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Rating:
Archive Warning:
Category:
Fandoms:
Relationship:
Characters:
Additional Tag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5-12-27
Words:
9,967
Chapters:
1/1
Hits:
56

【南北组】风雪夜归人

Summary:

迟到的圣诞贺文,写了非常萌的猎人绫x小狼洛!
没有任何详略分配,想看的贴贴都堆上去了()
乐正绫:家人们捡个狼她想和我回家过圣诞
洛天依:对对对我自愿的😋

Work Text:

  乐正绫拖着新猎到的驯鹿穿过针叶林时,灌木丛倏地浮起碧绿的眸子,像是明晃晃的圣诞彩灯。

  那时将近极夜时节,下午三点天空就已完全暗下,只有雪地反射着光洁的星光。她呼出的白气在羊毛围巾边缘凝结成霜,沉重的驯鹿还在丝丝渗血,把雪地染成了紫红色。她一个人搬运,早已累得气喘吁吁,刚想停下来休息一会儿,便敏锐地察觉到爪子踏碎薄冰的“咔嚓”声。

  她猛一转身,手搭上了腰间的猎刀。

  从斑驳错杂的灌木里,探出一个银灰色的小脑袋,一双莹莹绿眸直勾勾地盯着她。那是一只小雪原狼,她熟悉的朋友。“小狼,你也太贪心了。”乐正绫一揩额上薄雪,松开猎刀冲她笑道。自从上次自己看这家伙巴巴地瞪着可怜,割了一块鹿肉喂它,它就赖上自己了,几乎每一次外出打猎,总能偶遇到这家伙来向她讨食,“这是我的圣诞晚餐。你想吃,自己去捉。”

  小灰狼从灌木丛中钻了出来,她看起来才一岁左右,只有一只狐狸那么大,肋骨都在皮毛下隐约可见。她似乎还有些不死心,保持着安全距离,甩着尾巴围在她身畔打转,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呜咽,像是清脆坠落的冰棱。

  乐正绫看了她几秒,呼着热气休息,摇了摇头又继续前行。在北极圈边缘的这个猎人小镇,狼并不少见,但这只似乎太过年幼,毛色也罕见——不是通常的灰褐,而是近乎银白的浅灰,在雪地里简直要隐形,再落上一层霜,就像一大块撒了糖霜的松糕,倒也不算讨人厌。

  又走了几十米,回头。小狼还在跟着,一路小跑,步伐稍显踉跄,后腿似乎有些不便,落下一串一深一浅的梅花印迹。她望望驯鹿,又望望她,尾巴低垂着表示驯服。有时自己走得快了,她就急得呜呜直叫,混着夜风钻入她耳中。

  身后传来“扑通”一声,乐正绫再次回头,小狼摔在了雪地里,挣扎着站起来,又摔倒了,趴在雪窝里一声接一声嗥叫。太滑稽也太惹人怜爱了。乐正绫忍不住笑出了声。

  “过来吧。”她最终开口说道,声音比预想的更加温和,“我走慢一点,回家就给你切肉。”话音刚落,小灰狼便从雪窝里爬了出来,撒开四爪,欢喜无比地三两步蹿到了她的身边,衔起即驯鹿的后颈皮,与她一同往小木屋的方向拖去。

  这下走起来轻松多了。乐正绫不禁感叹这小崽子还挺通人性。然而,没过多久她就注意到了这家伙的小诡计——每走几步,小狼就迅速扭头,从驯鹿尸体上撕下一小条肉,囫囵吞下,然后装作无事发生继续帮她拖驯鹿。

  “你这小偷。”她哑然失笑,有些无奈地伸手在狼脑袋上使劲揉了一把,小狼吐着血红的舌头,向后缩一缩,抖了抖茸毛。

  回到她独居的木屋,乐正绫割了大半条鹿腿丢给她。小灰狼仰头望着她,眨了眨眼睛,叼着肉缩回了角落的柴草堆,也不管她答不答应,就这么狼吞虎咽地啃了起来。

  “连我的家也要霸占?”乐正绫哭笑不得,果然是霸道狡猾的狼崽子。她将猎刀放在床头,猎枪挂在墙上,往壁炉里添了几根柴,生起了一绒灼灼火焰,映得她的眼睛也燃起火花。

  她瞥了小狼一眼:“就今晚,不准乱动我的东西,听到没有?”

