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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那个想法第一次出现在脑海时,亚瑟差点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台上正在发言的德国没有注意到,周围其他人也没有注意到,唯独隔着大半张桌子的阿尔弗雷德敏锐地抬起眼睛,朝他投来奇怪的一瞥。这家伙又在走神了,亚瑟没好气地回敬给对方一个白眼,小幅度地晃了晃脑袋,重新端回了绅士的姿态。可刚刚莫名其妙的问题活像是住在隔壁的幽灵先生一样阴魂不散,几乎是瞬间就再次闯进了亚瑟的思维,搅得他连放在桌下的手指都无意识地攥紧了衣摆。
这算什么?亚瑟简直要被自己逗笑了,比起回答,他倒是更乐意去追究问题的起因。到底为什么会想到这个,是因为他最近恰巧读了不少含有丰富恋爱情节的诗歌和书籍,还是说他太忙于工作,身体里的浪漫细胞正催促着他去进行观影或欣赏话剧的艺术活动?未免也太过离奇了,亚瑟叹了口气,决定转移注意力,他现在更应该考虑的是假期去哪家商场挑选最新鲜的草莓才对。
然而事实证明,任何问题都不能指望靠回避解决。亚瑟越是不愿去想,好奇心就越是以疯长的态势蔓延开来。亚瑟盯着搜索引擎里千奇百怪的回答紧皱眉头,脑内冒出无数奇特的想象,却依旧觉得无论如何也很难理解。他太过专注于这件事了,以至于一路几乎是凭着身体记忆走下楼梯,拉开车门并坐上副驾驶,然后和阿尔弗雷德一起抵达他的住所。直到站在熟悉的客厅里时,英国人才迟钝地回过神来,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快他一步进门的阿尔弗雷德把外套挂上衣架,随手打开了电视,大概是想让房间里热闹一些。他察觉到亚瑟空白的脸色,疑惑地在他面前挥了挥手:“亚瑟,你还好吗?你在会议的时候看上去就有点奇怪了。”
“......啊,我没事,只是发了会呆。”亚瑟含糊地摇头,同时开始低头解自己的围巾。开什么玩笑,他才不会把那种奇怪的想法告诉阿尔弗雷德呢!
“我还是给你准备点喝的吧,说不定是感冒。”阿尔弗雷德耸了耸肩,扭头走进了厨房,随后传来叮叮当当的茶具碰撞声。亚瑟的表情柔软下来,他呼出一口气,准备收拾一下阿尔弗雷德家总是乱七八糟的沙发。接下来他要在美国待接近一个月,上司嘴里说着什么有重要的国家合作项目需要亚瑟监督,但实际上亚瑟明白,他只是想给过度工作太久的自己放个长假罢了。那么明天就把抱枕洗掉——
“向你身边的人倾诉心中的疑惑吧!”
亚瑟被吓了一跳,环顾了一周后才发现声音来自背后的电视屏幕。正在播放的是一档奇怪的采访节目,后期加上的标签表明本次来宾是一位相当有名气的心理医生。她正在毫不客气地指着摄像头,或者说屏幕后的亚瑟,语气听上去真是一点也不像位专业人士:
“谁都会有不解的时候,而仅靠自己一遍遍冥思苦想是难以解决问题的!这时候就应该朝亲近的人寻求帮助,你,就是你!现在,立刻把困扰你的问题告诉离你最近的人吧,说不定会有意料之外的结果哦!”
活泼过头了吧,亚瑟暗自咂了咂嘴。可简直像是为了惹恼他一样,那位心理医生的话让亚瑟好不容易才转开的注意力,再次回到了下午那个荒诞的问题上。该询问身边的人吗?但谁能理解他莫名其妙的脑回路啊,至于离他最近的......亚瑟神情复杂地看向厨房,阿尔弗雷德?不不不,绝对不可能——
“亚瑟,我泡好茶了。”和亚瑟心有灵犀似地,阿尔弗雷德拿着马克杯走了出来,印着玫瑰简笔画的杯口正冒着热气,“不过我要事先声明,我似乎又把茶叶加多了,毕竟这东西从来都没有个定量......”
一定是因为太累,害得大脑完全忘记了思考,或者说电视里那位医生喋喋不休的背景音实在是太过煽动人心了,驱使着亚瑟在反应过来之前就已经张开了嘴巴。实际上他在说出第一个单词后就迅速后悔了,但显然很多时候身体并不会全然听从大脑的指示,亚瑟还是听到自己把那句环绕在心头一下午的疑惑口齿清晰地问了出来:
“阿尔弗雷德,你觉得接吻是什么感觉?”
啊,完了。
英国人僵在原地,彻底失去了解释的能力。他的脸上一瞬间闪过了无数种神情,看上去像是在认真考虑催眠对方一忘皆空和立刻夺门而出逃离这里哪个选项更适合当下一些。张嘴啊,亚瑟·柯克兰!现在说自己是在开玩笑或者只是突然记起某句电影台词还来得及,毕竟阿尔弗雷德那家伙并不会多想!亚瑟的脑海里有一万个自己在尖叫,可实际上他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盯着阿尔弗雷德看,看着蓝眼睛的美国人停顿了一下后,把马克杯随手放在了柜子上,朝他走了过来。
他想要做什么?亚瑟困惑地想,难道要来揍他一拳看看他还清醒着吗?老天,这也不是什么太难回答的问题吧,直接说不知道不就好了!好吧,亚瑟在心里沉痛地捂住脸,既然他明知道阿尔弗雷德对这种事情毫无经验,又为什么要问他呢。说到底,他还是对阿尔弗雷德的回答抱有期待,甚至还有更难以启齿的想法,毕竟他无法否认下午神游时有悄悄盯着阿尔弗雷德的嘴唇看。可那都不是最重要的,阿尔弗雷德到底为什么一言不发,难道他真的生气了吗?
“那个,我......”
亚瑟艰难地调动喉咙,终于放弃般地吐出两个短促的音节,试图为一塌糊涂的现状讲几句多余的辩白。可惜阿尔弗雷德并没有给他继续说下去的机会,亚瑟不可思议地睁圆了眼睛,以一种看到仰望星空派上的鱼跳起来开口说话的恐怖神情,看着阿尔弗雷德在他面前低下头来,轻轻吻住了他。
世界要毁灭了,在晕过去的前一秒,亚瑟绝望地心想。
要是晕过去真有那么容易就好了。
亚瑟只觉得视野陡然变得空白,别说阿尔弗雷德的样子了,他根本完全忘记了去看到些什么。开玩笑的吧?总不至于站在客厅里都能做梦,可如果不是梦的话,又能有谁给他解释一下现在的情况?亚瑟的脑子烧成了一团浆糊,眼前似乎有无数只薄荷飞飞兔和Tony正在手牵着手转圈。也许过去了整整一个世纪,或者只是过去了几秒钟,亚瑟终于意识到了自己还尚有行动能力的事实。仅剩的理智控制着他轻轻松开牙齿,而不是一口咬上阿尔弗雷德的嘴巴,随后他抬起手臂,重重推开了对方。
阿尔弗雷德被他突如其来的力道推得后退了几步,又很快重新站稳。和亚瑟满脸通红,头发与衣服都乱七八糟的窘迫样子比起来,简直可以称得上是从容不迫。这显然让亚瑟更恼火了,他恶狠狠地抬起眼睛,试图传递给阿尔弗雷德“现在开口解释我还能原谅你”的信号。遗憾的是一向不畏惧和他对视的阿尔弗雷德,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居然微妙地移开了目光。亚瑟似乎听到自己脑内某根绷紧的弦“啪”地断掉了,以至于不受控制地喊了出来:
“阿尔弗雷德,你觉得自己在干什么?”
“吻你啊。”出乎意料地,阿尔弗雷德回答得异常干脆。
“......我问的是这个吗!”老天,我还不知道你刚刚的行为是吻我吗?亚瑟简直想要尖叫,“你也不是小孩子了,你难道不知道那种亲......行为,代表着什么吗!”
“我真高兴你这时候才觉得我不是小孩,亚瑟。”阿尔弗雷德撇了撇嘴,抬起手指隔空点了点亚瑟的嘴巴,满意地看到对方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但这个问题更应该换我问你吧,不是你说的想要知道接吻是什么感觉吗?”
“你说什么?”亚瑟愣在了原地,好一会儿才从阿尔弗雷德好笑的表情里回忆起几分钟前的情景。他说得没错,亚瑟呆滞地想,好像确实是他先这么问阿尔弗雷德的,但这并不妨碍他下一秒就用比刚刚还高的音调叫了出来:
“是,我是那么说了,可到底是怎样的脑回路才会让你认为那是要你吻我的意思啊?!”亚瑟觉得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乱跳,连语速都加快了不少,“那只是一个问题,问题!我只是想知道你的想法,并没有让你付出实践!就像有人询问你喜欢什么口味的披萨一样,不需要现场就打电话订披萨来的!”
