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2023.6没有写完
1.教室的门窗堵住了
六月的第一天,大雪飘飘洒洒。等到我们在教室里坐好,开始上第一节课的时候,雪势愈发猛烈,窗外景色连成一片倾斜的白幕,风声呼啸。我们的双耳、鼻尖,还有裸露在夏日短袖外的双臂,都被冻僵了。
午时气温开始回升,可是雪没有停。太阳仍旧是夏天的太阳,但积雪已经深达小腿,它们仿佛再也不会融化了。教职工们把天台的门开放,扫出一片空间来让我们在阳光下晒暖身体。随后我们再度回到教室上课。雪逐渐累积到奇迹般的厚度,打开一楼的窗子,几乎可以走上雪面,只是这些雪太过松软,人一定会深陷进去出不来。
十六点二十八分。墙体剧烈颤抖、致使钟表从墙上掉下来时,它上面指示的正是这个时间。我们以为是地震,将军拔高了平日里的轻柔声音,让我们躲到桌子下面去。我捂住双耳滑入桌下,紧紧蜷起身体。
地面的震动迅速停息了,或者说震动的从一开始就不是地面。窗外不断传来重物坠地的声音。
后来我们知道了。从桌下出来才看得见:崩裂的并非大地,而是教学楼,确切地说是一楼以上的全部楼层。我们的门前、窗前,被雪和瓦砾充塞。我们被困住了。
2.一则通讯
教室里貌似安全,只有几道细不可查的裂纹在靠近前门处蔓延。将军不许我们靠近那里。
出于动物般的本能,我们在讲台周围聚成一团,安静地听教室外崩塌的声音。将军说不要动,她在联系外界。她的电话断掉了两次,我想一定是通讯出了问题……可是第三次电话接通了。
所有人都屏息听着。
我将这一通简短的电话记录如下:
(对面,我听出,是主任的声音。他与一些常常演讲的人一样,有着柔滑而笃定的嗓音,现在它不那么柔滑了。不过他听起来还是很有信心。
主任:迟媛(他先叫了将军的名字)。告诉孩子们不要怕,一定要冷静下来,一切都在我们的掌控中。不会有人受伤的。
将军:我们很冷静。请你告诉我们现在的情况。
主任:一切都在掌控中。其他学生已经全部疏散。
将军:我从没有被通知过……。什么时候会有人来转移我们?
主任:会有人来的。你们要耐心等待。我们培训过这种紧急情况,记得吗?切记不要有太大的动作,不要试图从窗户出去。
将军:但——
她猛地把手机从耳边拿远。我们全都听见了听筒里传来的刺耳噪音。紧接着一片寂静:信号断了。)
3.从天而降的血和雪
巨山说:“这根本不合道理。” 他的声音低沉,有些发颤。
此时我们已经等待了许久,至少久到时间观念从我脑海中消失,窗外也不再传来骇人的巨响。只剩下高二X班教室内将近三十人的呼吸声。电灯光线雪白,我仰头看着它,心想为什么没有断电?或许电灯随时都会熄灭,到时候我们会尖叫,这种单调绵延的、紧张的呼吸声就会被打破。或许我们就是在等它熄灭。
巨山就在这时开口。他身材魁梧,平日惯于沉默。他宽大的脸庞在灯光下显得惨白。“为什么我们就在这里等着?为什么他们——他们就让我们等着?”