  小灰狼咕噜了一声,悄悄地仰头盯着她。乐正绫也有些累了,打了个哈欠,来到日历边上又划去一天。“圣诞节……一周后。”她扔下笔靠在床头,耳边是炉火哔剥跃动与尖牙咔咔啃骨头的声音,眼越来越沉,呢喃着这句话,将将坠入梦乡。

  “阿绫。”

  恍惚间,她好像听见了一个清泠泠的少女声音,带着些微的笑意,小勾子似地拔弄她的耳廓。捕获那只驯鹿耗尽了她的力气,她实在太困了,只从鼻腔里哼出一声作为应答,“你圣诞节有约吗?”那个声音放得轻柔,缥缥缈缈,像是幼狼在叫。

  勉强睁开眼睛,入目是一双极光般绚丽的眼睛,接着便是女孩子浅灰的发,发尾还沾染着融化的雪水,淡淡的灌木清香迎面扑来。她一个激灵,再睁开眼,面前人又变成了收留的那只小狼。又困得眯起眼,少女与幼狼的面孔重叠在一起,让她分辨不出到底是谁在问她。

  乐正绫迷糊间觉得有些好笑,先前她拒绝了那么多狂热的少男少女的圣诞邀约,没想到还有被一条小灰狼邀请的一天。“没啊……怎么?”她困倦地溢出一声,眼皮直打架。

  “那现在你有了。”小狼——或是少女还是那么蛮横,欢天喜地地凑在她耳边吐着热气,“我会给你带礼物。”她无意识地哼了哼,好像又睡在了妈妈温暖的怀抱,又胡乱嘀咕了些什么,接着便坠入了一片茫茫温暖的洁白中。一觉醒来已是日上三竿,她伸了个懒腰翻身起来,角落的小灰狼早已不知踪迹。

  或许只是做了一场梦吧。乐正绫揉揉迷茫的脑袋,轻轻叹一口气。

 

 

 

 

 

  圣诞节的脚步越来越近了。她的小木屋孤零零一个伫立在森林里,也怪冷清的啊。乐正绫不禁感叹了,决定好歹置办些圣诞用品。她迎着冬日的暖阳,牵来那匹温顺的小黑马,将皮毛与风干肉搬上了车,塞进木桶里,以便去镇上换些什么。她自顾自准备着这些,丝毫没在意身后的异动,旋即乘上马车,在马儿的脊背上拍了一下:“走,去镇上!”

  小镇在十英里外,沿着结冰的河流一路向南。她驾着马车出发时,圆盘似的太阳才刚刚从地平线探出个头,将雪原染成淡金色。马车颠颠簸簸,她靠在车框边缘,浅浅哼唱着圣诞颂歌。

  到达镇上时已近中午,小黑马咻咻地叫了起来,乐正绫抬起眸子,圣诞气氛扑面而来。马儿冲着中心广场高大的圣诞树扬起蹄子,树顶的伯利恒之星闪烁着金灿灿的光芒,商铺的屋檐下挂着松枝花环,啤酒店外红绸迎风飘扬,市民们熙熙攘攘地笑着,孩童兴奋地奔走,小贩卖力地吆喝,姜饼与热红酒中都溢满了喜悦的滋味。

  乐正绫往手心里呵了一口气,跳下马车时差点被乱蹿的孩子撞到,不动声色地一避,站定后又自我宽慰般笑了一下,步履不由地轻快了起来,卷着猎到的珍稀皮草,向着杂货店奔去。她买了咖啡、面粉和糖。然后去布料店,将一块厚实的羊皮交给裁缝、交代新披风的制作要求。接着就是蜡烛、火柴、盐……

  就在她准备结账时,柜台后面传来一阵骚动。

  “女士,这是你的……狗?”店主摸索零钱的动作微微一顿,视线向下,望向柜台下那个小小的身影。

  乐正绫猛一转头,恰巧对上了那双无辜的碧绿眼眸——小雪原狼正乖巧地蹲在她的脚边,仰着脑袋望向她,蓬松的大尾巴铺在地上,微微摇了摇,身上还沾着几根干草,一看就是躲在马车的干草堆里悄悄跟过来了。

  “啊,是我的。她有点活泼,但愿没给您添麻烦。”她的大脑飞速运转,连忙冲店主笑了笑,伸手将小狼揽到自己身边。

  店主和蔼地笑了,“好特别的品种,从没见过这种颜色的狗。它叫什么?”

