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路明非。”
被点名的原卡塞尔学院学生会主席浑身一凛，条件反射害人不浅，险些让他瞬间回归仕兰中学文学社小跟班的生态位，他暗骂一声该死，一拢差点从怀中滑落的纸袋，转头招呼：“好久不见啊，哈哈。”
一点都不好，他瞥向同行人即将归来的方向，怎么偏偏在这时候撞上陈雯雯和赵孟华——路明非探头，后面还跟着徐家双胞胎、柳淼淼、苏晓樯……这帮人开同学会不叫他？——这种不速之客呢，几年前他倒是贼心不死，还想借用头衔、光环和同伴的身份自我标榜，演一出莫欺少年穷的经典打脸戏，如今时移世易，虽然陪在身边的人还是那个人，但即将拥抱新身份的路主席也同时拥抱了新追求，如今正在踏出关键一步的节骨眼上，前暗恋对象的出场只会添乱。
“你一个人吗？”继陈雯雯后开口的是她丈夫，路明非还没张嘴，苏晓樯就先插话：“哎呀，老赵，他一看就是在等人啦，谁会抱那么多东西站在路中央？”
“不好意思啊，”路明非配合着后退到靠墙的角落，“我确实在等人。”也在等你们这帮人走开，可别妨碍今天的头等大事。
“女朋友吧？”苏晓樯挤眉弄眼，“正好，我们今天开同学会呢，允许带家属的啊，一起来玩呀！”
“咳咳，对，你看你，现在成了大忙人，群里的消息也不看。”赵孟华将刚刚掏出的手机塞回口袋里，路明非猜他临时翻了一遍成员列表确认自己没有被踢——这算是重视还是不重视？可这是当下的路明非眼中最不重要的事。
“最近确实比较忙。”路明非讪笑，余光捕捉到他说不清是否希望闯入现场的身影。唉，这群人又要大惊小怪浪费时间了……“我家属来了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楚子航？”
柳淼淼的惊呼响在他转身的刹那，路明非暗自叹息：果然不能指望自己的背影挡住他人的视线。路明非的“家属”首先伸手，试图分担他怀中的重量，毫无疑问遭到拒绝——这种小事怎么能麻烦老婆——再将目光移向唤出己名的声源：“你是柳淼淼？你好。”他停顿半秒，微一颔首，“我记得你们，你们都是路明非的同学。”
陈雯雯和赵孟华飞快交换眼神，正好撞上侧身回望的当事人。在场诸位都知道楚子航和他关系不错，陈雯雯或许知道得更多，比如路明非约她吃饭那次来去都是由楚子航接送的——太尴尬了，不，平心而论，其实也没那么尴尬，可惜他最近搞出了性命攸关的大事，原本无足轻重的契机都能触发旷日持久的心虚。
“是啊，他们开同学会呢，”路明非调整姿势，把今日大采购的战利品抱得更结实之余，空出手指轻戳楚子航的肘弯，“我们走吧师兄。”接下来还有一场硬仗要打，他已然头皮发麻两股战战，实在不能再被突如其来的插曲分了心。
“别急着走啊，大家平时都忙，天南海北的难得聚一聚，你们平时又不在国内，更是稀客啊，这么多人都到了，我们文学社就差你一个啦，来来来！”
他拿不准赵孟华是真大方还是假客气，但三辞三让还没走完，楚子航又快人一步堵死了路：“是啊，太巧了，很难得。”他转向路明非，嘴角上翘，“去吗？”
“啊？师兄，我们还有正事要干呢，不是说好了三点……”
“——没有说好，我只告诉了他们我们今天会回家，时间随时可以改。”
路明非很想附在他耳边说，师兄你又不是不知道这帮人开同学会有多无聊，无非是先找个地方大吃大喝——哦，从这整整齐齐的队伍来看，可能这一步已经完成了——再找个地方鬼哭狼嚎，又吵又闹还可能抽烟喝酒，实在不是什么休闲娱乐好去处，但楚子航再度发话：“去吧。”他就哑火了，不仅是因为抱着一大堆东西实在不方便凑上去咬耳朵，更是因为楚子航显然兴致很高，尽管原因不明，可老婆三申五令还当众拉了拉他的衣摆，这、这简直就是撒娇，太犯规了，路明非怎敢不从？