他看了看大家——看起来仿佛他的脖颈抽搐了一下似的——又急促地说下去。
“外面没有声音。如果有救援,难道不会有机器工作的声音吗?清理废墟的声音,人声。什么都没有。谁知道外面是怎么回事?我们什么都不知道,我们会困死在这儿。”
“巨山。” 将军警告他,可是她的声音太轻了。巨山没有动弹。他还是用那种匆忙又急迫的神情看着我们。
鹭鹭主动向他走了一步。她是两位班长中的一个。
“我理解你的心情。大家的感受都是一样的。” 她安抚地说,“可是,现在还没必要这样说。”
“没必要?” 他的声音突然变尖了——不像他本人了。这种声音就像是他在用指甲刮你灵魂里那面黑板。“没必要?我们只是在浪费时间,空等一个不会来的救援,因为他们不会救我们,很快我们就会呼吸困难,彼此吃彼此——”
“冷静点儿。你吓着了。” 鹭鹭说。
“——必须现在就行动,从窗户和门出去,堆积物不可能有那么高,可以踩着桌子……打破窗户……必须自己求生——”
鹭鹭不想再听下去了。她的语气变强硬了一些。“你根本不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别再用这种话扰乱大家的心绪了。”
巨山喘着气,我看到他的右手攥成了一只不断颤抖的拳头。
女孩转而望向我们大家。“我们得保持冷静,团结一致,不能被恐慌压倒。而且,现在完全没有必要恐慌。” 她的声音柔和,坚定,很有信服力。在这样的处境之下她似乎丝毫不乱。
巨山只是仰头盯着天花板。
他张口说:“鹭——”
每个人都听到了上方传来的断裂的声音。我们也看见,天花板上,裂痕正像蛇一样蔓延。鹭鹭的眼帘抬起到一半。
断裂开来的那块天花板的碎片——它的顶端就像尖锥一样。它直直地下落,击中鹭鹭的头部。鹭鹭晃了一下,面朝前倒下去。
巨山跌坐在地面,惊恐地看着她,他的脚尖正对着鹭鹭的头。那块天花板插在鹭鹭的头上。血不断涌出来。穿过天花板的漏洞,雪块噼噼啪啪地掉下来,落满她的后背。
4.悼鹭鹭(但只是虚惊一场)
我如实记录着我经历的一切。它会有一点离奇荒诞。我只是想提醒你,就如主任向我们保证的那样,到最后没有人受伤、更没有人失去生命。事实证明一切的确尽在掌握,而且在这次雪灾和崩塌之中,我们得到了更多东西,我们变得更好、更加相爱。
言归正传。
这不是认识鹭鹭的最好方式。她是班长,是广播社社长,在新年联欢会上跳舞,轻盈地跃起来,身姿仿佛白色飞鸟。我们都爱她。她有公主一样的微笑。她关心每一个人。
她的血逐渐汇成小河流淌开来,其他人不知不觉地形成一个圈,把巨山、鹭鹭和那条小河包围在其中,却又不靠得太近。河变成湖泊。还没有人回神。
该怎么办?我们应该采取措施,扶起她,为她包扎——但是血怎么办?我们没有绷带,是不是应该把衣服撕成条状?是不是该去检查她的呼吸?想法毫无意义地掠过我的脑海,可我没法行动起来。我的眼睛也无法从她身上移开。
因为我盯着她,我们所有人都只是站在那里盯着她——所以我们都在同一个时刻看见了。
首先她的血不再流了。湖泊被控制在一个优雅而适当的大小,就像她血色的圆形枕头。那片天花板碎片歪斜一下,掉在血泊里。这时候我还没有察觉到,碎片掉下来是因为她正在开裂。在鹭鹭的躯体上,以伤口为起始点,轻快而迅速地出现一道缝隙。它纵向延伸,把她分成两半,仿佛她是一个可以捏开的果壳。那道缝隙甚至浮在她的校服上。然后,她从中间分开(果壳一般)。她背上的那些雪块也被分开,随着两半躯壳向旁倾斜,最终掉在地面上。
这两半躯壳仅仅是躯壳而已。它们很薄,因此可以轻易分裂。躯壳下面还有一个鹭鹭。她以同样的姿态躺在那里,也就是说,面朝下。她比几分钟前的鹭鹭略小一圈,校服的颜色淡上几分,除此之外完全相同。这一个鹭鹭也相同地分开自己。
我们全都看着,只是看着。一共裂开了三个鹭鹭。最后一个她小得像精灵,泛着其他鹭鹭所没有的金属光泽,校服上的蓝色褪尽,变成铁一般的苍白。
我想我们都在等她开裂,直到她翻身,坐直,苍白的面孔上露出我熟悉的神情。鹭鹭说:“我吓到大家了?抱歉。”
将军向前走了几步,鞋尖踏进血泊里。她弯腰向鹭鹭伸出一只手。金属女孩动作利落地握住老师的手,站起身,她身高不到老师的胸口。
“我们是吓了一跳,不过没关系。” 将军说,“你还好吧?”