“可即便你这么说,hero也并不知道接吻的感觉啊。”阿尔弗雷德十分无辜地耸了耸肩,“这里只有我们,既然亚瑟很想知道的话,亲身尝试一下不是更快吗?顺便一提,我最近很喜欢培根薯角披萨。”
“......”亚瑟彻底哑口无言了,他不可思议地盯着阿尔弗雷德的脸看,试图从他的眼神里搜刮出几分开玩笑的意思,然而很快他就绝望地发现,这家伙似乎真的是这样想的。上帝啊,亚瑟简直想在胸口画十字架,谁能告诉他接下来说些什么才能让情况显得稍微正常一点?
“另外,我还有最重要的问题忘了问。”存心想让状况更差一样,阿尔弗雷德再次轻飘飘地开口了,说出来的话却让亚瑟差点再次晕厥过去,“亚瑟现在知道接吻的感觉了吗?”
怎么可能知道啊!亚瑟涨红了脸,只觉得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阿尔弗雷德突然亲上来的时候他完全丧失了意识,别说接吻的感觉了,他连对方是什么表情都没看到,甚至不确定自己碰到的到底是他的嘴唇还是牙齿。非要说的话,亚瑟也只记得飞飞兔和Tony转圈了。这家伙是故意找茬的吗?亚瑟咬牙切齿地想,明知道他不可能记得,还要问这种让人难堪的问题!
“看上去答案是否定呢。既然这样的话......”阿尔弗雷德的语气很轻松,同时坏心眼地拉长了语调,让亚瑟没忍住翻了个白眼。他以为是怪谁啊!英国人僵硬地站在原地,突然涌上一阵难以言喻的疲惫。换作往常,他一定会被阿尔弗雷德勾起好奇心,催促他快点说完,可今晚发生的一切实在超出了他的接受范围,以至于他下意识地想要逃避。更何况,亚瑟心想,他有一股没来由的预感,阿尔弗雷德后面跟着的绝对不是什么他想听的话。
“那我们就早点休......”
“那我们就多亲几次试试吧。”
坏预感未免也成真得太快了点。
亚瑟再一次瞪大了眼睛,比阿尔弗雷德吻他的时候睁得还圆。他试图给双方递台阶下的后半句话直直卡在了喉咙里,差点把自己噎死。难道这场噩梦还没结束,甚至已经开始产生幻听了吗?阿尔弗雷德刚刚说什么?多亲几次?他脑子没问题吧?这种事情一次就已经够荒谬的了,他还想再来几次?
“是亚瑟说的想要知道接吻的感觉吧?不管你怎么想,hero都觉得对待好奇心最好的方式就是去满足它。既然刚刚那次你也没有搞明白,那再来几次是很正常的想法吧。亚瑟不用那么害羞啦,反正对象也是我不是吗?”
“就是因为对象是你才奇怪吧!”亚瑟崩溃地大吼,试图用过高的音调来掩饰自己刚刚心头一瞬闪过的诡异肯定,他才不愿意承认阿尔弗雷德说得居然见鬼地有点道理!一切都疯了,亚瑟头痛欲裂地想,摆在他面前的情况有太多值得吐槽的地方,让他一时居然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说起好了。不过在那之前,等下,亚瑟敏锐地抬起眉毛,毫不客气地看向阿尔弗雷德:
“你刚刚说什么,‘也’没有搞明白?”
上一秒还镇定自若的美国人像是瞬间被人拔掉了电源,他猛地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差点抬起手臂迟来地殴打自己的嘴巴。好在他很快明白这没有意义,于是阿尔弗雷德只是握起拳头挡住了自己的下半边脸颊,打了一个蹩脚又刻意的大喷嚏,随后别开目光,无声拒绝了回答亚瑟的问题。
“所以其实你和我一样,也什么都没有感受到?无论是嘴唇的形状,味道,或者说触觉,哪怕是你主动过来先亲的我?”
阿尔弗雷德朝他投来谴责的目光,耳朵尖都红了起来,他似乎十分讶异于亚瑟居然能把这些话如此直白地讲出口,他刚刚不是还很尴尬的吗?
哈,这家伙也在害羞呢,所以不只是他一个人失败了!亚瑟得意极了,以至于在一秒内就完全忘记了他是被强吻的那个,而不是在和阿尔弗雷德进行什么莫名其妙的比赛。总而言之,出于奇怪的虚荣心作祟,他现在心情很好,谁叫阿尔弗雷德在这种事情上居然这么纯情,亚瑟还以为他很有经验呢!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所以啊亚瑟,你同意hero的提议吗?”
耳边传来阿尔弗雷德闷闷的声音,让亚瑟有点想笑。他怜爱地摸了摸阿尔弗雷德的头发,收获对方十分惊恐的目光后,把语气放得更加柔软了一些:
“啊,你说那个,多亲几次是吗,可以哦。”
“你确定吗?”阿尔弗雷德不可思议地抬起眼睛,扣住了亚瑟的肩膀,这下他是真的想要确认对方的神志是否还清醒了。
“我当然确定了,大英帝国说到做到。”亚瑟嫌弃地拍开了阿尔弗雷德的手臂,“我可是很有经验的,小鬼,你就等着瞧吧,我一定会让你知道什么是接吻的感觉的。”
“不过今天就算了吧,我现在要休息了。”开什么玩笑,亚瑟可是急着要找一个只有他自己待着的地方,然后好好回味一下阿尔弗雷德刚刚的表情。那可实在是太有意思了,他说不定要傻笑一天一夜呢,当然,这并不能怪他。
阿尔弗雷德神色复杂地看着亚瑟丢下几句话后迅速转过身,走向了属于他的那间卧室,还不忘顺手带上了阿尔弗雷德用马克杯泡给他的已然冷掉的红茶。亚瑟这个笨蛋绝对搞错了什么,先不说他的表现完全看不出来有任何经验,什么时候变成他教阿尔弗雷德接吻的感觉了?他真的知道自己答应了什么吗?他甚至都忘记批评阿尔弗雷德错误的泡茶方式了!
但那些似乎都不是很重要,无论如何,他的目的也达到了,比想象得还要顺利一些。阿尔弗雷德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嘴唇,片刻前的记忆浮现在脑海里,让他轻轻弯起了眼睛。
02.
好想死。
亚瑟麻木地坐在沙发上,后背挺得笔直,像受罚一样拘谨又不自在,只恨不能把自己变成一棵不会说话的观赏植物。阿尔弗雷德正在厨房里做三明治,断断续续的哼歌声传进亚瑟的耳朵,让他感到一阵又一阵的眼前发黑。按理来说一向是亚瑟负责做早饭,今天例外的原因并不是他睡过了头,而是他不敢从卧室里出来。要不是阿尔弗雷德用能吵醒邻居的力气足足敲了五六次门,他早就从窗户上跳下去了。
亚瑟闭上眼睛又睁开,绝望地发现仅仅是片刻,他尽职尽责的大脑就已经把昨晚的记忆再次完整播放了一遍。不同于醉酒,这次亚瑟可是相当清醒,每一句话每一个行为都是他在意识正常的情况下发生的,让他甚至找不到一个可以当做挡箭牌的借口。等到把这件事情解决以后,他一定要去看心理医生,最好是电视里邀请的那位,而会诊主题就是如何不被情绪控制。可要怎么解决?亚瑟活了千年的时间,头一次在这样安全的环境里凭空产生了无助的感觉。
“快看,亚瑟,hero今天学习了心形的煎蛋!”阿尔弗雷德兴高采烈地端着碟子跑了出来,把冒着香气的三明治推到了亚瑟面前。不同于亚瑟,只要阿尔弗雷德愿意,他完全可以做出卖相不错的食物。亚瑟盯着面包片看了一会儿,又抬起头打量阿尔弗雷德的神色,对方看上去一切照常,还因为亚瑟居然没有开口夸赞而疑惑地挑起了眉。简直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
怎么可能当做什么也没有发生过啊!
亚瑟在内心无声地咆哮,面上却维持住了冷静。他强装淡定地掀开三明治的表层,看到阿尔弗雷德引以为傲的心形煎蛋后还是没忍住抽搐了下嘴角。这家伙到底是什么时候学会了煎这么漂亮的蛋,不对,最重要的是,他到底为什么要在今天煎一个爱心出来,难道是在暗示什么吗?
亚瑟神情复杂地瞥了阿尔弗雷德一眼,随后用餐刀切下一小块来,轻轻放进了嘴巴里。不会的,英国人在内心安慰自己,以阿尔弗雷德的性格,他如果真的想要索吻的话,完全不需要使用这么别扭的方式。等下,不对,他到底为什么会以阿尔弗雷德在索吻为前提啊?!