他猜得没错，赵孟华真把大家往KTV领，而他和楚子航顺理成章走在最后，柳淼淼一分钟假装不经意回头三次，他装没看见，楚子航真没看见，后者的全部注意力都在路明非和他堆积成山的购物袋上：“你可以分给我一些，这些东西虽然不重，但体积不小，不适合单人搬运。”
“不行，”路明非佯怒，“师兄你不要剥夺我表现的机会！勿以善小而不为！每一个细节都很重要！要是连这点小事都麻烦你，那……”
“——对我而言这并不麻烦。”楚子航嘴角含笑，“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是……”
“但是？”路明非重复。楚子航会说什么呢？“但是我不希望你因此影响做事效率”？
结果楚子航什么都没说，“但是”之后，戛然而止。
“师兄，你为什么这么想去我的同学会啊？”但是路明非的疑问悬而未决，楚子航的笑意也始终挂在唇边，“而且……不管了，你开心就好！”
“你不想去吗？”
“不想。”路明非不假思索。
“上次，你不是这么说的。”
“那都是多少年以前了……”路明非偷偷瞥了一眼赵孟华身边的陈雯雯，幸好楚子航始终心情明媚，“上次那是因为……咳咳，不过，现在，都过去了，我早就没那么幼稚了，不需要表演给谁看！”
“不是表演。”楚子航纠正。
“不是，现在当然不是，我是说上次啦，谢谢师兄来接我还演我小弟……”
“——也不是。”楚子航不接受反驳，“我一直都希望你能开心，不是表演。”
“师兄你……”路明非停步，瞪着楚子航过分认真的鹿眼，黄金瞳熄灭后，拜眼型所赐，他面无表情的凝视甚至能显出几分无辜，“你……你不要一脸淡定地说这么犯规的话啊！”路明非脸颊发烫，耳朵更烫，商场的冷气快努力啊，快点吹灭泛起的红晕，“你这样我会忍不住……”
——楚子航偏过头，扶住他的肩，嘴唇落上他的侧脸。
“我也忍不住。”他说。
啪，路明非脑子里的弦断了。对不起了未来的岳父岳母，我要把这堆买给你们的见面礼都扔了，它们妨碍到我和你们的宝贝儿子当街拥吻了，我现在就要——然后正好撞上柳淼淼混合着震惊、好奇、不甘乃至恐慌的目光，她立刻回头，他立时回魂：“师兄你……你……你是不是故意挑我腾不出手的时候……”
楚子航点头：“现在我觉得你一个人就能处理这堆东西了，加油。”他上前几步，留给路明非一个颇为潇洒的背影，却在路明非迈步追赶时驻足，始终报以微笑的等待。
终于进入包间卸下重担后，路明非依然没松掉那口悬了一路的气，全新警戒目标正好闯入眼帘，他清清嗓子，径直走到徐磊磊跟前：“兄弟，室内不能抽烟。”
“我这是电子的……”
“——那也一样！”今天这个禁烟大使他当定了，“有尼古丁的都是烟，不能抽就是不能抽，你不能让大家都吸二手烟吧。”
“对对对，路明非说的对，”赵孟华难得一次公开支持他的意见，“为了大家的身体健康，少抽烟少喝酒是对的，而且不瞒大家说，我们正准备要孩子，”陈雯雯抿嘴一笑，路明非立刻偏转视线，主要是不敢瞥见余光里的楚子航，“各位包涵一下啊！”
“难怪你们刚才吃饭的时候就滴酒不沾呢……”
“哎呀，大家也少喝点吧！”
话是这么说，点啤酒的点红酒的依旧不在少数，喝酒的越喝越起劲，杯子和脑袋凑在一起胡言乱语还嫌不够，抢过麦克风就开始嚎叫，路明非原本只用防范他们身上的酒气，特意领着楚子航坐在远远的角落，结果高分贝噪音防不胜防，他捏捏楚子航的掌心，附耳过去：“师兄，要不我们先走吧，我怕你待久了难受……”
“——嘿，你们两个，又在卿卿我我啦，”苏晓樯冷不丁凑过来，作为难得一位真对唱歌感兴趣却被酒蒙子抢了音响的麦霸，她不得不将注意力转向八卦，“诶，路明非，说说呗，你俩怎么在一起的呀？完全看不出来，深藏不露啊！”
“这个……我和师兄经常一起做任务，久而久之就……”
