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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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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5-12-25
Words:
7,625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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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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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

平成六年·槲寄生

Summary:

灵感来自如龙8,桐生一马曾经在向日葵扮演过圣诞老人,但是他没有当年的留影。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节日快乐~欢迎光临~啊,客人还是老样子嘛。”
两位年轻人默契地点了点头。
这是他们固定的每月的冷面日。
请柏木大哥吃饱冷面,听柏木大哥训导。
圣诞节前夕,柏木大哥照例叫他们来,不久,一大碗接着一大碗的空碗被叠在小茶几上。
“听好了,向日葵圣诞的任务,可要办好。”
两人吸冷面吸到一半,默契愣住。
“……欸?”
柏木放下筷子,眉毛一挑:
“这点小事都做不好吗?”
两位年轻人瞬间端坐。
“是!一定完成任务!!”
这下,“全权负责向日葵圣诞活动”的光荣任务,担在他们两人肩上。
如此便意味着——他们要扮演圣诞老人和驯鹿助手。
向日葵圣诞,一直都有这种传统。
他们小时候也在这个传统里长大。
风间老爹和柏木大哥扮成圣诞老人和驯鹿助手,陪他们做游戏、倾听成长的烦恼、塞礼物进床头的袜子,叮嘱他们“要好好做人、成为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那时候他们觉得这是世界上最神奇的秘密:严肃的大人,原来也会搞这些。
如今轮到他们接棒。
回复小朋友的信件、完成愿望礼物清单......
虽然性质不复杂,但忙完这一切,竟不知道,连收三条街的保护费和这个比那更让人头疼。
当院长老先生把那套圣诞装备郑重其事地交到他们手上——
一件红得刺眼的圣诞老人服,以及一对一言难尽的塑料鹿角。
两位年轻人自认为建设了无数次了牢不可破的心理防线,还是走向了崩溃。
桐生:“……这东西,真的要戴?”
锦山揉搓着鹿角包装袋:“戴了我还要活吗?”
院长语重心长:“孩子知道桐生哥哥和锦山哥哥要来,都非常期待,相信这身装扮一定能给他们带来笑容。”
于是,他们两个只能默默接下装备,心里不由自主浮现出一句无奈的圣诞宣誓——
“为了孩子的笑容……”
红衣服和鹿角似乎听见了这无声的誓言,在灯下发出诡异的光。

他们走进更衣室。动作干脆,谁也没说话,空气里只剩衣料摩擦的声音。
刚把衣服摊开,锦山便忍不住开口了。
“噗……哈哈……你的胡子,看起来像塑料假人被醉汉糊上了啤酒泡沫。”
桐生在穿衣镜前调整服饰,却从镜面看到锦山捂着嘴、眯着眼盯着自己。
圣诞老人淡定地把那团奇怪的白毛往回压,嘴上反击得毫不客气:
“以前柏木大哥戴的鹿角,可比你这对酷多了。”
此话一出,旁边正在摆弄鹿角的人动作明显慢了半拍。
桐生只当对方没反应,便继续悠悠地追忆:
“记得某人哭得最大声的那次,就是抓着柏木大哥的鹿角,非说那是真鹿,还吵着要养在向日葵。”
“闭嘴。不知道是谁说的——‘可以养’。”
“我只说:‘试试看不是不行’。”
语气平平,却带着能气死锦山彰的幸灾乐祸。
“喂,这跟‘可以’有什么区别?”
这来来回回的互怼间,某段埋在向日葵里的回忆碎片就这样被轻轻浮现出来。像不小心被踩到的旧木地板,发出一点温柔的响声。
他们突然都涌上一股——岁月感慨。十来年前,大人穿着这些简陋的玩意儿,小小的自己就能信,信得彻底、天真、毫无怀疑。
“结果现在轮到我们了,真见鬼。”
锦山深吸一口气,把鹿角戴好,像确认自己不会再犯小时候那种“抓鹿角”的蠢事。
“嗯……以前没人告诉我们,原来当大人也得穿这个。”
两人站在镜子前,一个圣诞老人,一个驯鹿——都被不太合身的衣服裹着。
“行了,别盯着。再看下去,我要把这鹿角拆了。”
大白胡子被桐生再压紧一点,像在为这份莫名其妙的工作做最后的精神建设。
临时被改装的更衣室的门被打开,锦山在门口停了一秒,把鹿角往下按了一点:
“喂……如果一会儿小鬼们嘲笑我,你可别笑太大声。”
“只要你别先笑我就行。”

