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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链剥】救风尘/Chevalier des Grieux

Summary:

“才出娼家门,便作良家妇。”¹
"Fresh from the brothel, he was dressed up as a proper wife."

Notes:

*配对:乔瑟斯·安柏(Jothus Umber)x拉姆斯·波顿(Ramsay Bolton)
*预警:拉姆斯POV/原创男性角色/非自愿关系/关于人物过去经历的捏造/一定程度的人物脱离原型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Work Text:

乔瑟斯犹豫着在这个圣诞假期是否要回家去。复活节时他和哥哥琼恩大吵一架后夺门而出,独自乘飞机回了温特菲尔。几个月来他都对此耿耿于怀,因而没怎么和家人联系,只定时给母亲发去讯息报平安。二十一日,父亲给他汇了笔钱,没有留言,或许是种示好与缓和家庭关系的象征。乔瑟斯久久凝视着电子银行弹出的通知,却发现自己实在很难原谅他十几年来在他们你死我活的兄弟关系中的缺席,更不愿面对他那可憎的继兄,于是手写了四份贺卡寄出去:给母亲、给嫁至白港的继姊、给妹妹、给弟弟。写完祝福后,他开始绞尽脑汁地思考该如何度过这个圣诞节。

 

倘若多米利克还在,他压根不会为着这种事发愁。他们可以在公寓里一起准备晚餐,晚上看电视节目或者玩游戏。多米利克和他在高中时相识,和他当了三年同桌,后来成了大学同学,亦是乔瑟斯一直以来的挚友。听完乔瑟斯的窘境后,多米利克邀请他随自己去位于德莱德弗特的家中过节。“我妈妈会喜欢你来的,”他提议道,“我经常和她提起你;我爸也不会有什么意见,我想他还指望着靠我们的关系和安柏家多谈几笔生意呢。”

 

乔瑟斯婉拒了他的好意,多米利克对此显然挺惋惜,两人在机场拥抱后分别。二十三日日,乔瑟斯站在落地窗前俯瞰街道上的积雪,看着闪烁的彩灯和来来去去的行人,罕见地感到伤感和寂寞。他又掏出了前些日子被夹在汽车雨刮器里的卡片反复端详。正面是丑陋的手写字体:

 

“感到无聊了吗?”

 

背面用同样难看的字迹写着“私密服务,只接受现金”,还有一串联系方式;角落里则是一个陌生的名字:拉姆斯。乔瑟斯轻而易举地猜出这是什么特殊行业的广告。他又瞥了一眼通知中心的汇款消息,几乎可以想象出父亲故作轻松地用力拍打自己的肩膀、然后大笑着说“玩得开心,儿子”的模样——然后大琼恩·安柏就会转身走开,一如既往。

 

他给那纸片上面的号码发了条短信,问自己能否去过平安夜。

 

对方几乎是立即回复:“当然可以。”接着发来了地址。

 

乔瑟斯发现他就住在马路对面的那栋楼里。他还是提前了半小时上门去。原本他还挺局促不安地站在门前,犹豫着是否要先打个电话说自己到了。但他想到自己算是位付了钱的顾客,便径自敲响了门。

 

出乎意料,拉姆斯看上去和他在校园里随处可见的同龄人没什么区别。对视的那一瞬间,乔瑟斯注意到他的眼睛是浅灰色的——它们让他联想起冬季排水沟边肮脏的、几乎融化的冰块。拉姆斯只穿了一条灰色的睡衣。乔瑟斯比他高出一个头,能够清晰地看到苍白的躯体。他向乔瑟斯报以一个腼腆的微笑,而后者侧身挤进门内。屋子里没什么装饰,也当然毫无节庆氛围。

 

“你是我的第一位客人。”拉姆斯道。

 

乔瑟斯对此表示怀疑。他想起姐姐在餐桌上讲过的笑话——永远不要相信男人嘴里的“第一”:你是我的第一个女友、这是我的第一次、你是我见过最美的女孩儿……他看着拉姆斯点数他带来的钞票,目光落在他额前翘起的绺绺卷发上。

 

拉姆斯对完账后转向他:“咱们开始吧?”