柳淼淼注意到这边的动静，索性端着酒杯挪过来，不用偷听不用偷看，光明正大地旁观，而有好奇心的可不止她俩，不知不觉竟围了一圈人，昏暗嘈杂又何妨，大家自会瞪圆眼睛竖起耳朵，只等主角表演。路明非粗略评估一番拽起楚子航冲出门口所需的时间，只要放弃战略物资，不到五秒就能逃脱……真不该来，倘若他态度坚决，如今应该已经在孔雀邸和苏女士及鹿先生恳切交谈了吧，虽然他们一定也会问同样的问题……
“日久生情吗？唉，你运气真好，好多omega想追楚师兄都追不到呢。”
路明非一乐，所以说刻板印象害人啊，混血种寿命长发育期也长，他和楚子航在整个中学阶段都没分化，这群人怎么就默认他是beta楚子航是alpha了呢？话又说回来，这种事倒也不必特意解释，再过大半年自然就能昭告天下，至于现在嘛，别人怎么想，一概不重要。
“我也是omega，”没想到楚子航在八卦方面——甚至是自己的八卦——如此不厌其烦事无巨细，生怕没把最新鲜美味的好瓜提供给群众品尝，又或者……其实他根本就乐在其中，正暗自欣赏别人那一嘴崩掉牙的震撼？“但早在我知道路明非是alpha以前，我就喜欢他了。因此，也可以说，是我追的他。”
路明非还没来得及否认，柳淼淼又抢了先：“等一下，那上次同学会的时候，你们该不会就已经在一起了吧？”
“没有没有，那个时候我和师兄还不熟……”
“那时我确实对路明非很有好感。”
楚子航和他同时开口，内容南辕北辙。“什么，师兄你那个时候就……”路明非握紧他的手，“早知道就不麻烦你了……”让暗恋自己的人帮忙约自己暗恋的人，太地狱了，更地狱的是还要回到同一批人面前游街示众，众目睽睽之下，他只能拥抱冷冰冰的购物袋，而不是触手可及的爱人……所以为什么要来这么碍事的场合？青春期的遗憾划开初次暗恋的创伤，只需浸没于足够长的温暖时光中，就能自己愈合，楚子航的好意他心领了，可是没必要，真的没必要，龙都杀了世界都拯救了，还在乎缩在世俗角落的高中同学吗？
对啊，既然不用在乎，那——
路明非张开双手，环住楚子航的躯干，脑袋埋进他的颈窝。
“咦呃……”他听见柳淼淼啧啧作声，不用管她，路明非往上蹭蹭，靠近楚子航耳畔：“师兄，真不走吗，这里吵死了……”
“这么着急吗？”楚子航轻拍他的背，“我还想听你唱歌。”
“师兄，我五音不全的啦，不过你要是想听我私下唱给你听，想听什么随便点，我现学！”四面八方的目光有向此处汇集之势，路明非松开怀中人，思考早退的托辞，偏偏手机振动起来，他摸出一看，叔叔来电，微信上更是有好几条未应答的语音通话请求。“不好意思啊，我出去接个电话。”难道有什么急事？路明非跑到包厢外面，滑动接听。
“明非啊，你是不是回国了啊，”叔叔开门见山，没留下任何缓冲空间，“鸣泽说他看见你和同学一起进KTV了。”
这都能看见？路明非嘴角抽搐：“啊，哈哈，对，我那个，回国参加同学会来着……”
“那正好回家吃个晚饭啊，”叔叔说，“一定要来啊，你婶婶菜都买好了！”
“不是，叔叔，我这边还有点事情……”
“——什么事能比一家人一起吃饭重要？我们已经三年没见过你了，今天说什么都得来！”
那当然是终身大事啊，可路明非后知后觉：叔叔婶婶怎么也算是他国内硕果仅存的亲人了，他竟然丝毫没将这二位纳入见家长的范畴，从一开始就打算先斩后奏，这是不是多少有点失礼了……
“师兄……”他推门而入，直奔楚子航应该在的角落——咦？“喂，你们俩干嘛呢？”闻言，柳淼淼和苏晓樯自楚子航身侧退开，她俩刚才显然越过了一般社交距离，前者眼神幽怨，意味深长地迎上他半开玩笑的质问，穿过房间，拿起一听啤酒往沙发上一坐就开始干，后者捂嘴窃笑，主动走向路明非，使劲一拍他肩膀，就差来句“小伙子好好干”了：“闺蜜聊八卦，当老公的少管闲事。”她捡起麦克风，直奔点歌的显示屏，给两位男嘉宾留下私人空间。
