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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5-12-26
Words:
11,295
Chapters:
1/1
Kudos:
5
Hits:
72

[楚路]流离之人追逐幻影

Summary:

一点伪科幻,又名楚子航补完计划。

Notes:

致谢@cherrycameto@Suli@顾野
标点符号有乱用
再见了所有最后的楚子航....

Work Text:

“虽然这句话所担任的角色设定不应该是我来着....但是你知道我们现在身处何处吗?师兄。”

手机的屏幕亮了又熄,最后轻飘飘地显示对方斟酌许久后发来的一句话,男孩笑了笑,指腹有节奏地叩击着诺基亚的屏幕,拢紧了自己的胳膊。

“我们在尼伯龙根里,路明非。”一如既往的口吻,却在雨落狂流之夜显得不那么平静。2004年的夏天,蒲公英登陆的那一日,男孩穿着仕兰中学的校服站在教室里发呆,手抄在口袋里,刚报备完的手机还留有一丝余温,缄默瘦峭的身影站得笔直。灰白又被雨滴冲刷的毛玻璃照映出他稚嫩的脸庞,抬眼的瞬间,仿佛尼伯龙根也失去了它的效力,属于男孩的面孔诤地一声在刀光剑影里出鞘,扭转成男人的面庞。那双永不熄灭的黄金瞳一直在熊熊燃烧着。

“我在三楼的教室里,师兄你做完值日后来找我吧。” 路明非说。楚子航看了看手机,还没有想好要回什么,紧接着又闪进来一条信息:“好奇怪啊师兄,退一万步即使大地与山之王会有展开尼伯龙根的能力,但再怎么离谱我们也不会闪回到仕兰高中吧?这何止是死人的国度,这简直是哆啦a梦的时光机了啊!我的朝比奈!”楚子航自动忽略了路明非后面发的垃圾话简短地回了个好,刚拒绝了柳淼淼又朝窗外看了一眼,他印象里的低年级学弟正把衣服搭在头上一股脑跑进雨幕里,周身笼罩在衰仔的氛围里。但此时的路明非还没有习得老赖的精髓,因此说中二也好说嫩也好,他的气息里还有那么点抗争的意味。

他走到了三楼,推开了门。方才还只是模糊的轮廓和色块在眼前逐渐变得清晰,就好像480p的画质一下变成了4k。路明非坐在最后排靠窗的、被他吐槽为王之故乡的地方,45度角忧伤仰望天空。也许是s级一闪而过的血统压制,楚子航竟然有一瞬如芒在背地停住了脚步,慢慢地压低了重心。

“虽然师兄只有一个,但是有两个路明非。为了不让爷爷不明不白的变成悖论我们还是暂避衰仔青春版的锋芒吧。倒是师兄你还打算回家吗?”路明非打开了贪吃蛇,莹莹的冷光从灰暗的教室里打在他脸上浮动得不够真切。

“言灵在这里还能使用,但是村雨还在那辆车上。”楚子航淡淡地说,面无表情地凝视着他手机里渐渐变长的贪吃蛇:“这个尼伯龙根跟我第一次见到的时候感觉不太一样。”

“没想到师兄你竟然也相信直觉....那你出门会看星座运势吗?”

“今天上午出发前看了,说是双子座的幸运日。”楚子航说,“以为最坏的结果是废掉半条命死在北京的地铁里。”

路明非的贪吃蛇游戏屏幕上打出了一个大大的game over。他挠了挠头喃喃道:“我去师兄你怎么还真看啊....你人设崩了你知道吗!”他忍不住开始眼神飘忽地七想八想,一会开始脑补楚子航正襟危坐地在电视前像日漫里的少女一样看完每日占星咨询后叼着面包片出门,一会开始脑补导航社的妹子们要是知道男神是这样八婆又神叨的性格说不定会被吓晕过去然后疯狂搜索双子座男生十大性格特点投其所好。

教室里安静了一会,时钟的指针虽然不再摆动,但楚子航很清楚那个时刻的到来,那辆迈巴赫卓越的引擎熄火的声音,男人点起香烟倚靠在车边的颓废派,疲惫但堆砌着殷勤讨好的笑容。也许是因为看不见的指针从没有在他心里停止摆动,如同这场连绵不断的雨。

“你似乎对有两个自己出现在这个尼伯龙根的事实并不奇怪,路明非。”

“师兄,也许是时光机出错了。”路明非一本正经地转过头说。“但是师兄已经决定了要再坐上那辆车,对么?”