亚瑟的大脑乱成了一团,他机械地咀嚼完三明治,没有尝出任何味道,随后在阿尔弗雷德失望的眼神里接过餐盘,一起端到厨房去洗。他在厨房站了很久,直到冰凉的水流在手指下积成一滩小小的漩涡,亚瑟才终于下定了决心。不能这样下去,既然是他亲口答应的事,那就一定要做到才对,虽然实现的代价未免有点过于荒诞了。亚瑟叹了口气,把刀叉归类进柜子里,之后干脆倚着厨房的门框,耐心地观察起背对着他,正在看电视的阿尔弗雷德来。他暂时不是很想和美国人说话,至少是在理清思绪之前。
其实说真的,虽然亚瑟对昨晚阿尔弗雷德吻他的过程没有印象,但他对自己的感受非常清楚。因为从头至尾,亚瑟也只怀有对这件事突然发生的惊讶,以及对自己莫名其妙答应这种奇怪约定的沮丧而已,丝毫没有产生过任何抵触或反感的心理。过分直白的事实让亚瑟打了个寒战,觉得自己一定是睡眠不足,毕竟谁会对......亚瑟微妙地卡了壳,阿尔弗雷德是他的什么,家人,朋友,还是说同事?啊不管了,总之他绝对没有对这件事接受良好!所以先放到一边!
那么接下来就是怎么解决了,亚瑟盯着阿尔弗雷德的发旋,思维逐渐跳跃了起来。多亲几次是阿尔弗雷德主动提出的,说明他也不抵触这件事,至于原因,可能是他真的很想知道接吻是什么感觉吧,说到底还是亚瑟的错,不应该问他那种问题的。那么显而易见,亚瑟只需要让他知道就好了,一次就能成功的话,也就不需要再来几次了。所以,亚瑟需要寻找一个合适的时机,像昨晚阿尔弗雷德做的那样,主动去亲吻他,然后阿尔弗雷德的脑袋旁边亮起一枚智慧的灯泡,我明白了,亚瑟!最后一切结束,非常完美的收尾。
可是,亚瑟没来由地冒出一个念头,如果在那之前,阿尔弗雷德先来吻他怎么办?
只用了不到一秒,亚瑟先前的全部构想就立刻崩塌了。老天,他居然现在才想起来,约定是双方的,阿尔弗雷德也有亲他的权利。可这简直是二十一世纪最坏的消息,亚瑟怎么才能知道阿尔弗雷德会不会,以及什么时候会这样做,他并不觉得自己的心脏能够再一次承受住这样突如其来的刺激。另外,亚瑟皱起眉毛,阿尔弗雷德昨晚亲他的时候害羞了,现在想来,他明明是主动的那一方,到底在害羞什么?
“亚瑟,你到底要在那里站到什么时候啊!”阿尔弗雷德的声音拉回了亚瑟的思绪,对方正鼓起脸颊,看上去非常不满,“今天可是难得的休息日!”
好吧,亚瑟头痛地按了按额角,既然这样的话,先让他试探一下好了。
于是,接下来的一整天都变成了彻头彻尾的灾难。
亚瑟从未如此深刻地体会到什么叫做危机四伏,他的精神紧绷得像一只随时可能会受到攻击的野生猫咪,对周遭一切都充满警惕,而理由仅仅是他不确定阿尔弗雷德会不会在某个时刻突然亲他。而因为这个,他完全忘记了先前是怎么和阿尔弗雷德正常相处的,导致做出的一系列行为连他自己都不想回忆第二遍:
亚瑟的钢笔掉到了地上,阿尔弗雷德躬身去捡,亚瑟为了不让他有递给自己东西的机会,抢先一步蹲下身去,结果和阿尔弗雷德的头狠狠撞在了一起。亚瑟习惯性地为自己泡了红茶,察觉到阿尔弗雷德在看他后,因为不想把嘴唇弄湿,脑袋一昏居然选择向阿尔弗雷德借了吸管,在阿尔弗雷德讶异的表情里咕嘟咕嘟地吸起了红茶。亚瑟在晾晒洗好的抱枕套时阿尔弗雷德突然凑近,吓得亚瑟把抱枕套直接套上了对方的脑袋,直到确认两人保持安全距离后才肯帮他取下来......诸如此类的。
阿尔弗雷德一定觉得我是个惊天动地的大笨蛋吧!亚瑟哭丧着脸,绝望地靠在沙发上,只觉得头顶飘着一片看不到的阴云,正在哗啦啦地朝着他的脸颊下雨。也许完全是他多虑了,亚瑟尝试着深呼吸,说不定阿尔弗雷德根本就没打算亲他,连昨天说的话都是个玩笑也不一定。如果是那样的话,亚瑟的反应就未免太丢脸了。索性装傻好了,亚瑟赌气地想,说到底,阿尔弗雷德凭什么把他影响成这样?
“亚瑟,来和我一起玩游戏吧!”阿尔弗雷德讨人厌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他倒是一如既往地没心没肺,手里挥舞着一蓝一绿的手柄,那还是上次亚瑟陪他买的,“新的双人游戏!你想要战士还是魔法师?”
好,那就从现在开始恢复正常吧。亚瑟吐出一口长长的气,在阿尔弗雷德身边不远的地方盘腿坐了下来,选择了戴着长帽子的魔法师。他对游戏向来不是很感兴趣,更多是为了陪阿尔弗雷德消磨时间,现在心里还惦念着其他事,导致亚瑟的注意力根本没被屏幕里的游戏角色占去多少,反而大部分都集中在一旁的阿尔弗雷德身上。也就是因为这个,亚瑟才狐疑地发现,对方的行为,似乎也和平时有点微妙的不同。
比如,之前他们一起玩游戏的时候,基本会各自占据地毯的一边,方便阿尔弗雷德在中间放满零食和饮料。可今天明明亚瑟一开始坐得离他并不近,他却神不知鬼不觉地靠了过来,几乎快要贴上亚瑟的肩膀。再比如,往常游戏卡关或者角色死亡的时候,阿尔弗雷德会习惯性地后仰,摊成大字状不停抱怨游戏设计得太过困难。可今天亚瑟因为心不在焉已经输掉很多次了,阿尔弗雷德也一句话都没说,只是没骨头一样地枕上亚瑟的大腿,毛茸茸的脑袋在他的肚子附近蹭来蹭去。他之前有这么黏人吗?亚瑟摸了摸阿尔弗雷德的头,察觉到对方不满地咕哝了一声,没忍住笑了出来。
果然是多虑了吧,直到游戏结束,亚瑟都心情很好。他把阿尔弗雷德从自己腿上揪起来,指使他去整理堆在另一侧的抱枕,自己则耐心地坐在地毯上收纳起散落一地的手柄保护壳与卡带。本来一切到这里都很美好的,但显然亚瑟忘记了那可是阿尔弗雷德,从来都没有让他省心过的角色。亚瑟听到对方喊他名字的声音,疑惑地抬起头,发现阿尔弗雷德正站在他面前。细碎的额发挡住了他的视线,夕阳映照下,亚瑟奇怪地没有读懂他的神情。
但他也没什么余裕去思考了,因为阿尔弗雷德面朝着他压了下来。
等下,阿尔弗雷德要亲他了吗,连一点预兆都没有?亚瑟僵在原地,只觉得脑内所有的细胞都在一瞬间停止了思考。即使他很不愿意承认,但阿尔弗雷德的身形要比他高大一些,以至于他自上而下地俯身时,落下的阴影几乎可以把亚瑟完整地包裹进去。他想说点什么的,亚瑟动了动嘴唇,却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他紧张吗,他需要反抗吗,他是不是应该后退一点?近在咫尺的距离被时间拉得格外漫长,阿尔弗雷德的呼吸落上他的皮肤,亚瑟无意识地攥紧了身下的地毯,轻轻闭上了眼睛。
他悲哀地意识到,在阿尔弗雷德靠近他的这几秒内,他最想知道的还是和他接吻到底是什么感觉。
......只是情况似乎不太对劲。
过了大概一分钟吧——这也是亚瑟猜测的,总之是一个连他都无法说服自己再等一会儿的时间,嘴唇上依旧没有传来任何触感。亚瑟的睫毛抖了抖,思虑良久后还是小心翼翼地睁开了眼睛。很快他就后悔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了,因为阿尔弗雷德已经再次拉开了他们之间的距离,手里捏着一支小小的羽毛,看上去正在拼命忍耐想要大笑的冲动,以至于连声音都在微微发抖:
“亚瑟,你的肩膀上沾了一片羽毛。”阿尔弗雷德躲闪地偏过头去,佐证自己的话一样拍了拍怀里的抱枕,“应该是从枕头里掉出来的吧,我想。”
这个混蛋!!!