鹭鹭微笑着。比起之前,她微笑时嘴唇的形状变得更尖锐了一些。“我没事。而且现在我轻盈得多了,感觉还不错。” 她低头看向巨山,他还维持着跌在地上的姿势,“你也起来吧?既然现在我们都冷静下来了。”
巨山愣住几秒,忽然动作飞快地爬起来。他双唇紧闭,什么也没有说。
这时候,谁也没有注意鹭鹭留在地面上的那三层躯壳。它们抓住这个机会,无声无息地自我分解,融入地面上的血色湖泊。湖泊迅速盈满、扩张,而且改变了颜色,变成一泊不断漫溢的闪光液体。它能够流动却很干燥,不会打湿人的鞋子,因此直到它几乎铺满一层地面,才有同学惊叫着看见它。我们发现它触碰起来很轻盈,类似空气,只是更有阻力些;掬起一捧呈现无色,汇入地面之后却映出许多种色彩,闪着微光。从此我们就在这种闪光而干燥的液体里行走,在断电之后,它成了我们的其中一个光源。
5.求知若渴,无论何时
刚才我提到断电。断电大致就发生在鹭鹭的事情后。
不要担心!就算鹭鹭变成了金属女孩,我们也一样关爱她。她跳上讲台坐在那里,这样她就比我们都高一些。我们围住讲台问她这样那样的问题。你的里面还有一个鹭鹭吗?(没有了。)你可以再长大回来吗?(或许吧!)我可不可以敲一敲你?(不如我用手敲你的头。)直到最后,我们确信了她仍是我们认识的那位同学,才稍微散开。
鹭鹭的意外仿佛在巨山头顶浇了一桶冰水。他安静下来,恐慌和歇斯底里都已经褪去。不过——我不太清楚他在想些什么。
忽然间灯灭了。有人尖叫出声。随后我们在一片死寂的黑暗中面面相觑,只有脚下的液体闪着光芒。那些微光把我们彼此的脸庞映得陌生起来,每一张脸上起伏的阴影仿佛改变了面容走向。
彼时我正开始拿出纸笔记录发生的一切,我需要光亮,于是询问同学中哪一位有照明设备。将军也恰有此意,不过她的意思是要集中管理所有照明。这样一来,高二X班得到了:将军的手机手电筒。一只便携小台灯(它的主人是一名住宿生,用它来在熄灯后违禁学习。这只小台灯比普通台灯要亮得多)。七台违禁携带的手机的手电筒(它们出现时我们都松了一口气)。我们打开台灯,放到桌子上,以小台灯为中心照出一个半球形的明亮区域。
巨山说对了一件事:救援逐渐变得遥远起来。并非不可能——我们仍然等待着,抱有希望,可是这希望本身是遥远的。最切实也最永恒的东西,仅仅是沉默的等待、眼前刺目明亮的台灯和光芒外的黯淡、一张接一张光影分明的脸。
有人开口说话,把寂静打破了。
“老师,迟老师,” 他说,“请您解释一下六月份为什么会下雪!”
