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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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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5-12-26
Words:
7,255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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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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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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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2

【夏彦】圣诞夜惊魂

Summary:

*又名:我只是做春梦怎么穿越了?
*青春恋爱喜剧但先婚后爱版

Work Text:

1

我发誓,如果让我重来一次,我绝对不会点开同桌发来的那个txt文档。

如果不是打开了那个无法在简中互联网公开发布的文档,我就不会把女主角代入自己、男主角代入夏彦,也就不会在被窝里涨得满脸通红,更不会梦见相同的设定……和相同场景下的夏彦。

咳,做春梦没什么,女高中生有一些青春期的朦胧幻想怎么了?好吧,虽然并不是很朦胧,有些画面还很具体,但这也只能说明我发育良好、体内荷尔蒙分泌正常。春梦对象是夏彦也没什么,毕竟他是我最熟悉的异性,而且我睡前还在想着他生闷气,恨不得拿他当沙袋拳打脚踢,大脑把他列做第一参照物也很正常。

只不过这个梦未免也太过真实了,就连拥抱的体温都同步到身上。梦里的夏彦骨架大了一圈,能把我整个笼在怀里;肌肉也比以前更结实了,我稍微一动头,鼻尖就抵到他胸上,还会随着呼吸一起一伏。见过猪跑没吃过猪肉的我这才知道原来男人的胸肌也是软的,像棉花糖。

坦白来说,我身上穿得也不比他多,丝绸睡裙的领口敞开着,和在商店橱窗里看到的款式差不多,起不到任何保暖的作用。我睁眼的时候就抱着他的手臂,前胸贴着肌肉,放眼望去白花花的一片肉体。我一个年方二八的清纯女高哪里这么近距离接触过男人,顿时脸上烧得滚烫。

我用了点力,又软又弹,手感果然很好。我忍不住咽了口口水,来都来了,要不尝一口吧,就当圣诞礼物了。眼前的小面包看起来尤为美味,我在动嘴前进行了最后的心理建设,反正是在梦里,连面前这个夏彦都是我想象出来的,我怕什么?

手臂口感很好,肌肉像结实的牛小排,可还没等我细细品味,头顶就传来一声痛呼。

“嘶……”

身旁夏彦睁开眼,迷茫地看着我嘴里的手臂,眼神闪过一丝惊异,而后视线飞快地扫过我的睡裙和紧紧贴在一起的他赤裸的上半身,再往下……再往下就不能播了。我亲眼看着我的春梦对象变身成了一颗双开门番茄。

他几乎从床上蹿了起来,抱起枕头挡在身前,坐到离我足足两臂远的床角:“你你你你你怎么在这??”

不是,谁也没说过春梦对象还会说话啊?怎么还有剧情的?不都是随便掰扯两句然后直接进入正题吗?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

此时的我还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只觉得这个会害羞的春梦对象和我睡前摄入的TXT一点也不一样,我看的不是斯文败类禁欲总裁吗,于是理直气壮地反驳:“我还想问你呢!你怎么OOC啊!”

他的神色更加迷茫了:“什、什么西?”

“你的金丝眼镜呢?”

“我什么时候戴眼镜了?”

“我白天看、咳、这梦怎么一点也不还原啊……”

“什么呀……刚刚是……可现在不是醒了吗?不信你掐——嗷!!”

身旁传来一声惨叫,我这才发现自己拧错了胳膊,连忙松手:“啊抱歉抱歉,我说怎么不痛呢……”

“没事……至少现在可以肯定这绝对不是梦,”夏彦苦着脸揉搓自己的手臂,“这是哪啊……”

刚刚的注意力都在夏彦身上,我这才回过神来观察四周。房间主人颇有生活情趣,原木风的家具搭配长势喜人的观叶热植,大大小小的相框挤挤攘攘地挂满半面墙,大多是各处的风景照,雪山、沙漠、花海、草原,不一而足;飘窗上铺着柔软的垫子,角落里挤满了吼姆和游戏角色的玩偶,其中不乏节日和活动的限量款;床尾正对的架子上摆着稀奇古怪的小物件,一看就是世界各地搜罗来的纪念品。

虽然都是我从没见过的东西,但周围的一切都十分符合自己的审美,我突然想到了什么,心脏怦怦跳了起来。床头柜上躺着一个从未见过的手机款式,我一把抄起,锁屏上亮起一张熟悉又陌生的合照。熟悉的是我和夏彦的脸,陌生的是我们显然超过朋友尺度的亲昵的姿势。

“夏彦。”

“嗯?”