亚瑟猛地站了起来,恨不得把手柄和抱枕一起塞进阿尔弗雷德的嘴巴,再把他一拳揍到外太空去。这家伙绝对是故意的!亚瑟咬牙切齿地握紧了拳头,却不敢去看阿尔弗雷德的表情。天啊,他刚刚都做了些什么,像恋爱中的少女一样闭上眼睛期待着阿尔弗雷德吻他?而阿尔弗雷德不但看到了这一切,还装作若无其事地揭过了!开什么玩笑,他整个下午根本就没有碰过抱枕,那支羽毛绝对是阿尔弗雷德刚刚才从枕芯里揪出来的!
该死的,这不就完全被他放置了吗!
忍住,亚瑟·柯克兰,一定要忍住。如果现在发火的话,只会让阿尔弗雷德觉得你是在恼羞成怒,就连仅剩的尊严也荡然无存了。亚瑟的脸颊通红,他简直是用毕生涵养压下了心头快要喷薄的火山,决定暂时不和阿尔弗雷德计较,先回到卧室里去冷静一下。但显然阿尔弗雷德并没有放他离开的意思,他和昨晚一样火上浇油地张开嘴巴,声音听上去愉快极了:
“Hero还以为亚瑟会躲开呢?”
砰,亚瑟·柯克兰为您报导,就在刚刚,这幢屋子里发生了世界上最小型的一场火山爆发,共一人受伤。
阿尔弗雷德意料之中地看到亚瑟转身的动作停了下来,他期待地眨了眨眼,看着亚瑟在空气里凝滞了几秒后,慢慢地转过了头。英国人脸上带着春风一样柔软的笑意,却让阿尔弗雷德没忍住抖了一下,他上次看到亚瑟这样笑的一秒钟后就被对方用抄起的椅子从卧室追杀到了阳台。但显然这次不同,亚瑟凑近了他,随后像审讯犯人一样,捏住了阿尔弗雷德的下巴。
人生第一次,阿尔弗雷德觉得自己像是一件任人把玩的样品,好在对方是亚瑟的话,他也没什么不乐意的。英国人盯着他看了很长时间,大概是在衡量这张脸的价值如何,而阿尔弗雷德对此相当自信,并且确定亚瑟也这么认为。不知道过了多久,阿尔弗雷德终于听到亚瑟狠狠吸了一大口气,他毫不客气地双手捧住阿尔弗雷德的脸颊,用命令式的语气开口说话了:
“阿尔弗雷德,好好记住接下来的感受。”
下一秒,亚瑟吻了上来。
即使在言语上给足了气势,吻过来的时候不还是会闭眼睛吗。
阿尔弗雷德弯起眼睛,轻轻舔了舔亚瑟的嘴角。他对于亚瑟的吻技有着微末的印象,大概是之前某次背着喝醉的英国人回家的时候,被迫旁听他吹嘘了一小时自己有多么会接吻。可惜事实证明,亚瑟的吻技糟糕透顶。先不说他几乎完全是撞过来的,额头狠狠磕到了阿尔弗雷德的鼻子,即便现在他们的嘴唇已经密不可分地贴在了一起,亚瑟也紧咬着牙齿,丝毫没有更进一步的意思。完全就像小孩子一样嘛,阿尔弗雷德想。
只是即便如此,怀里的人也还是紧张得要命,阿尔弗雷德感受到亚瑟贴在自己脸侧颤抖的手指,安抚地拍了拍他的后背。亚瑟的嘴唇很软,能稍微尝到一点红茶和牛奶的甜味,倒是和阿尔弗雷德想象里的没什么不同。亚瑟正在亲他,还是他主动这样做的。迟来的意识让美国人感到一阵奇异而幸福的恍惚,以至于无意识地收紧了环抱着亚瑟的手臂。
其实昨晚听到亚瑟说那句话时,阿尔弗雷德并没有太过惊讶。原因大概无非是他们已经共同度过了足够漫长的时光,能够对对方的一切行为都接受良好。但是,阿尔弗雷德盯着亚瑟因为困窘而通红的脸,莫名感到了久违的好奇。他没有见过这样的亚瑟,如果就这个话题继续下去的话,他又会露出怎样的表情?所以他吻了上去,怀抱着再纯粹不过的目的。可惜很快他就发现,即便是世界的英雄,也总会有难以招架的时候。
阿尔弗雷德没有对亚瑟撒谎,他确实几乎不记得和亚瑟亲吻时对方的神情。不同于亚瑟震惊时总是丰沛饱满的情绪,阿尔弗雷德真正心潮澎湃的时候反而是安静的。彼时他和亚瑟之间的距离缩短成零,听到对方胸口不断加速的心跳,像是生平第一次理解了亚瑟所说的魔法是什么感觉。头重脚轻,摇摇欲坠,无法思考,如果亚瑟能够再清醒一点的话,一定会注意到阿尔弗雷德的身体僵硬得像一块铁板,他几乎是拼尽了全力,都没能把手臂抬起来。
可是,他感到非常愉快,阿尔弗雷德想,他喜欢和亚瑟这样。美国人一向是实力超群的行动派,在搞懂自己的愿望后,不用经过什么思考就能讲出口。阿尔弗雷德不知道亚瑟最初的想法是从哪里来的,对他会不会答应自己更是没有把握。然而事实证明,世界总会眷顾hero的,亚瑟在奇怪的地方很开心,然后答应了他的提议。与此同时,阿尔弗雷德还福至心灵地明白了另一件事:
适当示弱的话,亚瑟是不是就会更主动一些?
阿尔弗雷德简直要为自己的想法欢呼,他敢保证他绝对是全世界最聪明的人,在这种事情上也必将得心应手。于是他递给亚瑟煎蛋和刀叉,露出恰如其分的失落表情,蜷进他的怀里,然后在熟悉的瞬间里轻松地俯下身去。但他显然还是高估了自己的定力,要知道在亚瑟闭上眼睛的时候,他真的只差那么一点点就吻上去了!忍住,阿尔弗雷德,你一定要等亚瑟主动,然后——
“等下,亚瑟,呼吸!”
阿尔弗雷德被脸上的温度烫得回过神来,这才猛地意识到亚瑟从头到尾都屏着呼吸,把自己活生生憋成了一只熟透的番茄。虽然是有点可惜啦,阿尔弗雷德遗憾地松开嘴巴,把亚瑟从臂弯里释放出来,抚着他的后背帮他顺气。他刚想说点什么肯定一下亚瑟的“高超技术”,就冷不丁地听到亚瑟气喘吁吁,却满含得意的声音:
“阿尔弗雷德,”亚瑟擦了擦嘴角,薄薄的唇瓣泛着漂亮的红色,看上去非常色情,“其实你很想亲我的吧?”
“没有哦,”是的,我确实很想这样,阿尔弗雷德眨了眨眼,“而且这次不是亚瑟你先亲上来的吗?”
“我才不相信你呢,”亚瑟翻了个巨大的白眼,“你刚刚绝对舔我了!但先不管那个,”英国人欲盖弥彰地挡住脸咳嗽了一声,“你现在了解接吻的感觉了吗?”
“啊,我了解了吗?”阿尔弗雷德愉快地扬起尾调,又在亚瑟炸毛的前一秒迅速补充道,“在那之前,应该是亚瑟先告诉我才对,毕竟一开始是你提出的问题吧。”
“话是这么说......”亚瑟皱起眉,居然真的开始回想刚刚的情形,脸上还没完全消下去的热意大有卷土重来的趋势,“......没什么特别的吧,我觉得,就是正常人的嘴巴啊。而且说真的,阿尔弗雷德,你的牙齿实在是太硬了!”
“那还真是对不起啊。”阿尔弗雷德耸了耸肩,在亚瑟杀人般的注视里,露出十分苦恼的表情,“可是hero并不觉得这是真正的接吻哦,毕竟亚瑟连牙都不会收。当然,如果你只能做到这种程度的话,那也没关系。”
好极了,阿尔弗雷德深觉自己绝对是世界上最懂得怎么激将亚瑟的人,而亚瑟也同样觉得自己和心理医生的会诊又需要延期了。总而言之,亚瑟冷冷地笑了一声,再一次应下了阿尔弗雷德的挑战,为他们双方口头签订了截止时间遥遥无期的亲吻合约。
“啊,差点忘记了,”阿尔弗雷德清了清嗓子,用郑重的语气宣布道,“这只是为了学习,绝对不是出于你想亲我的原因。”
“哈?”亚瑟不可思议地看向阿尔弗雷德,在反应过来他这句话的意思后差点暴起掐住他的脖子。好在阿尔弗雷德总是很擅长精准地在英国人发火之前把握时机,比如现在他就笑嘻嘻地再次补充了一句,成功把亚瑟噎得哑口无言:
“亚瑟肯定要这么说吧,所以hero先替你讲出来好了!”
