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壹决算不上是一个特别敏锐的人——在人际关系上。作为前杀手或是战士,觉察战场的每一丝改变是理所应当的,毕竟差之毫厘,谬以千里。但喜欢一个人也是这样的吗?每一个细微的笑容都会让他无缘无故地开心一整天,而如今若有若无地躲避也让壹决因此……苦恼。他从来不愿意承认自己的弱点,可是如今算起来,盖可,明显就算是他相当致命的弱点了。
一次例行任务,从侦察到行动到成功没超过三小时——当然,这全程壹决和盖可说过的话尚且没突破两位数。壹决在撤离路过某个门廊时,视野盲区中忽然掉下来一只蓝色的残影。他下意识错开半步,那残影啪唧一声落在地上,发出埋怨般的哼唧。
“……丢丢。”壹决看清这坠落物后,语气略带心虚地说,“你怎么没跟着盖可?”
他将枪支背回身上,蹲下身温柔地将蓝色的小家伙握在手心里。丢丢盘踞在他的手上,态度从埋怨转向了满意,谅解地叫了几声。壹决眼见队友都走在前头,离得很远,于是假装听懂了似的应和着小家伙的哼唧,用母语自言自语道:“……什么?嗯嗯,我想啊,但是他躲着我,知道吧?我逮不住……他。”忽然,他像是意识到什么似的盯着丢丢,露出一个笑容。他戳了戳它看起来疑惑的小脑袋,水蓝色的凝液q弹地晃了晃,“谢谢你,丢丢。现在我抓住他了。”
“……丢丢!丢丢!”盖可焦急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壹决将小家伙放进外衣宽大的兜帽里,快走几步赶向声源。盖可看见他的身影后,眉眼似乎不自然地僵硬了一瞬,但对源能兽伙伴的担忧似乎压过了那漫过面容的尴尬,让他下定决心开口向壹决询问:“壹决!你有看见丢丢吗?刚才撤离的时候它好像偷偷溜走了、我到处都没看见——”
壹决什么也没说,只是等盖可走近了,将手向后一伸,将在他兜帽里打瞌睡的丢丢拎出来抓在手心。
“在这。”
小家伙懵懵地抬起脑袋望了望左边,又望了望右边,仿佛读懂了两人之间暗涌的氛围,于是乖乖飘向了盖可胸前的收纳装置,一声轻响后消失在空中。
“……谢谢你,壹决。”
盖可这几周的态度一直有些奇怪——简而言之,从症状来看,有点像在躲着壹决——或者说,应该是在躲他们之间相处的某些记忆。例如现在,壹决能看出他有些尴尬、紧张,垂在两边的手不自觉地蜷缩,眼神也不断闪烁,似乎在搜索出一个逃跑的理由。
壹决假装没有发现这些异状,干脆地转换了话题:“丢丢可能跑到连廊那睡觉了,我撤离的时候刚好捡到——对了,马特奥,这周五集市的圣诞假期是不是就要开始了?”
他拍拍盖可的肩,迈开脚步向撤离出口走去。盖可似乎愣了几毫秒,也许是因为称呼。壹决暗自记下了他的变化。
“如果没有外出许可也没有任务的话,我倒是想去看看。”盖可跟上他的步伐,肢体语言逐渐放松下来。他点点头,似乎想像一位合格的朋友一般附和,却听壹决说:“你想跟我一起去吗?(Do you wanna go out with me?)”
盖可点到一半的头像被空气中的什么东西卡住了,随即僵硬地转向壹决,不可置信地说:“……什、什么?”
“怎么了?”壹决仿佛一无所知地也随着他停住脚步,疑惑地问,“马特奥?你不舒服吗?……你的脸很红。”
盖可的思考能力就像柏油马路上掉下的一颗香草冰淇淋一样融化了。他脑海中不断闪回着壹决说出那个词时的音调和咬字,与此同时循环播放的还有一个愈发清晰的念头:他是在问我要不要约会吗??!
“马特奥?盖可?”壹决担心地望着他,摘下一只手的战术手套,用手背贴上盖可的额头,“……中暑?也不至于吧,就算是热带,十二月也没多热了……”
盖可的大脑更混乱了,灵魂好像顺着水汽从头顶蒸发出去,额头微凉的温度让他心跳加速,更组织不出有效语言,只能肌肉记忆般地嗯嗯啊啊:“嗯,没……。”接着像是被壹决的手背咬了似的,他一下退出大半步,灵魂和思考能力终于勉强归位:“等等等一下……兆宇??你真的想跟我一起去吗(ask me out)??!认真的??”
“对啊?”壹决微微歪了歪头,眼神里带着不似作伪的疑惑和清白,“怎么了吗?你有约了?”
盖可用手指揉着微凉的耳垂和耳饰,咬了咬唇,说:“……那倒也,不是,我……”他心中一团乱麻,嘴却比他尚且理不出头绪的思维跑得快,“我只是觉得,我、我们还不是那种关系?”