 

他毫不含糊地脱掉了上衣、凑过来吻他。接吻时,乔瑟斯并没有如想象般品尝到什么;硬要说的话,似乎有一丝薄荷牙膏的味道在他舌尖消散。但他喜欢他嘴唇的形状和触感。他们一路从客厅亲到卧室。乔瑟斯急切地将他按倒在床铺上,接着停了下来。

 

“前面、后面,用哪儿都行。”拉姆斯耸耸肩。

 

在他身下时的拉姆斯像个柔软的玩具,只是用双腿环绕他的腰,始终以欣赏的姿态打量他的脸。乔瑟斯原以为粗鲁的进犯会激起一番对抗,现下倒有些不知所措了。这种无言的顺从只令他感到痛苦。他低头看向拉姆斯,渴望在他的眼睛里看到指示或者需求,然而其中除了一闪而过的兴致盎然之外空无一物。一种扭曲的、尖啸着的欲望霎时从脊髓里爆发出来:去碾碎他、穿过他、品尝他。乔瑟伸手抓住他的喉咙,紧接着用另一只手掐住他的双颊,指头陷入皮肉之间。而拉姆斯的脸上浮现出惊喜与愉悦,欣然拥抱了这股庞大的暴戾与失控。乔瑟斯看见他的双唇无言地张合——是的,就是这样,毫无保留地……

 

事后,拉姆斯抚摸着脖子上发红的皮肤。可以想见,明天它们便会化作难看的瘀伤。他清了清嗓子,说:“我挺喜欢这样。但如果你下次还想这么干,我们得定个安全词。我还不想被玩死。”

 

“我不是故意的。你受伤了吗?”乔瑟斯问,“我可以加钱作为补偿。”

 

拉姆斯舔了舔嘴唇,尔后朝他咧嘴一笑:“你真慷慨……不过没必要。”

 

“我以为你会抓住机会敲我一笔呢。”

 

“我和你从前认识的所有人都不同。而你会喜欢这一点的。”

 

乔瑟斯穿好上衣,走到床边的落地窗前,发现从这里眺望时正好能看到自己公寓的书房——他敏锐地捕捉到了某种微妙的真相,不过此刻他并不想揭示它。拉姆斯则精神抖擞地坐了起来,邀请他一起准备晚餐。他以严肃的态度处理了食材,拉姆斯起先还为他打下手,之后只倚靠着烤箱饶有兴趣地观察他。他们在此期间一言未发,直到于餐桌旁落座时才开始闲聊。

 

“你不是本地人。”

 

“没错。”乔瑟斯承认,“我在拉斯赫斯市长大,只是来这儿读大学。”

 

“你和家人吵架了,乖学生?”

 

乔瑟斯没有吭声。拉姆斯不以为意地继续猜测:“争家产失败了?”

 

“不是这么一回事。”

 

拉姆斯利落地用餐刀切开翅中的软骨:“噢,但我是的。我输得一败涂地,被扫地出门,只好来站街喽。”

 

“我妈倒是经常怂恿我这么干。”乔瑟斯道,“我想他就是害怕这个才那么恨我。他大概巴不得我去死。”他顿了顿,想起琼恩如何嘲讽他、咒骂他,还在学校里对他拳脚相加。因为身材不及哥哥高大,他的反抗总是以失败告终。他不敢告诉母亲,害怕她只会变本加厉地鞭策他和琼恩竞争;父亲将之视作兄弟间常有的打闹,况且他向来嫌弃乔瑟斯在安柏家显得太过文静的性格——还是个孩子时,他热衷于躲进衣柜里阅读绘本以逃避一切,使得父亲一度以为他有什么社交障碍。也正因如此,他才决心在陌生的城市就读高中。

 

等他反应过来时,他已经一股脑儿地将这些回忆倾诉给拉姆斯,而拉姆斯正以专心致志的模样聆听着。他的眼睛很圆,乔瑟斯想,在蹙眉时很容易变成天真的、无辜的、忧虑的表情……看起来很可爱。他是故意的吗?