门外的走廊静悄悄的,只有圣诞树的灯光从远处洒过来。
桐生还没踏出去两步,便听见前面骚动了几声——像是有人在努力压住兴奋。
“……不会现在那些小孩就堵在门口吧?”
还好,出来的人是院长。
“你们准备好了?”
“嗯……差不多了。”
“那,进去前记得保持微笑喔。小朋友会看出来你们心情是不是假的。”院长认可般点了点头,露出微笑来。
等他们走到活动室门口时,更多孩子的目光投了过来。
不是嘈杂的小孩群,而是……过度安静、像在开组会一样。
“圣诞老人看起来挺累的。”一个女孩托着腮分析道。
“驯鹿先生压力比较大吧,要配合表演。”女孩旁边的那位点头补充。
“不过你们两个气氛不错。”“对啊,看得出来磨合很久了。”
他们甚至没有言语去反驳。才过去几年?如今孩子的洞察力显然比他们那时候小打小闹要深刻多了。
没多少时间来得及感慨,所幸院长没有让这份沉默继续。
“那就让圣诞老公公开始发礼物吧?”
语气和蔼,却带着一种“我们都准备好了,就差你们了”的镇定。
“现在的小孩到底是怎么看待圣诞节的?”锦山凑近桐生,压低声音。
“唔......像看一个专业活动。”
“……那我不适合当专业驯鹿。”
“我不介意把专业圣诞老人的责任让给你。”
“闭嘴。”

孩子们早就排好队,没有推挤、没有吵闹,个个像小大人一样,把愿望单握得端正,眼睛里满是一种“被郑重对待”的期待。
第一个走来的是个小男孩,眼神专注得像来面试,如此气氛甚至让桐生不由得挺直了背。
“圣诞老人,我希望……明年能学会做五道菜。”
“这么具体?”
“我已经是大孩子了,也该会一点事。有时候向日葵很忙,老师一天都都累了,我就能帮忙做晚餐。”
锦山确认着礼单的名目,从大袋子拿出《简单料理入门指南》
“原来是你许下了这个愿望……那就从这开始吧,不过要注意用火安全哦。”
小孩接过,露出一个踏实的小笑容:
“谢谢,明年圣诞你们就等着品尝我的料理吧。”
接着过来的小朋友,脸上带着羞涩,她轻轻凑近锦山,压低声音道。
“驯鹿先生,我……喜欢班上的一个女生。”
“欸?”锦山赶忙扶住要掉下来的鹿角,免得戳到女孩。
女孩面对这样的质疑,脸上的羞涩退却,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无法忽视的笃定。
“没错,我喜欢她。但是她有时候对我很好,有时候又忽冷忽热。我不懂她到底想怎样。我觉得吧,她就是嘴硬型的。那我是不是应该……主动一点?”
锦山深呼吸,试图让自己进入“驯鹿导师”角色:
”这样吗……主动不一定是坏事。但也要给对方空间。你们都还小,不急。“
”原来如此,可是有些话没有坦白,我觉得可能就会成为永远的遗憾,也许她可能就是……不太会表达。“女孩认真点头,突然她目光看向了桐生和锦山,眼神犀利,若有所思:“你们两个也是这种感觉吧?”
“不——”
“你别乱说——”
“好了,我知道了,非常感谢。”
小姑娘抱着礼物留下一个莫名其妙的眼神就跑走了。
最后一个孩子走上前,瘦瘦小小的身影,却像把整个房间的光都收住了。
他捧着愿望单,声音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圣诞老人……我希望来年健健康康的,不要生太多病了。”
“那要注意好保暖。”桐生蹲下来,温柔地递上礼物,是围巾帽子手套礼盒。
男孩点点头,表示谢意:
“嗯,我不想让大家担心。我也想和大家一起玩,不想总是缺席。这样……就不会拖大家后腿了。”
说得自然,没有泪,也没有可怜兮兮。只是孩子独有的认真与善良。
站在旁边的锦山,鹿角晃了一下。
那孩子的眉眼、语气、努力想变好的姿态……像极了某个常常紧紧抓住他衣角、总怕麻烦哥哥的妹妹。优子。
桐生瞥了他一眼,问得很轻:
“想到优子了吗?”
锦山没有躲开,也没有装作没听见。
只是点了一下头。
“嗯。”
仅此而已。