话一出口,盖可立刻就后悔了。这句话真的很伤人!——果然,壹决的眉眼立刻垂了下来,说出口的话却让盖可更加宕机:“……我以为我们是朋友?”
……朋友?
……朋友!
盖可终于意识到关键所在,一把捂住额头:“……所以你说的一起去(go out),是指一起逛街,散步,吃小食,那种……朋友的?”
啊,他怎么会忘了,壹决的母语不是英语,因此在固定词组上弄混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是的,我指的就是这样。”壹决的声音都低落下去,如果他头顶有一双大型犬的耳朵,此时大概也是可怜兮兮地折过去了,“好吧,抱歉,盖可……”
盖可手忙脚乱地拉住壹决的手臂,慌张地大声说:“……不,不是,我当然愿意和你一起去(hang out)!是我误会了,兆宇,我、我圣诞节有空的!”
壹决惊讶地转向他,似乎没搞清楚情况,但还是露出了一抹笑容:“真的吗?太好了,我还以为你要拒绝我。”
盖可被他罕见的笑容晃花了眼,结结巴巴道:“不,我没有打算、但是,我的意思是这不一样……”他的脸越发涨红,松开了紧握着壹决小臂的手,似乎是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支支吾吾半天,憋出一句:“……总之你不能说和你一起出去(go out with you),这会引起误会?”
还没等壹决回答,他们耳机里贤者召集大家集合的命令。不远处直升机扇叶旋转的嗡鸣声逼近,于是尚未水落石出的回答就湮没其中。壹决对着耳机小声重复收到,随即示意盖可跟上,率先向直升机场走去了。
盖可跟在他身后,脑海混乱地冒着泡,也就错过了壹决嘴角噙着的、迟迟不消退的笑意。
*Go out=(情侣)date
Hang out=(朋友)一起出去玩
距离圣诞集市开始还有五天。壹决在脑海中无数次排练着这次约会(这个词让壹决心虚。但他找不到更适合的词——也不希望有词语比“约会”更适合它)的流程——他事先查看了目标地点的地形,选择了视野开阔的路口作为约见地点;接着勘察了附近饮品店最好评的奶茶,记下了甜度和配料,决定提前约会当天提前十分钟抵达,买上两杯热奶茶等待盖可;他还在随身携带的小包里准备了护手霜、应急药品等等一系列小玩意……他准备充分,可惜,天不遂人愿。距离圣诞集市约会日还有一天,意外发生了。
壹决走进公共休息室的时候,还没弄清楚情况。只看见一帮乌泱的人堵在角落,转头一扫,还能看见几个从来不爱凑热闹的同事倚在一边三三两两地窃窃私语。眼尖的零在壹决进门的那一刻立刻吹了声口哨,休息室内诡异地安静了一秒,接着大家不约而同地让开了一条通道。
壹决迟疑了一秒,但众人隐含着期待的目光让他不得不顺着这条路向前走。他的目光走在他之前,率先捕捉到了蝰蛇让开身形后端坐在懒人沙发上的——一只,盖可。
形容人不应该用这个量词的,但盖可现在的状态,恐怕并不是完全意义上的人类——盖可蜷缩着,大腿紧贴着胸口,比几天前壹决见到他的样子整整小了一号,以至于战斗服松松垮垮地搭在身上,长裤几乎盖到了脚尖,只留下紧张的脚趾抓着休息室懒人沙发的布面。当然,最让人惊讶的并非缩小的身形,而是他头顶一双和头发颜色无异的绿色兔耳。
壹决看到它们的第一刻还在想,这可能是不死鸟他们搞的恶作剧——但当他无意识地伸出手摸了一下,那柔软温热、毛茸茸的触感告诉他,这不是什么恶搞玩具,而是一双由真实血肉组成的兔耳朵,就这样违背认知地长在了盖可的头顶,此刻正因为他突如其来的触碰在他的手心抖动。
壹决转过头,看见同事们精彩纷呈的表情。没等他说什么,捷风就夸张地问道:“……你是怎么摸盖可耳朵的?他根本不让别人碰!”
海神惊讶地吹了声口哨,用手肘碰了碰旁边的星礈,悄悄说:“我居然没注意到,他们两个的关系已经好到这个地步了……”
芮娜就在一旁,尖锐的眼神顺着浓艳的眼线在两人之间若有所思的扫来扫去。壹决见过不止一次这个表情,他背后有些发毛,于是悄悄收回了贪恋着温软兔耳手感的指尖,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站得最近的蝰蛇干脆地合上报告,发出足以令所有窃窃私语销声匿迹的脆响,“你们还走不走了?还不赶紧去加训?配合失误让队友被源能影响的例子还想再发生第二次吗——?”
于是特工们生怕触霉头,不一会就作鸟兽散了。
盖可终于开口说了壹决今天见他以来的第一句话,那音调比曾经的他更高、更稚嫩。他向一侧探着脑袋,越过壹决和芮娜之间的缝隙看向像潮水般褪去的人群:“哇——他们走得好快。”接着他抬起头,顶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崇拜地看向蝰蛇,“女士,你是他们的教官吗?他们都很听您的话!”
