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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夜晚的纽约下了大雪，清晨望出窗外院内已是白茫茫一片，早起遛狗的人被撒欢的金毛在路上拖着走，留下一地凌乱的脚印。史蒂夫在窗前朝狼狈的邻居微笑，一句夹杂着犬吠和惊呼的“Merry......”像破烂的火车鸣笛一般开走了。
“Merry Christams.”巴基的声音伴随着温热的怀抱黏上史蒂夫的后背，他轻吻上巴基的额头，那双蓝绿色的眼睛不肯闭上笑得很是得意，便没忍住亲得巴基眉眼都皱在一起。“是我先对你说的圣诞快乐......诶别亲了......我没刷牙别亲嘴！”
腿边的小茶几被撞得哐当倒地，巴基抵在史蒂夫的肩膀上低低笑起来，史蒂夫抱着人轻摇，两人穿着同款红绿配色的家居服，像圣诞舞剧里的卡通人物在跳上个世纪的舞步。
“昨晚睡得好吗？”
“......你自己知道。”
“那让他们别来吃饭了，我们自己过。”
“你不喜欢他们？”
“......那倒也没有。”
“哦我知道你只是太爱我了，想过一个不被打扰的圣诞节，只有我们。”巴基笑着凑近在他下巴上亲了一口，新冒出的胡茬像爱人的小心思，痒痒的。史蒂夫深深地看着巴基，时间在他们身上缓慢流动着，他仍然记得巴基的每一条皱纹，每一条来时路，他和巴基的脸颊贴在一起，窗外又飘起雪花，屋内暖气宜人。“我爱你，巴基。”
“嗯哼，但是下午还是要和他们一起吃饭。”
在把最后一根彩带挂上窗户后，壁炉里也燃起温暖的火来，唱片机放着七十年代的蓝调金曲，摆在客厅落地窗前的圣诞树挂满了彩灯，枝叶郁郁葱葱树干强壮新鲜，带着清香的松脂味。昼短夜长的冬天下午五点天已经擦黑，比敲门声更早到的依旧是阿列克谢的嗓门，热情得像拉雪橇的哈士奇，在众人叠声的“圣诞快乐”中雷霆特攻队带着大雪里的寒风灌进这间屋子，史蒂夫和巴基像酒店迎宾的门童接过大大小小的礼物，又为每人戴上了圣诞帽，小小混乱一阵后几个红色毛茸茸的脑袋在屋内走来走去。
“哟这圣诞树是你们自己砍的吗，有格调。”沃克在窗前踱步，被这棵树吸走了全部注意力，“北边森林里的，估计三年树龄，很新鲜砍伐时间就在最近三天。”
“谁能让他少看点福尔摩斯，难道会有人在七月份去砍圣诞树吗？”艾娃接过巴基端来的盘子，又指挥鲍勃挪开挡道的装饰物，热腾腾的菜肴摆满餐桌。转了几圈也无事可干的叶莲娜干脆放弃做厨房气氛组，认真等待开饭。“你继续推理吧大侦探我们要吃饭了，是不是要闻一闻树的味道就冲出去寻找线索了。”
“沃克再多待一会所有家具族谱都能列出来了。”
“圣诞快乐柜子阿姨，圣诞快乐桌子舅舅......”
史蒂夫见怪不怪的跟了一句圣诞快乐沙发堂弟，引得巴基惊讶侧目。众人于桌前落座，巴基看着都在等待谁说点什么的几人不禁发问，“瓦伦蒂娜连用餐礼仪也给你们规定了吗......”