“我再确认一下,你是十六岁没错吧?”

“对。”

“昨天——”

“——昨天睡前我们各自在自己的房间里。”他显然和我想到了一块,异口同声地补完了后半句。

“……那你看看这个手机。”我把手机举到他面前,头碰头的两人上方是今天的日期,年份恰巧是我打开那篇罪恶的TXT文档的十五年后。

他也呆滞了,不知道是因为屏保照片还是日期。

“我们这是……穿越了?”准确来说,是穿越到十五年之后我们自己的身体里,而且我们貌似还是一对情侣,可这后半句我实在说不出口。

“大概,是这样吧。”

某高中生侦探的唯物主义大脑彻底崩了,就连说话都磕磕绊绊的。毕竟眼前的一切对高中生来说冲击实在太大了,谁能想到电视剧里的情节会发生到自己身上?还是在做春梦的时候?这到底是哪路跟不上潮流的神仙,穿越剧不都已经不让播了吗?

就在我内心激烈的吐槽中,夏彦突然过来握住我的手。自从意识到这不是梦以后,我就没有了方才啃手臂的心情,现在对一切肢体接触都极其敏感,被他碰了一下就吓得差点弹起来。

“你要干嘛!”

“哎——”他被我的反应弄得更加不好意思,但手上却没放松,牵着我举到面前,“你看……”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在两个无名指上发现一对设计精美的白金戒指。

一对一看就知道是婚戒的,戒指。

 

2

亲爱的未来的自己,如果你在天有灵……好吧我承认你确实吃得很好,夏彦他练得太好了,good job,为你骄傲。可你能不能告诉我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我和夏彦之间纯洁的友谊、在教导主任面前互相掩护的伟大战友情怎么会发展成现在这样?夏彦,老公吗?我短短十六年的人生里最接近这个角色的人物明明是工藤新一和服部平次啊……

脑子里跳出两个对峙的小人,其中一个穿着松垮的校服外套,捂着脸大叫不行不行好奇怪夏彦是不可以变成老公的啊;另一个穿着清凉的睡裙,用一种慈爱的眼神看着她,孩子你再仔细想想,你都想咬他胸肌了,这友谊真的纯洁吗?

女高中生捂着脸沉默了,睡裙女人勾起唇角,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身旁的夏彦低着头沉思,无意识地转动手上的戒指,我看不见他是什么表情,因此无从判断他的心情,会和我一样惊讶吗,会开心吗,会满意这个结果吗?我意外地发现,我比自己想象的更加好奇这个答案。

“今天晚上——来到这里之前,你在做什么?”夏彦率先打断了沉默。

说到睡前的事,我又紧张起来:“睡觉啊,大半夜的还能干嘛……”

他不知为何也局促起来:“我记得你刚刚说你有做梦……醒来还咬我……”

是啊,春梦,主角是你,傻子才告诉你!

我虚张声势地瞪向他,这招我在心虚的时候常用,意思是“你再问我就要生气了”,一般来说夏彦会就此缴械投降,但他偏偏这次不领情:“你、你是不是……梦到我了?”

这小子学读心术啦?我试图把他瞪回去,可他非但没像以往那样飞快举手投降,仍旧执着地和我对视,露出死磕竞赛题时的那副认真神情,得不到答案誓不罢休。

我败下阵来,还要装出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是啊,做了,那怎么了?”

他气势瞬间矮了一截:“哦、哦,没什么……”

怎么是这个反应,我狐疑地和他对视半晌,脑筋急转,一把掀开被子凑到他身边:“哦——你也梦到我了是不是?夏小彦同学,你在我面前说谎成功率无限接近于零。”

这下离得太近了,他连忙别开眼,重新把被子裹到我身上,委屈地撇了撇嘴:“好了,我也没打算瞒着你嘛。”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们是因为这个才穿过来的?互相入了对方的梦?”我们都很默契地没再追问梦的内容,这一晚上无法应对的场面已经够多了,实在不想再多一件。

他点点头:“不知道对不对,我也是猜的。”

眼下也没有更合理的解释了,我陷入了沉思:“那我们要怎么才能回去?再做一次梦?电视剧一般是怎么演的……”

“我也不知道,”他停顿了一下,“你……很想回去吗?”