饶是一向冷脸的蝰蛇,此时居然也微微弯了弯眼角,声音也带上了不易察觉的温柔:“……是的,马特奥。你还感觉有哪里不舒服吗?”
盖可——马特奥清脆地回答:“完全没有,señora(女士)。就是我的衣服有点大?”他苦恼地抬了抬胳膊,接着把视线转向站在面前的壹决,“还有这位紫色的güey(家伙),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Reina(西语意女王,与芮娜谐音)说我忘记了一些事情……我们之前是不是认识?”
壹决看了看蝰蛇,又看了看芮娜,终于明白了眼前的情况:暴露在源能下的影响不只于外观,他的心智和记忆也一并伴随年岁消退回到了大概十四五岁的时候——而那时候马特奥还没有加入无畏契约,也自然不认识壹决了。
于是他露出一个笑容,“你好,马特奥。我是李兆宇,他们都叫我壹决。”
“……总体来看,盖可失去的记忆似乎是浅层的,源能影响消失后很大概率能够回来。由于身体本身还是那具身体,潜意识的影响依旧存在,因此盖可并不对你们玩得好的一帮小年轻感到陌生或排斥,甚至尤其亲近你和芮娜。”蝰蛇的指尖摩梭着报告,撇了壹决一眼后又补充道,“当然,在你来之前所有试图触碰盖可耳朵和尾巴的人都失败了——包括芮娜。真奇怪,这小子居然这么信任你……”
壹决费了很大劲才做到不在蝰蛇面前笑得太失礼。“是啊,”他说,语气中隐含着一点淡淡的自得,“马特奥很信任我。”
“兆宇!”马特奥从休息室的门里冲出来,一只手还提着不合身的裤腰,另一只手则兴奋地挥动着,“芮娜同意我跟着你了!”
越过他因为激动而直立的两只兔耳朵向后看,阴沉着脸的芮娜缓缓走出休息室。她看起来像一只随时准备发动攻击的母豹,用一种相当危险的眼神盯着壹决说:“照顾好马特奥,别做任何不该做的,明白吗?否则,我可不会因为什么破守则手下留情……”
她说话的时候,壹决不知道从哪个口袋里掏出了两只棒棒糖,把芒果味的给了马特奥(还贴心地剥好了包装),蓝莓味的留给自己。“……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芒果味的,兆宇?”马特奥仰起头小小声地惊叹,耳朵向后背时恰好碰到壹决的胸口。壹决轻笑了一下,没有答话,重新看向被自己的动作噎到的芮娜,认真说:“我会好好照顾马特奥的,芮娜——我对他的感情很认真,这点你可以放心。”
芮娜狠狠瞪了一眼他:“……我没有在说这个事!”
马特奥吃着芒果味棒棒糖茫然地插嘴:“哪个事?”
“……”芮娜的眼神像是要把壹决千刀万剐,壹决则握着棒棒糖棍耸了耸肩。芮娜转向马特奥,脸上的一下雷暴转晴,伸出手轻柔地摸了摸他的短发,尖杏仁状的暗色指甲还小心翼翼地避开了柔软的耳根:“cariño(亲爱的),把你的通讯器带好,好么?一旦这个家伙对你做任何不好的事,直接播紧急通话,Me lo va a pagar(他会付出代价的).”
【18:41】Neon:不好意思才看见消息…!我们刚从炼狱办公室出来,被骂得狗血淋头了;)
【18:41】Neon:借衣服吗,没问题的,我有几件没穿过的文化衫!这次实在是对不起马特奥,请你一定好好照顾好他,我先把衣服送到你房间门口,等他恢复了我要好好道歉……
【18:42】Neon:啊,裤子的话我就没有办法了…实在抱歉
李兆宇再用通讯器问了一圈无果,只好轻叹了一口气,转头对坐在他旁边摇晃着腿的马特奥说:“走吧,小家伙?去一趟我房间,霓虹送了几件上衣到我那里。至于裤子,我有针线,先帮你稍微改一下裤腰和裤脚,不然你哪也去不了了。”
“好!”马特奥应声,然而从椅子上起来时踩到自己肥大的裤脚,差点失去平衡往前栽倒。幸亏李兆宇眼疾手快拉了一把,他晃悠两下,一眨眼就被抱上了半空。
“欸啊啊啊——”马特奥的一双长耳朵立刻压下去,双手搂住了李兆宇的脖子,“你你你不要不打招呼就抱我啊李兆宇!”
“我错了,”他们离得太近,李兆宇含着棒棒糖说话有些含糊,说话时嘴里蓝莓香精的气味逸进马特奥的鼻腔,连带声带和胸膛的震动也传导到他的躯干上,“下次不会了。你怕高吗,Teo?”
