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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周末要搞一个不起床挑战!”
詹姆大声宣布。他站在四柱床前,毛衣刚套进了一只手,大半件堆在肩膀处,下身穿的还是睡裤。
寝室里寂静了一瞬,有声含糊拖长的“嗯……”,随即继续响起一点衣物摩擦声,还有低语,这就是全部响应。
这很罕见。詹姆探头一看:彼得赖在被窝里辗转,莱姆斯一边扣衬衫纽扣,一边在旁边鼓励,但自己也连连打着哈欠。冬天总是这样,室内暖融融的空气让人昏昏欲睡。而西里斯——他不用看也知道——早已衣衫齐整,书和作业也收拾好了,百无聊赖地坐在床边等待着。
“嘿——没有人理我吗?”詹姆半真不假地抱怨。他继续穿上毛衣,乱蓬蓬的脑袋塞过毛衣领口,霎时炸得像猫蹂躏过的毛线球。
“可以现在就挑战吗?”
彼得听起来像又快睡着了。詹姆亲眼目睹,他昨晚十一点才从被窝里弹起来,惊慌失措地嚷着“我的论文”!
“倒也可以,你会自动获得冠军,奖品是格兰芬多扣20分。”詹姆说,他系上领带,满意地多看了几眼那个完美的结,“但愿梅林知道麦格教授为什么对我们也从不宽容!快从床上起来,要上课了。来吧,今天可是有变形术!”
接下来一整天,詹姆都没再提过这个话题,取而代之的是猜猜午饭有什么吃的,一周后要不要留下来一块儿过圣诞节,以及他们或许可以练成阿尼玛格斯——怎么想都是因为麦格教授在课堂上再一次展示了她纯熟而优雅的变形技巧。这没什么出奇,詹姆的点子像星星那么多,其中好的和坏的又像恒星和行星,他可能在喝第一口热南瓜汤的时候就把不怎么出彩的这个完全忘了。毕竟,他还有个绝对出彩的:给霍格沃茨绘制一张清晰地图。
这个点子倒不完全属于詹姆,算四人共有,最早要追溯到刚入学那会儿,他们目睹几个自鸣得意的斯莱特林新生被困在突然移动的楼梯上,吓得满脸煞白,仪态全无。詹姆笑得很开心,彼得起初也在笑,但某个瞬间之后开始面露忧愁。莱姆斯那时还沉默寡言,随他们一起扯了扯嘴角,什么都没有说,而西里斯一反常态地开怀畅笑,后来,詹姆才知道他这段时间都从父母那儿收到了什么信件。
“我可能也记不清这么多规律……”彼得担忧地说,忍不住回头,对那处楼梯看了又看,“要是有一张能标记所有机关、密室,和各种魔法的地图就好了。”
“对,这样可以避免麻烦。”莱姆斯低声说。
“不。”
西里斯终于不再是那副百无聊赖的表情,他的嘴角上勾得很愉快,灰眼睛少有地发亮:“这样可以给斯莱特林制造很多麻烦。”
“而且,最重要的,这是一件从来没有人做到的事。”詹姆兴奋起来,“多有意思啊,我们可以创造历史——”
于是,“做一张霍格沃茨全地图”就这么随意乃至草率地敲定了,第一次开研究会的时候,彼得还惊得追问了半天“真的吗?!”。但这个设想实在太庞大,不是四个新生花一两年能完成的,他们还没探索完整座城堡,有关的魔咒也掌握得不够多。尤其在二年级,詹姆和西里斯发现莱姆斯的狼人秘密之后,他们还分出了一部分精力查阅和狼人相关的一切,是否存在缓解友人痛苦的方式。
今晚,多亏教授们宅心仁厚,没有布置作业,他们终于又有了久违的地图讨论时间。
“我们的地图不能一直在纸上。”詹姆说。
“什—什么意思?它要在水里吗?半空中?”