  乐正绫心中电光石火般亮起一个名字,就像是有人在梦中告诉过她。她脱口而出:“天依,她叫天依。”小狼转了转尖尖的耳廓,露出了一口漂亮的小白牙。再一抬首,恰巧望见玻璃展柜里的东西,那是一小块蓝莓蛋糕,甜腻腻的果酱顺着奶油层缓缓流下。

  小灰狼兴奋地叫了一声,蓄足了力往上一蹿,却是连柜台都跳不上去。她还不死心,嗷嗷嚎着再度跃起,径直撞在了玻璃板上,痛得呜咽了好几声,改而伸出爪子使劲刨着柜子底下,似是想刨出个洞来。

  “停!停下,你别丢人了!”乐正绫不忍直视,一把拎了她的后颈皮,颇为无奈地戳了戳她的额头。天依挥舞着爪子抗议,用尖尖的嘴筒子去点里面的那块蛋糕。

  店主大笑:“它想要蛋糕吗?这是最后一块了,圣诞特制。”

  小灰狼虚虚地衔住她的手腕,似是在乞求,又似乎是在威胁她不买就咬下去了。乐正绫拿她一点办法也没有,叹一口气,眼尾却是不由地弯了起来:“那加上吧。”

  她满意地放弃了够柜台的尝试,转而专注地嗅着店里的那些袋子,鼻尖几乎要伸进去。

  “抱歉,”乐正绫对店主说,匆匆把小狼捞了回来,“圣诞节快乐。”

  “您也快乐。一个人过节吗?”

  乐正绫点点头,没有多言。她拉着小狼——实际上是抓着一把它的颈毛——快步走出店铺,找了个没人的小巷子,把不断挣扎的小兽扔在了干草垛上。

  “还嚎?生怕别人看不出你是狼是不是?”乐正绫眼疾手快,趁她尖利的嗥叫还未出口,一伸手捏住了她的嘴吻。名叫天依的小狼吃惊地盯着她,妥协般呜呜叫了两声,她松开了手。

  “跟着我做什么?”乐正绫半蹲下来,与草垛上的小家伙目光平行。她歪着头,似乎十分不解,“你不是会说话吗?说啊。”

  “……汪。”她咕噜了许久,一开口就把乐正绫逗笑了。真是睡迷糊了,狼怎么可能会说话呢?乐正绫笑着摇摇头。望着天依蒲公英一样炸开的绒毛,她忍不住玩心大起,双手抱起那小狼崽子,竟是一把放到了自己的肩膀上,方才还在挣动的家伙一瞬间安静了,爪子扒着她厚实的羊皮衣不让自己掉下去,柔软的皮毛贴在了少女滚热的颈窝里。

  “好了,你就给我做狼皮围巾吧,不准乱跑不准咬我,听到没有?”乐正绫一扬眉头,天依将那双绿眸瞪得圆圆的,就这么安静了下来,盘在她的后颈上,时不时顶一顶她的下巴,换来她情不自禁的笑声。狼眼眸微垂,也悄悄扬起了唇角。

  乐正绫就这么围着一条小狼,顶着过路人震惊的目光,旁若无人地穿过市集,在圣诞饰品的摊位停下步伐,拿起一个满脸白胡子的圣诞老人手偶,侧过头问她喜不喜欢。天依摇了摇头。她又拿起一圈松枝花环,小狼“嗷”了一声,于是那花环便被戴到了她的头上。乐正绫最后买了一束新鲜的白花,天依好奇地去嗅,却被她按回去,说这个不能吃。过路的行人议论纷纷,说是“驯鹿杀手”乐正绫果然有几分古怪,瞧她和那条小猎犬说话的神态,就像在和情人咬耳朵。

  沿着小镇的石板小路,一路走到了这里最好的啤酒店。乐正绫要了满满两大杯,灌下一大口,嘴角一圈白泡沫,向着一动不动盯着自己的天依晃晃酒杯:“这么眼馋?你能喝吗?”

  小狼哼了一声,利索地从她的肩膀一跃跃至对面的沙发椅上,乐正绫为她倒了一小碟,她便真的低下头舔了起来。年轻的猎人哈哈大笑,玻璃酒杯在她的狼脑袋上撞了一下,就当是她们的Cheers。

  半醉半醒间,对面人似乎变成了那个梦中的灰发少女,正坐在她对面,托着下巴冲她笑呢。乐正绫一揽棕发,望着窗边的圣诞彩灯,不禁迷迷糊糊地呢喃了起来,“哎,如果你真是人就好了,我还真不介意与你一起过圣诞呢。”

  灰发少女动作一顿,那双顽劣又认真的碧绿眼眸直直地望着她,唇瓣微动,乐正绫几乎能听见那空山鸟鸣般清脆的声音,带着北大西洋湿漉漉的水汽,唤她阿绫。

  “我真糊涂了。”一阵冷风自窗棂吹过,她一个激灵醒了过来,一拍脑袋,狼崽子蹲在对面座位上梳理看灰扑扑的皮毛,她提了一下唇角,自言自语,又如同面对故友一样,一扬酒杯,豪气干云地一口饮尽。

  就是这会儿自斟自饮的时间,便有不少胆大的青年凑上来搭讪,旁敲侧击她圣诞节的安排。每当这时天依的耳朵就会登时警惕地立了起来,颈毛都有些炸开。而乐正绫总是置之一笑:“不好意思,圣诞节我要与我的小猎犬一道儿打驯鹿去呢!”