“那也不能一直这样下去吧?”我没注意他的表情,“诶你去哪?”

“有点冷,我先去穿个衣服。”

这样也好,我们都需要恢复一些冷静思考的能力,而夏彦赤裸的上身只能起到反效果。夏彦去衣帽间找能穿的衣服,我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缩进被子里等他。

脑内的女高还在睡衣女人身前忏悔。扪心自问,和夏彦这样的风云人物一起长大,我难道没有过春心萌动的时刻吗?看着班里的小情侣相处时,没有从他们的互动中感到一丝熟悉吗?我们的绯闻从小学到高中从未间断,次数之多、传播人数之广到连我自己都会怀疑,这份“友情”中是不是真的存在暧昧的成分?

初中放学路过足球队训练的时候被队员隔着操场大声起哄“队长夫人”,在感到被冒犯的恼怒之余,难道我就没有刻意躲避夏彦的眼神,没有一丁点心虚吗?我看向手上的戒指,不得不承认初中那些幼稚的足球队员们一语成真,即便如今的我尚且无法想象,十五年后的我显然找到了这些问题的答案。

我忍不住往被子里缩了缩,鼻尖传来一股无法忽视的微妙香味,如果非要形容的话,就是把夏彦的校服衬衫在我的洗发水里泡了三天三夜。

老天,这也太暧昧了……可是好好闻啊……

我捂住脸,浑身燥热地从被子里爬出来,看见同样满面通红地从衣帽间走出来的夏彦,无措得手和脚都不知道怎么放了。

“你怎么了?”他穿回了上衣,我终于能直视他了。

“……你自己去看了就知道了。我先出去,你换衣服吧。”这下换成他没法直视我了,扔下这句话就落荒而逃。

和我穿越前的衣橱相比,这间衣帽间里的款式显然成熟多了。从正装到休闲装到晚礼服一应俱全,住在这里的主人——我得习惯他们就是我和夏彦这件事——在置装上毫不吝啬,有些品牌我甚至见都没见过。

如果说衣架上挂着的还算寻常,那抽屉里的内容就有些令人血脉偾张了。情侣款的睡衣,印着吼姆的同款不同色的T恤,还有两人的内衣内裤,基础的、花哨的、不可描述的,全部都整整齐齐地码在同一格抽屉里。角落里似乎还有几个色彩缤纷的小纸盒,我下意识摸到眼前,被包装上的三个大字吓了一跳,几乎是像扔手雷一样扔回角落,赶紧关上了抽屉。

阿弥陀佛,现在我知道为什么夏彦要跑了。

我不敢再翻动抽屉,随手拎出一件吼姆的文化衫逃出了卧室。

3

楼下传来夏彦的声音和……鸟叫。

这间公寓是顶层复式,主卧在二层,一楼是挑高的客厅和书房。我刚下旋转楼梯,就看见一只黑色的小鸟停在夏彦头上,死死抓着他的头发,叽叽喳喳的,一副十分不满的样子。可怜的夏彦一边想抓,一边又怕他啄自己,左支右绌十分狼狈。

这家伙好像和扁毛动物犯冲啊……我有一瞬间十分遗憾手机不在身边,无法留下眼前珍贵的影像。我站在楼梯口悄悄看了一会儿,才舍得过去解救他。没想到黑色的小鸟一见到我仿佛见到亲人一般,扑朔朔飞到我面前,不顾夏彦不满的抱怨声,乖巧地停在我手指上。

我从手边抓了一把鸟食放在手心,看它低头吃了一会儿后突然反应过来:“诶,这是鹩哥吧?我们之前在保护基地见到的那种。”

“是啊,好像是宠物,”夏彦指了指身边的鸟笼和食架,“奇怪……鹩哥不是保护动物吗?”

“应该是你养的吧?有写名字吗?”