 

“他是你亲哥哥?”拉姆斯问。

 

“同父异母的哥哥。”乔瑟斯回答道。

 

“看来我们有很多相似之处。”拉姆斯再度向他微笑,“你最好还是加把劲,安柏先生,别沦落到我这种下场哟。”

 

“你找不到别的工作了吗?”他反问。

 

“我在高中时辍学了。”拉姆斯一边嚼着鸡肉,一边含糊不清地告诉他,“起先,我那父亲把我捞进了他的公司里上班——在那件事发生之后,我失业了。如你所见,干这行来钱快。我觉得自己蛮有天赋。”

 

乔瑟夫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有些道理。然而他不喜欢这个话题,尽管是他主动开口提起了自己那些不愉快的过往,因此摆出不悦的表情吃完了这顿饭。拉姆斯也没有关照他的情绪。但在乔瑟斯准备穿上鞋离开时,他问:“不留下来过夜吗?”

 

乔瑟斯犹豫了一下,嘴上说的却是:“你嫌钱太少?”

 

“你看起来好寂寞啊,小少爷。”拉姆斯道,“我还以为你喜欢我的陪伴。”

 

他留下了。拉姆斯在电视上点播了一部血浆恐怖片,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头顶不服帖的卷发蹭着他的脸颊。这是一个太过亲密的——亲密得简直像是一对恋人的姿势,他可以清楚且仔细地感受到对方散发出的热量。乔瑟斯始终听到一个遥远的声音谴责他不该自甘堕落。堕落?堕落又是什么呢?他忽然纳闷起来。我只是想让自己开心点儿……这也是一种过错吗?这怎么会是一种过错呢?许多年前,当他准备跨出那道柜门的时候,父亲无言的、谴责的目光迫使他畏惧地退了回去。他们一直假装那道门不曾存在,即使它让乔瑟斯不得不蜷缩在黑暗有狭小的空间中。跨越那道窄门是一种堕落。此刻,在这里,他从门内走出来了,感到稍许从未拥有过的慰藉与幸福。

 

他们在夜里又做了一次,尔后背对而眠。醒来时,拉姆斯正趴在他胸口盯着他瞧。乔瑟斯问他要不要跟自己出门去买点儿节庆装饰。拉姆斯迅速滚到了一旁,裹紧毯子,愁眉苦脸地抱怨他把自己身体某处“捅伤了”。于是乔瑟斯独自出了门,在超市采购了彩灯、贴纸和一棵仿真圣诞树。扛着那棵假树回去时,偶尔会有行人对他侧目而视。乔瑟斯并未因此感到不自在。等布置完一切后已是黄昏,拉姆斯正懒洋洋地注视着他挂好最后一串小灯泡。

 

“你还蛮有情调的。”拉姆斯说。

 

“我习惯了过圣诞节。”

 

“在你走之后,我该拿它们怎么办呢?”

 

在你走之后。这句话轻轻敲击着他的胸膛。直到拉姆斯主动凑过来亲吻他时,它依旧在他耳边回响。在我离开后,还会有各种各样形形色色的人来到这里占有他。他想。这种事实此刻居然是如此令他……沮丧,悲哀,甚至感到嫉妒。拉姆斯像是变戏法似地拿出一杯热巧克力给他,咖啡色的液体里漂浮着几颗颜色各异的棉花糖。他身后的电视机里仍然在放着拉姆斯热衷的邪典电影,树上的灯发出细微而朦胧的光,他们静静地面对面站着,简直像是他更小的时候、在读绘本时会幻想的场景——要是、要是……

 

他决心拥抱这条污浊的河流。

 

“我想和你结婚。”乔瑟斯听见自己说,语调恍若是在吟诵一句神圣的台词——它也确实是,“换一种生活吧,住到一个咱俩永不分离的地方去。”²

 

“你要我改行?那谁来负担我的开销呢?”