无视慢半拍的彼得,西里斯半倚在床头,姿势还保留着一定的端正,手上则漫不经心地捻着一份杂志的某页:“所以我们要给它加密。要研究一种显形咒……”
他们的目光相遇。詹姆的语气顿时轻松起来:“……用密令来开启,没有密令的话,它就只是一张普普通通的羊皮纸。”
“就这么定。”
西里斯笑了,两人隔空击了个掌。看着西里斯,詹姆突然也感到一阵困意,他双手托着后脑,舒舒服服地枕下来,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几张巧克力蛙画片贴在床顶上,不过无论谁都不在画面里。大概是因为这些伟大的巫师不喜欢一直看三年级的学生平躺的脸吧!
“所以我们还是周日来搞‘不起床挑战’吧?”詹姆伸手,试着去够床顶,遗憾的是没有成功,“周六去霍格莫德大采购——公共糖罐空三天了,我好想念太妃糖……”
这话题太跳跃,房间里出现了一瞬间的静默。有些麻瓜将此美化为“天使在经过”。
“抱歉,打扰一下。”莱姆斯举起左手——他一直负责记录这些天马行空的想法,此时此刻,他的右手还在过长衣袖的遮挡下奋笔疾书,“我以为我在记录关于地图的创意。”
“没错,但现在是中场休息。”
詹姆坐起来,表情认真地盯着莱姆斯,随即咧开嘴笑了,“莱姆斯——我会怀疑你在转移关于糖罐的注意力。放心吧,我不会纠结是谁吃掉最后几颗太妃糖的。”
他们中最嗜甜的人脸微微一红,镇静的辩解声里有一丝虚弱:“詹姆,我没有。”
“那我们参加不起床挑战要准备什么?”
詹姆正想再调侃两句,彼得的声音又从寝室另一端响起来,听起来有些紧张。这问题叫人汗颜,让詹姆像听说有麻瓜汽车在天上飞并且撞打人柳上了。好吧,既然是彼得。
“就是字面意思。既然我们每天都要上课,而上课意味着早起,早起就要离开床,所以周日我们的目标就是不起床,看看谁能在床上赖得最久。”
“就只是赖着?”詹姆反问那不然呢?“……不需要做别的事吗,例如起床之后在半个小时之内写一篇论文,看谁写得又快又好之类的……”
“拜托,彼得,我们又不是什么学习小组!”詹姆哑然失笑,“就是玩一玩,窝在被子里聊天都行,那也是赖床的一部分。最重要的是,大家以前没试过吧?”
彼得和莱姆斯都摇摇头。
这奇怪又普通的不起床挑战并非詹姆组织的第一个。为了拉近距离,活跃气氛,也可能单纯找点乐子,詹姆提议过大家比赛谁的论文写得最快、星象图画得最标准、能吃下最多的甜食、甚至在最短时间里扣最多的学院分。有些如期举行,有些则被否决了,写论文挑战还试过好几次,最快的是詹姆,最好的是西里斯。
詹姆热切地看向西里斯,对方正闭着眼睛假寐。詹姆感觉扬起的嘴角突然失去了一些力气。
“那就这样决定了吧。周六去完霍格莫德之后,过一个懒洋洋,什么都不做的周日。”他放慢了语速,一边继续瞄着那个没有回应的人,他盼望对方能应和一声,就连拒绝也好。
但没有。莱姆斯正在收拾桌面,彼得慢吞吞地在铺床。他把被褥摊开,像卷日本寿司一样把自己卷起来,满足地在最中心发出了一声慨叹。
在詹姆认识的人里,没谁的变声期比彼得更灾难了。他的声音原本又细又尖,现在听起来很粗糙,还容易破音:“这可能是有史以来最没难度的一个挑战了。只是休息有什么难的?世界上总不会有人不懂赖床——”
砰!