说话者有一双热切的眼睛。他用那双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将军。
让我介绍一下他。他是鹭鹭之外的另一位班长,姓班,我们叫他“班长”。他获得每一次考试的第一名,倾听老师们的每一句话,热诚地爱着知识,而且这种爱拓展到了一切作业、练习册和试卷的身上。这使他成为了二十一世纪拥有最伟大的博爱之心的人,当你去搜索引擎里查找这一奖项的时候,你可以看得到他的名字。可是他本人对这种荣耀浑然不知。他的全身心都已奉献给了那份博爱。
你时常能看见班长的身上燃起这种爱之火,就像此时——他贴近他的台灯(没错。这台灯还能属于谁?),手中握着一支笔,已经准备好倾听将军的解答。
将军轻轻地咳了一声。她扫视一下我们,随后示意大家聚集到她周围。
“既然班长同学提了问,而问题又提得这么好,” 她说,“我不能不予以解答。大家听好!”
我们的迟媛老师是一位优秀的地理教师。她虽年轻,可是专业程度不逊于任何人。我被这瞬间涌起的庄重氛围感染,几乎立正敬礼。我听好。
六月会下雪,并非是有位女子无辜蒙冤。六月会下雪,从科学角度,被称为厄尼娜现象(El Niña)。这是一种夏季太平洋东北侧异常降温的天气现象,海面温度变化导致大气环流异常,最终在一系列连环反应后,导致我国北部地区在六月降下大雪。我们教学楼的崩塌同样是现象中的一环。
班长连连点头,他已经找到一张笔记纸,记下了她的每一句话。
随后他神情肃穆地把笔记纸团成一个小团。
“哎呀,班班!” 一位同学惊叫道,“你干嘛要这样做?”
班长有点困惑地看了看他。“这项知识值得记忆,” 他答道,把手里的纸团放在桌面上,“就如其他所有知识一样!当然了,你们都很了解我,因此更没有什么可遮掩的……”
他举起双手捧住自己的头。
当时看起来,他的动作就像是略为夸张地对“知识”这个词做出解释;班长那伸出校服衣领的细长脖颈、他那被两只手托住的头部,在那一刻让我想起一只保龄球,或者一只塑料水瓶。
随即——还没有人来得及说些什么——班长就拧开了自己。千真万确,原来他可以从头颈之间被拧开,这样一来他所有的知识都可以亲手装进头脑里。眼下他就把关于厄尼娜效应的笔记放了进去,动作又轻又小心。放好之后,他双手旋着自己的头复原自己,起初角度稍微有些偏差;他反方向转了转头,重新试了一次。这一过程中,班长微微皱眉的专注神情旋过一周,就像他环顾了我们。
“我的天。” 有人叫道。我看向他——仍是之前对班长说话的那位同学,他的名字是元远。元远睁大眼睛看着班长,好像想不通眼前发生的事情。“可是,” 他又大声说,“班班,这太奇怪了。”
“怎么了?” 班长理了理衣领,看向他。
元远张开嘴巴要回答。好几秒钟后他才说:
“如果你把所有笔记都揉皱放进脑袋里,不会很占用空间吗?你至少——你至少应该好好地把它们折起来呀!”
班长眨眨眼,突然露齿笑了:“好问题!不过,远远,你有所不知,这涉及到一个原理——我称之为班积定理。当我揉皱一张笔记(有时甚至撕碎它)的时候,那上面承载的知识变得不连续了;在同一头脑里,不连续知识所占的班积最小。也就是说,如果我揉皱或撕碎我的每一张笔记,再放入脑海,它们会占据小得多的空间,使得最终我能够容纳的知识的量接近无限。而远远你提及的有序折叠,很遗憾,是无法使知识变得不连续的。”
班长这一番理论,我没有听懂。我只是忙着把它们抄在一张纸上(这就是为什么你能在这里完完整整地读到它)。不过这折服了我们所有人。元远的脸上浮现一种茫然而努力思索着的神情,这对于他来说十分罕见——他行事从来是以横冲直撞而非深思熟虑著称的。
此后,不安的等待有所缓和。时间已经渐晚。我们又点亮了两台手电。
6.我是对准你头颅的那把枪
我并不害怕,不知从何时起我意识到这一点。
对此有两种可能的解释:首先,我忽然间被浸入一场全然的意外事件,是因为太过惊吓,才完全感觉不到恐慌。
又或者——我更相信这一种解释——我早早就已经明白,没有任何东西会受损,一切都会安然无恙。早在齐主任向我们保证一切尽在掌握之前,我就从未害怕过,我知道自己没有必要害怕。我就是有这种感觉。
自从天花板断裂、砸伤鹭鹭之后,我们就不再在教室的那一侧活动。某个时候我们回头,忽然发现前门附近已然坍塌,钢筋、砖瓦、泥雪侵占了四分之一个教室。
大家有些担忧。
“要是教室全都塌下来,我们就都会死的。” 有人说。“死”这个字飘荡在空气里,抽象而空洞。
“塌下来之后很容易爬到废物堆上,那样就可以得救了。” 说话的是元远,他很乐观。
也有人是实干派。“不如现在就处理一下这堆瓦砾垃圾。” 女孩的声音说,“谁跟我一起?”