马特奥单薄的身躯在他怀里大概颤抖了几秒,然后渐渐平静下来。李兆宇于是抱着他稳稳地向生活区走去,还单手托着他的大腿往上颠了颠:“好像兔子是比较恐高……没事的,Teo,我定期锻炼,摔不着你。”
虽然体脂率不高,但马特奥的腿根在放松状态下也是软绵绵的。李兆宇不动声色地用手肘蹭了蹭,不意外地感觉到一团藏在臀下的柔软——大概是蝰蛇所说的尾巴了。
马特奥闷闷地嗯了一声,似乎渐渐适应了被抱着时的高度和摇晃,不一会就像个好奇宝宝开始这问问那摸摸:“你们——刚才在休息室里那些五颜六色的人都经常锻炼吗?大家好像都有很漂亮的肌肉……”说着,他伸手捏了捏李兆宇另一边的大臂。李兆宇下意识绷紧手臂,即使透过松软厚重的卫衣也能摸出肌肉明显的轮廓。马特奥惊叹般地哇了一声,转头曲起手肘挤压着自己的肱二头肌,少年已经能看出有些日后健康结实的肌肉线条,但和特工们相比,显然是不太够看的。
李兆宇轻轻从鼻腔里挤出一点笑音,用空闲的手戳了戳马特奥可怜的肌肉,接着揉上他毛茸茸的耳根,为了哄孩子开心随口道:“没事,你以后练得很漂亮,训练时没少帮我搭把手。”
“真的吗!”小家伙的耳朵立刻诚实地立起来了,耳饰碰撞,细碎地轻响着,“所以这里真的是未来吧?我多了几个耳洞,染了头发,还有几个像神奇宝贝的小伙伴,也加入了——嗯,你们是什么组织来着?那位绿色的女士和芮娜都不愿意告诉我……啊,还遇见了你,兆宇!你都知道我最喜欢的口味!我们一定是很好的朋友!”
一口气兴奋地说完这么多之后,马特奥却意外地发现抱着他的男人沉默了下来。李兆宇的额发有些长,睫毛也很长,他转过去企图弄清楚他的新朋友(旧朋友?)莫名的低落时,只能看见他眼下和脸颊上的几颗小痣,落在亚洲人偏白的肌肤上,格外的惹眼。
忽然,他抬眼看向马特奥——这让马特奥一下忘记了呼吸。他的虹膜是神秘的紫色,分布着如花瓣形状的深色纹路,直直地看下去的时刻,给人一种头晕目眩的、仿佛即将被吸入那瞳孔的黑洞的错觉。
“我……”李兆宇开口,气流突破封锁只堪堪吐出一个字,遂后又像是如梦初醒般,他挪开视线低下头,用舌将即将滑出口腔的棒棒糖推进深处,接着用力嚼碎,发出不大不小的碎裂声。
……假如我不想只做朋友呢?
“对,我们是很好的朋友…。”他停住脚步,在糖块于齿间翻滚的沙沙声中黏糊地说道,“到了。”
李兆宇用软尺围住马特奥的腰线,精确地卡着边沿记录下尺寸。马特奥一只手抱着衣摆,一只手抓着裤腰,腹腔随着呼吸细微地起伏。少年还在生长期,腰腹在放松时一片平坦,吸气时有隐约而漂亮的肌肉线条。偶尔的,李兆宇粗糙的战术手套会剐蹭过柔软的皮肤,带起一片此起彼伏的痒意——但李兆宇要他抓紧衣摆和裤腰别放手(尤其是裤腰。李兆宇的原话是“不想被芮娜追杀”),因此他只能抿着唇忍耐。
“好了,”漫长的忍耐后,李兆宇终于大发慈悲地摸了摸他不自觉抽动的耳朵,示意他可以放下紧抓着衣摆的手了,“现在量一下髋骨处的宽度,再量一下尾巴的位置——得给你留尾洞,不然压着也不舒服。”
“嗯……”
李兆宇的房间里点着马特奥屋子里常用于镇定源能兽的香薰,此刻四个小家伙昏昏欲睡地摊在沙发和地毯上。马特奥无措地看了它们一眼,而后红着脸松开抓着裤腰的手——
李兆宇刚在手边的纸上记下数据,一抬头差点吓得三魂飞了七魄,连忙抓住他摇摇欲坠的裤腰阻止进一步的下落。幸好上衣宽大,垂下来甚至能过髋,再加上李兆宇反应力训练从来没偷过懒,一番意外下来也最多露出点内裤边。李兆宇没忍住低头扫了一眼——灰色的。
“……”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的李兆宇一把盖住上半张脸。空气中蔓延着一阵不上不下的沉默,直到马特奥怯生生地打破了它:“你耳朵好红哦,兆宇。”
李兆宇偏过头,一只手从上衣又不知道哪个口袋里摸出一颗巧克力,单手迅速又干脆地拨开包装后,准确无误地塞进了马特奥的嘴里。
“唔…!”马特奥心安理得地接受了这如同袭击般的投喂,轻轻咀嚼几下,甜蜜的芒果内馅就浓稠地趟过味蕾,“嗯,你身上好多零食哦,兆宇……”
李兆宇很快地回答,语气有一点点故作变扭的强硬:“因为我喜欢吃。抓好裤腰,往上提——对了,好孩子,保持别动,Teo,别再吓唬我了。”
马特奥抿了抿唇,舔掉嘴角一点点残余的酱汁,看着李兆宇头顶整齐的发旋,暗暗心想:如果只是自己喜欢吃,为什么刚好有那么多偏偏是芒果味的呢?