一声巨响截断了他的话。彼得被吓得“啊!”了一声,像只被屠夫掐住了脖子的公鸭。西里斯翻身下床,捡起那本重重砸在地上的杂志合订本,简短地吐出两个字:“手滑。”
但他没有躺回去,而是取下拦腰挂在衣架上的毛衣,往门口走。
“西里斯,你去哪?”詹姆牢牢盯着他的身影,脚也已经踩在了地上。对方头也不回,只草草地摆摆手:“太闷了,去透透气。”
“砰”的关门声,比书掉在地上的声音还要大,况且书也未必真是掉的。三人面面相觑,詹姆伸手胡乱捞了件衣服,跟着跑了出去。
“西里斯!”
詹姆在楼梯上叫住他,西里斯回过头“嗯”了声,脸上近乎没有表情。这是詹姆相当熟悉的神色,同时也是他非常不想看到的神色。他放弃了马上问“怎么了”的想法,换上轻松的口吻:
“寝室里真的好闷,带上我呗。”
又是一声“嗯”,西里斯好像和詹姆一样忽视了寝室的窗户可以打开这件事。没有再说话,他们沿着楼梯往下走。在詹姆身边,西里斯走路的速度慢了许多,平时他总是冷冷地昂着头快步向前,像要避开身后某些旁人看不到、不断拉扯着他袍子的手。
公共休息室里三三两两坐着人。要詹姆说,格兰芬多什么都好,就是这里完全没有私人空间,想说些悄悄话只能回寝室或者去别处。还好,距离宵禁还有一段时间。
级长弗兰克·隆巴顿的目光在他们身上来回扫过,詹姆权当看不到,顶多在询问西里斯时稍微掩饰了下兴奋:
“所以,你想出去走走吗?”
晚上十点多,走廊上几乎没人了,詹姆隐约听见一点交谈与赶路的声音。无处不在的暖意稀薄了许多,被塔楼的魔法严防死守的寒冬在城堡里至少还有几处落脚之地。灯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光芒微弱许多的蜡烛,宵禁后它们也会熄灭。
詹姆感觉到,在阴影和寒意里,西里斯似乎放松了许多。但那张无表情的脸怎么显得更冷峻了?
他不喜欢这样。詹姆轻轻地用手肘碰了碰西里斯。
“嗨,西里斯…我猜你跑出来不只是想透气。”
“那还有什么?”西里斯侧脸看他。他的脚步又加快了,詹姆不得不也迈更大的步子。
“还因为彼得声音太难听了?有时候,我会怀疑自己误闯了《格林童话》,我们寝室怎么有丑小鸭?”
“那是《安徒生童话》,笨蛋。不过你说的也是原因之一。”西里斯笑了笑。
“对,我是笨蛋,所以只猜得到原因之一,猜不到原因之二。怎么啦,请告诉我,西里斯大人。”
他们走到了拐角,前后好长一段都是裹着丝绸的墙,说什么都不会被无聊又好事的画像听到。
詹姆站在原地,把自己变成一座大概叫《诚恳者》的雕像。
“……我就是世界上不懂赖床的人。”
西里斯声音闷闷的,带着点寒意影响的鼻音。
“别说赖几个小时,每次醒过来五分钟不起床,我就感觉像骨头都要拧断了,哪里都不对劲。哈,明明是连傻子都做得到的事。”
他表情变化不多,略微添了自嘲,但附近暖色的烛光把他衬托得更温和、柔软。詹姆看了好一会儿,意识到自己不该情不自禁地数这个好朋友有几根眼睫毛……至少该换个更合适的时候。
“那就……呃,不赖床?”
这提议并未一如既往地令友人满意。西里斯皱起眉,眼神里有明晃晃的不快:“我讨厌输。”
布莱克的优绩主义,詹姆多少能猜到一些。从一年级起,西里斯就说课程“无聊”,可论文永远是班上写得最工整优秀的,而只有这论文在上课前被教授单独表扬,西里斯那天才会对别人有好一点的脸色,通常还只能持续半天。这一年选修课,詹姆本来只打算选保护神奇生物和麻瓜研究——本来,直到他看到西里斯选了占卜以外的全部课程,登时愣得没办法正常控制自己的下巴。
“开玩笑吧,你真的要学这么多吗,西里斯?!”
