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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凌乱的字迹,被划掉了很多。以下是勉强能看出来的部分。
……有的时候真想给贺鑫隆下点迷情剂算了。
哎呀其实我不是这种人迷情剂带来的爱都是虚假的我难道是那种会自欺欺人的人吗
贺鑫隆你真的很装,其实我根本没有那么喜欢你,我一点都不想和你谈。
再说了迷情剂模拟的那种迷恋也太假了一点都不符合我的审美
哈哈贺鑫隆你赢了。你现在满意了吧?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周安信退一万步讲你这种行为道德吗我们不要害人又害己了行不
好想哭。被贺鑫隆喜欢到底是什么感觉?
真的想给贺鑫隆下点迷情剂算了。我再也不要搞单恋了。
——某晚周安信在赶魔法史论文时精神失常在草稿纸上留下的文字
1.
坩埚在周安信和陈凯文面前缓缓地冒着泡,氤氲的蒸汽在陈凯文目瞪口呆的瞪视下分成两股,绕成螺旋形后旋转着上升。
“我只是随口一说而已,”陈凯文隔着那缕象征着迷情剂熬制成功的白汽问周安信,“你怎么真做出来了?”
2.
事情要说到一周前,他们两个如往常一样正在格兰芬多的长桌旁和大家一起用早餐。最新的八卦从桌子的一端迅速地传到另一端,伴随着克制的笑声和低语声。
这种内容周安信和陈凯文照例是要听的,听了半天最有意思的一条是某学弟给暗恋对象准备的掺有迷情剂的椰子冰糕被舍友误食了,后面的情节可想而知,他逃他追他插翅难飞,药效一过两人大眼瞪小眼后就是一场自由搏击。
陈凯文对周安信说,其实我觉得迷情剂的药效还是有点太强了。想用迷情剂的人本质上来说还是会想要更自然真实而不是这么浮夸的爱吧?你说有没有可能研发出一种更温和更拟真的迷情剂呢。
周安信越听眼神越飘忽。
陈凯文是随口一说,就像他往常和周安信聊成绩、聊夜探禁林、聊爱、聊宇宙的尽头是不是一个鸡蛋一样随意。但这次说者无意听者有心,为情所困的周安信完全听进去了,于是有了刚刚所述的一幕。
3.
“我乱做的,”周安信把坩埚下的热源撤走了,“说不定有剧毒,倒了吧。”
话是这么说,但这锅由安信大师亲自研发的神秘魔药看上去其实非常像那回事。和书中的描述如出一辙的双螺旋蒸汽,微微荡漾着的珍珠母光泽,再加上周安信本人在魔药课上令人安心的表现,陈凯文完全愿意相信他是真的在迷情剂的领域上走出了史无前例的第一步。
据周安信本人所言,他制作这份魔药的思路是把迷情剂本尊的药效进行削弱,只保留“让饮用者认为自己爱上了使用者”的部分,再使用一个新的配方来轻微放大饮用者的行为,来保证饮用者会在其本人性格的基础上稍微更直接一点地示爱。而第二步的核心出装周安信选择了绝音鸟的羽毛。
“等一下哈,”陈凯文说,“我怎么记得绝音鸟的羽毛是用在吐真剂里的?”
“你不觉得很合理吗?”周安信说,“在爱情里使用吐真剂不就相当于爱要坦荡荡吗。”
4.
分装的时候周安信特意用了一套花纹和制式都不一样的瓶子以示区分。自从这几瓶魔药盛出来后陈凯文就一直处于一种过度兴奋的状态,一直对他欲言又止,最后是本就目的不纯的周安信先问他:“你是不是想给别人下一点这个?”
陈凯文果然点头如捣蒜。
周安信迅速地,像是生怕自己反悔一样从自己头上拔下了几根头发,丢进了其中的一瓶。发丝在玻璃小瓶中迅速地崩解,溶进了珠光暗涌的液体里。
“用我的头发吧。随便你下给谁。”
5.
不是真打算让陈凯文随机投毒,因为这瓶迷情剂最后只有可能被投给一个人。
以周安信对陈凯文的思路的理解,他选的受害人至少得是两人的共友;这位幸运的朋友还需要是温和而又不记仇的类型,以防二人日后被清算;而出于验证“轻微放大行为”这一药效的目的,一个生得内敛的人是最理想的目标。
偌大的霍格沃茨里符合要求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贺鑫隆。
6.