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看个底掉的李兆宇小心地甩了甩头,试图用细碎的鬓发盖住发红的耳尖,接着将软尺勒紧少年的髋骨。因为外裤的存在,他用得劲稍大了些,硬生生将马特奥拉近了几公分。“抱歉,”他闷闷地说,温热的气息几乎扑在马特奥的柔软的腹部,接着仔细地读出软尺上的数据,将软尺连带过近的气息抽离。
马特奥像是刚刚想起来怎么呼吸一样重重地吸了几口气,头脑有些发昏,因此在李兆宇告诉他转过去的时候丝毫没有反应,只是乖乖地背过身——然后就感觉自己背后的衣摆被掀起,若有若无的触感让他的耳朵诚实地抖动起来。接着触觉停在了最后一节脊椎上,再下一些,一只手隔着外裤轻轻托了托他因为紧张而发僵的尾巴。一阵细簌后,他终于如蒙大赦般地听见李兆宇说:“好了。最后量一下外长就搞定了。”
在李兆宇一边给他测量一边在纸上写数据的时候,马特奥好奇地探头去看他笔尖的记录,然后又很快把脖子收回来了——潦草,连数字都像外星文字,更别谈似乎还夹杂了些他的母语。马特奥眼睛一转,好奇地问道:“……你怎么会这些缝纫技巧的啊,兆宇?”
毕竟李兆宇整个人看起来和缝纫这样精细且柔软的活计根本沾不上边——他完全是个酷盖。马特奥也偷偷猜测过他的职业,但由于他对现在所处的联盟实在所知甚少,因此所有猜测都总感觉差那么临门一脚。
听完他的问题,李兆宇的眉目似乎温柔了一些:“是我奶奶教我的。我以前常要买大一号的衣服,前一年用针线缩改尺码,后一年再拆掉——那个针线盒,”他对着工作台上那只配色相当大胆的复古方形铁盒抬了抬下巴,“也是我当时从重庆家里带过来的。”
马特奥聆听着他不熟悉的故事,耳朵少见地、柔软地垂落在肩头。他在脑海中勾勒了一个小小的李兆宇——大概和他差不多年纪,尚且没有练成这样一个高大坚实的酷盖的李兆宇。他会喜欢什么食物,什么季节,什么天气,什么活动……或者,什么人?他转头看向窗外。特工们的宿舍均有一排视野良好的落地窗,拉开窗帘就能看见后院精心打理的植被和运动场,还有一颗相当应景的大圣诞树。他脑海中那个小小的李兆宇跑过灌木间积雪的小径,扫开某张长凳上的雪坐在那里喝奶茶,跳起来去摘圣诞树上的某个装饰球……
“Teo,发什么呆?”一只在马特奥眼前轻轻挥动的大手唤回他的注意力,李兆宇的声音比他想象中的那个小少年低沉许多,“这条裤子,去换上,我把你的内外裤都改一下。”他丢过来一条宽大的五分裤,材质很软。
马特奥乖乖地嗯了一声,接过裤子走进卧室去了。不一会,李兆宇听见他大声地、没头没脑地说:“你要是跟我一个年纪就好了!”
李兆宇正挑着线,闻言笑了笑,也大声地回道:“那你本来也跟我是一个年龄的!”
“……这不一样!”他听见少年在房间里不服气地答道:“哎呀……跟你这种叔叔辈的说不清了!”
李兆宇一举将线穿过细小的针眼,而后笑着故意压低声线:“Teo——你说谁是叔叔?”
马特奥换好了,没穿鞋就噔噔噔地跑出来把原先的裤子往李兆宇桌上一丢。没等他伸手揪住自己的耳朵或捏住脸颊,就调皮地做了个鬼脸,接着一溜烟跑进李兆宇的卧室。咔哒一声,李兆宇听见卧室门落锁的声音——小兔崽子,他暗骂一声,站起来慢条斯理地走近门口,故意让每一下鞋底和地面碰撞的声音拉到最长,然后力度适中地敲响门:“亲爱的马特奥。你还记得这是我的卧室吗?”
里面没动静——这小兔崽可能躲在哪个角落偷笑呢。
“所以,”李兆宇的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晰,“你知道你亲爱的兆宇叔叔是有卧室钥匙的对吧?”
片刻寂静后,门口传来了不情不愿的脚步声。门的锁被解开,接着拉开一条狭小的缝隙。少年幽怨的声音从门缝中飘来:“……兆宇,你为什么要把圣诞节过得像万圣节一样?”
李兆宇弯下腰,和他隔着门缝笑眯眯地对视:“Here is 兆宇——你困不困,Teo?困的话可以在我床上睡一会,等会我带你出去逛逛?”