西里斯的笔尖还在“占卜”附近游移,那时他也这样皱着眉头:“因为我做得到。”
实在不忍心扔下他一个人,詹姆只好咬咬牙,给自己也添了一门算数占卜,古代如尼文他真的无福消受。谢天谢地谢梅林,西里斯最后还是没有五门课都选上。
现在说取消的话,对莱姆斯和彼得不公平。詹姆说:“其实,西里斯,你完全可以不参加。”
不知道是不是光影造成的错觉,他总感觉西里斯好像瘪了瘪嘴:“我才不临阵脱逃。”
不错,是他想得太简单了,怎么可能把西里斯排除在外。肯定还有别的办法……
詹姆努力回忆。西里斯的床褥总是整整齐齐,即使刚醒来,也像没有人用过一样鲜少褶皱,有时詹姆会怀疑他睡觉不盖被子。他的床上也不放东西,第二天要穿的衣服也不,就连莱姆斯都在床尾堆还不需要洗的衣服呢。
“——我知道了,我有办法!”詹姆声音突然拔高,走廊上顿时多出早睡画像们不满的嘟囔。他又把声音压了下去,身体同时往西里斯那边贴:
“西里斯,别担心了,我有办法解决这个——你可以正常睡觉,正常地醒来,但你不会输。”
“你想到了什么?”
隔着薄薄的衣物,他们的体温好像融在一起,西里斯靠近时的寒气、温热的呼吸混合着扑来,詹姆觉得西里斯也有他闻过的最好闻的味道。
“是秘密,说出来就不灵了。”宵禁时间快到了,他牵住西里斯的手,“周六晚上你就会知道,一定有用的,相信我,西里斯。”
时间像融化的积雪,悄悄地就流走了。
周六的霍格莫德之行非常愉快,西里斯难得有此同感。他们寒流席卷十二月似地逛了所有商铺,合力买下蜂蜜公爵的圣诞豪华大礼包,还把整整一桶雪扣在了讨厌的高年级生头上——至于他入睡时发现后腰隐隐作痛,才想起似乎在混乱里摔了一跤,倒是能忽略的琐事。
快乐总是让人身体发热,脑子也晕乎乎。和詹姆呆在一起,他总是能忽略很多事。
事后庆功和临时谋划一样耗费心力,詹姆一如既往地大方,把他那份大礼包分出了不少,公共休息室吵吵嚷嚷的。这天晚上,他们熄灯得早,大家入睡得也早,才几分钟,寝室里就响起彼得微微的鼾声。西里斯也很累了,心头却有些别扭,他躺在床上,思索自己是否忘记了什么。
“西里斯?”
轻得像幻听的声音,从被床幔被撩开的一角飘进来。西里斯睁开眼,那角空隙有个微弱月光勾勒的乱蓬蓬的剪影。
“詹姆?”
“噢!我应该先——”本应在隔壁床呼呼大睡的人眼睛亮晶晶的,煞有其事地抬起手敲了敲旁边深红色的绒布,“我可以上来吗?”
那副认真的神情傻透了,却不是叫人讨厌的傻。他用腾开的空位回答,詹姆小心地爬上来,没有发出什么声音。
“不,西里斯,不用起来……我是来解决你明天的赖床困难的。你还记得吗?”
西里斯如梦初醒。微妙的不快再在心间摇摇晃晃地出现,他一想到对方的承诺,它便像吹散的雾气,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早忘了。”西里斯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听起来有些愉快,“我想着,只要等你的办法就好。”
“对,就是这样。
低语间,詹姆给他俩盖好被子。本来一人睡绰绰有余的小床霎时变得拥挤,除去聊到累得双双入睡,他们从没有主动睡在一起。
“说起来,西里斯,你在霍格莫德摔到的地方还痛吗?”