那孩子离开后,但留下的那种向日葵才有的柔软,让空气安静了片刻。
锦山还维持着抱臂的姿势,桐生看他一眼,没有追问。这种时候,他懂得不需要言语。
就在这时——
院长的脚步声从走廊那头传来。
“大家都收到圣诞老人和驯鹿助手的礼物了吧,喜不喜欢呀?!”
老先生推着一台老旧的金属三脚架进来,上面还架着一台能进博物馆的老式相机。
孩子们原本稳重、成熟、像小大人般的气质——
在看到那台相机的一瞬间,
啪地一下崩开了。
“哇,相机来了!!!要拍大合照!要拍大合照!”
那种期待——纯粹、真诚、简单,一下子就让整个房间热闹起来。
锦山彰看着这一幕,肩膀微微放松下来,某种紧绷随之卸下。
桐生则露出一点点几乎看不见的笑意。
“哼哼,原来还是有小鬼样子的。”锦山轻声道。
孩子们围着院长,催促得像小麻雀。
“院长快一点嘛——!”
“要让圣诞老人跟驯鹿站中间!”
“我要挨着驯鹿先生!”
“欸~我也要!!”
“小心点啊,不要挤,为什么都要挨着我?”锦山看着簇拥着自己的小孩子们,抬手投降。
“你的鹿角很酷炫,孩子们都喜欢吧。”桐生淡淡道。
“闭嘴,你的胡子也不赖嘛。”

院长把三脚架做好支撑,又拍了拍相机的外壳。那动作很轻,像是在确认一件老物件是否还存在着生命力。
“哇,这相机还在用啊?”锦山忍不住问。
“没想到吧”院长笑了笑”还记得吗?你们小时候就是用这个。”
“那它还能正常工作吗?”桐生略皱眉。
“……怎么说呢,现在多少有点老化了。”院长想了想,语气流露出些许无奈“偶尔会自己按快门,脾气不太稳定。但,成像还正常。”
“哈?自己按?”锦山愣了一下。
“没错。”院长把胶卷放进去,轻轻转动调焦环,“不知道为什么,真拿他没办法呢。不过每年拍出来的照片都好好的,所以也就一直用着。”
桐生看着那台旧相机,忽然有种很奇怪的感觉,像是眼前的画面,被悄悄叠上了另外一层。
小时候,向日葵的圣诞,最让人期待的就是这张大合照。拍完后要等到元旦,才能看到洗出来的照片,那是一种很确定的感觉“今年也有好好长大了一岁”,同一个地方、同一个相机、同一群等着被记录下的孩子,只是这一次,站在镜头前的“大人”,换成了他们。
'好了,都站好。”院长的声音把画面拉回现在。他退到相机后面,低头看了看取景框,又抬头确认了一次。
“再靠近一点。”
孩子们彼此贴近,肩膀挨着肩膀,桐生一马站在中间,一时间不知道手该放在哪里。有人轻轻抓住了桐生的衣角。他低头,是个孩子,正努力把自己挤进画面里。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侧身,给对方让出了一点位置。锦山看见了,贴的桐生更紧密些,给站他们旁边的孩子们腾出再多一点的空间。
“不要动,来,大家看这边”院长专注的锁定相机中的画面,语气放得很稳。闪光灯比快门更先有了动作。
孩子们安静的等待着时光被快门收录进胶卷的时刻,直到院长确认完成后,他们完成了一件重要的事。