少年深色的眼睛从门缝消失了一瞬,大概是看向了窗外,接着又亮晶晶地出现在了狭小的视野里,这次带着一些疑惑:“可是——不会冷吗?现在的确是十二月没错吧?”
李兆宇按亮通讯器看了看时间,轻松地说:“这你就不用担心了……再过个一两小时,你专属的毛衣应该就要送达了。”
【20:11】Omen:……壹决,盖可的新毛衣,我根据你给的尺寸织好了……
【20:12】Omen:(一张绿色毛衣的图片,图样是一只黄色毛线勾成的小兔子。)
【20:12】Omen:稍后我会送到你的门前……
马特奥躺在李兆宇的床上,被柔软沉重的被褥包裹着,两只长长的耳朵像头发似的摊在枕头上,偶尔随着心绪起伏抖动。他想着陌生却熟悉的朋友们,也想着远处的母亲——芮娜告诉他,他因为某些必须保密的任务不得不离开家人,但如果向高层提交申请,他也可以与她通话。马特奥不知道什么级别的任务能让他圣诞节都回不了家,更不知道应该如何与如今的母亲谈话——毕竟说到底,这个马特奥并不是她熟悉的那个孩子,不是么?
他侧过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枕头与被褥上李兆宇残留的气味。不知为何,这种淡淡的皂角香让他感到熟悉而放松——他喜欢这个味道,似乎也很喜欢带着这个气味的人。
马特奥看得出来,李兆宇也很喜欢自己。总是在追随的视线,藏在口袋里零食的口味,发红的耳尖和脸颊,合拍的笑话和调侃……他们一定是很好很好的朋友。当然,也可能不仅仅是朋友?
——他可能是他的男朋友吗?
马特奥的耳朵因为这个想法激动地弹了弹。他把头彻底躲进厚厚的棉被里,吐息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转,让他的脸颊温度攀升。
他开始认真考虑这个可能性。马特奥想起李兆宇面颊上漂亮的零星小痣,狭长或圆瞪的紫色眼眸,扣紧软尺的力度和落在腹部的吐息。他忽然感觉呼吸不顺,于是四肢并用地把自己从被子制成的茧里拨出来。
“……我还从来没有这样喜欢过一个人呢。”马特奥轻轻捏着自己下垂的长耳朵,小声嘟囔道,“所以我们真的是,情侣,吧?”
“Teo?Teo?”李兆宇轻柔地拍了拍他被子里的一坨凸起,听见小家伙哼哼唧唧地应答,但丝毫没有醒来的意思,于是爬上床将层层包裹的被子拨开,像抱一只真正的兔子一样架着腋下把马特奥抱了起来。
小家伙乖顺地趴在他肩头,两只手顺势就攀上脖子。他还没醒,闭着眼不知道在说什么梦话,脸红扑扑的,两只耳朵软绵绵地耷拉着。忽然,李兆宇感觉耳廓一热——马特奥不知道为什么伸出舌头舔了舔他。
李兆宇浑身一僵,连忙伸直双手将马特奥从身上撕下来。这一阵摇晃总算是把他唤醒了。马特奥迷迷糊糊地睁眼,双手向上一举伸了个懒腰,刺溜一下就摆脱李兆宇的钳制躺回了床上。他动作太大,t恤向上卷去一小截,过于宽大的裤头也褪到了髋骨,一节柔软的深色肌肤就暴露在空气中,随着呼吸起伏。
“Qué sueño(好困)…”马特奥黏黏糊糊地说,“我就再睡五分钟…”
也是。照理算起来,这具身体白天还在出任务,还受到了源能影响,最后又意外落入了完全陌生的环境——怎么看都是要好好睡一觉休息的样子。李兆宇做了几个深呼吸,伸出手把马特奥乱七八糟的上衣和裤子打理好,接着替他把被子拉上,俯身摸了摸他柔软的耳根,在额头落下一个吻:“…晚安,Teo。”
接着他逃也似的冲进浴室,不一会响起淅沥的水声。
马特奥再起床时,身边空无一人,他独自躺在空荡荡的大床上。通过熟悉的气味,他的意识逐渐回笼——这是在李兆宇的床上。他竖起一只耳朵,接着细碎的脚步声传来,他的四只源能兽悄悄推开半掩的门,热情地扑向他。
“哎呀!”马特奥被热情的小家伙们撞了个满怀,“你是鲨鲨,你是皮蛋,还有丢丢和嗨宝!我当然记得你们了!”
“……今天是平安夜?¡Cielo santo! (我的天!)我怎么一下睡到第二天了?昨晚还说让兆宇带我出门玩来着……”
“啊,兆宇来叫过我?我怎么完全没有印象……”
“……”
李兆宇推门进房间的时候就看见几个小家伙坐在马特奥的怀里、肩上和头顶,似乎在跟他窃窃私语什么。然后,马特奥的脸瞬间刷上一层红晕,支支吾吾地半天没说出话,一转头看见自己站在门口时,那一层红就愈发明显了。
“睡得好吗,Teo?”李兆宇走近床沿,顺势坐下摸了摸马特奥的头,“今天捷风做了早餐,还有圣诞姜饼之类的,要去休息室尝尝吗?——哦对,还有你的毛衣,幽影昨晚织好送来了,今天也穿上吧?