“那没什么。”
当时是詹姆把他扶起来的,他没想到对方还记得。西里斯侧过身,想继续和他说话,却没想到詹姆同时朝他伸出手——
他把自己送进了这个拥抱。好烫,西里斯差点说出口,感慨却和不小心咬到的舌头一同噎在了嘴里。他知道詹姆向来不怎么怕冷,但很少深切体会那份温度:即使隔着睡衣,他也感觉自己像抱住了一个人形的保暖咒,邓布利多施的那种。
他怀疑邓布利多的保暖咒也不能这么让人安心。
“你没事就好——我猜你没有抱着什么睡觉的习惯……”在拥抱里,詹姆的声音像种自然现象,“只要抱着什么东西,就能睡得更久一些。你的被子总是这么整齐,我怀疑过你是不是直接睡在上面。”
“当然不是,我只是习惯平躺。”
“可我们一般管直挺挺躺着叫‘躺尸’或者‘木乃伊’,你显然和他们不是同类。”
他感觉詹姆的气声轻轻挠过皮肤。在这张仅有西里斯自己躺过的床上,床褥间本来只有一种无法描述的平凡气味,他通常不会留意它。现在,詹姆来了,由床幔、被褥和詹姆的双手层层围起的小空间里,骤然多出了另一种清晰而又清爽的气味,便连带着那股原有的味道也清晰起来。
床是熟悉的,情况是陌生的;詹姆是熟悉的,詹姆的怀抱是陌生的。在这个熟悉与陌生糅杂的情景下,西里斯突然成了自己的客人,身体拘谨着,不知该如何摆放。
“没关系,把我当成抱枕,怎么样都可以。”詹姆依旧敏锐,他的话也总是轻的、暖的。西里斯故作随意地说:“很遗憾,我也从来没有和抱枕相处过。”
“好消息,你在我身上怎么试都成。”
詹姆把他不知所措的手搭在自己身上,西里斯一下子觉得不别扭了,就像那只手、那条手臂天生就该摆放在那个位置。像证实自己说的话,詹姆又把他的手变换了几个位置,西里斯竟都没有觉得奇怪。
“实在不行,我会搂着你不让你起来的。”詹姆低声说。
但现在看起来,他更像是詹姆的抱枕。西里斯想指出这一点,可他既热,又晕乎乎,话在说出口之前,先在身体里融化了。他放弃思考,在本能的引导下贴过去,和詹姆结成一个更紧密的结构。
睡意比以往都迅速地袭来,西里斯很快睡着了。
西里斯做了一个毛绒绒的梦。
——字面意思的毛绒绒。梦里充满了许多长相酷似蒲绒绒的毛绒团子,颜色也和蒲绒绒类似:奶黄色、粉红色,还有他从未见过的奶白色、浅褐色、淡灰色……它们只有圆溜溜的大眼睛,没有长舌头,也不习惯食腐。且无数毛绒团把他包围,有几团特别大的,一个劲儿地往他身上、怀里又蹭又拱,绒毛都贴在他的脸上。每当他萌生驱逐的念头,它们就用亮晶晶的眼睛可怜地看着他,竟叫西里斯感到于心不忍。
好吧,在寒冷的冬天,被许多暖烘烘的小东西围住感觉并不坏。它们也没有动物的体味,而是有种清爽又亲切的味道,总觉得在哪里闻到过……干脆问问詹姆。
詹姆。想到这个名字,西里斯意识到自己醒了。比宾斯教授的无趣还要意料之中,比日升月落更像自然规律,他每天都在早晨五点半醒来——布莱克要比庸人更快掌握新的一天,他已经这样七年了。
不过,那堆毛绒怎么还在……
不对,是詹姆。
一晚上过去了,詹姆还抱着他,或者说他们仍拥抱在一起。清新的气味,叫人安心的温度……这个宁静的清晨,西里斯还感受到另一阵昨晚没有留意到的平稳的起伏。是詹姆。
那么,那个傻乎乎的不起床挑战……他有一枚小小的怀表放在床头,西里斯动作尽量小,但难免姿势别扭地摸到它。
他轻轻扬起的心又随着表盖开启沉缓地落了下去。六点钟,已经晚醒半小时了,可这个点对绝大多数人来说是还!在酣睡的时间。而在他已经意识到自己“苏醒”的事实,搂抱着詹姆,也被詹姆搂抱着的身体开始泛起熟悉的局促促感,他该起床,该晨练或者读书,而不应该无所事事地躺在床上……西里斯的呼吸也随之急促起来。
“西里斯?”
