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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不说再见》前传《生活在一起的日子》①
《男孩子,女孩子》
国文课一直被不死川实弥定义为校园生活里最无聊的部分。老师进教室就像是个移动的安眠药,没讲两句他就开始打哈欠,即使升入国中,他也并没有对这门课感冒一点儿。小学时基本都是神游一节课,以至于班上人都知道,如果老师点了他的名字,他第一反应是擦嘴角的话,就证明已经睡着有一会儿了,眼神迷离到老师都想问问他到底在陶醉什么。
那个夏天,实弥从津原国小毕业,弟弟不死川玄弥也要从保育园踏入学校生活了。就读的爱知国中和津原国小处于相反的方向,他主动提出让玄弥到爱知国小读书,这样就可以自己带弟弟上下学,让妈妈多睡一会儿。
“没关系吗,玄弥第一次报道,应该很麻烦的吧?真的不要妈妈陪吗?”不死川志津带着两个半大的小毛孩子选购新的书包和文具,不免还是会担心。虽然实弥已经长得比她高了,但面相终究还是一个十二岁的幼态模样,更不用说只有六岁,还在咬手指的玄弥了。
“没关系的,妈妈不是一直都在咳嗽吗,天气太冷太热的时候都起的很早,有我带着弟弟上下学,说不定妈妈多休息休息就会好了嘛。”白色炸毛小猫主动拉住志津的手,因为天气热,还汗津津的。
不知不觉间,感觉妈妈的手变小了,小到自己已经可以完全握住。实弥用了用力,希望这样可以让妈妈更有安全感。
“那就拜托你了。”志津笑着伸手捋了捋他的头发,大抵是早上没有梳好,银白的发丝以一种很倔强的姿势翻翘在头顶,被妈妈的手压下之后又弹了起来,像沙漠上不知怎么冒出来梭梭树。
日子虽然过得平淡,但是也足够幸福,前提是“那个人”不在家。
本来以为生活会继续这样下去,可刚升入国中没多久,前十多年的矛盾终于在一天彻底炸开,像打翻了砂锅里刚炖好的汤,灼热的蒸汽给这个家庭每一个善良的人带来了伤害。
“坐在茶室里的父亲,鞋也顾不上穿就冲到了门外,在防火的水桶前,紧紧抱住妹妹瘦弱的双肩,大哭起来。这样的父亲,一个男性的大人放声大哭的情景,我第一次见到。”
国文老师佐原悠子正在讲课,是向田邦子的《没有字的明信片》。
本来其实是一篇很美很令人感动的文章,但实弥听着就控制不住的反胃,脸上还未愈合的伤口也跟着痛痒起来。他用笔杆有一下没一下的蹭着伤口,刚结成的血痂经不住摩擦破开,但他好像没有发觉似的,一直到血顺着笔杆粘到他的手指上。
他并不是一个细心到会记得每天带纸巾的人,想着随便用衣服袖子抹一下得了。
就在这时敲门声响了,国文老师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示意班内安静下来,开门后,班主任,经常被大家叫作“四眼哥”的数学老师进了教室。
“四眼儿又要干啥呢?”
“对啊,他来准没好事儿,怕不是又有谁要被留校察看或者叫家长喽~”
“不会吧,最近班上也没哪一尊大神犯事儿啊,除了前田上周体育课把公共足球踢河里还不上报了吧?”
“还有你前天打棒球砸坏了一楼实验室的窗户玻璃。”
“......”
很明显佐原老师的手势并没有起到任何效果,班主任的大驾光临让所有人开始七嘴八舌的讨论。
有时候实弥真的在想,如果不是数学老师略通拳脚,班上这群人能直接在教室搞装修。
“今天会有一位新伙伴加入我们了。”班主任山本孝中站到讲台中央,说着便朝教室外挥了挥手。
一位?可是走进来的明明是两位啊?
走在前面的是个女孩子,穿着的是校服,仔细一看才会发现胸卡上写着的是爱知国高部。束着高马尾,编成宽边马尾,殷红色的蝴蝶结也好像是刻意熨烫过,非常整洁又立体。很在后面的那个孩子比女孩子矮上好一截,低着头,手攥着校服外套的一角,几次想朝前面的女孩子身后躲。
“哇,是很漂亮的女生诶!”
“不是说一个吗?怎么会有两个人呢?”