“如果给你一次机会,让你能回到最后悔的那一天,而代价是换取自己的生命,你会拒绝么?”楚子航轻声说,他的瞳仁里跃动着无法遮掩的、极昼般恒温的焰光。“我一直在等待这一天的到来。无论它是尼伯龙根的鱼饵、解法还是虚无。”

外面传来低沉的喇叭声,氙气拉出两道雪亮的光,雨刷刮开挡风玻璃上一层层雨水。既定的剧目拉开帷幕,此时的楚子航就像走向聚光灯下的哈姆雷特,随时随地都有可能消失在路明非的眼帘里。

“这是有关我自己的复仇,我会跟学校如实说明情况,你可以不用跟上来。”楚子航撂下这句话就关上了教室的门。楚子航扪心自问没有必要为他拼到这个地步吧?只是一同出过任务的师兄弟,再加上几分并不值得惺惺相惜的初中同学之交,而这也很难说清他当时倾注在这位低年级的学弟身上的目光有几分是注视,有几分是血之哀所带来的作用。只不过看到路明非那张仿佛无时无刻不在丧气的脸庞,他就好像看到当年如出一辙的自己,满腔怒火一拳打到了棉花上,心里翻来覆去地难受。偏偏楚子航也不是受虐狂,但少数他所认定的想要改变的事总会执拗地坚持着让他付出。然而,路明非没有必要在这样的尼伯龙根里为过命但不熟的师兄的个人意愿赌上自己的一切未来,因为他师兄虽然是一个豁出命去的狂热的赌徒,但不是一个失去理智需要身边的所有人为他所失去的事物陪葬的疯子,仅此而已!

 

楚子航就像当年那样走到屋檐边,男人赶紧张开一张巨大的黑伞迎了上来。不同的是,他没有推开这个男人的殷勤,而是没有说话,接过伞径直地走向后车门。

你的同学拉下啦!男人站在他身后冲楚子航招手,身边站着路明非。低垂着的毛茸茸的脑袋抬起来,面上没有任何楚子航预料中的神色。他以为会再次看到英灵殿听证会审判时路明非那张脸,那张被抛下的、茫然的、充满小写的i的脸。又或者是医院里他靠在墙壁上,空荡荡地映着一天阳光变化的眼睛。但是今天在下雨,如果他们出不去这里,那么明天也会下雨,后天亦是,乃至永远.......他不希望路明非作为唯一的s级死在这里。楚子航咽下去没有说出口的话是,如果我能打败奥丁活下去。他会跟学校揽住责任,任务结束后他们就会分开,楚子航依旧是狮心会的会长毕业后前往执行部,而路明非会回到学生会去完成自己的学业,等待下一次白鸽的来临。路明非只是因为这个任务和他的人生有了短暂的交集,就像两条被迫转向相交的平行轨道,他并不讨厌这种错轨的感觉,但他不希望路明非因此就走进自己潮湿的雨天里。

 

嘿师兄,You jump, I jump啰!开玩笑的,但我可不想看到你像无力的母亲出门在外打工把孩子留在身后当留守儿童那样等待死亡或是生存的判决,我也不想跟硬邦邦的师兄死在一起....要死的话果然还是跟妹子们死在一起更好吧,但是比起强行干预你的人生或者怎样操蛋的理由都好,我更不想死得不明不白啊。路明非的脸一半被阴影笼罩着,一半被电光照亮的地方挺出强撑坚毅的神色。

 

没想到你这同学还挺浪漫的啊!但这里没有泰坦尼克号,只有你老子我的迈巴赫。也说不好哪个更贵,九百万的车,舒适度绝对不比它差。等我给你加热好座位后排的后椅,你试试!你们这个年龄不都该喜欢怪物史莱克2吗?这么成熟的电影都能看得懂,不愧是我儿子和我儿子的同学!男人又开始吹嘘他的车,楚子航钻进了后排,伞插在了车门的洞里。他的指腹压在伞柄上摩挲了一瞬,干净利落地离开。路明非坐在另一边,男人从后视镜瞥了一眼楚子航,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清了清嗓子对中控台说启动。

不过你这小同学还挺成熟的哈,这个年纪就在说这些高大上的词,什么死啊判决啊,仕兰中学的文化素养就是高,今年考清华的还不少呢。放心吧儿子,有你爹我和我的车在,保证安全把你们送到家。男人得意洋洋的话在迈巴赫轰鸣的金属引擎中消音,流线型的车身如水光的武士刀,剔透地斩开了雨幕。

可惜一语成谶。楚子航瞥着窗外斜过的雨滴,冷冷地想到2010年他躺在屋檐上听苏小妍和那些阿姨们庆祝球赛的那个夜晚。他怕自己的大脑会消磁,所以自虐式地一遍一遍背完那些事情才敢睡去。那些曾经被他看到的景色不断地后退,斑斓的车身、冷暖交融的灯光和婆娑的树影,色块全都梦幻泡影般糊在了一起直到被柳树条挡住的路牌也模糊了编码,如同那些被他所摒弃的未来的可能性,他本可以只作为会给好命的女人热牛奶的孩子而存在,但都随着漩涡一样被吞噬在V12发动机的车后。