几乎是在把头发放进去的那一刻周安信就开始后悔了,或者说他从架起坩埚的那一刻起就在后悔。
他从小到大听过很多含有迷情剂这一元素的寓言故事,比较幼儿的版本会教他做人要诚信,更有深度的版本会教他不要自欺欺人,提升青少年思想高度的版本会教他一堆诸如一个谎要用一堆谎去圆、成瘾者不可能真正戒掉致瘾物的大道理。这些内容都是周安信所熟知的,也是相当一段时间以来他都无法理解为什么会有人去触犯的。他一直认为会给自己喜欢的人下迷情剂的人要么是蠢货,要么是未来可能会去借高利贷的人,也有可能是会在赌场里得意忘形或者孤注一掷梭哈的人,总而言之不是正常人。
但是周安信唯独忽视了一点,那就是人沉浸于恋爱的心情中时往往离正常人的心态已经很远了,而他这种搞单恋的正是离正常人最远的类型。从他伏在桌上因为魔法史作业心烦意乱时把贺鑫隆和迷情剂这两个名词并排写下的那一刻起,从更远的某个过去里他认为自己爱上了自己的朋友的那一刻起,周安信已经注定不可能做回那个不用读寓言故事的正常人了。
从理智上他当然不想去做这件实际上百害而无一利也并不道德且没有回头箭的事情,但总有一个挥不掉的想法推着他去闭着眼睛不闻不问地做出了这一瓶魔药,捻下了那几根头发,还给自己想了一个全程不用亲自骗贺鑫隆喝下它的好计划。
周安信想,我不想再做单恋朋友的周安信了。哪怕就这一周也好,我想试试被你喜欢是什么感觉,
因此虽然一直在后悔,周安信依旧跟着陈凯文穿过了交错的走廊与楼梯,进入了城堡地下室的赫奇帕奇公共休息室,看着贺鑫隆全然不觉地喝下了那杯掺了魔药的可可茶。
他想看一下贺鑫隆的眼睛,看看里面能不能读出来一点和以往不一样的东西,又怕得到的只是一个和以往一样其中含义说不清道不明的对视,也怕迎上的是一个全然陌生的眼神。嗓子发紧的情况比他想象中还严重,周安信又咽了几下才找回发声的感觉,他状似轻松地问,贺鑫隆,你喜欢我吗?
他的余光看见贺鑫隆放下了那只空杯,他听见贺鑫隆的声音扫过他的耳廓,贺鑫隆以一种非常自然的语气说,我喜欢你呀。
7.
忘了是怎么样从贺鑫隆面前落荒而逃的了,陈凯文问起来周安信就糊弄说是突然想起来新的魔法史论文还没写。他只记得自己在寝室里捂着脸心如擂鼓的感觉,也不知道是跑得太快了还是太心动了,反正脑子里只剩下贺鑫隆的声音。
周安信这么多年的寓言故事也不全算白读,为了防止自己不停地给贺鑫隆下蛊,他抵达寝室后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把床面上胡乱摆着的剩余几瓶迷情剂全都扫到陈凯文的袍子里,让这位哥自己看着办帮忙处理一下,卖了也行送人也行。做完这一切之后他还装模作样地拿着写论文要用的四英尺羊皮纸去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随便写了几笔,没写几个字又想起来贺鑫隆当时的语调,头晕目眩。
躺回床上时感觉枕头下面有一块很硬,周安信摸了一下发现还剩一瓶迷情剂没扫出来。他轻轻握着那只冰凉的玻璃瓶,那句“我喜欢你呀”又在他耳边轻拂。
周安信最终没有把最后一瓶魔药也交给陈凯文。
今晚是贺鑫隆喝下迷情剂的第一晚,除了周安信的脸红心跳以外无事发生。
8.
