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重生之我是大地与山之王

Summary:

尘埃落定多年,已为人父的路明非再次看到了路鸣泽。

Notes:

首发于路楚合志《不冻港》,于2025.12.25平安夜活动解禁

Chapter 1: 上

Chapter Text

夜幕无月无星,手机屏幕也没有提示框和小红点,休假期间的路专员缩在飘窗一角,垂下窗台的一条腿打破了本应与猫相仿的外轮廓,倘若把通讯工具换成燃烧的致癌物,又俨然一副中年危机男主角剪影了,正巧他也没开灯。等等,不能在室内抽烟,有老婆孩子的都是独自一人躲在车里默默解决的。路明非的手指悬停在聊天框上方,任务提前结束,女儿在外婆家,楚子航前天刚结束外勤,去的自然也是同一个地方,谁都不知道路明非回来了,路明非也不知道该告诉谁:让他们回来,还是自己过去?还是拖到任务原本的时限,再慢悠悠地出现?又或者,下个瞬间门就开了,楚子航逮他个正着,气势汹汹地质问怎么回来了也不说一声——不对,楚子航永远不会这样做。近十年过去,路明非仍会不时提取虚构症中的元素作为荒诞现实的佐料,而此时此刻,他设想的原型,是住在老旧居民楼里的乔薇尼,她是家庭幻梦中“母亲”和“妻子”的交集与象征,而楚子航……路明非扔掉手机,女儿年龄都快突破个位数了,他还是没能发自内心地接受楚子航的新身份,别人以为他坚持叫师兄是夫妻情趣,而真实原因在于,他只能接受这一定义。

 

“唉,男人嘛,可以理解,你也到了这个年纪啦,哥哥。”

 

“滚。”

 

路明非闭上眼睛,对抗幻觉。

 

“不是幻觉,你最亲爱的弟弟回来啦。”

 

三,二,一。路明非默数三声,近在咫尺的人声沉寂,远在天边的车流喧嚣。他将脸转向窗外才睁开眼睛,又迅速闭上:“滚!你在演恐怖片么?”谁会把脸贴在三十三楼的玻璃外面啊!

 

“那你睁开眼睛,回头看看呀,哥哥。”

 

今天的幻觉怎么这么长?路明非放弃抵抗,撞见埋伏已久的路鸣泽,从装束到神情,从身形到外貌,都与最后一次告别时毫无二致。路明非气笑了,他的幻觉可真会省事,直接从记忆里裁下一块碎片,都懒得添加岁月流变的修饰。

 

“滚,你死了。”我有家庭,我有亲人,我有责任,路明非默念,我不可以被虚构症欺骗。

 

“我只是睡了一觉,然后醒了,就迫不及待地来找哥哥你啦。”路鸣泽在他的书房里踱步,摸摸他的LED水冷机箱,推推他的人体工学转椅,“还以为哥哥你打了一辈子仗要好好享受享受呢,结果初心不改只爱游戏啊。”

 

不要和他说话,路明非警告自己。不要再注视他,路明非提醒自己。可是他根本无法移开目光。

 

“你为什么就是不肯相信我是真的呢?”路鸣泽坐上他的书桌,“哥哥,你都活着,全世界最爱你的我怎么舍得去死呢?”

 

不要被他欺骗,路鸣泽死在北极圈的极光下,已经道过了永别。如果他是真的……

 

“——那你现在的生活就是假的,”路鸣泽打断他的思绪,“哎呀,别那么悲观嘛,就不能是我奇迹般地死而复生了吗?退一万步说,”他挂上多年前的奸商招牌微笑,“难道你对现在的生活很满意吗?”

 

“你闭嘴!”路明非抓起手机砸过去,抛物线中止于路鸣泽的掌心,他捧着屏幕划来划去,笑得津津有味:“哇,哥哥,想不到你真是顾家好男人欸,屏保和桌面都是老婆孩子,太感人了!鉴于楚子航太过尊重你的隐私,我还以为你会把你师姐……”

 

“——你闭嘴!”路明非扑过去,和理应没有实体的鬼魂抢夺没有效力的物证。不过是幻觉的小把戏罢了,我的手机还稳稳地躺在窗台上,他自我说服。

 

“哥哥,你对我嘴硬有用吗,”路鸣泽败北,举手投降,“我们都知道你和楚子航是因为……”

 

“——少造谣,我很爱我老婆孩子很爱我的家庭很负责……”

 

“——就是因为你太负责了,”路鸣泽一歪脑袋,“可是哥哥,当初是他强迫你的呀。”

 

“那还是奥丁面具强迫他的呢!”路明非瞥过手机屏幕,没有新消息。

 

“强迫?”路鸣泽摆正脑袋,“区区一副面具怎么能强迫他呢?哥哥,你忘了吗,在海上的时候,为了帮你和你师姐断后,他主动戴了面具,那时他怎么没有‘强迫’你呢?你以为奥丁面具有什么用?”