这是小法。关于小法我要特殊说明一点:她是我的同桌。我很少说我和谁关系亲近,不过小法总是很照顾我。她梳着高马尾,发尾向下直指,呈现出锋利的姿态。小法喜欢穿硬底的黑皮靴,行走时校服衣摆仿佛能划破空气一般。现在她正踏着皮靴走向所谓的瓦砾垃圾,听到身后并没有随她而来的脚步,她回头,“谁跟我一起?”
我走过去,带着纸和笔。四个身材高大的男生跟了过来,他们的身高相近、长相也相似,我分不清他们。奇怪的是他们并非兄弟。
“你要怎样对付它们呢?” 男生其一问道。
“用手一点点搬开吗?” 男生其二接话。他看起来不是很聪明。
“你们等着。” 小法说,“我能应付。你们为我收拾残局。”
她总是这样自信。小法卷起校服衣袖,先左手、后右手。“还有,在我开枪的时候,” 她说,“别忘了捂好耳朵。”
手电筒的光倒映在她的双臂上。那不是人体和布料的质感,而是钢铁的质地。抬起的双臂仿佛枪管,而顺着枪管向下看,她的双手不见了,两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瓦砾堆——
我捂住耳朵。手中的稿纸被攥出褶皱。
但是最先迎接我的是刺目的白光,自小法的枪口迸射出来——我不得不闭上眼睛,强光映亮眼帘背后的黑暗空间——随后才听到一声震响。紧接着是持续不断的、雷般的声音。声音沉闷而庞然,仿佛声波产生于遥远的别处,在空间中如手掌般层层推动过来。我几乎能感觉到我周身的空气被这沉重的响声压迫。
几个心跳过后光芒渐弱,雷声似乎变得更远了。我先从眼睫缝隙向外看,发现白光已经褪去,小法整理着衣袖。她的手是在什么时候恢复成原来的样子的?她看起来很从容,仿佛刚刚的一切只是一场幻觉。但是,我望向门口,看到教室门前的地面被瓦砾碎屑铺满、垫高,而残缺不全的门框清晰显露出来。门外漆黑一片。
“现在我们可以出去看看了。” 小法说。
将军沉思着。她的头向门的方向微微偏去,好像在倾听外面的声音。可是静寂并未随着障碍的破除而消失;黑暗因这份静寂而更显凝重了。她问:“谁愿意——”
“我去探路。” 小法理所当然地说。这次她没有再问“谁和我一起”,而是看着我。当我走过去的时候,她对我点了点头,随后转身率先踏出门。她的发辫在空中划了半圈,随即与她的背影一起消失在黑暗之中。我紧跟上去。
但是在我跨出门槛之前,将军叫住了我。我转头看她。
“注意安全。” 她犹豫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而没有说。我不知道她藏起来的那句话是什么。她看起来仍然是我熟知的那个人,可是不再像一个老师了;她失去了讲台赋予她的那种游刃有余的气质。我们的将军注视着我,那几秒钟里她没有眨一下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