早八的草药课固然令人绝望,但一想到这节课是格兰芬多和赫奇帕奇合堂周安信就原谅了全世界。踩点抵达温室的时候贺鑫隆已经抱着课本站在了队伍里,周安信借着人缘连换了三次位置,还顺便插了薛苏仁的队,终于站到了和贺鑫隆并排的位置。
“贺鑫隆,”周安信小声叫他,“今天还跟我一组好不好?我没带课本。”
如果是平常的话,贺鑫隆大概会普通地对他说“可以”吧。
……今天会有什么不一样?
他们的目光隔着贺鑫隆的镜片短暂地相接,贺鑫隆很快地眨了两下眼睛。他伸出手去拍掉了周安信领口上的一点草屑,重新对上他的视线问:“如果我没有带课本,你就会去和其他人一组吗?”
这个迷情剂有问题。周安信偏过头去想,怎么给我们家贺鑫隆调成直球了?ooc了吧。
他感到一只微微发干的手握住了他的手腕,周安信怔然地看向贺鑫隆,牵起他手腕的人对他说,以后也继续和我一组好不好?只和我一组。
9.
还好贺鑫隆握住的不是左手腕,不然他就能摸到周安信快得异乎寻常的脉搏了。
10.
拜那几根绝音鸟的羽毛所赐,贺鑫隆自从喝了迷情剂之后完全进入了一种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想做什么就干什么的状态,这种情况放在以往几乎是天方夜谭。从他们两个认识的那一天起,贺鑫隆一直都保持着一种温吞的、退让的姿态,总是斟酌着说出下一句话,根本不可能像现在一样周安信说一句他就不假思索地回一句,更不可能主动去提刚刚那种问题。
站在周安信旁边目睹了此事全程的薛苏仁一下课就把他们两个拦在了路中间。
“啥意思,”他拿魔杖指着两人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松松地牵在一起的手,“什么意思?你们谈了?谁追的谁?”
周安信脑子是有点宕机了,但是嘴上还是张口就来。他伸出空余的一只手,竖起食指摇了摇:“在暧昧,我在追他,他不同意。”
贺鑫隆这个时候倒是不接话了,就在旁边抿着嘴笑,城堡大厅的穹顶变幻出的天光漂亮地映在他的脸上。
薛苏仁看到他这个反应也明白了七八分。贺鑫隆还要赶下一节课,他离开后薛苏仁问周安信:“谁给他下迷情剂整他了?”
周安信当然不会说是他为了满足一己之私欲引导陈凯文去给贺鑫隆投毒,但是也不能真造谣成全是陈凯文出于自己的主观能动性干的,最后折衷了一下,告诉薛苏仁他和陈凯文在从事黑暗的魔药改良产业,而贺鑫隆是伟大革命中必需的牺牲者之一。
薛苏仁问,他的牺牲体现在了给黑暗产业的幕后黑手当一周男友上么?
“……反正这几天就拜托你不要在他面前直接提迷情剂这三个字了。”周安信拍了下对方的背,“因为这个配方还是保留了相当一部分饮用者的智力的,如果让他在药效还在的时候就意识到迷情剂的存在感觉会有麻烦。”
“这个我心里有数。”薛苏仁说着迟疑了一下,“但是,哎……你确定只是在整他对吧?听起来可能有点烦但是我还是得说一下,迷情剂这种东……”
周安信摆了摆手。
“这个我心里有数,”他有点自言自语着说,“我心里应该有数。”
11.
傍晚周安信去了一趟魁地奇球场看赫奇帕奇的常规训练,贺鑫隆抱着鬼飞球的黄色身影从他头顶嗖嗖飞过,掷球得分,周安信盯着看了一刻钟之后把剩的作业从包里抽出来垫在腿上蘸着墨水开始写,写到天色暗得不太看得见字的时候训练也结束了。
赫奇帕奇的找球手朝着他喊:“周安信你有点阴险了吧,作为他队找球手偷看我们院训练?”
周安信慢条斯理地把蘸水笔上的墨水擦掉:“看常规训练什么时候算偷看了?与其担心我从这种训练里面偷师到什么,还不如担心我半夜潜行到你们谁的寝室里对他摄神取念把你们的战术偷出来。”
其他球员大笑之际贺鑫隆坐到了他的旁边,两人之间的气氛一瞬间又变得很微妙。
“贺鑫隆,”周安信又忍不住问他那个问题,“你喜欢我吗?”