他们正飞驰在前往死亡的高架桥上。

连车轮轧过溅起的水花也让他感到心跳加速,曾三度暴血过的他肾上腺素飙升的起始阈值虽然比常人要高1.2倍,但不断攀升的速度会将他的身躯推到适应那个临界线的地方。

卧槽叔叔的车这么叼以后师兄要是考去清华了在门口装X岂不是此獠当诛成年体的级别。路明非挥汗如雨。然而他们都知道,楚子航根本没有上清华,而是选择了出国,不然路明非也不会跟他相遇坐在这辆车里。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学工科救不了复仇男神的康桥和白裙少女所以拿起屠龙刀一刀999吧哈姆雷特!砍掉莎士比亚你就真正的解放了!

楚子航的手机又亮了。“卧槽师兄我们还回家吃饭吗,不对啊等在你的高架桥的尽头的不会是小熊维尼、大地与山之王和你的仇恨吧!你不会要真的试着在这里把这一切结束了吧?”发出一连串乱七八糟消息的本人却也在看着窗外,不同的是似乎正在静静地欣赏风景。从楚子航的视角望去,他只能看到一个发旋。路明非撑着下颚,而另一只手垂下,露出被紧握住的一角手机。

 

小同学好眼力,叔叔播首歌给你听!男人拍了拍方向盘,英俊但老态的脸上笑得春风得意,乐呵地打开了音响。魂牵梦萦的歌曲一下从热风吹出的音响里流水般泄到后座,听说子航在你们的英语竞赛里获了奖....儿子,你知道这首歌在讲什么吗?

楚子航从后视镜凝视着这一切。他像一个浸没在水光中的雕塑,一个发现揭开了帷幕后空空如也的王子,一个作坊里被铺陈在鱼缸底部却误以为自己是冻河下会换气的活生生的、被反复熔化销毁反复创造的小金鱼。他的沉默被拧碎,飘散在更深的狂风骤雨中。

这是一首在讲父爱的歌,不过是父亲和女儿的故事。

他说这话时,余光里路明非的发旋动了动。

男人似乎很意外,目光从后视镜射出,与年幼的儿子目光相撞在一起。很快又移开,看来他们说的对是个好碟子,姜还是老的辣,我果然没有看走眼。反正都是父爱嘛!这父女和父子就跟英文跟中文一样,想表达的东西没有区别。

爱尔兰绿茵如盖的草坪上,哀愁的竖琴、风笛交织在一起,风吹过他们脚下的长草,漾开层叠的绿波。

爱尔兰一个叫Altan的组合唱的,20世纪90年代他们很红啦叔叔。路明非比划着车窗外的水痕,依旧有一下没一下地搭着话。

很突然地,男人没有再接话。滂沱的水幕包围了这座高架桥,黏稠地汇聚在一起,有生命地匍匐在暗处。

儿子,你这些年过得怎么样?还记得我交给你的事情吗?

按照你说的,记得给妈妈每天晚上睡前热一杯牛奶。楚子航说。

好好照顾你妈,要听话,记得答应我的事。男人把手伸到后边,或许是出于尴尬,又或许是其他原因,他犹豫了下,最终还是将手收了回来。雪亮的车灯射线折射里,男人脸庞的线条逐渐绷直,若隐若现地,楚子航看到他从夹缝下的收纳盒中掏出了什么。那是一支雪茄,一支从未出现在楚子航所熟知的男人的一面的雪茄。面无表情时,他终于与楚子航的相貌达到了惊人的一致。你现在几岁了,儿子?

 

二十岁,爸爸。楚子航摘掉了自己眼睛上的备用美瞳,金色的眼瞳与男人骤然紧缩的瞳孔对视。

很好,这意味着你从这里逃出去了,不是吗?男人拍了拍正在发出怪笑的音响,一边夹紧了嘴边叼着的雪茄。三小时儿子干碎了我的清华梦,你这小同学也是世界树下的产物不?