大厅里重新响起低低的说话声。有孩子在拆礼物,有孩子靠在窗边看外面的夜色。圣诞树的灯一闪一闪,稳定而安静。
然后,是一个很轻的声音。
“……咦?”
声音不高,却让附近的几个孩子同时抬起头。那个出声的孩子指着桐生和锦山头顶的天花板,靠近圣诞树的地方。语气里没有兴奋,反而有点迟疑:“那里……是不是槲寄生?”
“欸,还真是“锦山回答道”现在圣诞树商家都会挂着槲寄生搭售圣诞树呢。”
孩子们一个接一个注意到了。没有尖叫,也没有笑闹,只是彼此交换了一个“原来如此”的眼神。
一个年纪稍大的孩子想了想,认真地说:“如果在槲寄生下面……两个人没有接吻的话,会有点倒霉。”他声音稚嫩但语气不容置疑,像是在复述一条被反复确认过的事实。
“不是很严重的那种。“另一个孩子补充”就是……事情会不太顺。”
“比如会摔跤。”
“或者东西突然坏掉。”
这些话被说出来的时候,没有任何恶意,更不像起哄。倒像是提前告知风险的免责声明。
桐生被这一连串的话弄得有些反应不过来。意思是……他要和锦山接吻?这个念头刚浮上来,就让人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这是从哪听来的?”锦山下意识开口。
孩子歪了歪头:
“书上。”
“电影里。”
“还有以前的圣诞。”
说到最后一句时,语气变得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在向日葵已经流传很久的事。
“那如果不亲呢?”他的目光落在桐生脸上,像是在看那团白色胡须下面的嘴唇。
孩子们沉默了一会儿。过了一下,最早发现槲寄生的那个孩子认真地回答:“也不是不可以。”他说得很清楚,没有任何逼迫。“只是,会有点担心你们。”这句话落下来,比“会倒霉”本身更让人无法忽视。
桐生喉结动了动。
锦山低声嘀咕:“这比直接起哄还麻烦。”
“如果你们不想,我们不会强求。”
话说完,孩子们安静地站在那里,把选择权真正交了出来。
大厅里短暂地静了几秒。
桐生和锦山站在原地,谁也没动。
圣诞树的灯闪了一下,又一下。
锦山低声开口“迷信,小孩子的迷信”
桐生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那撮槲寄生,又看了看孩子们平静的表情。
最终,锦山还是拉着桐生朝门口走去。
“路上小心呀。”孩子稚嫩的声音跟在身后,听起来更像祝福。