“笨蛋,到底谁要那么说了!”
“啊,所以亚瑟实际上真的很想亲我是吗?”
“你给我闭嘴啊啊啊啊——”
03.
“阿尔弗雷德——来厨房先把馅饼端出去!”
亚瑟正在专心致志地为面前的小蛋糕做最后一道装饰,在听到身后传来的熟悉脚步声后连头也没回,只是熟练地把一旁的苹果馅饼递了过去。但显然阿尔弗雷德对他的态度不是很满意,穿着大号恐龙家居服的美国人毫不费力地揽住亚瑟的腰,把他转了个圈,在对方奇怪的注视里,轻轻咬上了他的嘴唇。
这个吻并没有持续很久,阿尔弗雷德很快松开了他,顺便接过了亚瑟手里的餐碟。他愉快地舔了舔嘴角,在走出厨房前还不忘补充了一句:“你嘴巴旁边有奶油,不客气亚瑟。”
“阿尔弗雷德,”亚瑟无奈地叹了口气,“我不是你,不会在烹饪的时候偷吃东西。”
心满意足的房子主人显然没有回应他的意思,他叉起一块馅饼尝了尝,拖着家居服后巨大的尾巴一晃一晃地跑走了。
亚瑟在原地无语地站了一会儿,好笑地扶了扶额,转过身继续自己的蛋糕制作。他把最后一颗草莓放上尖顶,盯着它尚且挂着水珠的鲜红表面,莫名其妙地想到了刚刚阿尔弗雷德亲吻自己的感觉。他的嘴唇比起早上凉了一些呢,亚瑟心想,话说回来,这是今天的第几次了?
略过一些亚瑟不愿回首的糟糕起始不谈,总而言之,他和阿尔弗雷德现在确实是可以随意亲吻对方的关系。恐怕换任何人来都很难搞懂吧,毕竟亚瑟自己都始终没能理明白其中的逻辑。而他现如今对这件事接受良好,甚至在阿尔弗雷德吻完他后连一点反应都没有的原因,单纯只有一点——阿尔弗雷德亲得实在是太频繁了!
自从双方都同意以后,亚瑟简直要怀疑,整个得克萨斯州的恋人亲吻的次数,都没有阿尔弗雷德为了亲吻他摘下眼镜的次数多。在早晨的镜子前,换衣服的间隙,出门散步的店铺角落,甚至是打扫卫生弯腰的时候,阿尔弗雷德几乎是无时无刻都可能吻过来。他甚至还给这种行为找了一个完备的理由:想要知道不同时间和心情下的亲吻是怎样的,更糟糕的是亚瑟居然不知道怎么反驳!如果说英国人一开始还会被他吓得连连后退,好几次甚至差点摔到地上,经历为期一周的脱敏训练后,他也几乎麻木了。现在亚瑟不但能很好地适应,甚至偶尔心情好的话,他还会主动吻回去几次呢,虽然令他有点惭愧的是,直到现在,他也没能做到很好地收起牙齿。
算了,亚瑟摇了摇头,端起蛋糕走向了起居室。阿尔弗雷德已经吃完了属于他的那份馅饼,剩下的整整齐齐码在盘子另一侧,让亚瑟有点想笑。他绕到阿尔弗雷德的身后,拍了拍他的脑袋,把刚刚放上蛋糕的草莓取了下来,喂进了对方的嘴巴。阿尔弗雷德黏糊不清地说了句谢谢,看着亚瑟撩起衣摆,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阿尔弗雷德,”亚瑟盯着他看,语气非常严肃,“你知道马修明天就要来家里做客吗?”
“当然知道啊,hero昨天还特地为他买了枫糖浆回来呢,”阿尔弗雷德点了点头,同时竖起了大拇指,“亚瑟,你挑选草莓的眼光实在是太好了!”
“那肯定了,我可是很擅长这种事的。”亚瑟得意地扬起嘴角,又很快强行压了回去,“先不说这个,我是要告诉你,至少在马修来住的这两天内,我们都不能再......那样了。”
“哪样,接吻吗?”阿尔弗雷德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睛,“为什么啊?马修又不是不熟悉的人!”
“你是笨蛋吗!”亚瑟涨红了脸,恨不得把蛋糕拍上阿尔弗雷德的脸,“正因为是马修,才绝对不能让他看到我们在做这种事情吧!你觉得他会怎么想,世界上除了你和我到底还有谁能理解我们现在的行为?!”
“你说得对,”阿尔弗雷德倒是从善如流地改口了,“他的话,一定会认为我们是在谈恋爱之类的吧,想想确实有点惊悚。这样吧,我们临时给他订酒店怎么样?”
“绝对不行!”亚瑟想也没想地拒绝,同时被阿尔弗雷德嘴里的谈恋爱吓得抖了一下,他们?恋爱?这玩笑也太可怕了,“我们难得能有机会一起度假,突然把他排除在外,他肯定会很难过的。”
“那亚瑟怎么不觉得需要努力压制好奇心的hero很难过啊,”阿尔弗雷德撇了撇嘴,一副受到很大伤害的表情,“两天可是很漫长的!”
亚瑟没忍住笑了出来,阿尔弗雷德过分刻意的样子使他的面容与小时候那个总喜欢缠着自己撒娇的孩子重合在了一起,加上很快马修要来,让英国人感到久违的怀念。他稍微向前倾身,抬手摸了摸阿尔弗雷德的头发,像过去那样哄他:
“如果你能顺利做到的话,我会给你奖励的。”
“说到做到哦亚瑟!”生怕亚瑟反悔一样,阿尔弗雷德迅速地应声,亚瑟发誓绝对在他眼睛里看到了一闪而过的得逞。算了,英国人翻了个小小的白眼,无论如何,先安稳度过接下来的两天好了。
亚瑟和阿尔弗雷德一起去机场接了马修,和阿尔弗雷德外形肖似的年轻人看上去开心极了,在车上就向他们展示了他特意从加拿大带来的冬日纪念品,在空气里呼出一团团暖和的热气。一路上都相安无事,亚瑟预感这一定会是个很好的开始,直到抱着礼物盒站在家门外和阿尔弗雷德面面相觑之前,他都是这么想的。
“阿尔弗雷德,”亚瑟只觉得自己的声音正在一点点咬牙切齿起来,“你最好不要告诉我,你又一次忘记了带钥匙。”
“事实上,我得纠正你的说法,”阿尔弗雷德心虚地移开了眼睛,“我和你一起出门的话从来不会带钥匙的,亚瑟。”
“这到底是谁的家啊?!”亚瑟不可置信地喊了出来,果然世界上能够让他称心如意的事一只手指都数得过来。英国人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绝望,因为他也忘记了带钥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说不定最糟糕的结果是他们三个人都得去住酒店。当下最重要的是想想有没有别的办法,比如翻窗或者撬门,再不济也应该先向马修道歉。但英国人的思维一向相当跳跃,一个最不适合现在沟通的问题率先跳进他的脑海,他立刻回想起了自己之所以用“又”的原因。
“所以,我上周末忘带钥匙的时候,你实际上也没有带钥匙是吗?”
亚瑟记得可太清楚了,那天他和阿尔弗雷德一起散步回来,发现不小心把钥匙遗落在了早晨更换掉的大衣里。出于哥哥的自尊心,亚瑟做了好久的心理建设,才不抱希望地询问阿尔弗雷德有没有带钥匙。当时的阿尔弗雷德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愉快地眨了眨眼,随后抬起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嘴巴。换作平时亚瑟一定会疑惑于他的举动,可那时英国人居然奇妙地明白了这家伙的暗示。简直是糟糕透了,亚瑟现在想起来都要脸红,他想他之后一百年都不会忘记主动吻上去后被阿尔弗雷德抵在门上亲得腿软的感觉。而事到如今这家伙居然说,他从来都不会带钥匙?
面对亚瑟的质问,阿尔弗雷德没有说话,身体力行地表示了默认。
“......容我再问一句,”亚瑟简直要被气笑了,“我们最后是怎么进到屋子里去的?”
“因为那天hero忘记了锁门。”阿尔弗雷德这次倒是应得很干脆,同时重重地拧了下门上的把手,向亚瑟展示了纹丝不动的门,声音听上去相当遗憾,“但显然这次没有那么好运就是了。”
真是好极了,亚瑟按住自己的太阳穴,拼尽全力才忍住了在这里发火的冲动。冷静,马修还在这里,绝对不能被他看出点什么。亚瑟深呼吸了几次后,转过身去准备和马修说明一下,然后作为两个人的哥哥,带着大家一起去找住的地方。但令他惊讶的是,马修朝他张开了手心,那里安静地躺着一枚再熟悉不过的钥匙。
“我已经说了很多遍了,我也有这里的钥匙......”马修的语气很温和,却平白让亚瑟产生了无地自容的感觉,“是上次来拜访的时候主动要的,但显然你们没有一个人听到我说的就是了......”