 她这才敛起了皮毛,前爪搭在桌上,满意地摇了摇尾巴。

  离开啤酒馆时天色又昏黄下来了,天依像叼驯鹿一样叼着她买的东西,与她一路运回了马车上。小狼十分自然地跳上马车上的干草垛,侧躺下来就要睡一觉。

  “你呀,是真的把我这儿当家了。“乐正绫伸手去挠小狼的下巴,她眯起眼睛,呼哧着热气驱赶她的手,从喉咙里哼哼唧唧溢出声响,“你到底是怎么跟上我的?你不会是妈妈送给我的圣诞礼物吧。”她自言自语道,小狼睁开了眼睛。

  她吹了长长一声口哨,乌黑皮毛的马儿即刻气意,撒开四蹄便向着东边的山麓狂奔,乐正绫抬眸遥望夕阳西下,橘红余晖将她白雪似的颈子映得一片安和,棕褐色的麻花辫随着冽冽狂风肆意飞扬,零星的几根长发扫在天依的脸上,她耸了耸鼻尖,毫不躲避。

 

 

 

 

  马车忽然停下了,天依抬起脑袋,面前是一片荒凉的平地,巍巍山峦立于其后,掩映住半坠不坠的夕阳。荒地之上是一座座灰黑冰冷的墓碑。

  乐正绫缓步滑下马车,一只手过方才买下的白花与彩灯,无声地穿过荒原,将花束搭在墓碑前,那一串彩灯则被缠绕在了石碑一角。黄土之下的气息萦绕在空气中,天依从马车中爬了出来,站在了车沿上,绿幽幽的眸子从背后望着她。乐正绫微微垂眸,伸出手抚摸着那冷硬的石头,笑着低声说了些什么。“……以前圣诞节都是你带着我去采购的,没想到如今只剩下我自己。哦,不止我,我身后还跟了一只小狼崽子呢。”

  洛天依隐约听见她的话,裹在风中擦过她的耳廓。等了许久,她终于说完了话,轻轻道一声圣诞快乐,转身,与高踞在马车上的幼狼对上目光。

  “这是你妈妈吗?”小冰原狼凝望她许久,忽然张口,十分流利地吐出了人言。

  “是……等等,你会说话!”乐正绫愣了一下,赤眸一瞪,猛地从地上跳了起来,三两步冲了过去,还没等她碰到呢。小狼便一个闪身跳开了,“会说话刚才怎么不说!”她一把翻进了马车里,脸颊有些微红,会说话的动物传说中有人的智慧,那她刚才还那么把她她围在肩膀上……

  天依向她挤了挤眼睛,嘻嘻一笑:“你让我说我就说?心情好了才说。”话音刚落,她又一把跳到了黑马的背上:“我不仅会说话,还会驾你的马车呢——起!”犬牙亮出,黑马疼得咻咻尖叫,撒开蹄子就往家的方向奔去。

  乐正绫默默伸手狠狠拧了自己的胳膊一把,疼的,不是梦。“知道你仰慕我,再这么看着我我就要不好意思了。”她轻盈地跃了回来,咧开一口漂亮的小白牙,“你妈妈不在了,你没有别的亲人吗?”

  她摇了摇头:“恐怕我一个也不认识。我从来没见过父亲,是妈妈把我带大的,她教会了我打猎,所以我才能打驯鹿给你吃。

  狼崽子抖了抖灰蓝色的绒毛,眼睛里浮现出几分同情:“那真是太遗憾了。往年这个时候,我们总会集成一大群,哥哥姐姐会给我送新鲜的雪兔,爸爸妈妈会带我去打驯鹿,比你那头还要大两倍呢!”

  “那真是太好了,如果我能选,我也会做一条小狼。”乐正绫扬起了唇角,雪粒子又飘起来了,天依呛了一口的冷风,重重地打了个喷嚏。乐正绫解开了自己的羊皮袍子,冲她一招手,“来吧,来我这里。”

  小狼也是毫不客气,干脆利落地撞进了她的怀里,枕在了她的肚子上,尾巴盘进了袍子里,懒洋洋地再次开口:“我听说你把镇上的青年都拒绝了个遍,为什么啊?”

