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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敏原-
富冈义勇的皮肤讨厌人类。
不,更准确地说,是富冈义勇讨厌人类。每次不经意间与人触碰,手肘擦过同学的肩膀,在狭小的过道中与同学侧身相让,或是前桌传递作业时指尖的刹那交接,那些戳碰到的地方便会泛起细密的红疹,微微凸起,伴随着一阵难耐的痒意。
医生们困惑不解。过敏原测试显示他对尘螨、花粉、特定食物都没有反应,却没有任何一种能解释这奇特的人际接触过敏。最终一位年迈的老医生推了推眼镜,用平静而近乎残酷的语气说“也许你的身体在拒绝与他人建立联系。”
义勇并不觉得这是诅咒。相反,他几乎感激这种生理上的排斥。这为他本就习惯的疏离提供了一个完美的借口。他不用解释为什么总是一个人坐在角落,为什么与人接触。
他的世界被一道透明的屏障包围着,他安于这道屏障,甚至依赖它。直到升入高二那年春天,一颗燃烧着过分旺盛善意的“小太阳”,蛮横地撞进了他划定的安全距离。
灶门炭治郎,那个笑容能照亮半边教室的转学生,似乎无法理解“距离感”为何物。他自然地坐在义勇旁边的空位,尽管义勇立刻往窗边缩了缩。他热情地打招呼、分享零食、讨论习题,尽管义勇的回应只有单音节词和沉默。
义勇头疼不已,感觉自己被一种温暖又固执的力量赖上了。他试图像对待其他人一样,用冷硬的态度逼退对方,但炭治郎的笑容就像永不熄灭的火焰,总能穿透他的冰层。
终于,在炭治郎又一次试图邀请他参加放学后的社团观摩时,义勇忍无可忍。他猛地转身,盯着那双盛满无辜热情的深红色眼睛,声音压得很低
“你到底想干什么?离我远点。”
炭治郎愣了一下,笑容微微收敛,但眼神依旧清澈直接。他凑近了些,用力嗅了嗅,义勇条件反射地后仰。
“因为,”炭治郎的声音很轻,“我闻到了哦,富冈同学身上…有寂寞的味道。”
义勇僵住。所有准备好的、更伤人的话语堵在喉间。那道他以为坚不可摧的屏障,第一次被人如此直白又温柔地指了出来。不是嫌弃他的孤僻,而是…看到了他藏在下面的东西。
攻势并未停止,反而因为这次“破冰”变本加厉。某天午休,炭治郎抱着一个巨大的双层便当盒,精准地在楼梯转角找到了正在啃面包的义勇。
“一起吃吧!我早上做的,超级多!”炭治郎的眼睛亮晶晶的,不由分说地打开盒盖,诱人的香气立刻弥漫开来。
义勇看着琳琅满目的菜色,又看了看炭治郎灿烂过头的笑脸,忽然问“你这么受欢迎,朋友应该很多吧。为什么非要找我?”
炭治郎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抬起头,望向楼梯间高处那扇小小的窗户,阳光落在他脸上,那笑容似乎淡了些,蒙上一层极薄的、难以察觉的阴影。
“嗯…大家是都这么说呢,炭治郎人很好。”他转回头,笑容依旧温暖,却仿佛有了重量,“所以,能和我这个好人一起吃饭吗,义勇同学?”
就在义勇因这微妙的神情恍惚时,炭治郎已经夹起一块金黄厚实的煎蛋卷,热情地直接递到他嘴边“尝尝看,我特制的!”
浓烈的人情味和过近的距离让义勇警铃大作,他皱眉迅速后仰。炭治郎却误解了他的拒绝只是害羞,举着蛋卷又往前凑了凑“别客气嘛!”
一个退,一个进。
“啪。”
微温柔软的煎蛋卷边缘,轻轻蹭到了义勇的下唇。而炭治郎举着筷子的手指,也因这突如其来的“袭击”碰到了义勇的下巴。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秒。
紧接着,义勇感到接触点像被点燃了一串细小的火苗,迅速蔓延开灼热和刺痒。他“额”地低哼一声,猛地别开头,手下意识地抓向颈侧。
“义勇同学?!”炭治郎吓了一跳,慌忙放下筷子。他看到了,义勇的下巴和脖颈处,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一片不规则的红疹,在白皙的皮肤上触目惊心。
“你、你没事吧?是食物有问题吗?还是…”炭治郎慌了神,想查看又不敢碰。
义勇别着脸,呼吸有些急促,艰难地挤出解释“…不是食物。”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我对人…过敏。皮肤接触。”
炭治郎愣住了,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他回想起自己之前无数次“不经意”的拍肩、拉手臂、凑近说话…
原来每一次,都可能让义勇同学忍受着这样的不适?而自己却一无所知,甚至变本加厉?