 

“什么用?”路明非放下手机,松手的落空感,机身与桌面的碰撞声,全都分毫不差,而路鸣泽好像真的打算讲点他不知道的新东西。

 

“他在尼伯龙根里反复追杀你师姐,为什么在海上反而保护起你们了呢?哥哥,你从来没有想过吗?”

 

“我当然想过,可是师兄恢复记忆后把那段经历全忘了,”全忘了,所以作为唯一的知情人,只得由路明非坦白那一夜的真相,否则楚子航就会怀疑孩子是奥丁的杰作,混血种胚胎很顽强,扎得既深且牢,移除风险高损伤大,楚子航当然不在乎,路明非也当然无法坐视不理,“他都不知道,我又怎么知道?”

 

“奥丁面具会放大你的欲望和执念,让你只按本能行动,所以你师兄……”

 

“——你在暗示我师兄色令智昏兽性大发对我霸王硬上弓?”那他锲而不舍地追杀诺诺岂不是为了……消灭情敌?“我就知道幻觉没逻辑。”路明非呼出口气,摇了摇头,重新退回窗台的一角。

 

“你们上床那次,你师兄戴面具前只有两个想法,一是战胜面前的敌人,二是保证你平安无事,因为他真的好爱好爱你,连我都快感动哭了,”路鸣泽装模作样抽噎几声,考验路明非的耐心,“和海上那次其实没什么分别,只是这次摘得不够及时,结果嘛,他是omega,你是alpha,你们的结合天经地义,还有极高概率诞生龙化后代,不管从哪方面来说,睡了你都划算。”

 

路明非张嘴,还没发出第一个音节就被路鸣泽抢了先:“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先等等,哥哥,你就不想知道你师兄为什么要杀你师姐吗?‘总不能真是因为要杀情敌吧’,当然不是啦,哥哥,你师兄那么无私,怎么会有这种念头呢?”路鸣泽从桌上跳下来,“他迎战奥丁前,最后想到的是,很抱歉不能帮你打爆车轴啦,所以,在他看见你师姐的那一刹那,他意识到,只要除掉你师姐,就永远不会有那场婚礼,也就等于打爆了车轴,实现了心愿。戴上面具之后脑回路就被拉成一条直线啦,达到目的就行,一劳永逸最好。”

 

这确实是他从未想过的角度,他的潜意识有这么神通广大吗?别信,路鸣泽已经死了,路鸣泽已经死了,路鸣泽已经……

 

“——别念啦别念啦,”路鸣泽捂住耳朵,“你还是说点别的吧,比如,”他眨眼,“‘我们的女儿才不是什么龙化后代呢’,你想说这个,对吧?”他放下架在面颊两侧的人肉耳罩,立刻将它们改作人肉钹片,啪啪啪啪,掌声响亮,恭贺重量级新闻登场,“来来来,那就让你女儿替我作证吧,证明我是真的。”

 

咔哒,吱呀,书房门向内打开,路鸣泽提到的角色按时掀开帷幕,站上舞台中央。“我去,”她握住把手,倒退半步,“爸爸,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太好了,终于快结束了,他听见了女儿的脚步声,所以他的幻觉告诉他女儿回来了,肯定就是这么一回事,一切都有迹可循,不过是潜意识的障眼法——“他是谁啊?”女儿空闲的那只手指向路鸣泽,跟着转过身去,再度发问,“你是谁啊?”

 

“你妈……妈,”路明非咬到了舌头,“在哪儿?”