  “没有为什么。或许我只是觉得我还是适合一个人去打猎。”

  她掀了一下眼皮,碧绿的眼珠子转了一圈,近乎自言自语地说道:“啊,人类真是奇怪,一边感到孤独,一边又把其他人都拒之门外。”乐正绫只觉好笑,捏了一下她的耳朵,这么一点大的狼,说话却像个老奶奶,“真答应了你又不乐意。”

  天依突然挣动了一下,后腿踩在她的大腿上,直起上半身,抬起左前爪,“啪”的一声,点在了她扬起的唇角上,晶莹的碧色眼眸像是传说中藏匿在冰湖深处的绿宝石,“你该多笑,你笑起来很好看。”她摇了摇尾巴,歪着脑袋仔细打量着她,“如果我是人类,我一定会娶你。”小狼满意地点了点头,口出惊人。

  这下乐正绫是真的忍不住了,望着小家伙如此稚拙又如此认真的眸子,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你的口气倒是不小!还娶我,等你有本事自己抓到驯鹿再说吧!”她笑得太愉悦,如同野玫瑰灿然绽放,最后甚至不得不拍拍自己的胸口缓过来。

  “你不信吗?那就走着瞧!”天依眼中溢出几分羞恼,瞪她一眼嘟囔道。接下来这段路谁也没有说话,乐正绫把小狼裹在袍子里,望着她东倒西歪昏昏欲睡的模样,她的心中一阵柔软,母亲离世后,她头一次感到心中那块地方满满当当的,塞满了圣诞节甜腻腻的姜饼。

  马儿奔跑着,穿过昏黑的夜色,快要到家的时候洛天依忽然又抬起了荧荧泛光的眸子,“阿绫,你信圣诞老人吗?据说,他什么都可以带给你。”

  “一个传说而已,我怎么会信?”乐正绫哑然失笑。她早已祈求了不止一个圣诞节了,祈求永远温暖快乐的小木屋,祈求真诚的朋友们为她送来节日的庆贺,祈求某个晚上,妈妈能再带着一身仆仆风尘,大笑着推开家门,唤她一声“阿绫”。永远祈求,永远没有结果,永远怀揣希望。

  天依笑了起来,却是不再说话。马车抵达她的独居木屋,乐正绫将累坏了的小黑马拴回马厩,加上干草,回眸一看,车上的狼崽子不知何时跑得无影无踪了,只留雪地上长长一串狼爪印,每一步都化开一片雪水。

  棕发的猎人抚摸着马儿的脊背,凝望着爪印消失的方向,双眸中的火星被冬日冷风轻轻摘下,肆意飞旋。

 

 

 

 

 

 

  “Jingle bells, jingle bells,Jingle all the way……”

  圣诞夜。乐正绫的小木屋里罕见地传来了歌声,不过并非出自她本人之口,而是前些天集市上买回来的小玩意儿。纤长的手指随意拔弄了一下发条,那个玩具鼓号锡兵便一摇一摆地动了起来,双手鼓棒敲着小鼓,提前录制好的滑稽音频便含浑地播放了起来。它一边唱,一边与猎人小姐深情对视。

  受不了了,这种弱智小玩具,一看就那家伙要买的。乐正绫先受不住小锡兵款款情深的目光了,大笑着站起身来,任那东西还在身后吊着嗓子。她伸了个懒腰,将门框上的圣诞花环扶正,又往壁炉里丢了几片柴火,将整座小屋都笼罩在歌声与火光下。

  汤锅里的驯鹿肉总算是被煮得解了冻,咕嘟咕嘟地翻腾着,她连忙跑过去掀开锅盖,暖融融的白汽直直往上骨,蒸出了一片云雾缭绕的温泉。乐正绫咂了咂舌,把萝卜也倒了进去,香气四溢,她真担心这香气会引来什么野兽,不过引来了也好。

  想起那个嚣张骄横的小家伙,她忍不住垂眸一笑。

  她会来吗?

  回忆起那个如梦似幻的邀约,她又将目光频频投向窗外。上回邀请她的,究竟是人类还是狼?究竟是大梦一场,还是切实有之?屋外风雪飒沓,绒绒柳絮狂乱舞动,砸在了窗户上,挂在马厩前的弯刀早已落满了霜雪。

  油灯的火焰在桌上打了个旋儿,乐正绫摆上了松枝和红浆果,将蓝莓蛋糕放在桌子中央,旁边是一瓶上好的杜松子酒。已经颇具氛围了,却又显得格外空旷。乐正绫靠在扶手椅里,跳动的火光映亮她的脸。

  天依自从上次消失后就没回来过。乐正绫在门外放了肉,第二天早上肉还在,覆了一层新雪。也许她终于回归荒野了。乐正绫想,她糊涂了,她怎么能指望一条小灰狼来赴圣诞之约呢?