黑影正如同高架下的藤条慢慢缠绕上来,迈巴赫的远视灯所能照到的地方揭示他们正与一个服务区擦肩而过。水银色的光很快铺天盖地蔓延,即将突破180公里时速的车身也没有办法完全甩掉逐渐开始适应这驾狂奔中的宝具的影子们。

我们在北京的大地与山之王的尼伯龙根里准备背水一战,列车开进隧道后就来到了这里。楚子航皱了皱眉,六年前的这辆迈巴赫上只有我们,没有他。

你的眼睛,就快要跟他们一样了。男人淡淡地敲了敲方向盘前的玻璃。原本惨白的脸慢慢地恢复到一种坚硬如铁的神情上,还糅杂着凝重。那种凝重的指向性并不是针对接下来要发生的未知事物,而是一个父亲对自己的儿子的....严厉。

给我看看你的言灵。男人说。

与他的眼睛同色的一小簇火焰从楚子航的掌心纹路里窜起,也倒映在路明非转过头的眼睛里。

男人沉默着,全神贯注地直直地握紧了方向盘把油门踩到底一路高歌猛进,发动机转速表的指针弹射到了红区,275公里的残影,他们再次从历史的重演内犹如亡魂那般朝银色的大海和深灰的天空夹缝中撞去,追逐着光所留下的唯一可能性。

 

有没有想过自己的未来,儿子。男人没头没尾地抛出了一句初中生作文比赛的题目。缺席儿子的语文素养教育多年的人竟然要在生死时速间用最轻飘飘的口吻问他铺在青色与白色格子之间的考题。楚子航有些哭笑不得。

未来这个字眼从来不是他想要遐想的世界。楚子航眼前条件反射地想到从前,当马给自己骑的男人,漂亮的女人围着壁炉,其乐融融的家庭。没有。他愣了一下,顿了顿又说。毕业后应该会按部就班地进入执行部,如果找不到复仇的目标,就作为一个公务员活下去。

这是你想要的生活么?男人说。发出怪叫的音响在男人拍电视机的修理方式下又重新加载起了音乐,断断续续地传出了伤心旅馆。他的神色在升腾起的烟雾里晦暗不明,总要对未来有点希望吧?没有希望,你什么都做不到。如果有人因为你死了而伤心,你就得对人家负起责任。你的身体里流着我的血,别因为一个目标满世界乱跑到最后连安家共同养育的钱都拿不出来。

这是我想要的生活么?楚子航不确定。但他能肯定的是,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他不会独自开走那辆迈巴赫。尽管他们此时正在发生着近乎弥补的逆流,但楚子航有心要将那个绝无仅有的钉死了自己的雨夜和这个夜晚分开。指印所留下的沥青中包裹着他所有的悲痛欲绝、悔恨、动力和要将世界燃烧殆尽的.....愤怒。

在掌印的不断击打中,楚子航的手再次摸到漆黑的伞柄处。且不谈论六年前的身体是否能正常运用言灵的可能性,此时此刻的他更相信的唯有手中这柄老伙伴。抛弃了其余的可能性,将所有的筹码全部押注到最原始的、最能够被人为可控的选择上。

不错的刀吧?御神刀....村雨!扑在他们车前的死侍被前轮碾碎了骨骼。剧烈的翻滚中男人又重新倒挡,换挡,加速,再一次撞上去。迈巴赫如同一台绞肉机,引擎的轰鸣声在泥水与血水的喷洒中发出超音速的吟咏。Talk is cheap, show me the guts.

他们离收费站越来越近。

水坑里倒影的轮廓中,有庞然巨物矗立在道路的尽头。也许是他的错觉,灰败的天空竟然裂开了一角罅隙,青亮的光渗了进来。

师兄,你相信命运的存在吗?路明非的声音响起来。他正低着头,水银色的光照在他的脸上。楚子航这才发现他先前屡次低头并不是在玩手机,而是在看手腕上的表。你先前问我,如果让我回到最后悔的那一天,而代价是换取我所有的性命愿不愿意。这就像看电影一样,你进了一家电影院,二十四小时不停歇地播放电影....你以为是种类繁多不同题材的电影,却发现它只抽搐式地重复着一个类别。你不停地看同一个类型的故事到麻木,也许你只是在重复看某一部电影的前半截....到最后问你哪一个瞬间最让你感到后悔,你张了张嘴,脑海里先跳出来一个画面,但你就敢百分百确定这是你认为最后悔的那一个瞬间吗?而在这么犹豫的瞬间,其他的画面也走争先恐后地浮现,等回过神来的时候竟然已经选不出来了。如果人生的走马灯在最后一天也像放电影一样把我所有经历过的事件播放出来,我是无法选出最后悔的瞬间的,因为值得我后悔的事情太多了,而我每天都在支付换取我所有性命的过程。

 

所以说不要和衰仔谈勇气和人生啊...路明非低声说。Time up了师兄,下车吧。

等任务结束后能带我去看你喜欢的电影么。路明非碰到车把手的刹那,楚子航说。

路明非愣了一下,别过了脸。现在是提电影的时候吗师兄.....他默默地捂脸。我知道你很八婆但为什么双子座的神经系统总在这时候秀逗?