“不知道诶,后面的那个好像是男孩子吧?”
“看校服是男孩子,但是为什么留着长发呢?”
“女扮男装吗?有意思?”
又是一阵骚动,几个调皮一点的已经开始交头接耳,还有坐在后排的半站了起来,伸长了脖子左顾右盼。
“做下自己介绍吧。”山本老师看着缩在女孩身后的男孩子点了点头,可对方似乎并没有注意到,只是又往后退了退,直到女孩拍了拍他的肩膀。
“......大家好,我......叫富冈义勇......”声音小小的,像是被狼追着的小羊羔,带着弱弱的颤动。
“啊~”佐原悠子走上前,俯下身来看了看男孩的胸卡,转身用粉笔在黑板上写下“富冈义勇”四个字。
佐原老师的字很好看,义字的最后一笔拉的很长,河流似的倾泻而下,近乎是托着右侧的勇字。
“正义与勇气,是个很棒的名字呢。”佐原顺手抚过男孩子的头顶。
“嗯......我很高兴能来到这个班级,希望,希望能和大家做朋友。”
直到这个时候,那个叫富冈义勇的孩子才完全抬起了头,和身边的女孩子一样,有一双很漂亮的蓝色瞳眸。
一直到很多很多年之后,实弥才想到一个和那双眼睛相称的词。
“深海”。
也像个通向异世界的黑洞,把他从阴雨霏霏的天空下,拽入一个春和景明的奇境。
“抱歉各位,义勇是我的弟弟,我是富冈茑子,就读爱知国高部,因为是转学,所以这么晚才来报道,今天也是想拜托大家一件事。”
实弥用袖子抹干净了脸上的血迹,抬起头,一脸疑惑于为什么上了国中的人还要姐姐带着到教室。
“义勇患有先天性心脏病,一直有在接受正规治疗,但身体比较弱,如果他在上学时出现了一些问题,希望大家可以帮忙送他去校医室,麻烦各位了。承蒙谅解,谢谢。”
茑子深深鞠了一躬,一样的蓝色瞳眸,却带有异乎同龄人的成熟和柔和,像是把雏鸟拥入羽翼下的白鸽。
“啊......不会吧......”
“真的吗?”
“心脏病不是只有大人才会得吗?”
心脏病吗?
实弥托着腮帮子,自动铅笔按的咔咔响,再怼到桌面上把顶端吐出的铅芯按回去。
“希望大家和新伙伴好好相处。”说着,山本孝中指了指实弥右手边的空桌,“富冈,你先坐到那个位置去吧。”
“嗯。”
义勇落座之后,茑子又向山本老师点了点头,小声一句“抱歉”,才离开了教室。
“佐原老师您继续上课吧。”
山本孝中知道没有哪个老师喜欢上一半课被频繁打扰,说完话他就背着双手走出教室,门咔哒一声合上了。
等到义勇把课本摆上课桌,实弥才侧头看了看他那空了大半学期的座位上空降的新同桌。确实是很小一只,校服都大了几码,袖口挽起了一道边,和眼睛颜色相同的发绳束起墨色的长发,略有些炸毛,像后脑勺上托着条狐狸尾巴。除此之外,义勇给他的第一印象就是白,白到耳后的血管都清晰可见,但却并不是那种白里透红的娇嫩,指尖,唇色都有些发青。
看起来真像个病人......
“第158页。”实弥小声提醒着课文的页数,随后继续玩着他的铅笔,打发他一点儿都不喜欢的国文课的时间。
“谢谢你。”义勇抬起头,卡在实弥转头的最后一秒,视线对上了他的眼睛。他笑着,下垂的眉毛显得整张脸有一种让人控制不住的爱怜欲望。
“没事儿。”实弥突然感觉自己的脑子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这是他第一次从班里人口中听到一声给他的“谢谢”。
整节课,义勇那随风而动的发丝像是切切实实挠在他心上。窗外的鸟鸣随阳光渐渐明媚,音调连上了好几个台阶,梧桐叶摇晃着,向教室内投下影子,落在书页上,墙面上,蝴蝶似的扑腾着翅膀。
谁也没有想过,男孩子还是女孩子这个问题会在课间成为新的热点话题。
铃声一响,佐原老师就收拾好了讲义,提着她那条毛线织成的粉色包包,雀跃小跳步着离开了教室。刚刚成为教师没多久,对一切都充满着热情,或许对她而言,上课也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丝毫没有把这当成是一种累人的工作,始终神清气爽。不过也有另一种可能,她是准备和男朋友出门逛街,刷新点位一般都是学校附近的那家咖啡厅。几个星期前就有一次,班上的人像狗仔队似的,齐刷刷趴在店门口的玻璃上,目不转睛的盯着佐原老师的男朋友,让佐原的脸都羞成了一颗熟透的草莓。
十二三岁这么个年纪,心里总像是揣着个小兔子,看到和“喜欢”啊,“爱”啊,男孩女孩手拉手并肩走之类的场景,总是按捺不住那该死的好奇心。
“没事吧......”