“对不起…”炭治郎的声音充满了无措和愧疚,“非常对不起!我、我不知道…”
从那天起,炭治郎变了。他依然会对义勇微笑、打招呼,但那份炽热的缠人劲消失了。他小心地保持着绝对安全的距离,说话时不再下意识靠近,递东西时确保指尖不会相触,甚至换到了离义勇稍远一些的座位。
起初,义勇觉得松了口气,世界恢复了应有的安静和秩序。但很快,一种陌生的、酸涩的空虚感开始啃噬他。他发现自己会下意识寻找那个红色的身影,会因为炭治郎和别的同学谈笑风生而胸口发闷,会怀念那份曾经让他头疼不已的,毫无道理的亲近。
原来,习惯是如此可怕的东西。
原来,被太阳照耀过,才会意识到角落有多么阴冷。
他竟开始羡慕那些能毫无负担地勾住炭治郎肩膀、能随意拍打他后背的同学。他们拥有的,是他永远无法企及的“正常”。
转机发生在体育课后。炭治郎在篮球活动中摔倒,膝盖和手肘擦破了皮,渗着血珠。同学们呼啦一下围上来,关切地询问。
“炭治郎,没事吧?要不要去医务室?”
“看着好疼啊!”
“下次小心点嘛!”
炭治郎坐在地上,扬起一如既往的、让人安心的笑容“没事没事!只是小擦伤,我去冲一下水贴个创可贴就好,大家继续玩吧!”
他的笑容太有说服力,人群很快散去,继续他们的活动,仿佛刚才的小插曲不曾发生。没人留意他起身时微微踉跄了一下,也没人看到他走向水池时,脸上那瞬间掠过的、淡淡的疲惫和落寞。
义勇靠在体育馆的阴影里,将一切都看在眼里。他看着炭治郎独自走到水池边,笨拙地单手冲洗伤口,水流冲走血污,也或许冲走了某些强撑的东西。
鬼使神差地,义勇走了过去。他从口袋里拿出常备的独立包装创可贴,这是为了避免可能的接触随身携带的“保险”,随即撕开了包装。
炭治郎惊讶地抬头,看着义勇蹲下身,用创可贴的背胶纸小心翼翼地隔着,捏住创可贴的两端,然后精准地、轻柔地贴在他还在渗血的膝盖伤口上。义勇的动作有些僵硬,但无比专注。接着是手肘。
没有直接接触。但这是炭治郎疏远他后,第一次主动的“靠近”。
炭治郎怔怔地看着义勇低垂的睫毛和紧抿的唇线,又看了看腿上那枚妥帖的创可贴。一股巨大的,混合着震惊,温暖和酸楚的情绪冲垮了他的心防。震惊于这个对接触过敏到要命的人,竟然为了他做到这一步。温暖于这份沉默却切实的关心。酸楚于…原来自己的强撑,有人看得懂。
“义勇同学…”他的声音有些哽咽。
义勇贴好最后一贴,迅速收回手,仿佛多用一秒都会失控。他站起身,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耳根微微发红。“下次…别硬撑。”说完,他转身快步走开,留下炭治郎对着创可贴发呆。
那层坚冰,因这微不足道却至关重要的温暖,裂开了一道缝隙。
他们的关系进入了新的阶段。一种心照不宣的、克制又珍惜的“靠近”。
炭治郎不再莽撞,但笑容里的阴霾散去了。义勇依然话少,却开始默认炭治郎走在他身边,偶尔,甚至会回应他的话题。他们之间保持着一种精准的、不会引发警报的距离,像两只相互取暖却又怕刺伤对方的刺猬。
直到那个消息如惊雷般炸响——炭治郎要转学了,随家人移居国外。
在一起放学的路上,暮色将天空染成橘紫色。义勇沉默得异常,手指在身侧蜷了又松。就在岔路口,炭治郎轻声道别,转身欲走时
衣角被拉住了。
炭治郎回头,看见义勇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他的校服外套下摆,指节用力到发白。
“…真的要走吗?”义勇的声音低哑,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炭治郎心尖一颤,努力维持笑容“嗯,手续都办好了。要跟家人一起…对不起,现在才告诉你。”
攥着衣角的手更紧了。然后,义勇像是用尽了全部勇气,猛地向前一步,隔着厚厚的校服,紧紧抱住了炭治郎。这是一个笨拙的、生硬的拥抱,手臂箍得很紧,身体却因为紧张而僵硬。他把脸埋在炭治郎的肩膀,呼吸急促。
炭治郎被他的举动震慑住了,随即,强烈的酸楚和感动淹没了他。他抬起手臂,轻轻地、小心翼翼地回抱住义勇,感觉到怀里身体的细微颤抖。