 

雨水将他们和整个世界隔开了。这些雨水从他们的脚底下淌过,并排地流在一起,毫无逃离的缝隙。奥丁端坐在八足神马斯莱布尼尔的背上,他的身体被褐色斑驳的裹尸布缠得很紧,穿着暗金色的甲胄身披蓝色风氅,手持昆古尼尔,静静地伫立着。他的从者们围绕在身侧,淡金色的眼睛无机质地注视着这群不速之客。

 

去把后备箱的箱子拿出来,你知道是哪个。男人最终还是伸出了手,另一只手抵在腰后,摸了摸他的头。想和我演印第安纳琼斯吗,儿子?

楚子航闭上了眼睛,走向车的后备箱。他没有打伞,村雨躺在他的怀里。这距离似乎变得格外漫长,雨水顺着他的下巴滑下去的瞬间,他突然体会到路明非所说的....电影放映机的声音。

带着银色世界树铭牌的黑色手提箱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支长矛火箭筒,和一整箱火箭子弹。

楚子航猛然回头,视线里却看到暴起的一个人影。不,不是一个人影!是两个!

他的便宜老爹从鼓包的腰后掏出WM500转轮手枪风车似地冲进了黑影里,枪口对准离他最近的一个黑影的下巴,旋转的炼金子弹从枪口迸发轻而易举自下而上轰碎了半边脑袋,男人一脚把它甩在正前方涌上来的其他死侍身上,又抬手补了一弹匣的子弹。谈判破裂,儿子,启动车子!男人大吼。

 

而那个刚才还在看表不久前跟他哭丧着脸谈论朝比奈的师弟更夸张,三下五除二地朝奥丁暴射而去,面无表情地从校服下变戏法似地架起一台明显是装备部改良后的小型火箭筒架在右肩上,他倾斜着滑倒在地面上,一枚火箭弹像在六千五百光年的光年内直视超新星爆炸那样撕裂而去,击打在奥丁身前的空气障壁,延缓了他正抬起准备投掷的动作,八足神马高高扬起前蹄,嘶鸣着不肯退后一步。冲击波、浓烟夹杂着火焰冲天而起,空的火箭筒应声落地。楚子航之前有了解过关于美国部队里会使用的一种隐藏自己武器的方式,但他从没想过自己的师弟会这招。或者说在今天之前,他还没有能够把这样的能力跟自己的师弟相挂钩起来。

 

路明非把火箭筒丢下,蓦地跳到奥丁的头顶。他在半空中扯掉了黑布,下坠的同时拔刀出鞘,反射的镜面照出顶着无数死侍劈上前来的迈巴赫。此时的迈巴赫不能再用绞肉机或是笨重的重工机械来形容,而是真正意义上的炼狱!楚子航已经跳到车顶,男人又一路重新杀回到了他的位置。前排的挡风玻璃已经裂开了一半,并不是迈巴赫的性能问题,而是楚天骄这个疯子单手揣着霰弹枪从里面轰开的!男人嘴里一边哼着Daily Growing一边漫不经心地开火,后座力被方向盘另一只手的托举卸下;他看到楚子航迎风矗立在车顶,倏地又慢慢地压低重心,如同捕猎的狮子般屏息,另一柄村雨很快在他的掌心中抖擞亮相。坐在他旁边晃悠着两条腿的少年也跟着男人嘴里的曲子有节奏地敲击着车顶,金色的眼睛里闪烁着怀缅的笑容。路明非看见楚子航弓起的漂亮背部曲线,心里想着还是师兄这少年宫习得的剑术更帅啊。仕兰中学那个城市居然有教学这么扎实基本功而不是黑心商家的少年宫?下次还有机会路过的话他要向里面捐款投资,然后像个精神股东那样耍大牌!

 

奥丁没有朝上抬头看过一次。他银白面具的眼孔里喷出的焰光仿佛发出了讥讽的神色,他又将昆古尼尔缓缓地举了起来。这是一场蕴含着浓烈的死亡气息的仪式,任何人只需一眼都能感受到想要跪拜的颤栗,而奥丁手中的枪头远远地瞄准了楚子航。那里开始凝聚命中注定的轨迹,只需一眼就能知道当祂那缓慢而又强大的动作一经完成,战胜的可能性将百分百为零。路明非击中了奥丁!但止于奥丁头上三公分之处,而后便再也不能前进半分。火箭筒扰动了奥丁周身平静的气流零点几秒,但对上正牌奥丁,还远远不够!这就是奥丁为何鄙夷他们这群蝼蚁的不自量力之处,那神圣而不可侵犯的空气是无法被撼动的。连神的国度都无法进入的人,不具备挑战神明的资格。血从路明非的额角流下来,他嘿嘿一笑,又掏出两枚手雷进行自杀式的近距离轰炸。路明非用刀划出的弧度像柳叶眉,从半空中起手斩出的半圆优雅又恬静;楚子航腾空跃起,伴随着楚天骄高歌猛进的火力掩护下就像篮球中锋那样突防,君焰淬着的、冷凝如水的刀光从雨幕中刺出,平滑地斩开一个纵向的真空截面。被青铜与火之王派生的焰火所裹挟的村雨撞上空气障壁发出如同烤肉般的滋滋作响,火光照在两柄相同的刀上,折射的层叠的镜面映出两张相同倔强的脸,这不是凡人在挑战神明,而是王与王之间的交锋!

