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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心别动。”
两人在沙发上僵持着一个暧昧又尴尬的状态,她十分懊恼为什么自己要随便穿着这件古旧又材质粗糙的绿色毛衣,或者说……一开始去找Gary就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都搞砸了——
……父亲之前难掩厌恶又带有嘲讽意味对自己的羞辱真的是一点没错呢,我就是这样蠢到把所有事情搞砸的徒有其表漂亮花瓶……她自嘲的想着、急促的呼吸着、愧疚的担忧着、低声的喟叹着……总之就是无比煎熬的度过灌铅般的每分每秒。
事情还是发生在几分钟前,自己心血来潮想要给年底忙于父亲布置的新项目的下属Gary送上一杯热可可,于是就在研究所的楼下戴上帽子口罩和其他普通员工(还基本上都是为父亲的产业服务的)一样,使用线上快捷点单方式买了这样一杯热饮。Gary作为父亲的研究员下属,或者说是因为天资聪颖提前毕业后继承同为父亲研究员工父母的衣钵,直接就收到了父亲的offer,小时候和他有过几面之缘,他也替自己辅导过几次功课,然后再之后也和自己打过几次照面态度很温和,然后就是现在……日常与自己保持着边界感极强或者称得上疏远的陌生同龄人、间接上司与下属态度,但因为之前某几次去找父亲时偶遇的一些短暂的交流询问和工作汇报对他心生好感,甚至是无形中治愈了她这样经历年少时期被父亲性侵的可怜女孩的创伤,她越来越迫切的渴望和他的每一次见面……
……
约莫几分钟前。
推开虚掩着的门,看见Gary正倚靠在客厅的沙发一角阖目小憩,是他难得的休息间隙呢,这段时间他一直在实验室忙碌着,此刻他甚至连眼镜也没有摘掉实验报告与期刊文件也滑到膝上,索性在疲惫状态下短暂的进入一小会儿睡眠。
她轻轻走上前,试图连呼吸声都屏住,本想把给他买来的热饮放在旁边的茶几上就转身离开,给醒来后的他与惊喜,却不想发生了意外——
!?
罪魁祸首大概是空调无缘无故吹拂力度稍大的冷风,或者是那该死的静电效应,或者全怪她的绿毛衣毛线材质和他吸附力过强的外套金属拉链(好巧不巧,过去每次和他见面时她的印象中都是纽扣,偏偏今天是拉链),总之——在她刚把咖啡准备放到茶几时,没来得及站稳脚就感觉发丝末梢被一股强劲的拉力卷到沙发,然后长发就这样悄无声息精准的绞入了他的衣服里,轻轻一扯,便打了个无法挣脱的死结。
!!!???呃呃呃这这这——!?
这下子是真的好心办坏事,或者是自己这个蠢家伙,给他添麻烦了……!
怎么办才好呢……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是太蠢了,给你添麻烦了……
她试图去转身查看,或者是尽可能动作幅度小些的凭借自己的力气把头发拽出来,甚至是找些其他工具直接一刀两断,总之无论如何也要快点起身不要吵醒他——嘶,痛。头皮传来发丝末梢被金属牵扯的微弱但有规律的痛感,时刻在冷峻而戏谑的嘲讽她做了怎样的蠢事……这时候有一枚针也是万事大吉呀……怎会如此不合时宜……
Gary也迷迷糊糊的眨了眨眼睛,窸窸窣窣的声音和其他热源的靠近,还有衣服的牵扯力度让他从程度不深的睡眠中起来,听到其他女性的声音他甚至恍惚中还以为、以为是太姥姥显灵给自己亲自莅临指导自己各种报告思路呢,第一反应还在思忖怎样表达对这位女士的感激和酝酿下次偶尔“前来”辅导的不情之请,然而……
睁开眼就看到上司的小女儿在和自己,以这样手足无措的狼狈状态和自己缠在一起,甚至是一种暧昧的亲密形态……他并没有慌张,而是迅速的冷静判断,瞳孔聚焦在面前熟悉的环境与陌生前所未有的情景,目光先落在她因为羞耻而垂下被发丝挡住的面庞,再滑向茶几上不知什么时候多出的那份热饮,最后移到她被拉扯成直线状的发丝,差不多就判断出是什么事情了,整个过程安静而敏锐高效。
……原来是,她的头发被我的拉链缠住了,虽然不明白为什么她会出现在这里,不过大概那杯饮料是她想送给我的?是她父亲请客所有人吗,不过没有通知诶。算了,那就——剪开吧。
她送过来的热可可散发的甜腻苦涩,今天上午她沐浴时使用的昂贵洗发液的淡雅香气,还有他衣服上残留的化学试剂与消毒水味道,空气里弥散的各种气息此时混为一体,在两人急促的呼吸与升高的体温(即使他整个过程一直是冷静状态,但难免怕伤害她而有些紧张,甚至认真谨慎程度超过了检查任何一个实验数值)
