那个一定很性感。”
狼人饶有兴致地看向眼神有些迷离的人类,他压低声音,故意露出犬齿,“是吗,Lando,你想看我戴那个吗,还以为你喜欢我留在你身上的那些痕迹呢。”
“闭嘴,Osc,我今天上午必须得去超市。”Lando恶狠狠地抓住门把手,“不过,关于那个,等我回来我们可以慢慢讨论。”
看着Lando红着耳朵仓皇而逃,Oscar刚刚还摇晃着的尾巴垂了下来,房间里静悄悄的,人类的气息还在屋子里弥漫,甜美的、羞涩的、充满了爱意的味道,都是属于Oscar的。
他夹着尾巴回到二楼客房——他和Lando的卧室——这里的气息比客厅更浓郁,仅凭味道就能再度勾勒昨晚的景象,Lando紧紧抓着Oscar的肩膀,学着他的样子,小狗一样笨拙地啃咬他喉结上的痣,他的嘴唇因为亲吻而红肿,眼睛湿漉漉的——但这些总有一天会离他而去,Oscar刚才还因为兴奋而激烈跳动的心脏顿时沉了下来。
Oscar沉着脸,这里的味道还不够,他打开衣柜门,他需要更多——Lando的味道,他的人类的味道——以此来安抚自己焦虑的情绪,他需要把犬齿深深地咬进Lando的身体,让他永远留在自己身边。
他胡乱抓出两件长袖卫衣,与他偏高的体温不同,他的人类似乎总是怕冷。Oscar低吼着,尾巴在身后不安地甩动着,他变回狼的形态,把Lando的衣服扔在床上,在那上面伏下身子,把鼻子埋入其中,深深地呼吸着Lando的味道,柔软的布料紧贴着他,像是Lando的手指轻轻抚摸着他的皮毛。他想起小时候的巢穴,年幼的狼紧贴着母亲,依恋着她的温暖,她告诉小狼等他长大以后也会有自己的巢穴。
Oscar的巢穴里必须有Lando,他们会在那里无休无止地接吻、做爱,直到死亡将他们分开。
但Lando会在圣诞节后离开澳大利亚,他在早上打电话时说过,当他提起好友的名字时,他的眼神是那么温柔,Oscar能清楚地闻到人类身上散发出的思念和喜悦,那是他的好友和亲人,那是Lando的狼群。
作为他的狼,如果可以,Oscar情愿跟随他的人类前往世界上的任何角落,他从墨尔本一路来到塔斯马尼亚州的小镇,只有Lando是他最终的归宿。但Oscar没法离开森林,作为狼人,他需要森林原始的力量支撑他渡过月圆之夜,他需要有足够隐秘的空间定时转变成狼人释放积攒的能量,但Lando的家乡没有这样的地方。
Oscar不愿意离开Lando,但他不会像有的狼人那样,用尽方法把烙印对象强行留在自己身边,Oscar早就说过自己不是传统的忠实信徒,他的眼睛只看向一个人,他的耳朵只听得进一个人的传教,他的头只会为一个人低下。
他爱Lando,而且他确信他的爱足以超越狼人烙印的本能,让他放手,放他的人类回到自己的家乡。
Lando的第一个盛夏圣诞在期盼中到来了。不同于英国,澳大利亚的天气暖洋洋的,镇上几乎每家每户都在后院支起烤炉,空气中弥漫着烤虾和香肠的味道。
他们早早地到达了Daniel的农场,Max正在门口加固被太阳晒得发白的栅栏,他的头上压着一顶跟卡车一个颜色的鸭舌帽,锤子插在牛仔裤的后口袋,边跟他们打招呼边从腰间的工具包中掏出两根长钉,熟练地像是做过十几遍。
“Dan准备了茶,”他们说话时,RB已经兴奋地摇着尾巴朝他们扑过来,“他说英国人爱喝茶。”Max朝唯一的英国人挑了挑眉毛,“传统的英式红茶,还有牛奶和糖。说真的,澳大利亚人也每天喝这玩意。”
Lando抱着他的烤土豆——它们很成功,事实上,非常成功,Lando从没有做出过这么完美的烤土豆,他为此相当自豪,并拒绝承认这是因为Oscar帮了他的忙——咯咯地笑着,“我更倾向于来点酒精浓度高的。”
“认真的吗,下午三点,就要开始喝酒了?”Max朝他歪嘴笑一下,目光充满暗示地扫过礼貌地站在一旁的Oscar,“我都搞不清你的生活是太精彩还是太无趣了。”
“你根本想不到,Max。”Lando挑了挑眉。
Max还想说些什么,Daniel的声音从远处的小屋传来,“拜托,Maxy,放我们的客人进来,你加固完栅栏也回来吧,房子里有足够的空间让你们闲聊。”