实弥刚伸了个懒腰,从桌膛里掏出物理课本丢在桌上,义勇突然开口,声音细细的,小到稍微来点风都能把而几个字卷跑。
“什么?”实弥疑惑着,懒腰伸到一半,还没来得及把全身所有的关节都展开。
“你的脸上......没事吧?”义勇说着,从书包里摸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满满当当放着各种药片,有一格是酒精棉签和创可贴。
“没事,反正自己会好。”实弥下意识摸了下伤口,因为没有妥善处理,即使止血了也有些肿着。
“消毒一下吧,会好一些,不然会留疤的。”义勇顿了几秒,“不死川......”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我也没说啊?”
“你的胸卡上有写......”
说着,义勇掰开酒精棉签的顶端,凑上去就想按到实弥脸上,似乎并不是在看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把关注全点在了那条蔓延了半张脸的伤口。
实弥刚想着躲,却发现狭窄的空间只能容许他退后一点点,背就靠在墙上。印象里除了妈妈,几乎没有人摸过他的脸,会主动关心他身上的伤口。
“我自己来!我自己来!”
近距离才能发现,义勇的的睫毛很长,幕布一样垂下来,眼尾带着些许淡红,紧紧抿着唇,像个没有表情洋娃娃一样。虽然脸上没什么反应,但实弥的脖子已经红成了石榴色,骇人的温度一下子蔓延到了耳根。
不知道是谁嗅到了这略微带点剑拔弩张气势的余味,随着后排一个人大喊起来,所有目光聚集到了靠窗的那两个座位上。
“呀,快看呐!不死川和新同学在干什么!”
“靠那么近要香嘴吗?哈哈哈,我去跟老师讲!”
“刚刚不是说了吗,富冈是男孩子吧?”
“你见过哪个男孩子留长头发的?富冈是女孩子吧?”
原本课堂上那场窃窃私语霎时间演化成了争论,不少人抓到了调侃的机会,围到了义勇的桌边。
“富冈,你真的不是女孩子吗?”领头的前田裕太作为班上的捣乱担当,拥有着一周被器材室老师叫去谈话三次的峥嵘战绩,抢先一步发话。
“对啊对啊!”一旁的井川森见甚至伸出手在义勇的头咕噜着揉过去,看似亲呢的动作实则带了力气,把义勇的刘海都掀翘了起来。
“我是男孩子。”义勇小声但无比清晰的回答了前田故意大声到让全班都听见的问题。
“我可不信,留长发又长得这么好看,一定是女孩子。”裕太似乎并没有打算结束这场闹腾,就像他经常给班上其他人甚至是老师起外号一样,以恶作剧作为娱乐方式。
“嘿,就是女孩子吧。”围上来的几人也跟着鹦鹉学舌。
“我......我真的是男孩子。”义勇已经有些不知所措,手紧紧的抓着椅背,又像刚进教室那会一样,慢慢低下了头,声音带着些许颤抖。
“哎呦,害羞了吗?”森见蹲了下来,猕猴摇头似的看着义勇的脸,看见那双蓝色的瞳眸中已经蓄满了泪水,盈盈欲滴。
“嗨,哭什么?我们只是逗你......”