 

“他还在外婆家呢,我自己打车回来的。”女儿目光躲闪,唉,又是偷跑回来玩电脑的吧,还美其名曰“写日记”,但既然她真的对着文档敲敲打打,路明非和楚子航也决定当一对尊重小孩个人隐私的家长,不多看不打听,只是严格限制使用时间——虽然混血种好像也不需要保护视力,屋里这么黑,女儿都没打算去摁触手可及的开关。

 

“所以你是谁啊?”女儿松开门把手,和剩下两人站成一个三角形,与路明非相连的这条边更短,“你叫什么名字?”她侧身以方便视线在路鸣泽和路明非之间逡巡,神色愈加狐疑。

 

路鸣泽没给路明非反应时间。

 

“我是你弟弟,姐姐你先说你叫什么名字。”

 

“你这奸商逢人就上赶着当弟弟是吧!你给我女儿当弟弟,那你和我……”

 

晚了,路明非意识到这是陷阱的时候,路鸣泽已经开口了。

 

“——爸爸。”

 

字正腔圆,楚楚可怜。

 

“爸爸,你不是说要带我回家和姐姐还有楚叔叔一起生活吗?”

 

——路鸣泽!

 

“我承认你不是幻觉了,”讽刺的是,在他说服自己相信路鸣泽纯属虚构的那些时刻,他不敢承认的希望和自我警告的内容其实南辕北辙,现在希望落地,现实也没有化为梦境彼端的泡影,两边都在,两边都真,两边还在大眼瞪小眼,而他比以往任何瞬间都宁愿这是一场复发的旧病,“那个,乖乖,他其实是我……堂弟!他叫路鸣……”完了,女儿当然记得她那个身高体重均等的堂叔叫什么名字,“——他骗你的!”

 

“爸爸?”路鸣泽抓住桌沿,半个身子缩到显示屏后面,声音和肩膀一起发抖,知道的是憋笑,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害怕呢,而路明非的女儿自然是后者。

 

“你这个骗子!渣男!”她最后瞥了一眼路鸣泽,直直转向路明非,狠狠望进他眼底,“你保证过不给我生弟弟妹妹的!你……你还出轨!你有私生子!让他滚出去!我……我要让妈妈和你离婚!”

 

“不是,乖乖,你误会了,他真的不是我儿子!”路明非双膝一软,恨不能当场跪下,可惜跪只会增添这出戏的荒诞性,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明明就是,你和他长得那么像!你还偷偷把他带到家里来!”女儿环顾四周,猛一伸手,抓过路明非扔在书桌上的手机,转身就跑。“喂!”以路明非的实力,原本毫秒之内就能物归原主——前提是没有路鸣泽在旁边捣乱。

 

“我求求你了,”路明非往下一瘫,“小魔鬼大人,你我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不,你我那简直是患难与共肝胆相照啊,我还是拿命照顾你生意的VIP客户,至于这么整我吗?你……你不会是打算强买强卖硬逼我消费吧?”

 

“爸爸你说什么呢,我听不懂呀。”路鸣泽忽闪着一双亮晶晶的狗狗眼。

 

路明非倒抽一口气,眼前一黑,起到一半的身又跌了回去:“我老婆要是跟我离婚……”

 

“——那爸爸不是正好可以去追求真爱了吗?我是在帮你呀。啊,不好意思,”路鸣泽像个真正的小男孩一样挠头,“我忘记你的真爱已经和尼德霍格一起死掉了。”

 

“你懂个屁!”路明非暴起,一拳砸向路鸣泽身前的桌面,“老子这些年生活美满事业有成老婆孩子热炕头,我女儿父母双全无忧无虑才不会长成我这样的衰小孩,你针对我可以,谁准你对我家人出手了?”

 

“不管你嘴上怎么说,心里怎么想,记住,我一直都是为你好的。”

 

“哼,”桌子碎了,路明非紧急抢救桌面物品,从拖着尾巴的显示屏开始,转椅是最趁手的消防垫,“那次你明明也在,为什么不帮我阻止他?”

 

“我不是才说过吗,因为我一直是为哥哥好的呀。更何况,”路鸣泽摊开手掌,接住滑落的鼠标,“哥哥,你当真一点都不情愿吗?”

 

啪,鼠标落地,路鸣泽消失,一地狼藉为他的到来作证,对着几块碎木头念“不要死”有用吗?就算有用又怎样,还原了就等于没发生吗,难道要把锅甩给女儿吗,“她和我一样有虚构症”,以遗传学为依据的完美借口,反正楚子航总是向着他……为什么呀?