在一连串“别提她”“不不不”的否认中简短的圣诞贺词就算结束，大家默契举杯，在温暖的灯光下圣诞帽甩来甩去，香槟碰撞在杯壁上，清脆的碰杯声被各说各的祝福语掩盖，嬉笑着沉浸在圣诞晚餐中。
晚餐结束天空已经出现星星，一一告别后两人站在院前看着屋内昏黄温暖的灯光，五彩斑斓的圣诞树在窗前格外吸睛，史蒂夫搂住巴基的肩膀，风雪已停。
要亲自去砍一棵冷杉作为圣诞树是史蒂夫提议的，起因是巴基下班前被塞了张圣诞树砍伐许可证，本是林业局为节日气氛设立的传统项目，对他们两人来说也不难，拿好工具和露营装备就驱车前往森林。
要选就得选最好的。史蒂夫拉着巴基的手热情计划着，小时候的圣诞树是布鲁克林街头商铺橱窗里的装饰，妈妈的苹果派和小小蜡烛就是浓厚的节日氛围，如今世界巨变，在跨越漫长时光他们还能手拉手一起许愿，已是万幸。
查着最符合标准的圣诞树品种分布地，开了两个小时的车抵达白雪皑皑的山脚，史蒂夫轻快地跳下车检查着装备，巴基把冲锋衣的拉链拉到顶与他对视一眼，戴好去年冬天买的滑雪护目镜与面罩，便踩着咯吱咯吱的积雪往深处走。冬天、大雪这类字眼在他们的故事里算不上好的开端，可他们也不必全然活在过去的恐惧里，于此时此刻史蒂夫和巴基只是退休后准备圣诞物资的中年夫夫。
起初进山的路上还能遇到三两全副武装的登山客，见二人简易轻便的行头纷纷诧异，一位日耳曼人得知他们要前往高海拔的山上更是硬要往巴基手里塞御寒的物资，在碰到他左手不一样的触感时愣住，赞叹他们的勇气。史蒂夫揽住巴基的肩膀替人谢过，还想歪头亲他一口被巴基按着面罩挪开，路人识趣地收手，祝你们一路顺利的道别便又多了一句祝你们幸福。
巴基把史蒂夫的护目镜往上扒拉开，果然看到那双湖蓝的眼睛正含笑盯着他，皮肤被冻得发红，他不轻不重给了史蒂夫一拳，又替他带好护目镜。“连这个醋也要吃？”史蒂夫不置可否，轻轻用头撞了一下他，乐滋滋地继续卖力往前走。针叶林的土地上覆盖着厚厚的松针，前几天下了大雪让每一步都松软湿滑，越往里走人迹愈发罕至，如同被冰封的世界。
树上压着厚厚的雪被，人穿行其中仿佛只是一块移动的石头。在史蒂夫的再三要求下二人各自拿着一根登山杖的两头，巴基走在前头。“那年雪地作战你还记得吗？那时候真冷啊，在雪地里走了一天一夜，身上的作战服都湿了像冰块一样贴在身上，DumDum抽完的烟头就一直叼在嘴上，我问他怎么这么舍不得丢，他说手伸不出来嘴也冻僵了。”他模仿着嘴巴动不了的大舌头声音，逗得两人哈哈大笑，嘴里的热气吐个不停。
“我还记得你特别怕冷，非要和我挤一个睡袋，你手脚凉得像块铁——”巴基听到此话举起自己的左手接话道：“现在真的是铁的了。”史蒂夫僵了一瞬，山里安静的只有积雪和落叶被踩散的声音。
“不论是不是铁我都捂得热。”
巴基忽然在一个上坡处停下脚步，史蒂夫差点一头栽在他背上，反应过来后他立刻进入警戒状态，浑身紧绷起来。巴基却只是拍了拍他肩膀，史蒂夫还在迅速思考这是什么暗号就被抱在怀里顺毛，那根连接二人一前一后行走的登山杖滑落在泥泞的雪地里，积雪慢慢从树上滑落，露出深绿色的常青树叶。他用力回抱着巴基。
“你说我们现在接吻的话嘴巴会不会黏在一起？”
“试试？”
“......我们还是抓紧找树吧。”
随着愈发深入林子，海拔也逐渐爬升，最开始泥泞的土地也覆上了冰层，森林陷入白色的沉睡，偶尔有类似松鼠的窸窣声被他们的脚步与谈笑声惊跑，成为这方天地里的勃勃生机。二人一边点评着边往更高处爬，一会是这棵侧边长得太密不平衡，一会又是那棵顶端不够有美感，直到说出“这棵不行，这棵树长得像山姆。”时巴基没忍住自己先笑起来，史蒂夫扶着他在滑溜溜的雪地里也笑得前仰后合，他们很久没有一起单独行动过了，就像小孩子悄悄拖延看电视的时间，他们默不作声地延长这段彼此的时光。
于是事件的重心逐渐演变成森林里神奇朋友在哪里，两人乐此不疲地在天上的云里、树上和雪地里找出熟悉的人的影子，整片森林里或许没有最完美的圣诞树，但是有属于彼此的默契，最终以史蒂夫说不出更多的人名而惜败于巴基。他说着不玩这种幼稚小游戏了闷头去找树，巴基笑着跟上，登山杖变成手里的玩具被他舞得棍棍生风，“邦”的一声棍子打到树上，积雪抖动着哗啦啦流到雪地上，显露出苍翠优美的真身。史蒂夫和巴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欣喜与认可。这绝对是最完美的圣诞树。
史蒂夫刚从包里拿出斧头绕着有人手臂粗的冷杉转了两圈，还没来得及庆祝，越来越暗的天色让两人都意识到不对，紧接着天空飘落起大片大片的雪花。巴基掏出手机查看卫星地图，他们已经与原计划的上山路线偏移五公里，周围都是未经开发无人踏足的原始森林，按照他俩的身体素质和作战经验本来不成问题，只是突如其来的大雪和纷纷低温提示并关机的电子设备宣告这并不是平稳的一场出游。他望向史蒂夫，耸了耸肩。