“我也…舍不得你。”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滚落,浸湿了义勇肩部的衣料。
“…最后这段时间,”义勇的声音闷闷地传来,带着孤注一掷的请求,“陪着我。”
他们没有明确说出那个词,但关系已然变质。像末世前抓紧最后时光的恋人。义勇甚至买了一副薄薄的棉质手套,为了能在牵手时,多感受一点炭治郎掌心的温度,而不至于让过敏反应来得太快太猛烈。
离别的夜晚终将到来。在炭治郎家附近寂静无人的公园秋千旁,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长。明天一早,炭治郎就要飞往地球另一端。
空气沉重得让人无法呼吸。义勇看着炭治郎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的侧脸,看着他泛红的眼眶,那股从心底烧起来的渴望和即将永别的恐慌交织着,冲垮了所有理智的堤坝。
他抬手,摘下了那只一直戴着的,碍事的手套。
在炭治郎惊讶的目光中,义勇捧住他的脸。指尖接触到温暖皮肤的瞬间,熟悉的刺痒感立刻沿着神经末梢窜起,但他毫不在意。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带着赴死般的决心,吻了上去。
唇瓣相贴的刹那,世界消失了。只剩下炭治唇上柔软的触感,和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与之同时爆发的,是脸颊、脖颈、所有接触部位疯狂泛起的红疹和汹涌的痒意。他的脸在发烧,不知是因为亲吻,还是过敏。
炭治郎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和脸上迅速蔓延的可怕红疹吓呆了,一时忘了反应。
义勇退开一点,呼吸不稳,整张脸潮红,布满骇人的红疹,模样狼狈又惊人。但他的眼神却亮得灼人,紧紧锁住炭治郎,像是要把他的样子刻进灵魂里。
然后,他听到了,或许是这辈子听过最清晰、最勇敢的声音,从自己颤抖的唇间溢出
“我…喜欢你。”
不是“舍不得”,不是“别走”,而是最直白、最脆弱,也最珍贵的——“喜欢”。
炭治郎的瞳孔猛地收缩,眼泪再次决堤。他看着义勇备受过敏折磨却异常执着的脸,看着那双蓝眸中翻涌的不舍、痛苦和浓烈爱意,所有防线彻底崩塌。
他伸出手,不顾一切地环住义勇的脖子,将自己送了上去,贴上那同样滚烫、布满不适却为他敞开的唇。
“…我也是。”在亲吻的间隙,他哽咽着,给出了最郑重的回应。
那一夜,他们不顾一切地拥抱,肌肤相亲的地方,红疹成为爱的勋章,刺痒是心跳的共鸣。义勇想,原来极致的甜蜜,真的可以和极致的痛苦并存。原来这就是喜欢,明知道会受伤,会过敏,会万劫不复,也想要紧紧抓住,哪怕只有一瞬。
飞机划过天际,带走了炭治郎,也带走了义勇世界里唯一的太阳。
但他的皮肤上,仿佛还残留着那晚拥抱的温度和刺痒。他的口袋里,静静躺着那双为了接触的手套。他的心里,永远住下了一个让他“过敏”,也让他第一次真正活过来的人。
原来,你是我的过敏原,也是我终身的渴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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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限定-
乡下的午后暑气蒸腾,小卖部的吊扇吱呀转着,吹不散空气中的燥热。义勇站在冰柜前,指尖捏着最后一根双棍冰棍,包装纸印着褪色的卡通图案,像他此刻孤零零的影子。
“义勇啊,真对不住,”老板挠挠头,语气带着歉意,“这批次只剩双棍的了,下次一定多进单棍的,你总一个人…”
后面的话义勇没太听进去,他低头撕着包装纸,冰凉的甜意刚漫上舌尖,就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带着笑意的声音
“义勇!”