 

乔瑟斯摸出自己的银行卡塞进他的胸口。拉姆斯顿时喜笑颜开,用脸颊贴着他的脖颈说起自己可以明天就搬到他那儿去住,不过这套公寓的违约金——乔瑟斯轻蔑地眨了眨眼,说:“我会负责。”

 

拉姆斯对这个突然的提议似乎还挺满意。他迅速拉上乔瑟斯的胳膊、将脑袋依偎在上面,甜蜜地说:“你总得给我准备个钻戒吧?等你买好戒指,我就跟你走。”

 

就这样,乔瑟斯在第三天天清晨的阳光中再度敲开这间房门,掏出一克拉的钻戒戴在拉姆斯粗短的手指上。两人驱车前往市政府登记结婚。此时,乔瑟斯才知晓了他的全名:拉姆斯·雪诺。

 

这是北方省份给私生子用的姓氏。

 

 

乔瑟斯·安柏在人生前十九年里从未想过自己会向一个刚认识两天的陌生男人求婚。尽管开头显得如此戏谑,但这段婚姻也确实被维持下来了。起初,他实在不太想向家人坦白自己竟然如此草率地决定了自己终身大事,更不敢想象他们要是知道自己娶了个倡伎会作何反应。他只和多米利克含糊地提起此事,甚至不敢告诉他自己的妻子叫什么名字。说到底,他还是对自己当时冲动的决策感到羞耻。好友祝他新婚快乐的同时建议乔瑟斯先别急着带“他”回家。乔瑟斯认同了这一观点。至于什么时候回去……他觉得得等到自己经济独立再考虑。

 

毕业后,他在温特菲尔找到了一份稳定且体面的工作,这使他有能力赡养自己这位挥霍无度的夫人——拉姆斯的消费能力着实惊人,他会买奢侈品来装点自己、跑去健身房进行身材管理、频繁地去看医生,也会临时起意拉着乔瑟斯去高档餐厅胡吃海塞。乔瑟斯不介意这一点,甚至很享受被依靠的感觉,不过阅读月度账单时还是着实吃了一惊。拉姆斯对此的说辞是:他在想办法让自己能够被使用得更久一些,毕竟婚姻是长期合作。他倒是确实开发出了这具身体的新用途。在结婚几个月后的某天,拉姆斯拿出一根塑料棒给他看。乔瑟斯起先没弄明白这是什么,直到看见那两条鲜红的横杠。

 

“我怀孕了。”拉姆斯亲切地为他解释道,“不打算恭喜我吗,老公?”

 

结婚一年半之际,女儿乔斯琳出生了。在最初几个月,他们只能看出她继承了乔瑟斯的铜棕色卷发和绿眼睛,后来她会长得越来越像乔瑟斯,变成一个漂亮的、快乐的孩子,做母亲的亦将为此洋洋得意;直到她上小学时,他们才会发觉她颔骨与咬肌野蛮的形状酷似拉姆斯。不过那都是很久以后的事情了。如今,乔瑟斯只是不由自主地再度考虑起关于“回家”的事情了——要是他的双亲发现事已至此,大抵也不会再对他责难太多。女儿在圣诞节时大概半岁,他决定届时带着拉姆斯和乔斯琳回去,将他们介绍给其他家庭成员。

 

买完婴儿用品回公寓的路上,乔瑟斯将自己的打算分享给在汽车后座上的拉姆斯——乔斯琳正躺在自己的安全提篮里吐泡泡。拉姆斯欣然接受。乔瑟斯突然问:“那你呢?”

 

“什么?”

 

“我还没见过你的父母。”乔瑟斯道。

 

拉姆斯扬了扬眉毛,将手机递给他。乔瑟斯立马看到了熟悉的媒体标志,以及“拉斯赫斯”的字眼。他迅速读完了页面上的内容:他的哥哥琼恩在车祸中身受重伤,在几小时前于医院内离世。

 

乔瑟斯很难说自己对这则消息是何心情。尽管他确实恨他,却没有感到如释重负或是幸灾乐祸……更像是某个与他毫不相干的人在世界的一隅死去了。不过他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接踵而至的讣告和邮件,还有各种来自熟人和不相熟的人嘘寒问暖的消息。更重要的一点——在琼恩死后,他就是家族企业的继承人了。

 

“好吧,看来你不得不提前你的计划了。”