门在身后合上,向日葵的灯光被隔在里面。天空不知何时飘起了雪花,夜里的冷空气像是等了很久,一下子灌进衣领里。
锦山把外套拉紧,皱眉:“……真冷。”
桐生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只见锦山刚迈出一步,鞋底却在台阶边缘一滑——
“……啧。”他勉强站稳,却还是被绊了一下。
“开始了。”桐生下意识伸手扶住他,语气一下子沉下来。
“没事,只是没踩准。”锦山打断他,声音有点抖。“什么时候和那些小鬼一样迷信了。”
车停在不远处。锦山拉开驾驶座的门,坐进去,熟练地插上钥匙。拧动。
——咔。
发动机轻轻抖了一下,又归于沉默。
锦山不信邪,再拧一次。
——咔、咔。
还是没有反应。
桐生坐在副驾驶,沉默了两秒,才慢慢开口:“锦……这发展有点熟悉。”锦山没接话,只是深吸一口气,再次尝试点火。
汽车没有想他预想的那般顺利启动。
桐生摸出一根烟。火光一闪,他刚吸了一口——灰烬掉下来,不偏不倚,落在西服的前襟上。一点小小黑洞无声出现。
锦山还在聚精会神的盯着方向盘,像是在试图用意念唤醒汽车的觉醒。
由于打不上火,车内的温度很快就降下来,似乎还能听见冷风从缝隙吹进来的声音。
“兄弟……你觉得,我们是不是得做点什么?”
这辆车的问题很现实地摆在眼前。桐生手指顿了顿。“亲一下?”
“就一下。”锦山认命的闭上了眼睛。
动作没有任何铺垫。只是两人的脸在狭窄车里稍微偏了一下——然后轻轻一碰。非常轻。轻到像是错位碰到的温度。
但是,桐生在那一瞬间,心口像被什么敲了一下,那感觉很快过去,快到他自己都来不及抓住感受。
下一秒,锦山已经迅速在驾驶座坐直,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语气随意
“来吧……拜托。”他试着再发动一次。
——轰,车子顺利启动。声音在夜里显得相当清晰。
锦山松口气:“还真有用。”
桐生也轻轻吐出一口气,刚才那一瞬的“异常”被轰鸣压过去。车内空气恢复到可以呼吸的程度。
车缓缓驶离向日葵,车灯亮起,路面积雪反射,夜景在视野里泛白。

一开始雪还很细。像灰尘一样,被灯光照出来,轻轻落下去,很快就消失。
“兄弟,没事了,放轻松吧。”锦山单手握着方向盘,语气终于松下来一点。
桐生“嗯”了一声,却没有完全放松。他盯着前方的路,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风声渐渐变重。一点一点叠上来的。细雪变成了大片的白。挡风玻璃上开始留下痕迹,雨刷来回摆动,却总是慢半拍。
路边的指示牌在风雪里变得模糊。灯光照出去的范围越来越短,像是前方的路被夜色一点点吃掉。又开了一段,轮胎压在积雪上的声音变得迟钝起来。方向盘有一瞬间不太听使唤。
“雪怎么就大了?”锦山皱眉调低了车速
就在这时,前方突然出现一抹刺眼的反光。红色的警示灯,在雪里一闪一闪。
“搞什么鬼?”
车慢慢停下。路中间横着一块临时路障,“前方道路封闭”半埋在雪里。
刚才那点“小麻烦迎刃而解”的错觉,被很现实地收回去了。车里只剩下风雪拍打车身的声音。,
附近传来一阵低沉的引擎声。带着一点金属摩擦感的轰鸣。
锦山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一辆橙色的路维车,正慢慢靠近。在雪里显得格外扎眼。
车在他们后面停下。一个穿着厚外套的中年人下车踏雪走过来:
“前面走不了啦,暴雪封路了。”
桐生摇下车窗,点头:“我们刚看到。”
对方看了看路况,又扫了一眼他们的车,像是在心里快速评估了一下。
“这种雪,你们先返回附近的镇子吧,这种城市车辆根本不适合在这种路况上行驶。”
这种情况一定要听劝,向大叔道谢后,锦山打算调转方向,然后,车熄火了。
中年人一副平淡看开的样子“去哪里?我呼叫同事拉你们过去。”
“向日葵。”只有向日葵了。
风雪在车灯里翻滚。这一刻,几乎没有选择的余地。
大叔叫来的拖车在前面开路。橙色的车尾灯在雪里一晃一晃,
他们就这样被牵引着,一点一点地——往向日葵走。
当向日葵的轮廓,重新出现在视野里时,锦山看着桐生“桐生,你说这算什么啊?”
“也许刚才那一下,并不作数。”桐生喃喃。