“你们在聊什么这么起劲？”重返二人世界，路明非惴惴不安，唯恐那两位向楚子航透露太多他不堪回首的暗恋往事，“师兄，她们是不是在说我坏话？”
“你担心她们告诉我什么？”楚子航反问，“比如，你看杜拉斯的《情人》只看第一页？”
“啊啊啊啊，你知道我根本就不喜欢文学……”路明非捂脸，“这个，对了，师兄，有件事……”
“——路明非，楚子航，我和雯雯一直打算找个时间请你们吃饭呢，”赵孟华拎着一瓶酒和两罐苏打水，陈雯雯拿着几个杯子，打断了两人的交谈，“来来来，喝一杯喝一杯，我和雯雯在备孕，就先以水代酒……”
“——我们也代我们也代！”我不去找酒，酒还自己来找我了，路明非蹭地一下站起来，“喝酒有害健康。”完了，他的脸好烫，幸好此地光线昏暗，应该没人看得出来。
楚子航和陈雯雯碰杯的场景简直堪称奇幻，几年前，路明非就算做梦也不会让这二位同台登场，更何况，他们此刻为彼此熟知的身份竟然是路明非的前暗恋对象和现恋爱对象……赵孟华陈雯雯说完客套话走人，而路明非再也控制不住脸上的笑意，他知道这有多幼稚，但是——
“真的很爽，是不是？”楚子航靠近他的脸侧，戳破他的心声。
“别说得那么直白啊师兄！啊好吧我知道这很低级趣味但是……唉，人果然还是脱离不了低级趣味。”他抓起楚子航的手，“不过现在我们真的得走了，因为我叔叔刚才打电话叫我回去吃饭，非常不巧，我那倒霉弟弟看见我了。”
“好啊，”楚子航说，“我挑的那几样本来就是送给他们的。”
“原来师兄你早有预谋……”
“——你要来见我家长，我也得见你家长啊。”
“可我其实没打算告诉他们啦……”
直到走出聚会噪音覆盖范围，路明非才小声开口。
“怎么，担心他们对我不满意？”
“当然不是啦！拜我那倒霉弟弟所赐，他们都听过你的大名……唉，往前数三届往后数三届，仕兰中学哪个学生家长没听过你的大名？他们都希望自家孩子向你看齐，只是愿望很丰满，现实很骨感，我当初要是有你十分之一优秀……”
“——你有你自己的优势，没有必要和我比较，在我眼中，它们无可替代。更何况，”楚子航望进他的眼底，“百分之百的我都属于你。”
“师兄你……”可惜他现在空不出手来捂脸，只好垂下眼眸，躲进层层叠叠的购物袋后面，“不怕木头不说话就怕木头说情话……”
可他担心的另有其事。就当演习好了，要是连自家家长都应付不了，怎么面对对方家长呢？毕竟他可是……“呜呜，我还是好紧张。”站到生活了几千个日夜的叔叔婶婶家门口那一刻，路明非心底还是没来由地升腾起阵阵恐慌，此时此刻，不是应该扬眉吐气一雪前耻炫耀优质对象狠狠装个大的吗，如果他们没有搞出——
“路明非，回来了也不按门铃，杵在门口自言自语干嘛呢，”路鸣泽拉开门，表情瞬间从不耐烦变作讶异，“楚子航？你都跟到这里来啦？”
“你好，”楚子航先和他打招呼，再向闻声赶来的叔叔婶婶致意，“叔叔阿姨好，我叫楚子航，我是路明非的男朋友。”
啪嗒，路谷城家玄关地板上砸了三副下巴。等这一家三口修复好脸上的错愕，路明非终于空出手来，牵起楚子航，正式介绍：“嗯，师兄，这是我叔叔，这是我婶婶，这是我堂弟路鸣泽；这是楚子航，你们都认识。呃，我们，”楚子航用力回握他的手以资鼓励，路明非目光下移，研究大理石地砖的花纹，在最后一刻抬起头来，从左到右再从右往左扫视一遍朝夕相处十数年的家人，一口气吐出剩下的话，“我们打算结婚！”
“这……这么突然吗？”叔叔先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明非啊，你爸爸妈妈知道吗？”
“我写信告诉他们了，”至于他们能不能收到、会不会回信，就是另一回事了，“他们都见过师兄，早就知道我们的关系了，虽然他们太忙了，大概没时间出席婚礼……不过具体的日子还没定下来，初步估计是一个月后，到时候记得来喝喜酒啊！”