“既然这样的话,那我们就快点进去吧!”阿尔弗雷德迅速揽过了亚瑟的肩膀,成功阻止了英国人因为太过羞愧而当场离家出走,“太感谢你了,马修!”
在那之后,亚瑟认真地向马修道了歉,同时表示一定会补偿给他自己力所能及范围内最棒的假期款待。但在阿尔弗雷德看来,即便不需要这样的理由,亚瑟也一向喜欢和马修待在一起。性格柔软的加拿大人和亚瑟总有聊不完的话题,无论是茶的种类还是小动物交流心得,他们待在一起就能轻松地度过一段愉快舒适的时间。而阿尔弗雷德只能抱着薯片坐在沙发上,简直像个机器人一样随着亚瑟的举动做出反应:
亚瑟给马修泡茶了,两个人看上去都很高兴,阿尔弗雷德皱起眉毛;亚瑟给马修展示了他最新的刺绣,内容是缩小版的阿尔弗雷德,虽然马修神色复杂地瞥了他一眼,但阿尔弗雷德还是心情很好地嚼了一口薯片。亚瑟为马修介绍了阿尔弗雷德家里那盆总是很有精神的盆栽,阿尔弗雷德得意地哼了一声;亚瑟把他常用的绿色浇水壶给了马修,自己则拎起了阿尔弗雷德蓝色的那个,原主人还没来得及咽下去的薯片卡在了喉咙里,害他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同时吸引来了另外两人奇怪的目光。
“他身体不舒服吗?”马修有点担忧。
“呃,我想应该不是,”亚瑟抽了抽嘴角,“你也知道,他从很小的时候起就是那样了。”
总而言之,阿尔弗雷德感到非常、极度地不爽。马修在的时候,他和亚瑟的相处看似很自然,但在阿尔弗雷德眼里,和前几天比起来,亚瑟那副样子恐怕和极力与他撇清关系也没什么不同了。他甚至避开了所有可能的身体接触!哪怕是在吃饭的时候,阿尔弗雷德的脸上沾到了酱料,换作先前亚瑟一定会凑过来用手指抹掉,说不定还会带着奇怪的微笑亲他一下。可如今亚瑟居然只是克制地抬起手臂,用餐巾纸帮他擦干净嘴巴,同时不满地瞪他一眼,示意还有其他人在这里——
天啊,阿尔弗雷德心想,他们这就要分手了吗?
好吧,虽然可能连恋爱都是阿尔弗雷德单方面认为的,但那不是重点。阿尔弗雷德一向不在意外界定义,凡事总以自己的感受为先。在和亚瑟拥有亲吻合约的这段时间里,他几乎不怎么思考,只是任由脑袋被亲吻浸泡成蜜糖,营造出一种似乎永远不会结束的幸福状态。可现在马修的到来让他意识到,他和亚瑟的关系似乎并没有那么坚不可摧。比起亚瑟现在对他的疏远,阿尔弗雷德更在意亚瑟对此到底是怎么想的。如果某一天他突然拒绝再和自己亲吻怎么办,阿尔弗雷德惊吓地抱紧怀里的枕头,他还没有尝试过在国家会议室里亲亚瑟呢!
实在是太糟糕了!阿尔弗雷德在房间里转来转去,只觉得前所未有的危机感在脑海内铺天盖地地弥漫开来。等马修走后,他一定要立刻和英国好好说明一点,那就是任何时刻都不能这样对他。可他越是着急,时间就越是走得像世界末日一样漫长,不知道的还以为马修在家里住了两个世纪那么久呢!终于,在亚瑟足足49小时27分钟没有吻过他以后,马修要收拾东西离开了,而更令阿尔弗雷德欣慰的是,他婉拒了亚瑟去机场送他的提议。
“阿尔弗雷德,”亚瑟站在门前,恶狠狠地拍了拍显然在走神的美国人的脑袋,“快和马修道歉。你这两天根本就没有好好和他聊过天吧?待客的礼仪也差太多了!”
“不好意思,马修。”阿尔弗雷德乖巧地低下头,“下次你再来的话,我一定会带你去最热闹的游乐园玩的。”
哈?亚瑟不可思议地转过头,这家伙今天居然这么听话?
“那还是算了吧,如果没有必要,我应该是不会主动过来的。”马修带着温和的笑容,毫不客气地拒绝了阿尔弗雷德没什么可信度的保证。之后他认真地看向亚瑟,英国人敏锐地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一闪而过的怜悯,“顺便一提,英国先生,我可以和你单独说几句吗?”
“啊,当然可以。”亚瑟不解地点了点头,跟着马修一起走出了门,绕到了阿尔弗雷德听不到的地方去。
亚瑟和马修挥手说了再见,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后才从片刻前的怔愣里回过神来。他按了按眉心,只觉得不久前阿尔弗雷德对他说出多亲几次时的那种疲惫再一次席卷了大脑。也许该和阿尔弗雷德好好谈谈,亚瑟心想。他理了理衣摆的褶皱,推开屋子的门,还没来得及酝酿出先说哪一句,就落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阿尔弗雷德这次连借口都懒得找,他强势地把亚瑟抵上门板,然后直直吻了上来。
虽然说起来有点令人脸热,但亚瑟确实听进去了阿尔弗雷德的话,认真品尝过他们之间的每一次亲吻。阿尔弗雷德并不难懂,他想要撒娇的时候,大多会力度轻巧地吮吸亚瑟的嘴唇,像在咀嚼某种美味的食物。而他心情愉快,只是想没来由地蹭一下亚瑟的时候,就只是安静地和他贴在一起,同时舔舔他的牙齿,让英国人偶尔会有一种被当做磨牙玩具的感觉。
可现在的亲吻和以往都不同,亚瑟下意识地攥紧了阿尔弗雷德后背的衣料,他从这个吻里尝到了不安和急迫的味道。阿尔弗雷德细细地啃咬着他的唇瓣,力道不大却足以让亚瑟皱眉,与此同时他莽撞地用舌头顶着亚瑟紧咬的牙齿,像急着在领地打上自己印记的大型犬类。但令他不满的是,亚瑟并没有满足他的意思,于是阿尔弗雷德胡乱地又亲又咬了一会儿,还是默默从亚瑟的嘴唇上退了下来。他双手撑在亚瑟的脸颊两侧,保持鼻尖贴着鼻尖的距离,嘴巴轻轻开合了几次,像是在思考什么难以启齿的问题。亚瑟耐心地等待着,过了好久才听到他闷闷的声音:
“刚刚马修和你说了什么?”
简直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亚瑟无声地翻了个白眼。
在亚瑟眼里,马修一向是个心思细腻又懂事的孩子,对事物的观察力也很强,所以只要是他说的话,亚瑟都会好好地记下来,同时基本都保持肯定的态度。但即便这样,在加拿大人用微妙的眼神看着他,纠结良久才张口后,亚瑟还是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
“英国先生,如果你真的那么喜欢美国的话,还是早点和他表白吧。”他是这么说的。
哈?他,喜欢阿尔弗雷德吗?他确实挺喜欢的,但是不对,马修想要表达的绝对不是他理解的那个意思吧?!
“不用掩饰了,换任何人都能看得出来啦。”马修同情地看着亚瑟风云变幻的脸,嘴上却一点都不留情面,“忘记带钥匙的时候,你第一反应就是去看他的表情,哪怕这种情况显然不是第一次也完全没有生气。和我聊天的时候,你也总会装作不经意地去观察他在干什么,第一时间帮他擦掉脸上那点微不可察的食物,甚至连浇花你都不愿意把他的浇水壶给我用。”
“而刚刚你让他和我道歉的时候,美国那家伙啊,就差把‘你快点走’都写在脸上了,英国先生也并没有批评他呢。”马修的表情看上去有点幽怨,他不满地咬了咬嘴唇,“我知道英国先生是真的欢迎我来玩,但你对美国的偏爱完全压过了这一点,实在是太明显了。”
“在你们确认关系之前,我应该也不会再来拜访了,祝你们假期愉快,哼!”
亚瑟从记忆里抽回思绪,好笑地重新看向阿尔弗雷德的脸。对方显然还在等他回答,清亮的蓝眼睛一眨不眨地紧盯着他,让亚瑟感到没来由的烦恼。马修的话是对的吗?照现在的情况,怎么看也是阿尔弗雷德更喜欢他一些吧。更何况,他也实在是不好意思去想象,如果马修知道了他在家门前不对阿尔弗雷德发火的真正理由后会是什么表情。但另一方面,亚瑟抬起手来,捏了捏阿尔弗雷德的脸颊,感受到手指下滚烫又柔软的触感,不禁想问自己,那他呢?