拖车在向日葵门口停下时,雪已经下得很密了。屋内灯还亮,不是那种为节日准备的明亮,而是夜里留给人的光。院子里没有脚步声,也没有说话声,只有雪落在地上的声音,被灯光一点点融化。
司机下车,又简单叮嘱了几句,很快便离开了。引擎声消失后,周围一下子空了下来。
他们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
向日葵只是安静地在那里。似乎没有人提醒他们要做什么,也没有人催促。
门被推开时,暖气迎面而来。院长还没睡,正把桌上的东西收好,见到他们,只是点了点头。
“雪封路了吧。”
“嗯。”
“那就先住下。”院长说完,顿了一下,又补充道:“孩子们应该都睡了,我先去巡夜了。”

厅内只剩他和锦山二人,那颗圣诞树的装饰灯已经熄了,没有人和礼物围着,反而显得有点空。
那一小撮槲寄生,仍然挂在原来的位置。
桐生先看见了。他停了一下,很快又移开视线,像是不想让这件事显得太重要。
锦山也注意到了。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空气安静得有些过头。他低头看了一会儿地面,然后抬起头注视着桐生,声音很低:
“你刚才是讲,车里的那一下,并不作数。”
桐生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着锦山的眼睛。他想起那一下短促得几乎没有重量的触碰,想起引擎声盖过一切的瞬间。那更像是一种处理方式,而不是发生了什么。
“嗯,不算。”他说。
锦山轻轻呼出一口气,像是终于确认了一件事。
他们之间的距离其实没有变,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空气里多了一点无法忽视的张力。
“那现在呢?”锦山向他指了指头顶的槲寄生。语气很平淡,把问题摆在两个人之间。
桐生看着他。脑子闪过一个念头,如果现在转身离开,这一切也会就此停住。这个念头很清楚,却没有带来任何轻松。
“锦。”现在不一样。
锦笑了一下。
靠近几乎是同时发生的,又像是谁先走了一步,但已经分不清了。
这一次,没有急着碰上。就好像是在确认距离,确认不会被打断。直到唇贴上去的那一刻,动作才终于落下来。
很稳。没有刻意用力,也没有保留。本来以为还是一下。像之前那样,轻轻结束。
可谁也没有先退开。
时间从此刻开始变得不太好计算。桐生一开始只是等。等对方松开,等这个动作自然结束。
什么都没有发生。锦没有退。
桐生本能地吸了一口气,却又立刻停住。怕一动,就会把这件吻弄碎。
温度慢慢叠上来,心中浮现着很奇怪的专注,吻成为了一种决定,既然已经站在这里,就不打算再做“差不多”的事,带着不可忽视的存在感。
“咔。”
快门声很轻,但把两道紧密贴着的影子硬生生切开。
锦山下意识回头,桐生却没有立刻动。他的呼吸还没来得及恢复。
“不行,这个得处理。”锦山伸手去掀三脚架,动作快得像在拆炸弹。
“锦。”桐生下意识抓住他手腕。
“喂,桐生。”锦山压低声音,“要是洗出来——”
“我知道。”桐生松开手,却没有退开,“这里是向日葵。”
锦山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对,这里是向日葵。”
拔电源?
没用,这台是机械的。
拆镜头?
太慢。
抽底片?那一整卷胶卷都会变成废。
锦山的手终于放了下来。
“真麻烦。”他说。
语气里没有后悔,只是无奈。
他们站在相机前,像是在等一个并不存在的解决方案。