 

那个撕裂空气障壁的瞬间,他确实将自己的利刃送到了神的领域,如果楚子航没有看错的话....这把不知从何而来的村雨短了一截!不,不仅是单纯的长度问题,而是它的刀柄经过了再次锻造导致的毛病!

 

奥丁终于抬头了,只不过这一次他看向的是楚子航的方向。他又一次抬手,却将昆古尼尔横在身前,不是进攻而是格挡!那如芒刺背的气息因为动作的读条消失了,两人皆接收到这令人喜悦的信号,重新打起精神。现在路明非再从他那看似哆啦a梦一样的口袋里再掏出任何大型杀伤武器他也不会有任何意外了。楚子航想。他的‘君焰’再次燃烧起来,路明非从他忽闪着光泽的眼睛里看出了他的意图。杀胚师兄想在这里用第一次开了灵视的身体挑战暴血,依照他对此人的性格熟知程度...还极有可能是三度!

 

血逐渐从路明非的七窍里流下,龙化的鳞片在他的颈部若隐若现。路鸣泽!交易!用我的绝对领域立场.....去中和祂的!路明非嘶吼着。

 

哥哥,你忘记啦?我已经没有剩余的财产可以给你交易了......但没有办法,谁叫我们是良心公司呢!即使公司制作的买断制游戏已经永久关服了,给顾客的售后服务也是免费的!你可是我的终身客户啊!坐在车顶的少年穿着黑色西装打着白色领结微笑着打了一个响指,从车顶跳到了空中,路明非身前即刻爆发出一阵足以与奥丁的气流对轰的强光。不过呢,在昆古尼尔之光的游戏副本内.....我可以帮你reload unlimitedly! 这也许可以说是所谓的无限剑制吧?为了这一次不知道是否有可能打出隐藏demo的进程,你确定要把所剩无几的技能点全部赌在这一次的存档里?

 

足够了。路明非低声说。奥丁的空气障壁正在翻滚,路明非的村雨在此刻迸发出摄人心魄的光,巨大的龙翼从他背后张开,如同外骨骼般撕扯着眼前的空气障壁,只听见一阵玻璃碎裂的声音,但他不知道到底是哪个碎掉了.....路明非忽然深深地看了一眼楚子航,杀胚师兄稚嫩的脸庞,细长的睫毛不再扇动一下,只涌上无数的血丝同样地凝视着他。死之前最后看到的是师兄根根分明的睫毛.....睫毛梗真是过不去了....他绝望地想。别这样看着我啊师兄.....搞得好像我们今天都要折在这里了一样。你不会死的,你不会死在今天。我不会让你死在这里。我还要带你去看电影呢。以前任卡塞尔学生会主席的名义,委派‘A’级专员楚子航完成任务对奥丁的复仇,.....‘S’级专员路明非特此协助。

 

灰暗浑浊的天空突然裂开了无数的缝隙,天青色的光照了进来。他们感受到这座尼伯龙根的地理位置正在上升,如同一个倾斜的四方台,雨水和血水包围着他们,拍打着脚下之地。

 

空气障壁被撕裂的霎时,由内而外溅迸出高速对流,村雨与昆古尼尔相撞错开的毫米之间,刀光迂回折返风狂雨骤地砍在奥丁的身体上。楚子航的黄金瞳忽然亮起,瞳仁收拢为喷射出细密的强光。高速吟唱下同样带血的骨刺从他的身体里伸了出来,他的体表覆盖了密密麻麻的鳞片,而那些鳞片正在起伏闭合,仿佛青黑色的铠甲,大量的氧气被运输到他的体内,从腰带动腿的轴转发力,‘君焰’的领域扩散到五米直径,灼烧的高温像撕开薯片塑料袋那样扯下了奥丁三点钟方向的口子,随后逐渐地熔化了它周遭的如同非牛顿流体似的气流。杀胚师兄正在通过秘法将自己还没具有足够素质抗住暴血的躯壳瞬间飙升到二度....三度暴血!血,血,血!血正源源不断地浇在他的身上,唯独黄金瞳中的复仇光焰没有被浇灭。“如果我死在这里,你的大脑也许会被格式化。容易忘记的人是幸福的,不要抵抗它。”楚子航说。