夏彦摇摇头:“找过了,没有,我也不知道叫什么。”

我叹了口气:“也不知道我们之前救下的那只小鹩哥怎么样了……”

小鸟突然从我手中抬起头,张开翅膀飞了一圈,停在客厅的书架旁边,然后又冲我们叫起来。

“它这是想让我们过去?”

“走,去看看。”

我不知道十五年后实体相册是否还流行,但显然夏彦和我依旧保留着冲洗照片的习惯。小鹩哥停留的书架底部码放着整整两层相簿,每本都有至少半个手掌那么厚。我们从看起来最新的相册开始翻看,找到了许多有关我们未来生活的踪迹,拼凑出了一条模糊的时间轴。

结婚是近两年的事,夏彦找到了薰衣草色的蜜月和湖边的婚礼,小鹩哥衔着头纱飞向我,身旁的夏彦挽着我的手臂,两人都笑中带泪。我找到了自己未来的职业——律师——相册里偶尔会夹带精心裁切下来的报纸,其中不乏社会争议颇多的案件,我从那些报道的影像里找到了佩戴律师徽章的自己。我们还找到了夏彦父母家——不,应该说时光古物店——嘉南区的小楼装修成我从没见过的样子,古色古香得仿佛时光中凝固的一瞬。夏彦和委托人在店门口的合影之间,偶尔也夹杂着我趴在柜台上呼呼大睡的偷拍照……

照片描绘的未来世界太过栩栩如生、也太过美好,十五年后的我无论是感情还是事业都圆满至极,以至于我几乎忘了如今的自己还只是个母胎单身的十六岁女高中生,前一天还在和自己的未来老公生闷气。眼前的一切仿佛一个越吹越大的透明泡泡,表面上闪着五彩斑斓的光泽,直到破裂的那一瞬间——

“诶……照片是不是少了?”

“嗯?”

“你看,从高二开始,好像就没有你的照片了。是不是放在别的相册里了?”我把手中的那本递给夏彦,翻开的那页正好是我们暑假时在鸟类观测基地的合影。从那张合影之后不久,夏彦的照片就几乎找不到了,留下的都是我一个人的照片。

我莫名有些心慌,忍不住叫他的名字:“夏彦?”

我这才发现,他从我们开始翻阅相册起就一言不发,他听到我的问题也毫不惊讶,只是沉默着接过相簿一张张翻下去,然后在结尾停了下来。

没有惊讶,也没有困惑,只有长久的沉默,久到我不得不再次出声:“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影视剧不是总有那种慢镜头吗?背景音乐突然安静下来,只剩下此起彼伏的呼吸声,镜头扫过众人惊疑不定的表情,最后聚焦到主角身上,仿佛连脸上的汗毛都能看得一清二楚,主人公深深叹出一口气,握紧拳头,然后说出惊天动地的台词。

“我之前一直没想好怎么和你说……我其实……收到首都大学少年班的录取通知书了。”

我不由瞪大了眼睛:“少年班?那你——”

他露出一个为难的表情:“嗯……我马上就要去首都了,大概一个月以后吧。”

“这么快!?”

“我不是故意要瞒着你的,其实我前两天一直在犹豫……还是叔叔阿姨劝我——”

“我爸妈也知道了?”我有些茫然地看着他,“你告诉他们了?他们没告诉我。”

“是我跟他们说,想亲自告诉你的,但还没来得及就……”他肉眼可见地慌乱起来,“你……你生气了吗?”

当然没有,我为你高兴还来不及呢。

我应该这样说的,可我却只是沉默。

能考上首都大学这样厉害的学校,我没有理由不为他高兴。可即将到来的离别横亘眼前,仿佛兜头浇下的一盆冷水,真心的祝贺被“一定要去吗”的疑问卡在嘴边,无论哪种都开不了口。

我下意识地翻动相册。似乎是要应证夏彦的话,之后的照片里再也没有他的出现。毕业舞会,没有夏彦;高中毕业照,没有;毕业旅行,也没有……和我相比,照片里的人似乎全然没受影响,面对镜头的笑容随着时间的推演逐渐褪去青涩,变得越发成熟,找不到一点落寞的情绪。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大概……两周以前。”

“已经决定了吗?”

