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機甲維修站的燈光在視網膜上炸開成光暈。
文炫竣眨了眨眼，感官還在超頻，金屬味和液壓油的氣味擠在腦子裡轟鳴。
十二小時的任務剛結束，李相赫還站在指揮台前處理善後數據，側臉在螢幕藍光下蒼白得不正常。
他穿著深黑色軍服，衣領全釦，整個人還緊繃著，身上略有髒污跟狼狽。細框眼鏡架在鼻樑上，黑髮微分，在冷光下那張臉顯得更白，膚色幾乎是透明的。
「百分之二十三，耗損率。」李相赫語氣公事公辦報出戰後統計。
低於預期，不影響短時間內再次出動算是好消息。
文炫竣走到指揮台邊，在李相赫身側停下。他比李相赫高一點，披著同款的軍服外套，但在他身上顯得隨興些。肩膀自然放鬆，手臂垂在身側，黑髮還帶著些任務後的凌亂，健康的膚色和李相赫的冷白形成對比。
「報告給其他人弄也行。」他的眼睛盯著全息光幕上那些還在跳動的數據，垂眸盯著對方在操作的手「你現在需要休息。」
「大家都累了。」李相赫回答，手指繼續在光幕上劃動，但動作比平時慢了半拍「剩兩組數據。」
文炫竣的瞳孔微微收縮，只是伸手輕輕扣住李相赫的手腕，哨兵的感官不會騙人。
手腕在發抖，體溫偏低——響導過載的前兆。李相赫的精神力使用狀態已經接近臨界值。他沒有鬆手，只是把聲音放得更低:「相赫哥。」精神波動開始不穩定了。
李相赫的手指停住，沉默了兩秒，然後輕嘆一聲。「⋯⋯好吧。」他按掉全息投影，語氣裡有點不甘心，但更多是認命，「讓炫竣尼操心了。」
「說什麼。」了解對方的實際狀況，文炫竣手臂直接就穿過對方腰側，半撐半抱地把人帶起來。李相赫的身形穿外套看起來挺拔，但實際上很瘦，一支撐重量幾乎都靠到了文炫竣身上。文炫竣能感覺到對方在長時間精神力消耗後的虛脫。
「什麼時候學會這樣的?」李相赫靠著他往一旁的臨時休憩區移動，聲音裡帶了點害羞的笑意，「炫竣尼好霸氣唷。」
「那當然。」文炫竣的回答很直白，「這樣對哥好喔。」
把李相赫帶到臥榻上靠躺坐下，摘下對方的眼鏡。李相赫閉眼緩了幾秒才睜開，偏頭看他。
沒了眼鏡的李相赫的眼睛看起來比較銳利，因為勞累而多了幾分柔和跟呆滯。
「你才是該被精神梳理的那個。」李相赫說著，笑意上臉就像個鄰家哥哥，但聲音裡疲憊掩蓋不住。
文炫竣的感官確實還在超頻，視野有重影，聽覺過於敏銳。但他把外套掛在一旁，露出裡面單穿的深色長袖，身形看起來更精瘦了，四肢線條明顯，帶著青年俐落地成熟感。他搖頭：「等你穩定了再說。」
李相赫沒說話，只是伸手示意:「過來。」
的確需要，也是這太難拒絕，文炫竣順從地靠過去，在臥榻邊坐下。李相赫的手搭上他後頸，指尖很涼但力道適度，精神力觸手探出，接觸著精神節點。文炫竣順著那股力道往前傾，額頭抵上李相赫的肩，臉埋進頸側，環抱上對方的腰，兩個人貼在一起。
文炫竣貼著李相赫，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體味和某種說不清的氣息，混著些許溫度。呼吸噴在頸側，李相赫的手指在他後頸按壓，精神力有條不紊的梳理著。
文炫竣閉上眼睛，整個人沉浸放鬆在這個接觸裡。
精神圖景在意識深處展開。