 

路明非抬起脸,血流肩并肩淌过他的眼角,垂直向下,在眼袋处汇聚成了一小汪剔透的积水。师兄你知道么,当我第一次握住这把村雨时我竟然感受到一阵抵挡不住的眩晕,我心里想着这是我师兄楚子航的刀,它竟然就静静地躺在那里,躺在一个不为人知的小隔间的底板里。这是一把好刀啊,就像我师兄那样....静静地地躺在世界上的某一个角落里。于是我想,这样的刀在折断之前也会感到寂寞么?这样的人在离开之前也会感到寂寞么?他在做出最后一次与世界告别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呢?他轻声说,一个似笑非笑却比哭还难看的表情浮现了出来。

 

他随后如同路鸣泽那般打了个响指,方才还天崩地裂的景象在这个响指之后宛如被一双无形的手擦除了整个存在。不说这个啦,师兄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你给的提示够多了。不如说其实你根本没有想过掩饰。楚子航低声说,这里跟我的记忆里有所差别,一开始以为是尼伯龙根嵌套带来的蝴蝶效应,直到看到你脸上的表情时我才敢敲定了这个猜想。这个尼伯龙根是你所创造的,你观察我的行为,动作,思维模式,通过陈墨瞳的侧写不断修正,不断覆写。他淡淡的口吻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既然已经知道故事的结局了,为什么还要这么拼命?

 

你不是第一个三度暴血的楚子航,也不是第一个触及到真相边缘的楚子航。你们都问我同一个问题:既然知道尼伯龙根中的你是一抹虚无缥缈的影子,是一个即使三度暴血也不会留下不可逆创伤的幽灵,为什么还要用自己的龙化去阻止你的暴血呢?在两万个循环中,有一百八十个楚子航这样问我。有五十个楚子航说,到这里就可以了。有十一个楚子航说,别在这里为我停下,去追逐你真正想要的。是啊,为什么呢?我不停地游走在无数个雨夜迈巴赫的世界里,从最开始无法接受你的血溅落在昆古尼尔周围的怮哭,到最后几乎只是机械式地记住了那些最具有特色的锚点。像不断拉片的导演,在感知到剧作者所导出的文本有一句不符的地方后扭头就走,像不断skip掉对话的游戏玩家,连自己都快要忘记最开始真实世界里师兄的性格了。那把断裂后重铸的村雨横在他们中间,方才砍向奥丁的血水已如雨水那般被冲刷而去,只留下白洁如初的镜面。路明非笑了笑,低垂着脑袋,眼睛瞄着脚尖,不再去看村雨中倒影的自己。我以前看过一本书叫上海堡垒,里面说全世界会有两万个人是你一见到他就会爱上他的,可你也许一辈子都遇不到一个。你说想要出去后让我带你去看电影.....那一电光火石之间,我心里的死小孩又从活了过来,这几近使我麻木的心重新跳动并颤栗起来,没错,这一切都是假的,但每次当我重新睁开眼在教室里看到你的脸时,我的心里就会涌现一股专属于离别的、隐秘的钝痛....就像好久好久以前有人喊我去参加一个陌生的十五岁少年的葬礼那样......因为我不想看到师兄再受伤了。

 

你爸爸的形象是我自己想象中和现实中的你讲述时的印象拼凑出来的,奥丁也是我自己替换掉的经历。对不起师兄,最后也还是没有能够让你真正地复仇成功。他像个犯了错的小孩那样等待被判决的到来。

 

20000次循环么?路鸣泽远远地站在黑暗里捧着爆米花边吃边看,梦里你喊了诺诺的名字108次,却喊了楚子航的名字20000次。如果大话西游是按照哥哥你这样赖皮的手法拍摄的话,白晶晶早就被观众们举着至尊宝和紫霞锁死的牌子砸烂了吧?两个死小孩互相抱团取暖,最后紧紧地握住对方的手.....即使像豪猪那样不断流着鲜血也要挺起胸膛靠近,任何人在初见时就感到隐秘的钝痛,你一定是爱上他了呀哥哥。或许是不知梦的缘故,流离之人追逐幻影。你的意中人会开着蓝色的Panamera来接你吗?

 

尽管如此,我也还是要谢谢你。如果你没有走近它,看到它,现在它就不会在这里与你并肩作战了。这是一把好刀对么?不要忘记它。我也不想你忘记它。楚子航忽然说。黄金瞳凝望着路明非,他想,现在你会知道这把刀最后一次与世界告别前会想什么了。虽然我是假的,会关心我的那个人是假的,奥丁也是假的,但你还是让我得到了我想要的。这很好,下次再见的时候,我希望你不会再那么难过了。

 

师兄你总是这样。路明非愣了一下,又一次别过脸去,声音与平时如出一辙。但这次在黑暗中楚子航看清了他脸上的泪水。他擦干了发红的眼角,说。出去以后就别再满世界乱跑了,别总以为自己会活成校长那样,活成校长那样也没什么好的.....