炭治郎,依旧是那头深红色的短发,在阳光下如同燃烧的火焰,笑容比离开前成熟了些,却依旧拥有瞬间照亮阴霾的力量。
义勇猛地抬头,嘴里的冰棍差点掉出来。不远处,那个铭刻在记忆深处、连带着皮肤都会泛起隐秘刺痒的身影,正用力朝他挥手跑来。
他看见炭治郎的眼睛亮了起来,那是纯粹的、毫不掩饰的喜悦。但下一秒,义勇的目光就越过炭治郎的肩膀,落在了他身后。
一个女孩子。穿着清爽的连衣裙,容貌秀美,正微微喘着气,带着温柔的笑意看着跑向自己的炭治郎。炭治郎跑到义勇面前,气息还有些不稳,眼睛弯成月牙“太好了!刚到附近就想着能不能遇见你,果然…”
他回头,对那女孩招招手,语气是义勇从未听过的、全然放松的温柔“祢豆子,快过来,这就是我常跟你提起的富冈义勇先生,以前也是对我多有照顾啊。”
祢豆子走过来,乖巧地鞠躬“富冈先生,初次见面。”声音清脆悦耳。
义勇僵在原地,嘴里冰棍的甜味忽然变得齁得发苦。常提起?照顾?他哪有什么“照顾”可言。他看着炭治郎极其自然地侧身,轻轻扶了一下祢豆子的胳膊,低声说“累了吧?先回去休息。”那动作里的呵护意味不言而喻。
温柔。带回家。女孩子。
一个清晰的、冰冷的结论砸进义勇的脑海:女朋友。
义勇看着两人并肩离开的背影,炭治郎低头和女孩说着什么,侧脸的线条温柔得不像话,最后还扶着她进了不远处的院子。
这些画面他脑子里盘旋,拧成一个让他心口发紧的念头。义勇下意识攥紧了拳头,指尖的冰棍化得更快,冰凉的糖水顺着指缝流下,黏腻得像化不开的心事。
随后他像一缕游魂,又回到了小卖部。老板看到他,惊讶道“义勇?还要冰棍吗?刚巧,下午补了点货,有单棍的了。”
“一根。”义勇的声音有些干涩。
他拿着那根单棍的冰棍,走到河堤旁的树荫下,坐下。时间一点点流逝,蝉鸣更响了。他开始觉得自己有点可笑。这么多年了,足以改变一切。温柔的呵护,共同的生活,一个“家”…他凭什么认为,炭治郎还会是那个不顾一切撞进他安全距离的“小太阳”?
就在他准备起身离开时,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义勇,我来啦!”
义勇抬眼,愣住了。炭治郎是来了,但…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长袖防晒衣,拉链一直拉到下巴,甚至还戴着一个浅蓝色的医用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红色眼眸。
这副打扮,在盛夏的午后,显得如此突兀而怪异。
义勇的心沉了沉。脑海中浮现出一些零碎的电视剧画面:偷偷摸摸,避人耳目,尤其是…要瞒着什么人。他穿着这样,是不想让“女朋友”发现他出来见自己吧?
“你怎么…”义勇的声音卡住了。
“啊,这个,”炭治郎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地拉了拉口罩边缘,眼神游移了一下,“这边…太阳挺晒的,嗯,紫外线强。”他生硬地解释着,然后在距离义勇还有两步远的地方停下了,没有再像以前那样自然地靠近坐下。
看,连距离都重新划定了。义勇垂下眼,盯着手里的冰棍。
两人之间沉默了片刻,只有河水的流淌声和持续的蝉鸣。炭治郎先开了口,语气努力维持着轻快“义勇这几年,过得怎么样?”