“对不起,呃……把我头发剪下来就好!”察觉到他的苏醒后,她几乎是弹起来的,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试图嗫嚅而费力的解释清楚,却由于动作太急过于紧张,反而把两人变成、扯在一起近乎绑起来的状态了……
怎会如此……
此刻若是被父亲兄姐看到会怎样,或者是其他路过的同事,该怎样误解……这真的是彻底的名声死亡了,也永远不会澄清了。
对,我就是这样的蠢家伙呢。
她永远不会忘记,小时候大病初愈后在医院住院部的缴费大厅里,哥姐带着嫌弃的神情为要和父亲一起接她这样的低等人回家浪费自己宝贵的时间与缴纳高昂的治疗费(虽然对他们来说只是微不足道的流水零头)低声抱怨,她转身试图跟上父亲时,姐姐在自己跌跌撞撞缓慢前进的时候刻意伸出自己的皮鞋把她绊倒,她因重心不稳一下子摔到地上,跌落后全身沾满了尘垢与增添的伤痕在不断的渗着血,新旧伤的加剧伤害让她再也无法起身踉踉跄跄勉强前行了,结果得到的却是哥姐极为欢快称得上是恶意的嘲弄大笑,真是个蠢货呢,她隐隐约约听见他们说道,父亲则是敷衍的大手一挥随便喊一个周围的医护人员带她回医院,从此她成为了那段时间病房的永久住民……对不起对不起给你们添麻烦了,是我太蠢……痛苦而羞耻与愧疚的记忆,潮水一样迅速在她脑海里闪回,将她近乎淹没到崩溃……Gary,对不起。
“没关系,稍等,很快就好。”
他温和冷静的声音在耳畔响起,认真回复着她让她安心下来,他轻轻揽住她因紧张而迅速变得敏感而高温的腰部,就好像在拯救一只被卡住的受惊状态的猫一样,同时小心翼翼弯下腰,努力让自己弓着身的弧度不会把她卷入的长发拽痛。
茶几下是有一个笔筒里,那里堆放着一些画图与记录备用的铅笔橡皮、钢笔、尺子、圆规……以及一把刃口锋利到恰到好处的剪刀,或许在此之前它的用途是剪开一些寄回来的文件袋信封,也或者是一些日常用途诸如沿着袋口标致的把食物外包装剪开后开袋即食……总之,呼,此刻真的是救星一般派上用场了,关键时刻帮了自己大忙,平时多留心是正确的。真好。
——他迅速但动作幅度不大的抽出了那把剪刀,金属银色的冷光在她眼前一闪。他没有丝毫的犹豫,认真找了一个无懈可击的角度,剪刀锋利的尖端逐渐蹭过拉链根部狭小的空格,一只手轻轻按住拉链上方,固定着拉链那端厚重的外套布料,另一只手把手指伸入剪刀柄的空隙紧握着,精准探入头发与拉链之间、紧贴着金属拉链齿的根部——
“咔嚓。”
凝固紧张的疲惫时间终于融化了。
锃亮的剪刀金属扫过两人,然后就是一声轻微而干脆利落的响声,却不是她预想中一缕或者是一大捧头发剪掉后发丝散落的场景,而是他的金属拉链被剪断的后清冽的断裂声,在和剪刀锋刃边缘短暂的摩擦后悄无声息掉落在沙发柔软的一角。而她那一缕惹祸的长发摆脱束缚垂落下来,不仅重获自由,甚至称得上是完好无损,和出发前镜中映照的模样根本没有什么区别呢……
整个过程也就是一瞬间的事情吧。不动声响、迅速而高效,结果称得上是最优解。她也没意料到这个过程竟然如此轻松迅速,只能说不愧是Gary呢,好厉害,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就解决了这个或许困扰他们的大问题……
“……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耽误了这么久时间。我、我会再给你买一件新外套的,两件三件也行!!预备着……”
“没关系,你头发还好吗?没有受伤就好。”Gary顺手捡起了掉落的拉链放到了外套口袋里,关切的询问她的状况,“别害怕,只是一场普通的静电效应而已。回家后可以再洗一次头,然后好好休息,你并没有受伤无需担心。”看出了她的顾虑和歉意后,他轻轻握住她的手在近乎永远都是没有表情的面庞上露出了笑意,“你想来找我就找我。也不必在意衣服,不用你花钱再买了,我妈妈会缝好,实在不行就换一套啦,实验室里这类制服……可太多了。”
“……好、好的。”她把头埋的更深了,却有些紧张的攥着他的手,慢慢所有的紧张和担忧与羞耻感烟消云散,他真的有那种魔力,能让我……好起来。
“还有,谢谢你的饮料。不过,我会选择外卖,这样很方便,也很快捷,我也有我喜欢的口味。”
“……好!”
她用尽最大的力气应答之后又低声道了谢,然后转身就逃一样的从自动门出去快速按电梯抵达门外,掩饰不住面庞羞赧到酡红努力不让偶尔经过的其他员工注意到她。
……自己还是和以前一样弄巧成拙给对方添乱,实在是……不好意思啦。不过谢谢你守护我的头发,下次我不会这样笨了,我会把头发梳好,不给你添乱的!至少会有些进步呢……!
下次……给你准备什么口味的饮料好呢?想到这里,她继续情不自禁的笑了起来,带着期待与爱慕的情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