他滔滔不绝的叮嘱被少年打断了:“兆宇…你晚上没睡好吗?”少年纤长的手指轻轻点了点他泛着淤青的眼下,小声道:“我都听皮蛋他们说了…你为什么要睡沙发呢?床很大的,两个人睡也不会挤……”
李兆宇愣了愣,而后露出一个有些无奈的笑。他捉住马特奥的手,捏在手心,而后迅速张开嘴用犬齿狠狠硌了硌他的指尖——
“啊——!¡¿Qué te pasa?!(你怎么回事!)”马特奥的耳朵向后一折,尾巴也用力地在腰后扭了扭。他用力想把手抽回来,却怎么都无法摆脱李兆宇的手心。
李兆宇的手掌上分布着或薄或厚的茧,轻轻摩挲马特奥的手时,带起一点微小的痒痛。他抬起眼,紫色的虹膜里带一点狡黠:“因为这样。”
马特奥不解:“因为你会咬我?为什么?”
李兆宇捏捏他刚才咬过的指尖,不假思索道:“我饿。”
“不对。”马特奥反手捏捏他的手指,李兆宇的指尖有一层厚厚的茧,摸起来有些发硬。少年竖起长长的兔耳,坏笑道:“是因为你喜欢我吧?”
李兆宇依旧胡乱搪塞:“对…”他脱口而出后才意识到自己在回答什么,“不对?什么就我喜欢你了?”
“我不是你的男朋友吗?”马特奥眨眨眼,天真地反问道,“你对我这么好,还总是看着我、离我这么近,还想用咬的方式让我带有你的气味——不是只有伴侣才会这样的吗?”
“……”李兆宇被一通直球撞得哑口无言,行将崩溃的语言系统运转好一会,也只蹦出几个字,“倒还不是…伴侣。”
马特奥跪着支起身体,向他膝行两步,凑近了,深色的虹膜映出李兆宇自己的脸,根根分明的睫毛扇呀扇,“那是什么?”他笑得像只小狐狸。
李兆宇一把掐住他的脸,柔软的胶原蛋白从指尖溢出。马特奥听见他恨恨地说:“什么也不是,马特奥…希望你恢复后还能记得今天的事情。”
夜幕降临,大部分特工今年都没有获批外出权限,只能留在基地所处的小岛,最多三三两两地前往附近的集市逛逛。马特奥穿上幽影给他专门织的小兔子毛衣和李兆宇修改得当的裤子,还有一顶专门开了两个洞的冷帽。虽说脚上的靴子略有些大,但不至于影响活动。
集市的规模并不大,也和全世界其他的圣诞集市并没有太大的不同——四处都是五颜六色的霓虹灯带,小摊上摆满了各种手工制品,热饮摊位面前排起了长龙,合唱团和街头艺人的音乐边界模糊,广场中心那颗巨大的圣诞树旁坐满人的长凳。
马特奥曾经去过很多次洛杉矶的圣诞集市,大城市比这个小岛装点得更用力,生怕让人感到落寞。他坐在有些早已被无数人的体温捂热的长椅上,用脚无聊地踢着已经发黑发软的积雪,等待不远处在小店买奶茶的李兆宇回来。
他想起母亲,想起圣诞大餐,手织围巾和热可可。马特奥转眼看向闪烁的霓虹灯,盯着它们发呆,任由它们在视网膜上留下一个又一个灼伤般的残影。
“Teo,”李兆宇的呼唤让他重新聚焦视线,接着,一杯热奶茶就递到了眼前,随后是李兆宇逐渐放大的脸和盈着担忧的丁香紫眼眸,“还好吗?是不是有点冷?”
马特奥噗呲笑了一下,垂下去的耳朵再度竖起。他接过了李兆宇手中的奶茶,说:“没事啦。雪不是停了吗?已经不冷了。”他尝了一口奶茶,眼睛立刻闪闪发光起来,像圣诞树顶上的那颗星星,“嗯……!配料和糖度都是我喜欢的!”
李兆宇闻言松了口气,露出一个笑容:“我专门研究过的。走吧,给你买副手套?然后我们可以去玩点项目。”
“你会滑冰吗,兆宇?”
“不会,我没学过。”
“我还以为你什么都会呢——要不我教你吧!我滑冰挺厉害的!”
两人在手套摊位上挑了一对亮黄色的,接着牵着手走进了节日的临时冰场。李兆宇果然如他所说,的确是个新手——但他是个很聪明的新手。马特奥牵着他绕着冰场滑了两三圈后,他就能在冰上独立行走了。这让马特奥很郁闷:“你怎么没摔跤呢?我刚学的时候摔了好多下,屁股痛死了……”
李兆宇揉了把他的耳朵:“还不是老师教得好,我才没摔跤?”