森见那个“你”字还没说完,突然听见哐啷一声巨响,全身一麻,站起来的那一刻,发现一拳锤在桌子上的实弥正盯着自己和裕太。
“富,冈,义,勇,是,男,孩,子!”每个字都实打实的咬紧了牙,又重又硬,如果音强能变成陨石,那估计能把地球轰个对穿。
所有人都不知道为什么实弥会突然这么激动,加上脸上那道伤口,即使是短短的猫脸也挡不住那快要把人灼化的恼怒,森见着实是吓了一跳。
实弥不是个可以随便拿捏的人,他脾气并不好,甚至说性子很急,十二岁个子接近一米七,班里大部分人在他眼里都只能算是个嘎豆样的存在。他不喜欢恶作剧一样的玩笑,刚上国中那会儿,很受体育老师的肯定,经常能见到他在羽毛球场和国高的队伍打的有来有回,有一次课后用凉水冲头发染上了风寒,就听见裕太那欠嘴来了句“四肢这么发达的白毛狮子王也会感冒啊”,因此对这几个捣乱团伙异常不满,甚至说是窝了一肚子火。
同样的事情今天又在他旁边上演,虽然主角并不是他,但也像是往本来就要烧沸的汤锅下面添了一把柴,也算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不死川,就开个玩笑嘛,我发现你这人特较真儿。”裕太摆了摆手,大抵是觉得有些尴尬,脸面完全挂不住了。
“你觉得这是玩笑?”实弥暗暗的握紧了拳头,虽然脸上挂着笑,但明显能看出是硬挤出来的,他并不想让这场嘴炮演变成更进一步的战争,“我并没有觉得很好笑呢。”
“走吧,走吧......”森见这时候主动跳出来当和事佬,一个箭步冲上前捂住裕太那张总是发出惊世骇俗言论的鸟嘴,“对不起啦,富冈,呃......我们不是故意的......”
裕太甚至还觉得不服气,被连拖带拽的拉走还呜呜呀呀的发出动静。
这段关于男孩子还是女孩子的争论终于暂时落下了帷幕,又恢复到了三三两两组团上厕所,趴在窗台上聊天,坐在桌上晃腿的课间。
“没事,别哭了。”实弥连着深呼吸好几下才把火气压下来,“头发都乱了,我帮你重扎吧。”
义勇终于是恢复了点安全感,眨巴了几下眼睛,把眼泪眨回去,没有拒绝实弥的提议,只是点了点头,任由实弥把他的发绳解开,重新束好之后打上了一个歪七扭八的蝴蝶结。
一看到有人哭,实弥就遭不住了,连语气都软了下来。明明是出于好心想帮他擦拭伤口,却引起了这场不愉快的闹剧,他有些不好意思,便再没有拒绝义勇的帮助。
义勇的手是凉凉的,轻轻搭在他的脸上,酒精擦上去的时候感觉挺痛,实弥的手都快把裤子抠出个洞了。那挤眉弄眼的表情让义勇绷不住想笑,直到终于憋不住,扭过头,轻轻道:“唔,对不起......哈哈......”
创可贴上还有碎花图案,不出意外应该是茑子准备的,贴到脸上的那一刻,实弥已经可以想象出自己的模样是有多滑稽。
放学的时候,阳光已经不再刺眼,秋风吹在脸上已经能明显感觉到凉意。国小课程结束的很早,妈妈应该已经接玄弥回家了。实弥这样想着,拎起书包背带猛的一甩,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扣在自己肩膀上,大概是因为太用力,弄得整个人了踉跄几步。把椅子倒扣着摆上桌,方便值日生打扫,实弥就走出了教室。
义勇看着他和门框擦肩而过,又在楼梯口拐了个弯,步伐弹性十足,从四级台阶上直接跳上平台。
真像一只灵巧的小鹿。
义勇慢慢走下台阶,身体状况并不允许他像实弥一样有充足的力气蹦来蹦去,但看着实弥双手插兜走远了,他竟然感觉到前所未有的轻松,像是那具能够自由奔跑的身体自己也拥有一样。
他很想和实弥说声谢谢,但又追不上他的脚步,就想着到明天再说好了。
回家的路上会经过一个菜市场,每到饭前一两小时就会热热闹闹的挤满了人。小贩的叫卖声络绎不绝,不少小摊前都堆满了剥下来的玉米外皮,白菜外层长了黑斑或是撞坏的叶片,有几个老太太正在和摊主讨价还价,平时带着假牙说话慢慢悠悠,但这个时候口齿却格外的伶俐。小吃店门口的椅凳上很多客人端着碗红豆糯米丸甜汤,或是冒着热气烫嘴巴的关东煮,一边享用一边和熟人聊天,不时发出阵阵欢笑。义勇背着书包,路过一家店时停下了脚步,柜子里各色各样的糖葫芦在夕阳下闪着暖黄色的光,可以想象吃到嘴里让人有多高兴。甜食这种东西是抚慰心灵,把人从悲伤拽出来的一种良药,吃上一口,什么难过的事都会先放到一边。
“不死川应该也会喜欢吧,可以买一点当谢礼。”
义勇在柜前精挑细选着,老板娘很热情的介绍着哪几款更好吃,没说几句就开始跑题,眉飞色舞的说起自己儿子在学校做棒球队队长的事。
他选了最经典的山楂,还有葡萄和山药豆款的,一说是要送人,老板娘还很贴心的用彩纸包了盒子。
拎着包装袋,还没往前走几步就听到了熟悉的嗓音。
“老板,给我来两块豆腐,再称一点昆布。”
“啊,实弥又来帮妈妈买菜啦,今天有新到的秋刀鱼,要来一点吗?”