 

路明非再也说不出剩下的话,因为楚子航堵住了他。师兄的指腹也落在他的眼角,带有一点很痒的感觉。师兄的嘴唇跟他这个人的性格一样,蜻蜓点水地雕琢,触及分离,却在他心底蜜似地汹涌起来。路明非又愣了一下,连忙反应过来颇为急切地追了上去,他们最终吻在一起,像水融于水一样。

 

对不起,又说了让你难过的话。明天见。楚子航轻轻地说。天青色的极光自他们上方照进来,如同女神的裙摆在为他们祝福。也有光从楚子航身上散落下,他不知道自己能否真正地走出这里,但只有在连续的这一秒、下一秒间他可以确认的真实是:他们曾互相拥有过彼此的事实。

 

明天见。路明非说。

 

后记

 

路明非终于从虚幻中醒了过来,他像只被冲刷上岸搁浅的鱼那样失去了焦距地大口喘息着,眼前模糊的色块与先前似乎没有任何变化。奢侈的后排座位皮垫,折叠式迷你酒水吧和空置的冰柜。这一次的尼伯龙根之旅将他所有的精神力都殆尽,在颠簸之中他感受到有人在呼唤自己的名字。最后的记忆渐渐在他脑海中复苏,如同滑雪摔倒后变为暂时性脑震荡那样回声在脑海里。他摸索着把手,从后排步履不稳、颤颤巍巍地弓起身往前走。对了,他想起来了.....自己接下了本该命中诺诺的昆古尼尔后一直昏迷不醒、直到在这辆房车里发现了有着麋鹿眼神的楚子航,从而在颠沛流离的亡命旅途中亲手策划了这一系列的计划。

 

楚子航生命分歧的节点在于那个高架桥的雨夜,选择活下来复仇的楚子航如愿以偿地死在了他亲生父亲的迈巴赫上,选择死去的鹿芒却被戴上了面具成为‘奥丁’活到了现在。然而矛盾之处却在于鹿芒只有十五岁之前的记忆,却有着属于楚子航二十二岁的肉体。这证明在某种言灵的扭曲下,尼伯龙根也许会存在一个可以被观测到的、同时拥有出入口的叠加态,而路明非要做的,是寻找到叠加态中的a楚子航再分离罢了。运气好的话,他可以通过运用诺诺侧写铺起的、小魔鬼的无限剑制的领域和自己的精神力所构筑的尼伯龙根将某个与楚子航完全共振的思绪带出来,同步到‘鹿芒’的容器上。运气不好的话一切就到此为止,他会永远地陷入沉眠,而师姐也可以带走他的身体交还给那些人洗脱罪名,至于后续将如何处置自己的肉体,他不在乎。

 

鹿芒在他深潜入尼伯龙根前膝枕在自己的脚边,他在没有表情时,路明非总会把他错认为楚子航。师兄变成小孩之后反而对他有些依赖的天性,即使一开始路明非给他留下了狂魔的印象。他在合上眼时忍不住想到同样昏暗的车厢中,自己曾靠在师兄的肩膀上流着哈喇子睡得不成人形,半梦半醒间他会看到师兄漂亮的下颚线、紧抿的嘴部线条和狭长的睫毛。而楚子航一只手杵着他的刀,甚至还穿着自己的校服。真好啊,只不过这些镜花水月想起来仿佛是上辈子的事了。

 

师姐,我睡了多久?路明非喊了一声,听到自己的声音才惊觉是如此的嘶哑。不会是方才哭得太过于梨花带雨给带到现实世界来了吧?没有回应。但他分明感觉到有其他人的气息就在这个车里。路明非在一瞬间清醒了过来,不敢多想,手便搭在怀里短了一截的村雨上。随后他又怔住,你已经完蛋了路明非,在看不见的情况下第一反应不是去掏沙漠之鹰而是去摸村雨吗?路明非啊路明非,你这是把学生会的特训都还给他们了?

 

三小时二十分钟。深度睡眠一小时四十分,随后呼吸急促转入浅层睡眠。我们正在西伯利亚前往东京墨田区的逃亡路上。到东京后我们会需要短暂地借住一段时间,也会路过许多电影院。我已经预留了足够的时间。来人淡淡地说,他转过头来,而路明非模糊的色块中出现了一抹再也不会消逝的金色。你知道我们身在哪里吗,路明非?

 

在现实里。他笑了,然后又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