马修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他完全无可辩驳。人在身处幸福之中的时候最不懂得快乐,他在这短暂的两天里,不断回想起前几天和阿尔弗雷德的相处,才意识到那些曾被他抱怨过分频繁的亲近在不知不觉中早已成为了生活的一部分。如果他人都能这么清楚地看明白的话,他又为什么要躲闪和坚持一些没有意义的事情呢。
“亚瑟,我在问你问题呢。”阿尔弗雷德不满地碰了碰亚瑟的额头,语气黏糊糊的,像熬化了的蜜糖。而令他意外的是,亚瑟轻轻笑了一声,随后摁上了他的后颈,把他的头压得更低了点,现在他们连彼此的呼吸都可以清晰地感受到了。玄关处的灯光不算明亮,过近的距离下阿尔弗雷德看不清亚瑟的表情,只能听到他满含笑意的,狡黠的声音:
“我不告诉你,”亚瑟贴着他的嘴唇模糊地开口,阿尔弗雷德几乎能感受到他吐字时嘴巴的形状,“但作为补偿,我还是先把奖励给你好了。嗯......当然,如果这真的算奖励的话。”
亚瑟再一次吻了上来,而这次,他主动张开了牙齿。
04.
“我说啊,你今年真的不打算举行圣诞派对了吗?”
亚瑟从箱子里取出一枚金色的小球,用红色丝线穿过顶部的小孔,打出一个漂亮的蝴蝶结。他熟练地把小球挂上客厅角落那棵巨大的圣诞树,准备去找一些装饰用的彩带。阿尔弗雷德不知道在玄关布置些什么,亚瑟路过时远远瞥了他一眼,还是没忍住喊了一声。
“真的啦!”阿尔弗雷德大声应答,“反正圣诞节每年都有,明年再办也没问题,这次有亚瑟和我一起过就好了!更何况,我还要......”
他的声音莫名其妙地低了下去,亚瑟疑惑地朝外伸长了脖子,也依旧没有听清。他从卧室里探出脑袋,想看看阿尔弗雷德怎么了,结果对方被他吓了一大跳,体态僵硬地站在门前,连头都没有回过来。他最近总是这样,亚瑟无语地扁了扁嘴,重新钻回了卧室。
自从马修走后,即便是一向迟钝的亚瑟,也意识到他们之间的氛围产生了微妙的变化,其中最明显的一点就是,阿尔弗雷德再也没有亲吻过他。倒不是说亚瑟有多期待这个——好吧,也许他确实有点期待——而是他对此完全没有头绪。在亚瑟看来,他已经用行动再明显不过地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和意愿,阿尔弗雷德也绝对不反感,他可是差点把亚瑟按在门上亲了半个小时!按理说接下来他们难道不应该理解彼此,然后进入一段堪比蜜月期的时光之类的......亚瑟被自己幼稚的想法吓得打了个寒颤,自顾自地摇了摇头,又叹出一口长长的气。可就算没有那么黏糊,至少也不该是现在这样吧。
亚瑟不得不承认,如今他和阿尔弗雷德的相处,几乎完全回到了他问出那个问题前的状态。他们依旧一起吃饭、散步和交谈,却再也不曾亲吻过对方。亚瑟在这种事上本来就不是积极主动的性格,在不明白阿尔弗雷德的想法之前,自然也没有勇气去询问。难道说他是故意的吗,又要像之前那样鼓动他先开口?或者说阿尔弗雷德突然厌倦了这一切,怕伤他的心所以不好直接说出来?亚瑟感到一阵失落和烦闷,赌气地把彩带在圣诞树上打了个死结。无论如何,他也不想再上阿尔弗雷德的当了。
随着圣诞钟声敲响,亚瑟留在美国的假期也眼看着就要走到尽头。今年的圣诞节过得十分简单又平静,他们只是买来了圣诞树和装饰用品,把房间点缀得明亮又温馨,随后就迅速陷入了无事可做的境地。亚瑟对着满满当当的冰箱走神,正在思考要不要烤个蛋糕烘托下氛围,就被身后从天而降的一顶帽子夺走了视线。
“亚瑟,我为你准备了一个惊喜!”
美国人的声音依旧轻松又愉快,他催促着亚瑟换好鞋子,为他披好外套,随后一路拉着他走向玄关,同时紧紧捂住了他的眼睛。直到冬夜裹挟着凉意的风扑上亚瑟的脸颊,阿尔弗雷德才松开了手指。亚瑟不适应地眨了眨眼,一片雪花从他的睫毛上抖落下来,令他下意识地“啊”了一声。
原来是下雪了啊。
特意选在圣诞节降下的雪相当柔和,在不至于让人感到寒冷的同时最大限度地保持了雪花从空中飘落时纷纷扬扬的安静与美丽。亚瑟出神地望着已经积起薄薄一层雪的地面,看到它在月光照拂下映射出银色的光亮。阿尔弗雷德美滋滋地观察了一会儿亚瑟的神情,随后像是突然记起来了什么,重新跑回屋子里,拿了一条围巾出来。他把围巾环上亚瑟的脖子,绕成一个难看的形状,看着英国人陷在织物里的脸颊,露出了一个再灿烂不过的笑容。
“怎么样,你开心吗?”阿尔弗雷德眨了眨眼,“这么好的节日,和hero一起出去散散步怎么样?”
搞什么啊,好像雪是他下的一样,亚瑟没忍住笑了出来,只觉得片刻前的阴翳一扫而空,迅速被暖洋洋的安心所取代。阿尔弗雷德的这幢住所是为了方便会议准备的,离市区相当近,经历了大概十分钟的车程后,他们就站在了圣诞气息浓厚的街道里。
亚瑟一向很喜欢散步,他享受那种随时可能遇到喜爱事物的轻盈感,能够在这个过程中卸下所有的压力。而阿尔弗雷德大多时候是走在他身边,熟练地替他拎起东西,偶尔嚷嚷着要买游戏或零食。亚瑟隔着细碎的雪悄悄打量阿尔弗雷德的脸,看到雪花落上他红通通的鼻尖又融化,只觉得整颗心都在无法控制地柔软下去。阿尔弗雷德其实是不太喜欢冬天出门的,他更乐意待在温暖的室内打游戏或者看电影,所以今晚完全是陪亚瑟来的。那他就应该知道,越是在这样的时刻,人越会希望靠近最近的热源,比如——
亚瑟无意识地抬起手指,轻轻抓住了阿尔弗雷德的袖口。
其实他本来是想触碰阿尔弗雷德的手的,可惜理智在情感冲动而出的前一秒及时踩下了刹车,让亚瑟退而求其次地做出了其他选择。但这也够尴尬的了,亚瑟一片空白地暂停在了原地,不知道接下来应该做什么。他又失败了,再一次主动递出了把柄,阿尔弗雷德肯定注意到了吧,如果他感到很尴尬怎么办?那样的话果然还是......
阿尔弗雷德握住了他的手,像预想过无数遍那样错开指节相扣,随后带着他的手一起,放进了自己宽大而温暖的口袋里。
亚瑟睁大了眼睛,他不可思议地看向阿尔弗雷德,只觉得自己此刻的心脏一定要比阿尔弗雷德第一次吻他时跳得还快。阿尔弗雷德受不了他过分直白的注视,不好意思地偏过了头,同时以轻柔而不容忽视的力道,带着亚瑟继续向前走去。可惜他的行为完全带来了反效果,亚瑟怔怔地盯着他的侧脸,前所未有的强烈渴望眼看着就要冲出胸口。
他想要亲吻阿尔弗雷德,想要再一次切身体会到那样炙热又令人目眩神迷的幸福。
但显然那是不可行的。亚瑟狠狠摇了摇头,用另一只空闲的手按上自己滚烫的脸颊,努力让过分满溢的情绪平复下去。这里还是大街上,即使出于节日的缘故行人并不算多,做出当众接吻这种事也未免太丢脸了。想到这里亚瑟只觉得好笑,在过去的一个月里他和阿尔弗雷德亲吻了无数次,现在却从牵手开始害羞,这算什么啊,开头和结尾颠倒的恋爱游戏吗?