  五英里外教堂的钟声隐约敲响,幽绿的极光舞动着。带来无穷无尽的幻梦。

  “嘿!阿绫——!”清澈嘹亮的嗥叫在雪原长长炸响,穿越了冷杉林与茫茫风雪。乐正绫猛地一惊,从座位上弹了起来,有些手忙脚乱地向门口扑去。

  眼前的景象足以让她这辈子都忘不掉了:一团落满了雪的浅灰绒球,正被莽莽杉林簇在中间,绒球包裹着一张白皙年轻的脸,银灰色的长发扎成了挺立的飞仙髻,一双幽绿眼眸缀满了松针,穿云箭一般钉在了她的心上。那是一个少女!一个年轻俏丽的少女,她梦中的少女。

  她一只手提着煤油灯,鼻尖被风雪冻得通红,拼命地踮高脚尖,向猎人小姐晃着油灯,像是在招手。如梦初醒般的,又迈开步子,奔出山林,奔下雪坡,径直朝她奔过来了! 

  “天啊!你,你等等……”乐正绫震惊得连呼吸都忘记了,还没反应过来,便猝不及防被她一扑,抱了个满怀,少女的灰色长发打在了她的脸上,一吸气全是蓬勃的暖香。她的怀抱好紧,几乎要将她的骨头勒断,如同野狼蛮横地噬咬猎物,“好了,好了!太紧了!”赤红眸子一瞬间温和了下来,她有些无措地拍了拍少女的背。

  她贴住自己的耳鬓蹭了又蹭,这才缓缓地松手,后退两步,绿眸中倒映着北极星的光辉,一身灰袍松松绵绵,不像常见的羊皮,倒像是紫貂或是雪狐的名贵皮毛。她面上还带几分幼狼的狡黠,眨一眨眼,一开口就是:“阿绫,你说我们捉了那么多驯鹿,圣诞老人还敢不敢来给我们送礼物呀?”

  “那我截住他的驯鹿车队,抢了来就是。”乐正绫怔了怔,一扬眉头,意气风发又无奈地接下她的话头。

  灰发少女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儿,咧开一枚尖尖的小犬牙,冲她比了个大拇指:“好!你的口气也不小。这下驯鹿见了你真要掉头就跑了——除了它。”她侧一侧身,乐正绫这才注意到她身后跟了一头小驯鹿,歪着脑袋,胆大包天地注视着这两位杀星,脖颈上缠了一个火红色的大蝴蝶结。

  “礼物?”乐正绫伸手摸了摸小驯鹿的脑袋。

  “不止。”她扬唇一笑,又缠上来讨她的拥抱。她变成人了还是比乐正绫矮半个头,踮起脚尖仰着脑袋,闪亮亮的眸子里写满了邀功的意味。乐正绫只感觉被她的体温烫得飘飘然,心脏撞得生疼。再反应过来时,她已经低下头,撩开她的发,在落了雪的眉心印下了一吻。她眨眨眼,目光中带上了几分调侃。

  “屋檐上长檞寄生了,不得不亲。”乐正绫不自然地挪开了目光,脸颊微红,一指屋檐上的青藤,又试图转移话题:“对了,你叫什么?”

  “连我叫什么都不知道,就敢亲我了?”少女哈哈大笑,一把扒住乐正绫的肩,凑在她耳畔呼气,“洛天依,我叫洛天依。你继续叫我天依,或者小狼都可以……你喜欢的话,叫宝贝也成。”

  乐正绫受不了她这副刻意压低的甜腻腔调,面上飞红,推开房门:“行了,先进来取取暖。”

  于是洛天依牵着小驯鹿走了进来,小驯鹿很乖靠在门边打起了嗑睡,脖子上的铃铛时不时叮当一声。小狼就不安分地多,东看看西瞧瞧,拽一把她的圣诞彩灯,又拧紧了小锡兵的发条,最后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抓着靠背磨爪子。

  “喂,不许抓那个!”乐正绫端着杜松子酒走过来了,连忙叫住了她。洛天依转了回来,没有丝毫歉意地咧嘴笑,“说说吧,你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我啊,我不仅仅是狼,我是狼妖啊,如你所见,先前受伤了,变不回来了。你猎到的驯鹿很好吃。”洛天依随口说道,接过酒杯一饮而尽,“这个没有啤酒好喝,有一股怪味儿。”她做了个鬼脸,晃悠着小腿。

  乐正绫揉一把她的脑袋,没好气地说:“这个比啤酒贵多了,有没有品味啊。”

  “嫌浪费的话你替我喝完吧。”她歪头一笑,在玻璃杯杯沿亲了一下,把喝了一半的酒还回去。

  到底是从哪学来的?捕猎没学会,倒先学会了撩人。乐正绫一呛,心脏像被羽毛悄悄撩拔了一下。“谁要喝你的口水。”她哼了一声,却忍不住勾起了唇角,“你说要给我带礼物,礼物呢?一头傻乎乎的鹿可换不了一顿圣诞晚餐。”

  洛天依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从身上的皮包里翻了一会儿,缓缓提出一口雪亮的长刀,放在手心,捧给乐正绫看。