“我们可能有麻烦了。”
史蒂夫隔着手套捏了捏巴基的手。“现在下山来不及了，我们得先找个地方扎营。”他在树上与周围做好标记，回头看时巴基已在不远处朝他招手，仿佛从容游走于林间的小鹿。最后选在附近的背风坡处扎营，他们动作很快，在风雪咆哮时躲进了不算宽敞却温暖的帐篷里，巴基清点着包里的物资，看着挤在旁边史蒂夫说：
“就带了一天的水和干粮，祈祷雪快点停吧。”
史蒂夫不说话，解下装备用怀抱圈着巴基的身体共享体温，把头搁在他肩膀上亲昵的蹭着，呼啸的风变成隐约的背景音，帐篷被吹得起起伏伏像急促的呼吸，巴基回头与他接吻，寒冷的吐气在一次次交换中变得温热烫人，发梢的冰晶融化滑落进相贴的胸膛和被手抚摸的后背，水汽氤氲在泛红的眼眶，巴基不得不用手摸上史蒂夫的脸让他停下，冰凉的触感让人眼神清醒不少，他喘着气道：
“在这不行，太危险了，回家再说。”
风雪正急，帐篷成为周围唯一的光源，还好天气恶劣没有野生动物来光临，史蒂夫和巴基靠在一起慢慢聊着过去等一切平息。意外时常发生，他们也不必担忧。
“听说葡萄牙人在过圣诞节时要在钟声敲响的时候连吃十二个葡萄，许十二个愿望，那他们晚上肯定很安静，都忙着吃葡萄许愿。”巴基用手在透明上窗口上蹭来蹭去，漫不经心说着。
“那他们那的圣诞老人挺忙的，一个人就有十二个要求要满足。”史蒂夫握住他的手，在被雾气覆盖的窗口上歪歪扭扭写着。
“工作量这么超标，那我退休以后不去葡萄牙当圣诞老人。
“你不去那我也不去。”
又一阵强风刮过，空间内的温度还算可观，透明窗口上写着“Seve爱心Bucky”的字样，巴基说他幼稚，史蒂夫握着巴基的两只手踹进怀里，嘿嘿一笑。
雪不知道何时停了，风还在呜呜疾走，天色也全然黑了下来，星星从树梢间的缝隙洒落在大地上，他们躺在帐篷里和遥远光年外的星体对望，也许曾经那颗在某次战斗中被波及过，好在宇宙和平，过去都化作夜里从指缝流出的碎片，安稳地落在他们眉宇。
史蒂夫翻身朝着面朝着他，轻轻问：“Bucky，你有什么愿望吗？”回答他的是温柔缱绻的吻，巴基亲完才慢悠悠说道：
“按大了说，想要世界永远和平，不过这很难做到，国会那帮人别找我麻烦，雷霆特攻队少惹点事......”
“我还想要，我们都自由幸福。是去芬兰当圣诞老人还是去挪威当驯鹿都很不错。”
“你呢Steve？”
“我想要，更多这样的时间。”
“更多。”
一夜过尽，等来朝阳初升。走出帐篷时积雪埋到小腿肚，脆弱洁白的新雪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找到昨天看好的树费了点力气，巴基手臂蓄力一斧头下去惊飞睡眼惺忪的山鸟，史蒂夫收拾好装备，一同朝山下走去。返程的路并不比来时轻松，新雪没有支撑力，却把路况危险全部隐藏，又要在意树枝折损，两人步伐慢下来，半路遇上了搜救队确认无恙后终于与人类文明汇合。
等到了车里手机充上电消息便劈里啪啦涌进来，史蒂夫顺手把他的手机也递给巴基，“我开车，你帮我把消息一起回了吧。”
巴基思索片刻最终搂着他与背后的雪山自拍后发送，响个不停的消息安静了片刻又弹出一堆呕吐之类的表情，巴基看着那张两人头发凌乱略带疲惫的照片不理解，反正这群人总爱调侃他们，便不再搭理，车飞速往家里赶去。
从砍树到装饰，史蒂夫和巴基都是头一回全程亲自动手，早就买来的圣诞彩带堆在树下，俩人跟着油管上的教程一步一步将这棵精心挑选的冷杉清理干净，在暖金色的饰品中融入这座小院，结束等待、遗憾，从苦寒的雪地里走向了温暖的家中。
平安夜，附近的人都跑到社区广场上游玩，史蒂夫揣着巴基的手也漫步过去。草坪上彩灯环绕，铃铛声中气氛浓厚的装饰洋溢着期待与幸福，忽而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欢呼，原来是角落里摆放着由彩带与树枝做成的拱门，最高处悬挂着一捧槲寄生，脸红的情侣正在众人见证下拥吻。
“在槲寄生下接吻可以幸福终生。”史蒂夫看着巴基，放在同一个口袋里的手挠了挠他掌心，巴基乐于看他热情邀请时亮晶晶的眼睛，大步向那边走去。
“好啊。”
圣诞钟声和众人的欢呼声一同响起，他们身后升腾起绚烂的烟花点亮夜空，彩色的光晕映照出亲密的脸庞，五光十色的世界里他们眼中只有彼此，幸福终生。
圣诞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