“还行。”义勇应了一句。他有很多想问的,比如你在国外过得好吗,学了什么,为什么回来,那个女孩…但他一个字也问不出口。最终,他只是抬起手,将那根刚拆开包装的单棍冰棍递了过去。
“给你。”他说。
炭治郎看着递到面前的冰棍,又看了看义勇。口罩上方,他的眼睛弯了弯“谢谢!”他凑近过来,小心地避开与义勇的任何接触。然后微微拉下口罩至下巴,露出了完整的脸。对着冰棍,当着义勇的面,低头,轻轻含住了顶端。
义勇的呼吸骤然一滞。
炭治郎的睫毛低垂,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神情专注,仿佛在品尝什么珍馐。这个动作本身再正常不过了,却因为两人之间紧绷而微妙的气氛,义勇的情绪因这充满冲击力的画面而翻腾。
义勇感觉自己的脸颊和耳根无法控制地开始发热,他猛地别开视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炭治郎很快吃完了冰棍,重新拉好了口罩。“还是小时候的味道啊,”他感慨道,声音透过口罩有些闷,“义勇,要不要…去学校那边看看?好久没回去了。”
两人熟门熟路地翻了围墙,落在铺满落叶的操场上。空荡荡的校园里,勾起了无数回忆。路过泳池时,炭治郎眼睛一亮,兴奋地跑了过去“居然还有水!国外很少有这么大的泳池,也没这么凉快。”
话音未落,他就开始脱防晒衣,露出里面的短袖T恤,然后干脆利落地跳进了泳池,溅起一片水花。“义勇,下来啊!”他在水里朝义勇招手,脸上的口罩不知何时又摘了,笑容灿烂。
义勇站在池边,有些犹豫。
“怎么了吗?”炭治郎歪了歪头,看向义勇
义勇别过头小声说“我不会游泳。”
“啊?”炭治郎愣住了,“高中游泳考试你不是过了吗?”
“池水深刚到我胸口,”义勇平静的说着,“我是走过去的。”
炭治郎噗呲一声,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水花溅得更高了“说的也是呢,公共泳池太多人了,简直就是义勇的地狱!游泳,要学吗?我教你!”他从泳池边捞起一个浮板,“用这个,很简单的。”
教学开始了,过程堪称灾难。义勇的身体协调性显然没点在游泳上,炭治郎讲解得口干舌燥,示范得淋漓尽致,义勇趴在浮板上,手脚的动作却总是僵硬又别扭,更糟糕的是,他总是不自觉地试图用脚去够池底,一够到就立刻站起来。
“义勇,放松,想象自己在水里飘着…哎哎,别站起来!”炭治郎急得在旁边团团转,想伸手去纠正他的姿势,手指刚伸到一半,又像触电般缩回,只能无奈地口头指导。
反复几次后,炭治郎累得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脸颊也因为运动和阳光泛起了健康的红晕。他喘了口气,看着又一次站起来、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但眼神里似乎有一丝懊恼的义勇,终于投降了
“不行不行,这里还是太浅了,你总有安全感能站起来,根本练不了漂浮。”他用手背擦了擦额头的汗,喘着气笑道,“看来想教会义勇游泳,得找个深一点的、让你站不起来的地方才行。”
义勇看着他。炭治郎的T恤被池水浸湿,贴在身上,勾勒出青年精瘦有力的身形。他的脸红扑扑的,呼吸还有些急促,深红色的眼睛里闪烁着运动后的光彩和一点点无奈的笑意,比阳光更灼人。
两人爬出泳池,坐在池边阴凉处休息。傍晚的风终于带来一丝凉意,吹拂着汗湿的皮肤。沉默再次蔓延,但这次的沉默里,多了些亲近感。
义勇看着天边渐变的晚霞,忽然开口,声音平静无波“早点回去吧。别让你女朋友担心。”
“诶?”炭治郎正用防晒衣的袖子擦汗,闻言动作顿住,茫然地转过头,“女朋友?谁?”
义勇没看他,目光落在远处的教学楼上“祢豆子小姐。她不是你女朋友吗?你们住在一起。”
短暂的寂静。
然后,炭治郎爆发出一阵比刚才在泳池底更夸张的大笑。他笑得前仰后合,差点从池边滑下去,好不容易止住笑,眼角还带着泪花,看着义勇,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的惊奇和了然“女、女朋友?祢豆子?哈哈哈…”
义勇抿紧唇,脸上没什么表情。
炭治郎终于笑够了,他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看着义勇,眼神亮得惊人,带着温柔“祢豆子是我妹妹啊,亲妹妹。大病初愈让她多走动走动。”
妹妹。
亲妹妹。
义勇的大脑空白了一瞬。随即,一种巨大的、近乎荒唐的轻松感,夹杂着迟来的窘迫,席卷了他。
所以他一下午的落寞、猜疑、攥紧的拳头、嘴里苦涩的冰棍…全都是一场可笑的误会?