好在,亚瑟并不是个容易放弃的游戏玩家。他在跟着阿尔弗雷德向前走时,也在不断地左顾右盼,试图寻找到一家有在门口或室内放置槲寄生的店铺。就当是为了响应节日氛围嘛,亚瑟暗自心想,满足地感受到阿尔弗雷德的体温正顺着交织的手指流经他的全身。如果是在槲寄生下的话,即使亲吻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吧?现在亚瑟已经完全懒得去思考阿尔弗雷德会不会拒绝的可能了,如果真的出现那种情况的话,他就是拽也要把他拽下来。
然而令亚瑟失望的是,他并没有看到多少槲寄生。即便难得有遇到挂着的店,也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阿尔弗雷德就已经强硬地把他拉着继续走了。话说回来,这家伙到底在着急什么?亚瑟疑惑地挑起眉,这才反应过来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已经顺着街道绕了一整圈,正在往最初停车的地方赶了。他想要快点回去吗?亚瑟一头雾水,为什么,说到底难道不是他先邀请亚瑟出来的吗,亚瑟还以为他有什么不得了的计划呢!
好吧,至少今天,原谅他也不是不行啦。亚瑟叹了口气,遗憾地看了一眼他的想法完全没能实施的街道,直到两人必须要从两侧分开上车,才恋恋不舍地松开了阿尔弗雷德的手指。这会雪差不多已经停了,他们用了比来时更短的时间到家,循着记忆开门。阿尔弗雷德一路都像是有天大的事情在追着他跑,甚至连进门都抢在了亚瑟前面。英国人好笑地在他身后关上门,随手打开客厅的灯,刚想和他说点什么,就被阿尔弗雷德再一次按住肩膀抵上了门板。
但这次阿尔弗雷德没有亲他。穿着亚瑟亲手织的圣诞毛衣的男孩满脸通红地站在原地,深呼吸几次后终于慢慢张开了嘴巴。而亚瑟简直像是和他有心灵感应一样,只觉得周身的血管都在随着他的呼吸而膨胀,把过多的血液一口气送上了他逐渐停摆的大脑——
“我喜欢你,亚瑟,和我正式在一起吧。”
阿尔弗雷德说。
正常人在接受心仪对象的表白后会是什么反应?也许是幸福到说不出话,也许是大声地喊出我也喜欢你后和对方紧紧地拥抱在一起。但无论如何,也绝对不应该像亚瑟这样,在面色空白地愣了半分钟后,“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好吧,这还不是最糟糕的。他要是真的只笑了一下或许还能找个借口搪塞过去,可亚瑟在那之后简直像是打开了身体里的某个阀门,笑得彻底弯下腰去,不受控制的生理眼泪乱七八糟地从眼眶里流出来,而他因为大笑过分酸软的身体甚至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还是阿尔弗雷德顶着黑如锅底的脸过来替他擦掉的。他看上去很快就要恼羞成怒了,好不容易控制住自己的亚瑟差点又笑出来,好在这次他拼命忍住了。英国人扶住门,努力地重新站直了身体。
“亚瑟,如果你是为了报复我的话,hero发誓之后一定会让你在好长一段时间内都再也笑不出来。”阿尔弗雷德恶狠狠地开口,但热意还没完全消下去的脸颊使他的威胁听上去丝毫没有攻击力。亚瑟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先冷静一下,同时断断续续地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不是......的,你听我......解释。”
这要他怎么解释?非要说的话,亚瑟只觉得他获得了这场恋爱游戏的最终胜利。老天,他一开始还以为阿尔弗雷德要说些什么惊天动地的话呢,结果到头来居然只是一句再简单不过的表白。可这件事放在他身上也够令人惊讶了,毕竟阿尔弗雷德从什么时候这么在意这些了,他朝亚瑟亲过来的时候可是一次也没有征求过他的同意吧!但即便如此——
听到这句话好幸福。
过分具象的幸福如有实质地将亚瑟包围,如果不是阿尔弗雷德按在他肩膀上的手臂太有存在感的话,亚瑟简直觉得自己要升上天空。他居然能为这么简单的几个字快乐成这样,快乐到想要一直笑下去,快乐到觉得接下来的百年千年都能只靠这句话而存活。阿尔弗雷德也喜欢他,太好了,他们可以开始真正的蜜月了,在这样美好的日子里。当然,在那之前,他还是得先给阿尔弗雷德一点回应才行。
“所以你那么着急赶回来,就是为了和我说这个?”
“是啊,”阿尔弗雷德已经把最重要的那句讲了出来,对于其他的一切显然都已经进入了破罐子破摔的状态,“其实我在刚开始下雪的时候就想说了,但总觉得还没有积攒够勇气,所以才让你和我一起出去散步的。但很快我就发现,我再也忍不下去了,必须要快点对你说出来才行。”
那是当然了,阿尔弗雷德在心里暗暗接上了没说出口的部分。亚瑟总喜欢在他毫无防备的时候做出相当犯规的举动,他知道自己低着头握住别人袖口的样子有多可爱吗?!阿尔弗雷德还没来得及挣扎就彻底投降了,既然已经意识到自己辛苦筑造的心理防线只需要一瞬间就能毁于一旦,那就索性趁着这个势头,快点告诉他吧,反正亚瑟也绝对不会拒绝就是了!
......好吧,他多少还是有点忐忑的。
显然亚瑟也注意到了这一点。英国人轻轻咳嗽了一下,先前的笑意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仿若念婚礼誓词的郑重表情。他抬起双手,捧住阿尔弗雷德的脸颊,认真地看向他的眼睛,把接下来的每一个单词都说得严肃又清晰:
“我也是,阿尔弗雷德,我愿意。”
直接回应的效果简直是立竿见影,亚瑟察觉到阿尔弗雷德紧绷着的身体瞬间放松了下来。美国人的手覆上他的手背,完全收不住笑容的同时还在不满地小声嘟囔:
“既然这样的话,干脆利落地回答我不就好了。”
这家伙还真是令人火大啊,亚瑟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不过他们也差不到哪里去就是了,毕竟双方对于另一个人的回答猜测都是绝对的肯定,这样的表白到底有什么存在的意义啊?想到这里,亚瑟没忍住戳了戳阿尔弗雷德的脸,总算能够把困扰他许久的问题问出口了:
“你为什么不早点说啊?比如上次我们站在这里的时候。”想起之前的情形,亚瑟还是觉得有点脸热,“而且,你在最近这段时间,为什么一次也没有亲过我?”
“因为仪式感吧,”阿尔弗雷德因为此刻心情很好,回答得倒是相当利索,虽然亚瑟非常讶异于他还会说这样的词,“毕竟在没有确认对方和自己怀有一样的心意之前,即便反复做那样的事也没什么意义吧!所以hero就想再等一等,等到亚瑟亲口说出愿意之后,再去重新亲吻你。”
倒是诡异地有理有据呢。可想来也不难理解,亚瑟无奈地叹了口气,很多年前的某次万圣节派对再次浮现在脑海里,谁叫阿尔弗雷德可是个因为他第一个关注了他的SNS账号就要拉着他上台表演的人。但现在亚瑟懒得想那么多了,他只想顺着阿尔弗雷德的话说下去,然后完成自己在街道上没有实现的愿望。
“阿尔弗雷德,我......”
“等一下,亚瑟。”阿尔弗雷德像是早就预料到了他会说什么,伸出手指阻拦了他接下来的话,同时指了指头顶。亚瑟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上去,惊讶地微微睁大了眼睛。
就在离他头顶不远的门框上,正垂着一丛新鲜的槲寄生,鲜绿色的叶片和橙红色的果实交织在一起,存在感强烈到占据了他的全部视野,在暖色的灯光下缓缓摇晃着。
“你什么时候把它挂上去的?”亚瑟有点好笑,“是在我装饰圣诞树的时候吗?”
“Bingo~”阿尔弗雷德得意地摇了摇手指,“把你推出门的时候特意蒙上了你的眼睛,也是为了制造惊喜啦!”
“真是败给你了,”亚瑟点了点他的额头,“我还以为你讨厌槲寄生呢,毕竟我在大街上努力了一路,也没能让你在任何一家有槲寄生的店门外停下来。”
“什么,你有努力过这种事吗?”阿尔弗雷德震惊地看着他,“Hero完全没有注意到!”
“......”亚瑟沉默了一会儿,无语地闭上了眼睛,“马修是正确的,喜欢上你这种笨蛋真是我的不幸。”
“所以马修当时和你说的就是这个?”阿尔弗雷德的音调拉得更高了,他本来还想接着再说点什么,想想又觉得在此时一切都显得不再那么重要了,毕竟他还有更期待的问题想要听亚瑟回答。于是美国人低下头去凑近亚瑟的脸,带着愉快而狡猾的笑意,在他耳边开口了:
“在正式吻你之前,我想要知道,亚瑟,你在最开始问我接吻感觉的时候,真的不是故意的吗?”
搞什么啊,都过去那么久了,这家伙居然还要拿这件事情来取笑他吗?
“我不知道。”亚瑟贴上阿尔弗雷德的脸颊,同时抬起手臂抱紧了他。
“但要现在的我回答的话,你就当我是蓄谋已久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