 

是的,而且他们以后还会长居拉斯赫斯市。乔斯琳会在一栋带花园的豪宅里长大。只要她想,她可以养许多小猫小狗……乔瑟斯不由自主地想到这些。这一年半以来,他都没能和珍娜还有杰森见过面,和他们仅剩下邮件来往;只有同父异母的姐姐偶尔会来拜访他。他顿时有些思念起妹妹和弟弟了。拉姆斯也会喜欢那种生活。他向往那种生活。

 

拉姆斯保持着笑容。乔瑟斯猛地想起当年拉姆斯卧室里那扇能够窥视他的书房的落地窗。此刻他仿佛也从中窥见了某种呼啸而过的本质——他一直以来都隐约觉得拉姆斯拥有着一些极其危险的品质。他说不上来它们究竟是什么,兴许是狡猾、残忍、贪婪、冷漠之类的东西。拉姆斯善于在不同境况下扮演不同的角色:在乔瑟斯面前,他可以是一位狡黠的情人、一位体贴的妻子、一位慈爱的母亲。而在他疏于掩饰的时刻,那些东西总是在他身上暴露无遗。乔瑟斯却向来刻意忽视着它们的存在——只要拉姆斯不伤害到他,他可以继续这样容忍对方的一切。他甩开那丝不祥的怀疑,对拉姆斯眼底闪烁的诡秘的窃喜视若无睹。

 

“你知道的,我父亲是农业集团的董事长,他也叫琼恩;我母亲……她来自深林市,是当地林业巨头的女儿。他们一直对我期望很高,但心眼不坏。”乔瑟斯握紧方向盘,“听着,在我父母面前,你得表现得正经点儿——至少装个两三天,等他们喜欢上乔斯琳,剩下的日子就随你的便。”

 

拉姆斯确实做到了。较平时的模样来看,他甚至显得有些太腼腆谦虚,以至于还沉浸在丧子之痛的大琼恩·安柏没怎么关注他。乔瑟斯挨个儿和简妮、珍娜、杰森,还有自己的母亲寒暄了几句。见大琼恩沉寂地陷在壁炉旁的沙发里,像一尊雕像,乔瑟斯推着婴儿车上前去。父亲给了他一个沉重拥抱,几乎将他勒得咳嗽起来。接着,大琼恩低头打量着素未谋面的孙女。

 

“她叫乔斯琳。”乔瑟斯道。

 

大琼恩显然很喜欢这个能够完美融入他们家庭的名字。他俯下身去、挥动粗糙而巨大的手掌和乔斯琳打招呼。莱珊妮·安柏凑到丈夫身边,赞许地低语了句什么。

 

乔瑟斯退回到拉姆斯身边,用指关节轻轻敲打他的手背。拉姆斯眨眨眼。

 

“我还挺喜欢你们家的氛围。”拉姆斯评价。

 

“我哥在时可不一样。”乔瑟斯耸耸肩,“他会先嘲弄我、再讽刺你——从你的长相到你的来历。你一定会受不了。”

 

拉姆斯对此显得不太在意。他忙于探索新家的环境,到处乱转,以及亲切地和其他的安柏攀谈。乔瑟斯清楚他擅长此道,并不他所呈现出的惊人的适应能力感到意外。夜晚,多米利克发来讯息:“怎么样?”

 

乔瑟斯:“都还不错。”

 

多米利克:“你愿意圣诞节前来我这里吗?我们很久没聚会了。正好我弟弟也打算回来。”

 

“你从没提起过自己还有个兄弟。”

 

“他是我同父异母的弟弟。我父亲一直不愿意让我和他接触。”多米利克道,“好在我终于重新联系上他了。”

 

乔瑟斯一口答应下来。他问拉姆斯是否愿意跟自己一道前往。拉姆斯正趴在他的腰上浏览购物软件。闻言,他抬起头:“那是谁?”

