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外面下起了雪，算不上大，是拉起帽子就能对付的那种。闪烁的雪花乘着风在夜幕中打着旋，细小的六角冰晶借着远处的街灯倒影出了一个小小的影子。那是dani。小个子的男人正坐在壁炉前的摇椅上读着书，他的肩上披着一张珊瑚绒毯，专注的目光落在手中的那本《圣诞忆旧集》上。月初时，他去大洋彼岸参加一个商务活动，在快要结束的那天晚上，主办留了些时间让他们四处去转转。其实这个城市算不上大，也没有什么特别出名的景点，于是dani就沿着酒店在的那条街往下走。圣诞月，道路两侧的商店都挂上了彩灯，音箱里全放着那些耳熟能详的节日歌曲。他在街角的一家小店看到了这本书，老板是位中年女性，穿着厚重的棉袄，戴着眼镜，看上去很和善。她听他操着西语口音，就告诉他美国人常拿它用作节日互赠的礼物，还问他西班牙流不流行这个。dani摇头，他说算不上，毕竟不是本土作家。老板很热情，说如果dani没读过的话，可以带回去看看，不要钱，就当圣诞礼物了。但是dani最后还是坚持把钱给了那个老板。到家的时候他跟jorge讲了这本小书的来历，马略卡人先是和他一块感叹了老板的善良大方，接着他看见他的丈夫打开了备忘录，把这件事记到了某个消费心理学的笔记里。唉，资本主义。dani叹了口气，燃烧着的木柴发出噼啪的低吟声，整个客厅弥漫着橡木特有的醇香。
过了一会，卧室内翻箱倒柜的声音停下，他的丈夫从屋内走了出来。jorge穿着黑色羊毛呢子大衣，内搭一件驼色高领毛衣，dani打量着他的丈夫，嗯，挺帅气的，如果他再年轻一点，这时就要打起十二分警惕，开始担心jorge的归属权了。但是不是有哪里不对劲？他把看了三分之二的书本倒扣在椅子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在听到几声骨缝发出的抗议之后，他走到他丈夫跟前，像赛前检查摩托车一样绕着他转了一圈，哦，明白了。
你是不是没有系围巾，dani问。jorge无辜地点点头，说时间比较赶，自己忘记了云云，甚至有点理直气壮。dani主动提出要帮忙，不过可能会比较慢，他提醒jorge，毕竟有些事给自己做是一种难度，给别人做起来又是一种难度，比如打领带，比如绑头发，比如系围巾。jorge欣然接受，从衣帽间挑出了一条卡其色的围巾，将它递给dani。没记错的话，某人刚刚好像说他赶时间，dani一边对折围巾一边说。jorge一副阴谋得逞的样子，他耸了耸肩，没事，现在又不急了。
excusa，dani揶揄。总之，jorge，往前一步，头低下来一点，我只会这种系法。他把围巾绕到身前人的脖子上，一只手穿到圈里，把另一端拉过来。经典的Y字形系法，速度比他想的要快得多。他后退了一步，飞快地看了一眼自己的丈夫。这下对了，这才是常见的jorge Lorenzo。
说完诸如路上小心之类的话后，dani转过身去帮jorge开门。他没注意到丈夫的动作，等他再次回过头来的时候jorge已经把他刚刚系好的围巾给解开。现在dani已经完全确定了，这个马略卡人又在盘算些什么。jorge，他双手交叠在胸前，叫着他的名字，用那种审视的目光把他全身上下给扫了遍，还特地把音节给拉长，你想干什么？
jorge露出了一个有点欠揍的笑容，dani扯了扯嘴角作为回应。他有时候会觉得jorge是不是已经和他概念里的恶魔融为一体，在想出什么邪恶计划的时候脑袋就会冒出一个和车号头上两个尖尖一模一样的红色小角。当然，他身处一个虽然混乱但总体可控的现实，以上这些都只是他的幻想。jorge的两只手各自拉着围巾的一端，然后展开，和一只求偶中的华美极乐鸟没有任何区别。靠近点，我们中间都能站下一个Vale和一个Marc了，jorge说。那确实有点距离，dani小声嘀咕。他照着身前人的话往前迈了几步，难道他还能干些别的？
可以了！jorge说得有点急，仿佛dani是一辆刹车坏了的自行车。等他停下脚步后，jorge把围巾围到他的肩膀后面。长得高点干什么都挺方便，也不用像刚刚dani那样特地嘱咐身前的人得低头。卡其色的围巾吊桥似的将他们连接，他把空出来的双手搭在dani的腰间，凑上前去在他的唇上留下了一个吻。dani一开始没反应过来，在意识到jorge做了什么之后他的脸颊开始发烫。他一直是个脸皮挺薄，容易害羞的人，虽然已经和jorge在一起十多年了，但他还是和二十岁出头的时候一样，被这些调情的浪漫小把戏搞得心跳加速。dani正感受到身前人得意的目光，他脑袋两侧的围巾恰好挡住了他的视线，让他连假装观察窗外天气的机会都没有。这个狭窄的桥梁只能容得下他们二人，dani只好注视着jorge的眼睛。他故意把把眉毛压低，看上去和生气了一样，但其实他心里像跑进了一百只兔子。jorge绝对看穿了这点，从他得意的笑容里就能知道他这时在想什么。
又过了几秒钟，jorge拉下披在dani肩头的围巾，重新绕回自己的脖子上，动作干净利落，用时大概比dani快一倍。你是不是应该问：jorge，你为什么这么做？马略卡人说。dani一时语塞，但沉默了一小会后仍然照着问了一遍。抬头，jorge说，他脸上写着满足。原来是这样，一丛槲寄生。它什么时候挂上的？dani说话的时候发现身前人的围巾好像有点歪，于是他帮调整了一下，手指在整理卷起的边缘时还蹭过了他下巴上新长出来的胡须。应该是半个小时前，得怪你看书看得太专注，jorge的语气有点委屈，如果你停下来刷刷手机估计就能看到我在这忙上忙下了。那我应该补偿你一个，dani说，jorge的一番动作让他脑袋晕乎乎的，那股害羞劲过了后他反倒变得大胆起来。他顺势拽过jorge的围巾，让他低下头，自己则在他的唇上蜻蜓点水般吻了一下。待会见？dani挑了挑眉。说完这句话之后，马略卡人明显被反将一军，红晕转移到他饱满的脸颊上，他用比之前快得多的速度换好鞋，迅速地说完一句晚点见后就推开门消失在糖霜一样的雪中。从jorge落荒而逃的行为来看，他调情的效果还不错。等jorge回来得让他打个分了，dani拿起书本的时候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