Daniel的小屋很漂亮,用浅色的石料和木材搭建而成,周围像是护城河一般环绕着宽阔的回廊,桉树枝和银桦枝条缠绕在廊柱上,门上的花环看起来像是自制的,充满了农场的气息。小屋的门微微开着,RB先他们一步钻进屋子,屋内飘出的烤蛋糕和红茶的香气与室外泥土、树脂的气味交织在一起,Oscar喜欢这味道,如果不是收起了尾巴,那毛茸茸的尾尖现在一定在地板上扫来扫去,但他现在没有表达情绪的工具,只好趁没人注意轻轻亲吻了Lando的太阳穴。
被亲吻的人有点疑惑,但他喜欢这个,Lando两只手端着烤盘,只好用眼神示意Oscar低头,然后亲在他的嘴唇上,离开时,还轻轻咬了咬他的下唇。
“我好像没在门口挂槲寄生吧?”Daniel打开门放他们进来,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这房子允许接吻,不用站在门口,放心进来吧。”
Daniel确实是个热情的主人,他准备了丰盛的圣诞晚餐,冷切火腿和沙拉代替了传统的烤火鸡,一只用香草烤制的羊腿,还有农场自产的奶酪。期间,Max和Daniel对Lando带来的烤土豆赞不绝口,让他得意洋洋了好一会儿,Oscar喜欢人类开心时身上散发出来的甜腻的味道——像是柑橘、蜂蜜和巧克力混合在一起,让他忍不住想咬开Lando的皮肤,寻找味道的源泉——所以他只是慵懒地靠在Lando身边,点头附和着。
他们在晚上接近十二点时离开了农场,两人本来打算跟Max的车一起回去,但Daniel摄入了足量的酒精,脸红扑扑的,皮卡的主人看上去并不想离开这幢房子,没人想要留宿,四个人心怀鬼胎,都想两两给彼此留出足够的私人空间,Oscar只好借来了他的车钥匙,并承诺明天还会开车回来,一起庆祝节礼日,打打板球什么的。
Lando喝了些本地的黑啤,不足以喝醉,程度恰到好处地把握在微醺边缘,Oscar也喝了一瓶,但凭借狼人的代谢速度,他现在清醒得像是滴酒未沾。Lando歪在副驾驶上哼着些圣诞经典曲目,他们一路朝家的方向开去,但却路过了小房子,来到了森林边。
他没有问为什么,只是傻乎乎地笑着,任由Oscar牵着他一路走进森林深处,他完全信任走在前面的人,不在乎目标是什么地方,似乎只要他们的手仍然紧握在一起,Lando就没有任何担心的事。
Oscar没有变回狼,他们沿着小路行进,路过小溪,路过Lando撞过脑袋的树干,最后在一小片草地前停下来。那里没有树木遮挡,月光明亮,他们在草坪上坐下来,Oscar从口袋里掏出了什么东西,高高地举过Lando的头顶。
“槲寄生?”Lando瞪大了眼睛,“你从哪弄来的?”
“从Daniel家偷出来的。”
“天啊,Max会恨死你的。”
狼人耸耸肩,不在意地开口,“他不会的,他不需要这个也能亲Daniel,我敢打赌,我们一离开,他们就会在回廊上做爱。”
Lando眼神迷离地靠过来,气息喷洒在Oscar的嘴唇上,狼人觉得刚刚代谢掉的酒精浓度又飞涨了起来,“怎么,Osc,那你是觉得跟我接吻需要槲寄生吗?”
Oscar眯起眼睛,把偷来的槲寄生扔到一边,他们像磁铁般吸引在一起,细碎的吻落在彼此的唇上,喘息间,Oscar开口,“我只是想遵循传统,我从没跟别人在槲寄生下接过吻。”
他们短暂地分开,Lando借着月光用视线描绘着Oscar的脸庞,“那你收到过别人的圣诞礼物吗,除了你的狼群?”Oscar摇了摇头,Lando又用那种像是在看被踢了一脚的小狗的眼神看向他,他轻轻抚摸Oscar的侧脸,“那你想要什么圣诞礼物,你知道的,每个人都会有想要的礼物。”
我想要你。我想要你留下来。
“我想要一个项圈。”他开口说,“上面要刻上你的名字,这样所有生物都会知道你是我的人类,没有狼敢伤害你、碰你,甚至看你一眼。”
“哎呀,真霸道。”Lando喃喃低语着,爬上Oscar的腿,跨坐在他的大腿上,紧紧夹着他的腰,两只手揽住他的肩膀,低下头取向明确地亲吻他脖子上的两颗痣,“这里真美,为什么带我来这里,Osc?”