最大的那团毛绒动了动,詹姆的手轻轻地抚着他的后背。西里斯深吸了一口气,强行中断了那种不自然的节奏:“詹姆?你醒了?”
“我睡够了。”詹姆说。西里斯知道这是实话,詹姆没有起床强迫症,但其实每天差不多睡到这个点就能恢复足够的精力。
“你可以赖床吗?”詹姆低声问。西里斯把注意力放在那只后背的抚摸上,尽力平复自己的心跳,但骨子里迸出来的别扭让他没办法继续躺下去。他摇摇头。
“你的拥抱疗法好像对布莱克十年如一日的教育用处不大。”西里斯开玩笑说。
“应该没有十年吧。”詹姆语气很认真,“十年前,你才三四岁……”
西里斯没想到他会在这种地方执着,只好更正:“七年如一日。”
“所以,我觉得,第一次治疗就取得半个小时的成果,证明疗效相当出色。”一边说,詹姆一边撑起身,让出起床的空间,“想想吧,七年的布莱克生物钟,波特治疗师只用一晚就推迟了半个小时,完全可以说成果斐然。而且——”
他站在了地上。
“——现在,我是第一个起床的人了。”
他们讨论过:怎么才算“不起床”?如果真用不下床界定,那最后就变成比拼膀胱了。最后,詹姆提出了标准,同时也得到了一致认可:不起床挑战考察的是摄魂怪在床前也不想离开床的决心,真正想赖床的人上完厕所之后就会冲回床的怀抱。
詹姆的头发乱蓬蓬的,平时也乱,今天格外乱一些:“让彼得和莱姆斯竞争冠军去吧……我们去厨房享用新鲜的早餐,顺便打听一下圣诞节都有些什么。就我们两个。”
他已经戴上眼镜,浅褐色的眼睛闪闪发亮,或许不只是镜片折射的反光。西里斯点点头。他本应对此说些什么,也正因如此,他什么都没有说。
不论季节,霍格沃茨的厨房总是暖烘烘的,而且飘着别处没有的香气。言辞恳切地赞美了小精灵们的勤勉之后,詹姆得到了两个舒服的座位,小精灵会用魔法把做好的菜品直接送过来。他还用“帮忙调整口味”为由,成功说服它们做了两份圣诞节才供应的火焰圣诞布丁。西里斯早习惯了,他总有大大小小的点子。
“圣诞节你会留下来吗?”
布丁的火光映在詹姆脸上,不如他本身的目光和语气温暖。西里斯听出当中的期盼:一、二年级的圣诞节,他都没有留校,朋友们热热闹闹地享用圣诞大餐的时候,他正被母亲押着参加她口中的重要宴会,充当布莱克需要的门面——这功能也因为他去了格兰芬多而削减许多——一样精美的,可炫耀的物件。
“我要回去。”他说,赶在詹姆的眉毛失落地撇下来之前,语速飞快地补充,“——理论上。但我也可以学得头昏脑涨,忘记和麦格教授申请回家。”
“这也是难免的事,我们的论文像山一样高,你还选了这么多选修。”詹姆担忧地说,“你如果不把假期花在学习上,那该怎么办啊。”
西里斯学着他的语气:“那我该怎么办啊?”
他们对视一眼,为这刻意的效仿一同笑起来。
西里斯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他还要和詹姆继续探索霍格沃茨,研究它的地图,或许还要加上阿尼玛格斯的练习,要做的事还有很多很多。不过,最先做的应该是这一件——
“詹姆,我们什么时候举行不赖床挑战?”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