“嗯。”

“所以你最近才一直躲着我?不想告诉我……害怕我发现?觉得我会拦着你?”

亏我前一天晚上还辗转反侧地睡不着觉……我就这么不值得信任吗?

他终于急了:“当然不是!我知道你肯定不会拦我的,你不是那样的人。”

“那可不一定,”我冷哼一声,“别把我架这么高。”

“不是因为这个,我躲着你是因为、是我……”他声音逐渐低下去,又露出那种十分纠结的神色。

“我知道了,”我点了点头,“这也不能告诉我。”

空气安静下来,我不再理他,又低头翻起相册。大学的我不再有刘海,留起了头发,发梢垂落在锁骨,偶尔烫卷,或者扎成马尾。身上的衣服从青涩的学生气,逐渐变成与衣帽间更为靠近的风格。相册的最后是大学毕业典礼,我穿着学士服在学校的各个角落留下合影,有同学、有老师,我一张张照片找过去,把每一个人脸都辨认清楚,仍旧没有发现那个熟悉的身影。

那时的我会是什么心情呢?照片上的笑容并没有一丝破绽。

 

4

我一直以为我和夏彦之间是没有秘密的。

热爱抓违规发型的年级主任其实是个秃头、班里小A暗恋小B但是小B暗恋隔壁班的小C、学校附近的炸鸡柳涨价一块钱……无论什么芝麻大小的事我都告诉他,他也从不嫌烦,上课和我传纸条下课陪我说悄悄话。我以为凭借我们的交流密度,无论什么样的秘密都没有藏匿的空间。

只是我以为。

一阵婉转的鸟叫声将我唤醒,之前回到小窝里睡觉的鹩哥突然又飞了下来,在我和夏彦之间绕着八字盘旋。他一会啄啄夏彦,一会蹭蹭我的头发,恨不得用嘴叼着我们的衣服把我们拉到一起,就好像它比我们更急着和好。这真的是一只很有灵性的小鸟,我不禁感叹,十五年后的我就连宠物都这么让人羡慕。

“花生……”身旁夏彦突然低声喃喃了些什么。

“什么?”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在身旁打转的小鹩哥突然发出清脆的哨声。

“花生!”夏彦欣喜地抬高了声音,“你叫花生,是吗?”

回答他的是几声响亮的啾啾。

“你怎么知道——”

我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也顾不上自己还在闹别扭,猛地抬头看向空中的小鸟:“等等,它该不会就是我们那天从基地救下来的……”

仿佛在回应我说的话,小鹩哥又叫了好几声才飞回到我们面前,听上去像在抱怨我们怎么才想起来自己的名字。

“花生,明明是你起的名字,你自己不记得了?”夏彦摸了摸鹩哥的头,一人一鸟难得的温馨。

我当然记得。我甚至还记得自己当时说过的话,如果夏彦有一天真的要离家远行,我希望他带着“花生”一起,每次叫“花生”的时候就能想到远在千里之外的“华生”,就好像我一直陪在他身边。

原来几个月前的我是这么想的。当时的我一定没想到自己一语成谶,更想不到夏彦真的按照我说的这么做了。

“我知道你肯定很生气……在你决定要不要原谅我之前,我能不能问你个问题。”

“你说。”

“如果,”他紧张地吞了口口水,“我是说如果,等你明天醒来,想起今晚做了什么梦、发生了什么,你还能坦然地和我相处吗?”

“你……”我瞪大了眼睛,“这是什么意思?”

“我不行,因为我曾经做过这样的梦,而且……我希望他成真,我确实还没想好怎么告诉你少年班的事,但躲着你不是因为这个……”

他像是下定了决心:“我本来不想这么快的,从暑假在鸟类观测基地的时候我就在纠结,要不要告诉你,要怎么告诉你,可是……”

我愣住了。

他要告诉我什么?是他要保送首都大学?还是……明明连问题都不甚明了,空白的试卷上却已经写满了答案。是我想的那样吗?我的心不受控地颤抖起来,像是充气过度就要溢出来的橘子汽水,咕嘟咕嘟泛着酸甜的气泡。

“可我明明还没问出口,就先看到结局了,老天真爱开玩笑。刚刚在你生气质问我的时候,我真的很想把一切都告诉你。”

“可我还是犹豫了,因为我已经来到了这里。如果我注定要去首都,如果我们注定会走到今天这一步,我为什么不让这件事开始得更圆满一点?”