“那来两条吧,谢谢大叔。”
实弥那头很有辨识度的白发在夕阳下镀上了一层金边,左手提着的塑料袋里装着萝卜洋葱一类的蔬菜,正等着老板从水箱里捞豆腐。
真是意料之外,但冥冥之中又给义勇造就了今天就能道谢的机会,而且细想想,糖葫芦放到明天可能就化了,一切都是是那么的刚刚好。
义勇趁着实弥等老板打包的工夫走过去:“不死川。”
正在盯着鞋子发呆的实弥冷不丁听到这么一声,整个人都一激灵。
“富冈?你怎么在这儿?”
“因为这是回家的路啊。”
实弥有被自己嘴里蹦出来的词整笑到,这不是废话吗,不是回家难不成还能是刻意跟踪自己吗?
“有一块破豆腐,算是送你了,记得好好拎啊,甩两下就碎了。”大叔把打包好的东西放到桌台上,用布擦干了湿哒哒的双手。
“好,谢谢大叔,下次我再来买。”
走过菜市场就是居民区,路了两次都是一户建,偶尔会有平房夹杂在其中,大多都是年长的老人居住的,也有不少是出租屋。
两人并排走在余辉中,实弥很想打破这种沉默的氛围,但是又一时半会找不到话题开口。义勇却忽然碰了碰他的手,但很快又缩了回去。
“不死川,今天的事,谢谢你替我解围。”憋了半天,义勇终于说出了这短短的想说的话。
“没事儿,毕竟我们是朋友嘛。”
朋友?
他比实弥要矮上不小的一截,得抬起头才能看到实弥的眼睛。
实弥在笑。
“我们已经是朋友了吗?”义勇小心翼翼的试探着,有些难以置信自己这样性子沉闷又不太会说话的人刚来第一天就获得了认可,有人愿意把他当朋友。
“算是吧,朋友不就是要放学一起回家的吗?”
光是一句谢谢,就已经让实弥打心底的接纳了这么个小小的人儿,更不用说是主动帮她擦拭伤口。在班上,他一直都觉得自己是个无足轻重的人,突然能得到关心真的特别高兴,心里暖哄哄的。
“这个送给你。”
义勇递上了那份包装精良的糖葫芦。
“专门买来送给我的吗?”实弥有些受宠若惊,但义勇已经把纸袋塞到了他手里。
“嗯,因为不死川是我的朋友啊。”
“你相信我是男孩子吗?”走着走着义勇冷不丁问了这么一句。
“......”
实弥没有回答,他很想说相信,但义勇那张洋娃娃般的脸还是不停的勾着他的好奇心。对于男孩子和女孩子这个问题,当时他单纯是看不惯捣乱团伙把恶意调侃当成玩笑。
见实弥没说话,义勇心里有了答案。
他拉住实弥的手,把他拽到一个暗巷里,那双蓝色的瞳眸很坚定的直视着实弥的眼睛。
“富冈?”
下一秒,实弥感觉自己的耳朵轰的一响,像是小孩怼着他放了个二踢脚。
义勇伸手想解开裤子的系绳。
“别别别!!!”他冲上前一手握着义勇伸向裤带的手,一手抓着义勇的肩膀,把脸扭向一边,差点把这个小小的人儿按到墙上。
“对不起,我没有说不相信你的意思,没有,对不起。”
在义勇眼里,自己会变得和那些捣乱鬼一样吗?
“没关系,因为不死川是我的朋友啊。”
秋风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