“需要帮忙吗?”院长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门口。灯光在他身后,表情和平常一样,看不出任何波澜。
两个向日葵的孩子迅速把手背过去,站直。他们对视一眼,而后低着头抿着嘴,没有解释,只是默默等待院长的反应。
院长看了他们一会儿,什么也没说,只是从一旁的柜子里取出一本厚厚的相册。
“这本相册一直想找个机会给你们。至于圣诞的照片,不用着急,我洗出来之后会寄给你。”
“您要寄到风间组?!”千万不要啊。
“你之前不是留过吗?我记得是你公寓的联系地址。”院长微微一笑。
“好吧,收到的话……再说。”锦山有点尴尬地挠了挠头,最后只得点点头。
他们接过相册,桐生默默地看着这些记忆的碎片。翻开了那一页页泛黄的照片。那些熟悉又遥远的画面,让锦山的手指在优子的笑脸上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易察觉的温柔。
没有人再提那张刚刚被拍下的照片,也没有人再谈论那一刻的暧昧。
院长在一旁笑着看着他们,只是叮嘱他们离开的时候记得关灯,让他们在这份安静中自己消化这不算太大的“秘密”和一点点未来的未知。
他们在相册的最后几页里,看到了空白的页面,仿佛在无声地告诉他们,这个故事还没有结束,还有更多的回忆和故事等着被填满。
“啊……”锦山合上相册“那就等明年看看院长会寄来什么‘惊喜’吧。”
夜已经很深了,外面的风雪依旧在无声地堆积。槲寄生还挂在那儿,而那台老相机里的一格胶片,把有些故事暂时封存在这一夜的静谧中,没有人知道它们未来会以什么样的方式重新出现。

多年后的某一天,胜熙带着一丝郑重与体贴,将那本相册交到桐生的手中。“桐生桑,这本相册或许对你很重要。”她说得很简短,没有试图说明太多。
在横滨的居所很安静,桐生坐下来,把相册放在桌子上。封皮已经褪色,边角被反复摩挲过,有些地方甚至微微翘起,像是被人翻过太多次,又被小心地合上。
他一页一页地翻看。向日葵的院子。圣诞树。挤在镜头前的孩子。有他和锦山年少时在向日葵过圣诞的照片,也有风间老爹和他们站在一起的画面。那些他以为早已遗失的笑容,如今依旧完整地停留在纸面上。照片里的人都还很年轻。时间在他们脸上停得很近。
翻到后面时,他看到了一张新的大合照。孩子们已经是新的面孔,而站在中间的两个人,穿着并不合身的圣诞装扮。照片的边缘被反复按压过,留下浅浅的指痕。那一页之后,再也没有新的照片。
桐生翻到最后,停了一会儿,然后把相册合上。就在那一刻——一张照片从相册的末尾滑落出来。
很轻的一声,落在桌面上。桐生低下头。
那是一张单独的照片,没有被贴进任何一页。
边缘有明显的灼痕,像是曾经靠近过火源。纸张的一角已经模糊,却仍然能看清画面的中心。
圣诞树的灯光。槲寄生的影子。还有,在那片影子下——靠得太近的两个人。
那不是合影。也不是被允许展示的画面。像是被犹豫过太多次,最终只能被留在相册之外。
桐生没有立刻去碰它。过了一会儿,他才伸出手,指尖轻轻掠过那被烧过的边缘。然后,他把照片翻了过来。
“平成六年のクリスマス 桐生へ”
有几道不规则的水渍,颜色比纸面略深,像是被人小心地擦过,却又没能完全抹掉。桐生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眼睛先一步认出字迹的主人,就在那一瞬间,周遭的一切都变得遥远而模糊。
指尖刚碰到纸面,才意识到——那不是相册留下的湿气。水迹在慢慢扩大。不是突然的。只是一点点,顺着原本就存在的旧痕迹蔓延开来。字迹开始变得不那么清晰。
水迹慢慢停住了。纸面却再也回不到原来的样子。笔画的边缘被晕开,新旧的痕迹叠在一起,已经分不清哪一道是当年的,哪一道是此刻的。

Notes:

这是一个写得比较慢、也比较随性的故事,没有进行非常严格的校对,若有疏漏还请见谅。
时间线横跨几个阶段,部分细节更偏向情绪与记忆的叙述,而非严格的“事件顺序”。
标题中的“平成六年”,对应的是照片背面留下的纪年;“槲寄生”既是童话规则,也是故事真正的分岔点。
本文是写给向日葵、圣诞夜、以及桐锦没能被当场说出口的感情的。

感谢阅读 圣诞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