“难怪…”炭治郎凑近了一点,隔着那依旧碍事的口罩,义勇也能感觉到他语气里的笑意和探究,“总觉得义勇今天怪怪的,比平时还要沉默,还问我那种问题。”他的目光落在义勇微微泛红的耳廓上,笑意更深了些。
义勇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别开脸,但那个困扰他一下午的问题还是脱口而出“那你穿成这样…”他指了指炭治郎依旧裹得严实的防晒衣和口罩,“大热天的。”
这个问题问出后,炭治郎忽然不笑了。
他安静下来,傍晚的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他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防晒衣的衣角,露在口罩外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晕开了一层绯红。那红色甚至蔓延到了眼角。
义勇疑惑地看着他。
过了好几秒,炭治郎才用很小的、几乎含在喉咙里的声音,喃喃道
“因为…因为想接触你啊。”
义勇一愣。
炭治郎抬起头,红色的眼睛透过睫毛看向他,那里面的光不再只是笑意,还糅合了羞涩、渴望,和一丝不容错辨的心疼。
“想跟你说话,想离你近一点,想像以前那样…”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却越来越清晰,“想…想贴贴。甚至…想亲吻你。”
最后几个字,轻得像叹息,却像惊雷一样炸响在义勇耳边。
不是因为要隐瞒什么。
是因为他。全都是因为他。
因为他那该死的、无法控制的皮肤过敏。炭治郎记得,并且一直在乎,在乎到宁愿在盛夏的午后把自己裹成粽子,热得满头大汗,也要尽量减少可能让他过敏的接触。
炭治郎的脸红透了,连脖子都染上了粉色,但他还是勇敢地、一眨不眨地看着义勇,看着他那双总是没什么情绪的蓝色眼睛,此刻掀起了怎样的惊涛骇浪。
所有的误会、酸涩、自我怀疑,在这一刻被这坦率到近乎笨拙的告白冲刷得干干净净。一股滚烫的热流从心脏泵向四肢百骸,烧得义勇指尖都在发麻。
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搂住了炭治郎的腰,将他带向自己。动作有些粗暴,带着压抑了许久的、近乎蛮横的力道。
炭治郎惊呼一声,猝不及防地撞进他怀里,隔着薄薄的防晒衣,能感受到彼此骤然加速的心跳和体温。
义勇低下头,近距离地望进炭治郎那双因为惊讶和羞涩而睁大的眼睛。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我不怕。”
炭治郎眨了眨眼,似乎没反应过来。
“我说,”义勇一字一顿,清晰地重复,目光灼灼,“我不怕。不需要这样。”
炭治郎那双漂亮的眼睛里迅速蓄起了一层水光,不是难过,而是汹涌的感动和心疼。他摇了摇头,声音哽咽“我怕啊。”
他抬起手,隔着防晒衣,轻轻覆在义勇搂着他腰的手上。
“我不希望义勇因为我,再挨那种罪。”他的眼泪在眼眶打转,“上次看你过敏的样子…我心疼死了。疼了很久很久。”
义勇的心,酸胀,滚烫,满溢。他搂着炭治郎腰的手臂收得更紧,仿佛要将他嵌进自己的身体里。
然后,他低下头,在炭治郎还挂着泪珠、微微睁大的眼睛注视下,隔着那有些碍事的医用口罩,温柔地吻了上去。
口罩阻隔了直接的唇瓣相贴,却无法阻隔彼此灼热的呼吸、急促的心跳,以及那汹涌得足以淹没一切的爱意。
炭治郎闭上了眼睛。他抬起手臂,小心翼翼地、充满珍惜地环住了义勇的脖子,加深了这个隔着口罩的吻。泪水不断滑落,渗进口罩的边缘。
蝉鸣不知何时停了,晚风温柔。
他们的甜蜜隔着一层薄薄的、充满爱意的屏障。
义勇想,过敏或许永远无法痊愈。但此刻,他拥抱着他。
这,就足够了。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