 

路明非抱头,就地缩成一团,现在,窗台都显得太开阔太明亮了,不适合过街老鼠驻留。幸好今夜没有月亮,在他迈入家庭生活前的最后一个晚上,黯淡的银光荡漾于通往阳台的落地窗前,他踏入其中,流水一分为二,每一步都在冲刷随时间沉淀的妄念,他暗自祈祷,快把它们带走,第二天的婚礼应该干干净净的,不能被这些乱七八糟的小心思污染,不许再想啦,不许再想啦,不许——他一目十行地翻阅手机相册的照片,理所当然,什么都没有。

 

“你没必要勉强自己。”求婚那天,楚子航的沉默比他预想的短,“如你所说,既然这是奥丁面具影响下的意外,我生下的东西未必是人类,何况我们没有感情基础,婚姻并非儿戏,建议你郑重考虑。”

 

他忘了自己是怎么回答的,总之是些期期艾艾的只言片语,间或夹杂一些意味不明的手舞足蹈,从手术后遗症到死小孩对完整家庭的向往,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所以楚子航心软了,可是临别前他说路明非对不起,路明非立刻回不不师兄我才该说对不起,我……他失语了,互相道歉怎么也不像是该出现在一场成功求婚后的台词,硬要解释的话倒也不是不可以引经据典,“爱是常觉亏欠”,呵,爱还是恒久忍耐呢,是他占了楚子航便宜,是他把楚子航拖进幸福家庭角色扮演,企图跨时空弥补隐痛于记忆——这个记忆甚至不一定是真的!——中的童年缺憾,而楚子航忍耐了他好多年,直到今天,直到路鸣泽言之凿凿,“他真的好爱好爱你”,难道路明非毫无察觉吗?难道这是重点吗?新婚当夜,楚子航睡着了,他如前一晚那样,来到同一方被月光淹没的阳台,过往人生的片段自指尖划过,视野糊成掠影浮光,直到一抹暗红闯入眼帘,他停顿几秒,继续左划,直到屏幕遍布泪滴,他不得不用衣襟蹭干净。然后他回头,心跳漏拍:楚子航侧身对着他,站在通往卧室的走道中央。“我出来喝水。”撒谎,他根本就没拿杯子。既然楚子航下定决心视而不见,路明非只好顺从,他嗯嗯两声,接了一句:“水好喝,我也喝。” 而他早就喝饱了月光;而今夜偏偏没有月光。

 

下一个进门的是村雨。

 

“发生什么事了?”楚子航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路明非把头埋得更低,“三天前诺玛汇报东部沿海大陆架检测到疑似次代种复苏的异常信号,很快就恢复平息,不排除已经偷偷上岸的可能性。”

 

路明非等了好久,没听到另一个本该气势汹汹的声音。“孩子呢?”他站起来,正好对上黑暗中的璀璨熔金。“留在外婆家了。”楚子航警戒现场,“目标呢?你已经解决了?汇报诺玛了吗?”

 

“他……他走了。等等,师兄,”路明非咬牙,“这……他不是什么次代种啦,他是,他是我以前的熟人,这,这也不是他干的,是我不小心砸坏的。你知道的,就是,我总有几个那种,熟人嘛,啊对了,说不定校长还认识他呢!”楚子航绝对不可能相信他有私生子,可是有些事情也没办法说给他听。

 

最后,楚子航放下刀,捡拾书桌残骸,路明非打开灯,检查电子设备,两人一齐清点损失。这台电脑只有他和女儿用,上一位使用者没关机,最后使用的文档还晾在桌面上,哦,这不就是自家孩子的日记吗,路明非正打算关掉,直到瞥见“日记”的标题。

 

“怎么了?”楚子航听到他手忙脚乱的动静,抬头问询。

 

“不不不没什么,我不小心按错键了……”

 

路明非惊魂未定——什么叫《重生之我是大地与山之王》第三章,《爸爸的白月光》啊?!

 

谁教她的?

 

她从哪儿知道这个名号的?

 

肯定又是路鸣泽搞的鬼!

 

“别冤枉好人,我可没教她这个,都是她自己写的,”路鸣泽探头,正好挡在他和楚子航中间,而楚子航还在埋头收拾,充耳不闻,“哥哥你就没想过,为什么她看得见我吗?哦,虽然,我也确实给了她一点小小的特权啦,”路鸣泽一打响指,“不过凭她本来的身份,再加上你的遗传……”

 

“——她本来的什么身份?”

 

“这不是写了吗,”路鸣泽伸出手指,在屏幕上敲打,“大地与山之王呀。”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