明明知道一定会得到肯定的答案却还是忍不住想问,明明知道答案是假的也想问。
贺鑫隆的手扶在他们坐着的那一级台阶上,尾指微微抵着周安信的食指,昏沉的夜色让周安信又没能看到贺鑫隆说这句话时的眼神。他很慢地说了一遍,周安信,我喜欢你。
没看到也好。如果看到他用那种陌生的眼神对自己表白,自己大概只会更难过吧?
今晚是贺鑫隆喝下迷情剂的第二晚,除了周安信的明知故问以外无事发生。
12.
周安信的构想很完整,只要这个星期内他不主动对贺鑫隆进行任何超出了一般恶作剧范畴的行为,并且在面对贺鑫隆的时候保持一种很坦荡的姿态,那么药效过去以后任凭此人想破脑袋也不可能想到周安信是真暗恋他,那他和贺鑫隆就还有百分之九十九的可能性能继续当朋友。
反正周安信想要的并不多。他单纯只是想知道被贺鑫隆喜欢着是什么感觉,就算尝一口可能会成瘾那也是他自己以后去调理。又回到了那个老生常谈的关于迷情剂的道德性的问题——
——抱着“希望对方迷上自己”的目的去用迷情剂的固然都不算什么很好的人,但周安信已经是最有道德的一种了。
张家豪很耐心地听他以这个中心思想讲车轱辘话来回讲了大概有个七八遍之后问他:“这种心理建设工作不应该是你用药之前就已经先做好了的吗。”
周安信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反正你现在能勉强说服你自己呀,”张家豪对着摆在他面前的那只茶壶再施了一次咒,茶壶终于伸出四只脚慢吞吞地爬了起来,“那与其每次都在好不容易沉浸其中之后突然开始纠结自己的正当性,还不如什么都不想,单纯地好好像个坏人一样享受剩下来的几天?”
周安信对着他的茶壶施咒,茶壶有气无力地鸣叫了几声,没有任何要走动的迹象。
“……先不说这个了。为什么我的茶壶不会长脚?”
张家豪让他重新施一次咒看看。
“笨蛋吧。一开始挥杖都是错的,它能长脚算教科书倒霉。”张家豪很迅速地给周安信对了一遍动作。
周安信又试了一遍。茶壶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走到一半腿断了。
张家豪看着手忙脚乱给茶壶捡腿的人若有所思,又想起昨天陈凯文向他转述的那份迷情剂的制药思路。
绝音鸟的羽毛,没有严谨计划和考据就开始的实验,和容易忽视一些最基本的东西的周安信。说实话……张家豪想,就周安信这个样子,他做出来的那份迷情剂,很有可能根本就不是迷情剂呀。
13.
很远的某个的晚上周安信曾与陈凯文夜聊,他们两个聊天一向不着边际,陈凯文那次莫名其妙说起关于爱的事情。
倘若爱真的是一条河的话,周安信可能是在某一个温暖的下午也可能是在某一个无云的夜天发现的这条河正在流淌,彼时贺鑫隆的某句话可能正在他的脑海里回荡,贺鑫隆的某个微笑可能正在他的心里绵延,于是周安信的河顺理成章地拥有了水源。这条河普通地在他的心里流淌着,长久以来没有横生过阡陌的支流,也没有激起过汹涌的波涛,只是普通地在他的心里留下不深不浅的沟壑。
直到有一天他的河对他说:周安信,我好难过啊,我一直哭。
周安信觉得莫名其妙,他都没难过,他的爱河还难过上了?他问河为什么难过,河说我想要漂亮的石子,想要河堤旁的鲜花,想要鱼和水鸟,想要很多条支流,还想要一片可以流向的海。周安信说,你是一条河,你怎么会没有这些东西呢?他的河说,这些东西是要别人来给的。
从那一天起,周安信的爱才有了索取心。他在贺鑫隆那里很轻松地要到了很多东西,爱河也长出了名叫喜怒哀妒的支流,但他的河还是一直哭,周安信这次倒是不觉得莫名其妙了,因为他也想哭。
“哭什么哭,”周安信还是对他的河说,“哭也没用。你要知道人就像茶壶,心里装了什么就会流出来什么,从这个理论上你就能看出来贺鑫隆心里根本不喜欢我。你现在哭就能让贺鑫隆主动给你找石子种小花吗?我给你要了这么多东西你差不多得了。”
哭是没用,那迷情剂总有用吧?所以在不久前那个周安信和陈凯文又一次闲谈的清晨,周安信的河下定决心要做一份迷情剂。
14.