“一个月来得及吗？办婚礼要准备一大堆事情呢，”婶婶质问，“知道你们工作忙，但这样是不是太赶了一点？子航啊，我们还没和你父母见过面呢。”
“对啊对啊，什么时候我们两家人一起吃个饭啊，”叔叔附和，“你们这次回国就是为了结婚吧？哎呀，这种事情应该提前告诉我们的，需要准备时间的，我们可以帮忙的呀，一拍脑门临时决定也太仓促了。”
路明非心虚大发作，乖乖低头继续扮演石材纹理研究员，不敢多发一个音节。他倒是想提前准备呢，可惜人算不如天算……不对，这明明就是纯粹的人祸，他得背最重的锅，唉，自家人顶多抱怨一句时间仓促，楚子航的家长真不会把他生吞活剥了么……
“我也觉得太仓促了。”楚子航的声音响起，“其实可以不用这么着急的，只是路明非坚持要尽快举办婚礼。”
“仪式感，师兄，仪式感！”路明非抬头，在这件事上他可不会让步，否则也不必硬着头皮回国置身即将到来的狂风暴雨之中了，“你别看我一天到晚不着四六尽说烂话，我在这方面还是很传统的，必须给你一场风风光光的婚礼……”
“——那你这么着急干什么？”叔叔说，“工作再忙，婚假总是能请到的吧？明非，听我的，证可以先领，婚礼嘛好好准备准备，三个月啊半年啊之后再办也不迟……”
“——那当然迟了，他们看出来了搞不好会在背后嚼舌根的！”
完了。
路明非来不及住嘴，自己先咬到了舌头。
叔叔婶婶四目相接，眼神由狐疑转为恍悟，楚子航的表情倒是没什么变化，依然笑得若有似无，只有路鸣泽心不在焉，随口追问：“看出来什么？”没人理他，他环视一圈，终于豁然开朗。
“路明非你……”他目瞪口呆，先看看堂兄，再看看即将成为堂嫂的前校园风云人物，“原来楚子航是……我靠，你小子可以啊！”他一拳捶在路明非肩头，“不声不响把高岭之花泡走了，占了好大的便宜啊！”
“我认为你的担忧没有必要，”楚子航说，“如今人们对婚前性行为的态度早已不像从前那般抵触，未婚先孕并不会损害你我任何一人的名声。”
“都说了我在这方面很传统的……”他倒不担心自己的名声，但一想到可能会有观念滞后于时代的龙族老古董——譬如加图索家那帮天天把贞操挂在嘴边的大人物——在背后议论楚子航……
“——真传统也不会把人肚子搞大。”路鸣泽毫不留情。
“请不要这么说，”楚子航一如既往的冷静，“我和路明非都是具备完全行为能力的成年人，这段关系中的任何部分都经过了双方的知情同意，不是某一个人的责任。”
“好好好，”叔叔点头，“行，改天和你家里人吃个饭，我们一起把日期和场地定下来。”
“我看也不用改天了，”婶婶插话，“就今晚吧！子航啊，给你爸妈打个电话，择日不如撞日。”
“诶，等等，这会不会有点太着急了……”路明非张口结舌。他还没有准备好啊！他打了一路的腹稿，被意料之外的同学会和突如其来的回家团聚轮番打断，早就忘得一干二净了。
“好。”楚子航笑了，他竟然对着叔叔婶婶路鸣泽笑了，还笑得那么灿烂那么夺目，直接勾走了路明非的三魂七魄，听凭摆布，“不过在此之前……路明非，过来一下。”
还在发呆的准爸爸就这样被老婆拽到了阳台角落，楚子航打开视频界面，递到路明非面前：“认识一下，这是我妈妈。”
“啊……”路明非词穷。他当然认识这张脸，过去和现在的回忆交叠重构，恍如隔世，在那个精神病院里初遇苏小妍时，他想过自己会跨越万水千山与生离死别，走上这条通往唯一且确定的未来的、收束了恒河沙数之可能性的，幸福快乐世界线吗？
一切都不重要了，紧张也好，心虚也罢，只是调剂美满结局的小小妆点，不过如此而已。
“阿姨好，我叫路明非。”他摆出二十多年来最阳光开朗的笑容，想象自己度过了无忧无虑的一生，“我是楚子航的伴侣。”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