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埃利耶特镇交通管理局,这里是调度中心,有报案人说埃利耶特社区医院门口的街道上停了一辆车,车内有一位女士睡着了,报案人要求警察确认一下。“
“收到,EPD05正在出勤。”
执勤车疾驰在埃利耶特的街道上,沿安卡罗街向下。芦苇丛沙沙作响,每一株高度都三米有余,淹没了除芦苇外的一切人迹。埃利耶特社区医院在街道尽头,小镇医院通常人迹罕至,氛围与其说平和不如说沉寂——沉寂得门口停着的那辆车格外突出。
乔杰特把警车停在旁边,绕车一圈,确认发动机关闭,车内没有明显的可疑物品,最后走向主驾驶车窗。手电筒直射主驾驶,棕色长发的女子坐在主驾驶上,用毛毯裹着自己,双眼紧闭,嘴唇也没有血色,但至少胸膛仍在缓慢起伏——至少她还活着。乔杰特敲了敲车窗,车内女子眉头紧皱,发抖、睫毛颤抖,最后猛地睁眼,开始深呼吸。她的灰色眼睛逐渐开始聚焦,先聚焦在方向盘上,最后转头,轮到了车外的她。
“女士您好,路过医院的人说看到车里有人很久没动,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谢谢您警官,我不小心睡着了。”
“麻烦您配合下车,作为被报案人,这是例行检查的一部分。”
“好的警官。”
灰眼睛的女士把身上盖着的毛毯掀开,高领毛衣外穿着一件防弹背心,乔杰特把手放在配枪上。
她精神状态清醒,车内和身上都干净无异味,没有可疑的针筒或者粉末,没有枪支或违禁品,全身上下最可疑的地方就是身上的防弹衣。乔杰特说:“谢谢您的配合女士,接下来是作为例行检查的一部分,我现在需要对您进行SFST,首先我要检查您的眼睛。”
乔杰特从随身口袋里拿出一只中性笔。
“保持您的头部静止,只用眼睛看我的笔尖。”
她移动笔尖,那双沉默的灰色眼睛跟着笔尖行动,眼球震颤稳定,没有明确的酒驾证据。
“下一项测试是WAT,女士麻烦您将左脚放在线上,然后将右脚放在左脚前方的线上,右脚脚跟抵住左脚脚趾。以此类推。在我要求您开始之前不要开始。”
“好的警官。”
“请沿着这个方向按照我我的指示行走九步。现在开始。”
她开始沿线行走,开始行走的时间准确,步数准确,停止时间准确,但每一步脚尖和脚跟都没对准,甚至有几步被迫伸出手臂维持平衡。
“好的女士,最后一项是OLS评估,请您单脚站立,将左脚抬起六英寸,然后计数直到我要求停止。”
灰眼睛的女子似乎轻轻叹了一口气,但她说:“好的警官。”
“1001、1002、10003、1004······”
这次她明显表现不佳,单腿站立对她来说很难,但按照乔杰特的经验,不是因为醉酒导致的。
“好的女士,可以了。谢谢您的配合,测试只是为了排除您是否在酒驾,这是例行检查的一部分。同样作为例行检查而非指控的一部分,能否检查一下您的身份ID?”
“好的警官。”
“艾络温·克劳福德女士,请问您有危险吗?我们可以为您申请限制令。”
艾络温抬头,警官正把她的驾照还给她,客观冷静,黑框眼镜,一只眼斜视——医学诊断意义上的外斜视患者——所以她只注视了一半。工作中的情绪对她来说并不专业,她是、并只是看到了你的防弹背心。
“我没有事,警官。”
“打扰了女士。”
警官转身走回警车。
艾络温拉开车门,回到自己的车里。
关上车门,风声、人声都被关在门外。噩梦如影随形对她步步紧逼,梦中先是脑、肺、器官、无脑儿,然后所有看得见的看不见的神经纤维缠绕在一起,扭转连接成一个观点、一个概念、一个由肺入脑的地点。最后继续翻转变化,变成黄金,变成上帝。
艾络温重新盖上毛毯,现在是例行的新闻时间,仅剩的拉住她前倾灵魂的时刻。
今天的路易斯安那头版头条写到:一夜之间埃利耶特警局全军覆没?
“2021年6月6日,埃利耶特警局警员在追捕一位危险的连环杀人犯时,一位警官哈里森·史密斯(图1左1)被拘捕的嫌犯击中头部去世,另有一位警局工作人员拉普拉斯·莫奈(图1左2)同样在追捕过程中被嫌犯杀害。
“而吊诡的是,嫌犯被捕没有停下警局其他警员的脚步,同日晚上他们抛下在反击中被击毙的嫌犯再次出警,目的地不明,埃利耶特警局的两名巡警乔杰特·洛梅罗与安洁莉亚·麦肯锡(图1右2、右3)和一位路易斯安那州警艾伦·贝克曼(图2)就此失踪,至今仍下落不明。
“奇普曼局长同样在当晚死于急性糖尿病并发症。布鲁内镇长发言时提到,他对警局出现的重大伤亡感到非常遗憾和愤怒,将竭尽全力改善社区治安,同时已任命了新的警察局长,希望镇民不要担心自己的安全,也希望镇民如果有失踪警察的线索可以及时报告给警局。
“…….”
警局合照里那位一只眼斜视的警察——名为乔杰特——正如同那个夜晚一样注视她,同样平静。艾络温·克劳福德关闭新闻界面。
她于是得知,飞出窗户的肺的另一侧,乔杰特·洛梅罗已率先奔赴那个拥挤的梦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