霧氣氤氳的叢林裡，體型龐大的老虎趴在岩石上，尾巴不安分地甩動，瞳孔還在戰鬥模式的放大縮小。一隻黑色的短毛貓從霧裡走出來，步伐不穩，但直直走向老虎。
大老虎低頭，鼻尖碰了碰貓的額頭。貓便蹭了上來，用頭頂磨蹭老虎下顎，然後靠在老虎前肢旁，尾巴搭在對方腳掌上。
尾巴將貓的身體環住，老虎的呼吸逐漸平穩。
現實中，文炫竣的感官過載的情況也逐漸消退，肌肉放鬆下來，李相赫的手還搭在他頸後輕輕揉捏。高匹配率的精神力接觸對於嚮導也有一定的恢復作用，但文炫竣能感覺到—今天的戰鬥消耗真的太多—貓的精神圖景邊緣的有裂紋在蔓延。
「該好好休息了。」文炫竣睜開眼。
「我知道。」褪下戰鬥狀態李相赫回答，完全不想動。
文炫竣二話不說，手穿過李相赫腋下，把人橫抱起來。李相赫的外套拉鍊鬆開了一些，露出裡面的衣領，整個人已經沒了方才的緊繃。
「你幹嘛——」李相赫驚訝多過掙扎。
「走囉—」文炫竣抱著他往深處的休息室走。
文炫竣抱得很穩，李相赫在他懷裡顯得很輕，但文炫竣知道那具身體裡藏著的韌性。
把李相赫在床上放下時，對方的手還環著他的脖子，那雙曜石黑的眼睛盯著他看，有些渙散但沒移開。
李相赫的膚色在昏暗的光線下更顯白皙，黑髮散落在額前，整個人看起來比平時多了幾分不設防的脆弱。
文炫竣在床邊坐下，額頭搭上李相赫的額頭。雙雙閉眼沉入精神連結。
叢林的霧更濃了。貓蜷在草地上，呼吸很淺，精神圖景的裂紋還在蔓延。老虎走過去，用身體擋住那些裂紋，趴在貓身邊，尾巴和前肢把貓整個圍住，低頭用舌頭舔過貓的耳朵。
貓動了動，整隻貓縮進大老虎懷裡，仰頭回舔老虎的下顎，在靜謐中相互依偎陪伴。
慢慢霧氣散開，裂紋不在。兩隻貓科動物親暱廝磨，發出細微的呼嚕聲。
「炫竣大老虎⋯⋯」李相赫的聲音有點啞，「太撒嬌了。」
文炫竣耳根發燙：「耶…？哥又賴皮。」
李相赫輕笑：「怎麼這樣啊~」不知道是說對方還是自己。
兩人靜靜躺在床上，額頭仍相抵著，文炫竣的手還扶在李相赫的後腦勺，李相赫也沒躲，他的手也輕撫著文炫竣的背後，按撫似得摸著自家大老虎。
「下次來gank，別讓我撐那麼久。」李相赫低聲說，眼睛還閉著。
文炫竣的手指落在李相赫髮間，輕輕揉了一下:「哥不是很擅長遊走嗎。」
李相赫閉著眼睛，嘴角帶了大弧度。「所以你跑太慢了。」
就這樣互相說著沒有內容的玩笑話，兩人的呼吸漸漸重疊在一起。
精神圖景裡，叢林裡的霧徹底散了，光斑灑在相依的精神體身上。
文炫竣靠在床邊沒起身。李相赫的黑髮在指間很軟，呼吸也平穩下來，整個人終於放鬆了。
文炫竣看著李相赫安靜的睡顏，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第一次在學院見到這個人的樣子。那時候李相赫穿著同樣的隊服外套，站在講台上，眼底的柔軟，有著他對所熱忱的、渴望的跟坦然的信念。
可是整個人克制而疏離，像一座孤島。
或許是經歷太多別離。
文炫竣的手指輕輕撫過李相赫的側臉，動作很輕。
李相赫就在他身邊，卸下所有防備，安靜地睡著。
「我會一直在的。」他低聲，聲音輕而堅定的說：「不會讓你再一個人了。」
精神圖景裡，貓往老虎懷裡又縮了縮，尾巴纏得更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