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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成了逃犯的黑发的前执行官怀揣手枪向犯罪心理学教授微笑着道别，随后发动机车，引擎的轰鸣声载着他消失于黑暗的远方。几百公里之外另一个在逃通缉犯顶着一头辨识度极高的白毛，吹着口哨踏上了开往北国的列车。
来呀，跟随我，追寻我。即便是为了杀死我。
槙岛圣护看着车窗外的风景消弭于视野尽头，城市里阴郁的天空之下挺拔拥挤的高楼逐渐稀疏，然后就完全进入了无人的荒野。玻璃上模模糊糊地映出自己的影子，那个瞬间他几乎感觉到某个总是一脸冷淡的黑发男人正坐在自己身边。
狡啮慎也。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想起他漆黑的虹膜和凶狠的眼神，眉宇锐利如刀，笑起来露出八颗洁白锋利的牙齿，随时预备着撕碎某人的喉咙。
而某人此刻正坐在开往北方大陆的火车上，兜里揣着即将给予这个国家致命一击的基因病毒，一派轻松地意淫着宁愿背叛警方也要来制裁他的前执行官。一个小时前狡啮慎也在被巫女系统遗忘的系统反对者聚集的秘密论坛上看到了令人疑惑的帖子，而自己在实验室里干掉了这个农业几近消亡的经济结构下的国家里仅剩的农学教授，拿着足以毁掉现有的自给自足的生产模式的病毒疫苗扬长而去。
被自己吸引然而最终死无葬身之地的人太多，怎么看也不多狡啮慎也一个。比起那个男人在干什么槙岛对怎么干他更有兴趣。狡啮慎也的冷静自持和穷凶极恶都能让自己焦躁、兴奋——或者说饥渴，猫薄荷之于猫都没有他的一举一动之于自己那么催情。
不，或许自己想要的并不仅仅是和他做爱。但是又有什么区别?言语冲突也好肢体冲突也好，用匕首捅进他的心脏和用阴茎插进他的肠道都不过是为了那类似注射迷幻剂般过量的愉悦感，不过意淫起来后者的滋味当然更胜一筹——生理快感也是不容忽视的考量标准。
亲爱的，没人知道这是为什么。人和人之间的相互吸引不过是这么一回事，你说不清楚这吸引从何而来——它可能来自任何事情：他的手指，他的体味，他的声音，他抽烟的姿势，他在明灭的火焰下面容上的阴影，他愤怒时眼神里足以灼痛心脏的热度…然而终究不过是归于性。
男人和男人做爱这事儿大概疼痛也算快感的一种。槙岛回想起他们之间的性爱，每次都没有-也不会有任何前戏，两个人一边接吻一边用牙齿舌头乃至四肢扭打厮杀一边脱了裤子就上，肌肉紧绷，汗水淋漓，带着施虐欲的抚摸和撕咬，似乎能贯穿灵魂的永不魇足的抽插，简单粗暴的一如他们的相处模式。乏善可陈，却每次都让人陷入欲罢不能的癫狂中。
我竟是如此，如此的迷恋你，然而亲吻和射精远非爱情的全部，我只不过是如此，如此的迷恋你。
列车飞驰，天色渐晚，车厢里旅人稀疏。时间仿佛应了钟慢效应般停滞不前，连带着思维也跟着凝固。槙岛打了个呵欠，伸手摁亮壁灯。余光里狡啮慎也坐在他身旁的座位上仰起脸点了根烟，侧脸轮廓锐利，眼球和牙齿在昏暗的灯光和烟雾中闪闪发亮，笑容刺骨如槙岛即将抵达的北方常有的暴雪。槙岛抬起手，似乎想于虚空中抓住什么，最终却只落在衣襟上，抚平了一道微不可见的褶皱。
再次见面的时候也许可以和他聊聊马克斯韦伯，槙岛翻开书时这样想。在国家和个人的命运都即将被倾覆之际，在北方大陆的高燕麦的田地里，在杀死彼此之前。或者他们还可以做爱，不为占有，只为纪念他们从未试图互相了解，此刻却成了唯一能够理解彼此的存在。又或者只有在进入他的身体之后自己才能得到某个最终的答案，与世界无关，亦与自己无关。
狡啮慎也踩下刹车，机车漂移时刺耳却让人一瞬间连血液都沸腾起来的噪音连带着轮胎下焦黑的辙痕昭告着这片土地上陌生人的造访。他摘了头盔，蹙眉望向夜幕下暗影幢幢又虚无飘渺的远方，白发的恶魔自虚空中微笑着向他张开双臂。
来吧，到北方来。我已然看见成片枯萎的高燕麦，饥饿、动乱和战火让流亡的人们与这个国家一起死亡。一切将觉醒于太阳升起之后，又将消逝于血与灰烬之中。然而你我最终会在此相遇，在不见星辰的阴郁夜晚，在高燕麦的废墟掩埋下的北方，一同归于尘土，彼此憎恨却骨血相融。
即便如此，狂热和折磨也永远不会止息。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