  “啊!是妈妈的……”乐正绫大惊,连忙接过。妈妈的猎刀陪伴了她很久,它锋利得能划开野牛的脊背,又温润地能挑开礼物盒的丝带,能划破她童年的一切恐惧与侵扰。自从妈妈在森林里打猎一去不回还后,她虽然找回了她的遗体,但那猎刀却不见了踪迹。

  “对,这是你妈妈的。”洛天依罕见地收起轻佻,轻声轻气地说道:“你妈妈的心肠和你一样好。说起来你可能不信,实际上我今年已经十五岁了。”

  “以前我的捕猎技术太烂,经常跟着她一起捕猎,她从不赶我,还与我分享猎物。后来……后来她因为得罪了人,被人暗中放冷箭射死。而我恰好目睹了这一切,那是头一次,我不再躲在她的后面,我几乎要发疯,扑上去,咬死了凶手,为她报了仇。我抱着她号啕大哭,她就抚着我的头安慰我,说她只有一事放心不下,她怕她走留下女儿孤零零一个人,一遍遍呢喃要我去照顾她的女儿。”

  “我向她发誓我会的,但她的女儿是谁我压根不知啊!可是她已经无法回答我了。这些年,我一直在寻找她的女儿。或许真的有什么天意吧,我第一眼见你就觉得你面善,所以就盯准了你来讨食——那个词叫什么?一见钟情?”洛天依托着下巴思索了一阵,脱口而出。

  乐正绫一时说不出话来,许久才抬一抬眼睫,轻声一笑:“是对食物一见钟情吧?”

  “这是什么话?洛天依再落魄也不至于饿死呀。”她眼里划过一道流星似的光芒,像一只狡黠的小狐,“你不会以为我真的只能变那么大吧?告诉你,我要是真想变,一口就能把你吃了。”

  猎人小姐抚摸长刀的动作顿住了,微蹙起眉头望去:“你骗我?”她向沙发上没正形的狼女逼近,洛天依笑意吟吟,压在身下的尾巴尖甚至还摇了一摇。宝刀历经数年仍锋利如常,刀背挑起了她的下巴,不像威胁,反而像调情的手段。

  “我不骗你,早被你抓回去剥皮了,怎么还有机会有机会和你过圣诞?”她一点儿也不怕,像是玩抢骨头游戏一样,相当兴奋地望着她。乐正绫哼一声,挪开长刀的一瞬间单手捧住她的下巴,在她的唇上飞快地亲了一下,那对三角形的狼耳嗖地立了起来。“你又亲我!是不是拿嘴当武器,说不过就亲啊?”这回是洛天依愣住了,许久才羞恼地嚷嚷道。

  “看你可爱,就亲一下。”乐正绫眼色飞扬,非常酷帅地一个收刀入鞘。转过身去,久久抚摸着长刀刀柄,唇角快提到耳后根,心里暖融融的,像是回到了曾经,与妈妈一起共度的圣诞。

  妈妈,妈妈。她是你留给我的圣诞礼物吗?

  洛天依总算厌倦了那个愚蠢的小锡兵,随手扔在了沙发上,旋即一把跳了起来,脱下过于厚实的袍子,相当自然地走到乐正绫身边:“我饿了,什么时候开饭?”

  “等我把炖着的鹿肉捞出来。你去把蜡烛点上。”乐正绫步履轻快,使唤她的语调也轻快,就像她们本来就是一家人。洛天依眨一眨翡翠双眸,一边从命一边故作了然:“烛光晚餐?”

  “你想摸黑吃饭也可以。”乐正绫头也没回。

  一切总算准备妥当,乐正绫给桌上摆了三个白瓷碟子,又为自己倒上了满满一杯杜松子酒,洛天依一闻见那味儿就皱鼻子,坚决反对喝那个。乐正绫说没买别的给你,你去外面啃两口雪水吧,反正你是狼。当然最后还是给她换了一杯牛奶。

  乐正绫将棕色的长发揽至耳后,向着对面人举起酒杯,赤眸中跃动着炉中焰火:“Merry Christmas.”