Oscar两只手托在他的屁股上,让他们紧紧贴在一起,“这里这里积蓄着森林最原始的魔法和力量,从来没有人类来过,每个月我都会在这里度过满月。”他停顿了一会儿,那双深棕色的瞳孔仍然饱含深情,Lando却从中看出了一丝若隐若现的悲伤,这激起了他心底浓厚的保护欲,他想抱住Oscar,亲吻他,探究让他心碎的一切,然后彻底治愈他。
“我没法离开森林,但我会放你走。”
什么?Lando还没来得及开口问,Oscar又继续说道,“这是我送给你的圣诞礼物,Lando,就算你离开了澳大利亚,它也会一直停留在你的脑海里,森林会庇护你,就像我一样,尽管我不能在你身边。”
“不,Osc,什么?”
Lando挣扎着后退,两人彼此拉开了些距离,他们在月光下对视,Oscar的耳朵不知何时钻了出来,沮丧地抖动着。
“我听到了,前几天早上,你跟朋友打电话时说你过完圣诞节后回去。”Oscar悲伤地望着他,他的狼在体内横冲直撞,像是要突破骨骼和皮肤的束缚,怒吼着让他不要走,“我想跟你一起离开,但伦敦没有森林,就像我说的,狼人没法永远地离开森林。”
“不!”Lando大叫了一声,一把抓住了Oscar垂在他腿边的尾巴,狼人瑟缩了一下,“你不用离开森林,Osc。”“可我想跟你在一起,Lando,我没法想象没有你该如何生活——”
人类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抓住他头顶的两只耳朵,“听好了,Oscar Piastri,你这个白痴,天呐,我是你的烙印对象,是你的男朋友,我不会离开你的,你也别想甩开我。”他双手用力,疼得Oscar呲牙咧嘴,可怜巴巴地抬眼看他,“但你在这里也没有房子,你的家、你的亲人、朋友,你想要的一切都在英国...”
“来森林的路上路过了一间红色屋顶的小房子,看到那个了吗,有花园的那个?”
Oscar的耳朵还被人抓在手里,只好小幅度地点了点头。
“那间房子正在对外出售,屋主是Jack父亲的好友,我拜托他帮我预留了那间房子。”Lando叹了口气,松开了他的耳朵,把脑袋靠在了Oscar的肩上,他感觉到对方的手立刻环住了他的腰,“我打算买下那间房子,它离森林很近,也比较偏僻,没人会看见你狼的样子。”
Lando感觉到Oscar正在啃咬他的脖子,舌尖舔过颈动脉,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我会留在这里,Osc,跟你一起,这才是我想要的。”
“那你的家人和朋友们,他们就像是你的狼群。”Oscar停下轻咬和亲吻,双手捧住他的脸,看向Lando。“我又不是离家出走的,”Lando在他的掌心笑着,“我可以飞回英国看他们,而且我们每天都会互发消息,打电活或视频。”
“那你的工作...?”
“还记得吗,我是平面设计师,我的工作完全可以线上完成。”
“那——”
Lando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又要伸手去抓他的耳朵,被Oscar缩着肩膀躲开,“看在上帝的份上!Oscar,你到底想不想我留下来?”Oscar抓住他的双手,放在脸前安抚性地亲吻,“我当然想,宝贝,我想把你关进我的巢穴里,永远不放你离开。”
人类咯咯笑着,晃了晃脑袋,“我好像没有理由拒绝这个提议,Osc。”
Oscar猛地翻身,在Lando的小声尖叫中,两人调换了位置,Lando躺在草坪中,头下枕着Oscar的右手,他两只手像他之前做过许多次的那样环住Oscar的脖子,把他拉下来亲吻,“喜欢你的圣诞礼物吗,亲爱的?”
狼人没有说话,粗重地喘息着,只有尾巴在身后快乐地摇晃。
“我还没问你,Lando,你想要什么作为圣诞礼物?”
熟悉的问题,让Lando想起第一次遇见Oscar那天,在酒吧时Daniel问出的问题,他觉得现在是翻出那个答案的时候了。
“我已经得到了,我的圣诞礼物。”Lando笑眯眯的,眼中闪烁着幸福的光,他看向他的狼、他的男友、他的Oscar Piastri,“我已经得到了一只小狗。”
“我爱你,Oscar。”
“嗯,我也是,Lando。”
/END.
摸出了一篇后续 关于小狗和人的生活日常(但是是推特体捡手机的形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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