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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也君,网路上有我们的色情片诶。”身后熟练地摆弄着我家电脑的人做出意味不明的发言。
“啊?”我转过头。
“虽然是AI生成的啦。”
“莫名其妙。”
“不觉得很厉害吗?连这种事情都能做到。”男人让出屏幕前的空间,清晰度堪忧的视频挤进我的视线。
“好恶心。”我说,“不要给我看这种东西。”
狸猫耳朵的男人耸耸肩,继续起手上的操作。
每年的直播流程都很相似,我饰演一个冷酷无情的被追求者,像被导盲犬牵引一样放空大脑,按照既定的路线走过花生君每一个胡闹的环节。
但他每次做准备依然要我转过身去,好像提前看到那些背景图片真的会影响我的体验一样。
他东拉西扯,抛出一个又一个荒唐的游戏,那个众望所归的环节至今悬而未决。我疑惑地斜眼瞟他,当然,没有停下嘴上的吐槽——开玩笑,我是职业主播。
男人仿佛全身心投入地做一个热衷怪叫的明黄色五岁儿童,浅灰色刘海下的眼睛看不真切,嘴角却斜斜地扬起。
什么意思。我面对这幅熟悉的神情,大脑本能作出反应。
上一次见到这幅表情时场面相当滑稽。他的手心托起那个从里到外都朴素至极的盒子。我盯着他不清不楚掩在刘海下的眼睛,留这个发型的目的就是这个吗?连眼神都像他的真心一样让人看不分明。
屏幕里的花生君喋喋不休说着让人必须收下的话,我眼中看到的却是另一番光景。耳边和耳机里听到的是同一段对白,这个狸猫男脸上写满的却是南辕北辙的请求:不要收。
在这幅情景下我第一次说出了错误的台词。
最开始商量圣诞直播的时候他只对我提了一个要求:无论我做什么事情,希望刀也君都不要接受——请坚定地拒绝我哦。
我当时好像笑了,为他在网路上打造自己单恋形象的决心。但后来我在直播中拿出回礼,却被一脸为难地收下(当然,他颇具社交礼仪地在SNS上感谢了我的礼物),我才模糊地意识到,这个规则比想象中更加严格。
最开始我的想法很单纯,没有人会觉得扮演被追求的角色有什么困难的吧?但当一切正面的反馈都被禁止存在,开心的时候要沉下嘴角,欣赏的时候要说好恶心,逆反心理反而愈演愈烈地滋养出奇怪的情绪来——说讨厌的时候,有没有可能其实是喜欢?
直播结束后他无事发生一般低头收拾自己的背包,我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有微妙的不甘。
“不该说那种话的呀,刀也君。”男人把包带扯到肩上。
我低头拨弄起手上微微翘起的绷带,在我酝酿回答的短暂空白里他恢复到正常的模样,向我说了再见。我什么也没能说出口。
大脑的预感没有背叛自己,我们又来到一样的局面。发出声音就输了的无言游戏,相互违反的请求。结束的字眼明晃晃地在很多页面上出现。
始作俑者只是在一旁吵闹地按动鼠标,点击的声音超乎想象地让人烦躁。我当初为什么不买静音的?我无力地反省。
我早就认清这场死缠烂打的演出里我才是真正的输家。不想要结束,所以我必须拒绝戒指;不想要结束,所以我只能大喊我想要结束——想要喜欢,所以我只能讨厌。花生君只需要一个拒绝他的剑持刀也,哪怕半点决心的动摇就会毁掉我们之间荒谬地搭建起来的一切。
欧洲的神话有个同样荒唐的故事,不应回头的神明因为爱将妻子送入永恒的地狱。想到这个比喻的时候我止不住地干咳起来,爱吗?我对那个人的心情。
图片逼迫似的疯狂切换着,狸猫耳朵的男人坐姿很差地团在椅子里,鼠标在他手中发出受尽折磨的按压声。今年是结束吗?如果想要结束的话自己说不就好了。我恶狠狠地想。
沉默的回应是更多的机械噪音,面对我的怒目而视,他却露出成年人的游刃有余来。
“我想结束!”我最后还是如他所愿地开口。
看吧!屏幕上显示出洋洋得意的大字。花生君再度胜利,剑持刀也在狸兄与花生面前取得两连败。
那个时刻终于降临,白茫茫的屏幕上奇形怪状的生物又在对我编织爱语。好恶心,好火大,明明本人坐在我旁边面无表情地望过来,为什么要花时间写这些东西来欺骗所有人?