  “Marry……Marry me?”灰发少女愣愣地一同举杯,脱口而出。

  “……”乐正绫的表情好像很想把她的脑袋敲开,看看里面是不是装满了雪球。洛天依好像才后知后觉这是什么意思,扑哧一声,笑得十分开怀,牛奶都洒在了唇角上。

  算了,不和傻乎乎的狼崽子计较。乐正绫嗤她一声,“叮”地一碰杯,灌得酣畅淋漓。这好像是她这么多年来第一个与别人一起过的圣诞节。她切下一块熏鲑鱼,优雅地送进口中,抬眼望向那嘎吱嘎吱啃着鹿腿的少女,眼神不禁温和了一瞬。

  晚餐结束后洛天依很自觉地帮她把碗洗了,接着就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她身后,还有意无意地哼着圣诞颂歌,清澈温润,比那小锡兵唱得不知好了多少倍。

  夜间无事,乐正绫干脆与她滚在沙发上讲故事,她讲自己第一次猎到成年公驯鹿的惊险事迹,洛天依就讲狼群王室的各种情仇八卦。有时视线对上了,洛天依也不说话,就眨巴着眼睛,慢慢凑上来,红唇离她越来越近。乐正绫也止了话头,这回没有槲寄生当借口了,但她好像中了什么女巫的定身咒,鼻翅儿扇了扇,毫不反抗地允许她吻住。狼的吻得极深极久,天雷地火,似乎要将她口中领地都据为己有。

  唇分后她们就面面相觑地笑,洛天依比她更赧然,挠挠发丝,却没憋出什么解释的理由,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抱住她的脖子继续深吻。或许吻和爱情一样,就是这样来得莫明其妙,蛮不讲理。说不清有什么意义,但就是让人像喝了烈酒似的,一路畅快到了心里。

  洗澡的时候乐正绫还是恍惚的,嘴角的笑就没下去过。她想起妈妈,想起猎到的第一头驯鹿,想起自己曾深信不疑的圣诞老人神话。小时候妈妈装的太像了,让她相当长一段时间真的相信圣诞老人真实存在,很久之后才恍然大悟,原来那些圣诞老人的惊喜全部出自妈妈之手。

  包括这个从天而降一般的小狼崽子,原来也是妈妈的赠礼。跨越多年,延续了这么一个爱的时节。乐正绫垂眸一笑。

  说到爱……往后要怎么办呢,和洛天依谈恋爱吗?她一向信不过她道貌岸然的同胞,但如果是一条狡猾的小狼,这些都不是不可以。她突然想到亲都亲才开始思考这个是不是太迟了些,顿时哑然,擦干身子打算出去了。

  她还是低估了小狼的整活能力。

  一出门,便看到卧室门口便放了一个巨大的礼物盒,赤红色的盒体,雪青色的盖儿,半人高,龙飞凤舞地画着碎雪似的爱心。“哪来的礼物啊?圣诞老人寄错了吧。丢了。”乐正绫清一清嗓子,故意提高了腔调,作势要去搬开。

  “嘿!”礼物盒骤然一震,盖子被猛地掀开,一个灰色的影子闪电般跃了出来,不管三七二十一扑了过来。乐正绫也被吓了一跳,猝不及防被她一把抱住,脚踝又被一勾,一个中心不稳仰头向床上倒去。洛天依按着她,情急之下一揪她的浴袍,入目就是一片滑腻的白,像极了她几天前捉到的小羊羔。

  洛天依后知后觉地笑了,咧开一枚尖尖的犬牙,大尾巴噼噼啪啪地甩着,还要亲亲昵昵地蹭她:“好绝情,我倾情准备的礼物,居然要丢掉。”

  乐正绫被她这么一摔一蹭一控诉弄得头晕目眩,睁开眼,这才注意到她脖子上缠了一条红绸带,系了个与小驯鹿一般的蝴蝶结——这是真把自己打包成礼物了。

  “没听过谁家的礼物会撕人衣服。”乐正绫无奈,纵着她的动作,安安分分躺在床上,柔顺的棕发瀑布般散在床面,沾上的水珠融在了布料里。一扬眉头,殷红的眸子烛光淋漓,宛若圣诞树枝头,落了雪的冬青果。

  灰狼弓起腰背,懒得解释什么,闻言只是将她的衣物撕得更乱,带着雪原狼特有的热情与直接,炽热的呼吸倾泻而下。碧绿的光芒直直射下,赤色的海微微低垂,水花一泛。乐正绫最终笑着摇一摇头,抬手捻住蝴蝶结垂落的绸带,将她轻轻拉近,直至鼻尖相抵。

  红绸散开,洛天依的吻狂风骤雨般落下。

  灯影摇曳,呼吸交缠,冷杉林与暴雪掩藏了圣诞节的秘密,金铃铛被风吹得叮铃作响。金翅雀起起伏伏发出啼鸣,惊醒了炉边烤火的小驯鹿。狼群漫山遍野地狂奔着,扬起白雪飞旋,向着圣诞夜的月牙长长嚎叫,将孤独永远甩在了呼啸的风雪之后。

  乐正绫耳根滚烫,盘过手臂盖住双眼,而洛天依抓住她的腕子,凑到唇边亲吻手背,将其贴在了脸颊上,俯到她耳边,落下迷迷蒙蒙的话语:

  “我是你往后余生的每一个圣诞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