“你——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吧?”

“所以……你能不能再给我一点时间,未来的我一定能找到更好的机会,做足准备,然后——”

话音未落,我忍不住抬头,凑上去打断了他的话。

他瞬间结巴起来:“你、你怎么……”

“这是预支的,”我轻轻抹了抹嘴唇,假装若无其事地转回头,“先押在你这,未来的夏彦要记得还给我。”

“可我还没有……”

“别误会,我也还没有答应你。那是未来的你和未来的我要做的事,我们不要抢他们的风头。”

我了解夏彦,这是一个做数学大题要想出三种解法再找到其中最简便的那个、打游戏的时候一定要完美评级通关的人。没有把握的承诺他不会说,不一定有结果的恋情他情愿先不要开始。可这不代表他没有野心,认出花生后我更加确信,他只是想用最笃定的姿态说出那句话,回收那个最完美的Ending。

这是我认识的夏彦。而我喜欢这样的夏彦。我不敢相信自己到现在才明白这一点。

或许分别真的没有那么可怕,相册上女孩的笑容也并没有骗我。即便没有夏彦在身边,我一个人也可以过得很好,有朋友、有信仰、有为之努力的目标,一路上走过荆棘,也望过孤月,但最后我们还是重逢于殊途之外,回到了彼此身边。

“你说,等到穿越回去,我们还会记得这些吗?”

“我不知道。”

“那你是不是还要再生一次气……”

“那你就再哄我一次啊,我很好哄的。”

“这么麻烦啊……”

“喂!”

“哎我开玩笑的,别打,痛——”

“夏彦……”

“嗯?”

“好歹是圣诞节,我们许个愿吧?都能穿越了,说不定真有圣诞老人呢。”

夏彦侧过头,失笑地看着身边已经闭眼开始默默许愿的女孩。他也闭上眼,却只是微微抿起嘴角。

“我的愿望……已经实现了啊。”
“圣诞快乐。明天见。”

 

5

“早——”

我轻轻挤开夏彦,从镜子前拿过自己的牙刷。他睡眼惺忪地叼着牙刷,不知道在想什么。

“那个,圣诞树是你昨晚放在我房间的?”

夏彦闻言被牙膏沫呛了一大口,剧烈地咳嗽起来,我连忙把手边的牙杯递过去给他漱口。

“怎么了……吓成这样?”

“咳——是我做的,你之前不是说叔叔阿姨嫌麻烦不愿意买大的吗?我想着小小的一颗放在床头应该也不碍事……”他勉强压下震惊的情绪,狼狈地收拾完自己,转过头看我,“你、你喜欢吗?”

我含着牙刷瞥他一眼,在他紧张又期待的眼光中慢悠悠地刷牙漱口,直到把嘴都擦干净了才矜持地开口:“我还以为某人打算一辈子都躲着我呢。”

“我、我才没有……我只是……”

“只是什么?”

“……没什么,你没生气就好。”

“我之前是有点生气,可我很好哄啊,”我终于露出一个笑来,“圣诞树特别好看,谢谢你夏彦!”

“你喜欢就好。”夏彦松了口气,但紧接着一个疑问浮上心头,他面上不显,拍了拍女孩的肩膀就往卧室的方向走去。

背后传来女孩奇怪的喊声:“你不下去吃早饭吗?”

“你先吃,我马上来!”

明明昨晚睡觉前还在踌躇,房门开了又关,关了又开,最终也没下定决心。圣诞树总不能连夜长出手脚,打开对面房间自己钻了进去?坚信唯物主义的高中生侦探生平第一次怀疑圣诞老人是否真的存在。他狐疑地推开房门,检查四周,终于在书桌角落找到一张便签,留下痕迹的人似乎十分熟悉自己书桌的布置,无论纸笔都没有过多移动的痕迹。

便签上面用自己看了许多年的潦草字迹写着:
圣诞树不送出去就浪费了,不用谢。
PS. 愿望会实现的,你要等。

窗外,未名市下起了今冬第一场大雪。
又是一年平安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