我不清楚他的想法,我从来没搞清楚过他是怎么想的——无论是我们的关系还是直播的目的。曲子质量超出某个阈值的时候我以为自己恍然大悟,要做音乐人吗?在炫耀自己的技术吧。这些话混杂在演技里脱口而出。来年的歌做得更加华丽,却在歌词假惺惺地说:对爆火没有兴趣哟,这是专属于刀也君的。
我拿出Vtuber的灵魂维持着声线和情绪,而这首歌像刻意的折磨一样鬼打墙地持续唱下去,标志性的结束词出现时我简直觉得耳边已经响起跨年的钟声。
“明年再见~”他掐起嗓子说道。
我夺过他手中的鼠标将直播停止,转头用力抓住他的手臂。
“写这样的歌,不怕明年没人来看直播了吗?”
“诶~有什么关系,本来就是只写给刀也君的吧。”男人轻描淡写地说,“今年是我一个人写的哦。像刀也君希望的那样。”
我忍无可忍地抬高手,准确地按在了他的脖子上。
“你到底想要怎样?”我问,就这样把他追我逃的游戏永无止境地玩下去吗?
男人苍白的脸在我掌中一点点泛起血色,我只用了一点点力气就把他掀倒在地上。他在我身下挣扎起来。我用腿压制他不安分的下半身,他的手试图掰开我的钳制,几番尝试都没有成功。
不像这个虚假的的狸猫男,我的一切都是真的。无论是扛在肩上的日本刀,还是因为训练缠上的绷带。我当然有制服一个家里蹲的自信。
“AI想象不出现在的场面吧。”他不再反抗后,我微微减轻了手里的力度。
“剑持君。”他平躺在地板上,四肢乖顺地摊平,一副悉听尊便的姿态。
“偏偏这个时候就不喊我的名字了啊?不是说最喜欢那两个字了吗?”
“这个企划只是想跟你一起过圣诞节而已哦。”
碍事的前发滑至额头两侧,清楚地露出他的双眼。连这个时候都没有看着我啊,这个可恶的大人。
“你明明就知道吧。”我说,此时此刻暴露自己一直在看ぽんぽこチャンネル也无所谓了,不久前的视频里坐在妹妹身边说起自己被追求的样子不是很坦然吗。
“嗯。”地上的人发出讨厌的肯定声。
“戏弄我很好玩吗?”我问,“到底想让我走到什么地方去啊?”
“因为,拒绝我的剑持君最帅气了。”
啊,烂透了,这句话。
他的手慢慢爬上我压制他的大腿,隐晦的热量在我们紧贴的部位蓄积起来。
“想要的话,可以给你口哦。”恶魔发出来自成人世界的邀请。
“算了。”我松开虚按在他脖子上的手指,从凌乱的地板和永远无法理解的男人面前背过身去,“你走吧。”
“刀也~”
一大段难以忍受的沉默后奇怪的嗓音再度响起,有人不由分说地戳着我的后背。
“刀也~刀也君~刀也酱~”
烦死人了,在直播里说着绝对不能回头看他的人是谁啊!?明明不能回头的,本来不想回头的。我转过头,和明黄色的手偶对上视线。
柔软的布料轻轻碰上我的嘴唇。
“结束了。”我拉开两人间的距离。
“嗯?直播的游戏是刀也君输了哦?”花生君一派天真地回答。
“我说,我要结束了。”我面无表情地通知他,无论这多么像一场盛大的溃逃。
終わりです
ありがとうございました
我点击发送键,随后按熄了手机的屏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