 

拉姆斯的语气中显而易见流露出警惕与妒忌。乔瑟斯可以理解这种情绪。他鲜少问及拉姆斯的过去,正是因为他并不喜欢对方人生中自己没能参与的部分。于是他伸手抚摸着拉姆斯浓密的卷发,在他面前讲起多米利克:他讲起高中的第一天,多米利克是怎么在他身边坐下,还主动和他聊天;他讲起放学后他们一道去上马术课,多米利克教他如何驾驭坐骑;他讲起多米利克将写下的诗句拿给他看,并鼓励他也写下点儿什么;他讲起多米利克送给他一撂书本,平时也主动和他讨论其中高深的内容……多米利克·波顿使他成为了更好的人,使他成为了此刻的乔瑟斯·安柏。拉姆斯始终安静地聆听着,若有所思。

 

“看来他人还不错。”拉姆斯评价道。

 

“他是我最好的朋友。”

 

“那我呢?”

 

“你是我的家人。”乔瑟斯道。

 

这句话似乎让拉姆斯很受用。他说:“好吧。我愿意去会会他。”

 

他们又花了七天时间处理琼恩的后事,顺便把房间腾出来,又整理出一间婴儿房。乔瑟斯理所当然地回到了自家企业开始干活,拉姆斯则充当阔太、负责保持“正常人”应有的面貌。莱珊妮曾在浇花时旁敲侧击地问起拉姆斯的来历,乔瑟斯恹恹地说他之前站大街。母亲手里的动作顿了顿:“他是扫大街的?”

 

“街道工作者。”乔瑟斯用了一个文雅的词语纠正她。

 

莱珊妮露出被什么东西噎住的表情。乔瑟斯碾碎一片枯萎的树叶:“乔斯琳是我亲生的。我的人生总算是回归正轨了——你还想指望我做什么呢,妈妈?”

 

拉斯赫斯是最靠北的一座城市,十二月时一直大雪纷飞。德莱德弗特相对靠南一些,却也相去不远。乔瑟斯原本想把乔斯琳留在家里,不过拉姆斯有别的看法:“他会乐意见到她的。”

 

“为什么?”

 

“想想看,你在他面前消失了两年,转头就结婚生子、走上了世俗的‘成功之路’——这简直是个大惊喜嘛。”他摊开双手,“作为你的朋友,想必他会为你高兴的。”

 

乔瑟斯同意了,不过主要还是因为乔斯琳有些太黏着拉姆斯。他不愿让小女孩因为被落在家里而伤心。他们坐火车前往邻市,乔瑟斯在脑海中反复排练自己和多米利克重逢的场景,想象着自己该用什么样的笑容面对他,该和他聊聊自己生活发生了何种变化……还有如何介绍拉姆斯,当然。

 

离开火车站后,拉姆斯轻车熟路地根据地址找到了多米利克的家。他抱着乔斯琳登上台阶,按响了门铃。不一会儿,门便自内侧打开。是多米利克——他看起来没什么变化,仍旧是苍白的脸颊,仍旧是及肩的长发,仍旧是柔和的浅灰色眼睛。乔瑟斯想率先和他问好,但他发现这里的气氛开始变得微妙起来。

 

多米利克原本带着笑容,却在看清楚来人后切换成了嘴巴微张的神色;拉姆斯泰然自若,乔瑟斯也有些不解;乔斯琳依然将脸靠在拉姆斯的颈窝里,眼睛四处乱看。

 

“嗨,”拉姆斯道,“好久不见,老哥。”

 

乔瑟斯恍然大悟。而多米利克的目光在他们三人之间流转——起初是纯粹的困惑,随后转变为不解、震惊与少量的喜悦……就像是整个圆形蛋糕上亮眼的糖霜碎片那么少。他好像逐渐弄明白了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正在努力消化颇具冲击性的一连串变故。

 

良久,多米利克才缓缓回答:“我的老天啊。”

 

Notes:

¹ 引用自关汉卿的《赵盼儿风月救风尘》。
² 引用自梅里美的《卡尔曼青年报魂断录》。
³ 法语标题化用了普莱沃的《骑士德·格里欧和曼侬·雷斯戈的故事》。该书讲述了一个贵族和一位平民女子的悲剧爱情故事。他们决定未婚同居,由是开启了一段道德沦丧的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