马特奥笑着翻了个白眼:“Ay, qué labia tienes…(你可真会说)”
——当然,最后他们还是摔了。原因并非是李兆宇,而是马特奥。他心血来潮想在坑坑洼洼的临时冰场挑战一周跳,被质量不过关的冰面坑害,结结实实摔了一跤,压到了尾巴,泪都疼出来了。李兆宇想拉他起来,但到底还是个新手,重心改变后也一起坐在了冰上。
马特奥这下也不难过了,看着李兆宇笑出了声。他们最后慢悠悠地离开了冰场,随即,天上纷纷扬扬地飘起了小雪,李兆宇扶着马特奥(他本来想抱的,但马特奥说人太多了很丢人)坐在人流稀疏一些的街尾,小心地卷起他的裤脚查看伤势——隔着厚厚的棉裤,倒不至于破皮,但也青了一小块。
李兆宇捏捏他的鼻子,让他下次别这么莽撞了,随即拿起通讯器给贤者发信息去了。不一会,他走回来,问出一个让马特奥十分意外的问题:“你想给家人打电话吗,Teo?”
马特奥晃悠的小腿停了,耳朵垂落在肩上。他眨了眨眼,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缓缓道:“……可以吗?”
李兆宇坐回他的旁边,将马特奥自己的通讯器从怀里取出来,轻柔地说:“可以的,Teo,我帮你申请了权限。但是通话都会被录音,并且也有时限,最多不能超过五分钟。你要打吗?”
“……要。”
于是李兆宇替他拨通了电话,回音铃嘟嘟响了不过几声,马特奥的脑中还尚且是一片空白,对面很快就接起了:“……Mijo?(儿子)”
“嘿,是我。圣诞快乐,妈。”
李兆宇捏了捏他的耳根,然后悄悄地走开,留给他们一片可以自由谈话的空间。
奶茶已经冷了,李兆宇有一下没一下地喝着,看着天上的雪花一点点飘落,在昏黄的路灯下显现出精妙的轨迹。先落白的是屋檐,接着是栏杆、路灯和小摊,最后降落在头顶,挂在睫毛上,被吐出的白雾融化,留下一点点晶莹的水渍。他望着远处的霓虹灯,想起洪崖洞,想起长江索道,想起五光十色的高楼大厦,想起藏在上上下下的巷子中的游戏厅,想起重庆的冬季,金佛山山顶,飘然的雾和剔透的冰雪。
天冷了,奶奶这时候大概会膝盖痛吧。李兆宇漫无目的地想着。过几天,也去申请一个通话权限?算起来,也已经好久没联系了……
“兆宇!”身后传来兴奋的呼喊,打断了他顺着雪花飞扬的思绪,“李兆宇!”
转过头,一抹绿色的影子快速冲进他的怀里,动能之大,差点让他手里的两杯奶茶倾洒出去。马特奥的脑袋用力蹭着他的胸口,帽子向后脱去,露出短短的绿色头发。他把脸埋在李兆宇的胸前,闷闷地说:“……谢谢你。”
“不用。”李兆宇低下头,看着他的脸颊被挤压出一块软肉,低声说,“圣诞快乐,Teo。”
“圣诞快乐……”马特奥抬起脸,耳朵压下去,呼出的白气让面颊泛起粉色,眼珠滴溜一转——李兆宇一看就知道他在盘算什么点子。果不其然,他抬手揪住李兆宇的领子,简短道:“你蹲下!”
李兆宇噙着一点笑,任劳任怨地单膝蹲下了。
马特奥的耳朵、围巾和睫毛上都挂着一点雪,呼吸时的白气氤氲着面容,使得李兆宇没能看见他愈发红润的脸颊。接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地,马特奥俯下身,双手捧起李兆宇的脸,伴随着他眸中自己空白的表情不断放大,一片微冷、微痒的唇轻轻落在了嘴角。
“……”李兆宇久久没能回过神来,只是不错眼珠地盯着马特奥。马特奥被他盯得心慌,耳朵一抖一抖的,伸出手往他们头顶路灯上挂着的槲寄生一指:“……你看我干什么?上面有槲寄生!槲寄生下接吻是传统吧!”
李兆宇默不作声地把手上的两杯奶茶放在脚边的地上,还顺手抓了两把雪围在四周,避免它们倾倒。然后,他的一只大手直接笼盖上马特奥的后脑,不容置疑地推着他与自己的脸接近。
他的表情很吓人,马特奥浑身僵硬,像是被捕食者盯上的兔子,两只耳朵紧绷地竖起,尾巴也夹在腿间,一动也不敢动——在他们之间的距离被压缩到仅剩最后两公分时,李兆宇又忽然停下了。
“唉。”他听见李兆宇叹了口气,白雾顺着他们之间狭小的空隙飘散,一阵微湿的暖意抚过马特奥的脸颊、鼻尖、眼睑。
一个干燥的、克制的吻落在了马特奥的唇心。一触即分,像一片轻盈的雪花,被体温融化后,不留痕迹。
“……接吻,至少也要有点准头吧?”他听见李兆宇低声说,“唉,算了。”
“圣诞快乐,Teo。”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