今晚是贺鑫隆喝下迷情剂的第三晚、第四晚、第五晚、第六晚,其实是第几晚都无所谓。日子平静而无波地流去,他们两个待在一起的时间和以往差不多长,不一样的只有没那么在乎分寸的贺鑫隆。一些平时并不会发生的事情也很自然地发生了,琐碎地穿插在这段除了周安信和贺鑫隆的身边外没有泛起任何涟漪的普通日常里。
写作业时交握的贺鑫隆的右手和周安信的左手、一句又一句关于喜欢的确认、困倦时会倚靠在他肩上的贺鑫隆,全都不真切又甜蜜地欺骗着不容易受骗的周安信,在爱河畔撒下带着珍珠光泽的树叶。周安信俯下身去拾那些细枝碎叶,再抬头发现自己已经被困在了不知从何时起变得湍急的爱河里的某个新生的漩涡里。只要不踏出这个漩涡的话,只要不管不顾的话,他就可以一直拥有一个会主动给他的河造景的贺鑫隆。只可惜周安信做不到这一切。
贺鑫隆应该确实是太困了。魔药让他选择了歪倒在周安信的肩上而不是低着头睡去,两个人的手还牵在一起。他微微地有点皱眉,不知道是在做梦还是没睡熟。周安信本想伸手去抚平他的眉心,终于还是只拨了下他额前那几缕发丝。
按道理来说不应该做这种事的,不过既然贺鑫隆睡着了那应该就可以。
周安信无端地想起了诸如晚安吻一类的更适合发生在这个时刻的动作。当然不可能真的去亲一下贺鑫隆的眉心,首先是太越界,其次是对方还倚在他的肩头根本亲不到。那亲一下发顶之类的可以吗?但他最后只是偏过头去,用鼻尖蹭了蹭贺鑫隆的头发。
“我好可怜呀贺鑫隆,”周安信低声说,“你说我是不是很可怜?我连亲一下你的头发都不敢。世界上面怎么会有我这么讲道理的人呀。都怪你,你要是真喜欢我我就不可怜了。”
今晚是贺鑫隆喝下迷情剂的第六晚,除了周安信的有问无答以外无事发生。
15.
较工整的字迹、随意的字迹。
安信给你的那几瓶魔药你最后怎么处理的
当成情人节盲盒预售给熟人了,情人节当天会在学校里流通。其他盒子里塞了酒啊果汁啊镇静剂之类的。
……你倒是有商业头脑
在夸我吗^^
听课
他真暗恋贺鑫隆?
你居然还要问我……不是室友吗
我甚至是几小时前才想到这个可能性的。他藏得太好了啊?我没懂啊,他既然都敢下迷情剂了为什么不干脆主动做点什么,这之前也从来没见过他对贺鑫隆做过什么暗示性的行为,他在我心里不是这种形象啊
听他意思他本质上是害怕失败的类型吧。平时想一出是一出的是因为他知道自己大概率不会输,但是在这种事情上就完全没有底气了,害怕连朋友都做不成所以干脆什么都不做
那当初到底为什么还要特意利用我一步下迷情剂……逻辑合不上吧
那就是被感情夺舍了呀。
——变形课上陈凯文给张家豪传的纸条上留下的文字
16.
两个人拿着张草稿纸传来传去研究了半天周安信,最后得出来了一个“反正这个人就不可能主动表白”的结论。
感觉我们发现了一个人尽皆知的事实。
知道勾股定理和亲手证明勾股定理还是不一样的吧
今天晚上能来一起写作业吗O-O
可以
陈凯文和张家豪传纸条的时候并没有料到晚上会发生什么。事情开始完全偏离他们两个的结论时两人正在大战魔咒课作业,格兰芬多休息室的入口被口令解开,薛苏仁拖拽着一条不明物体进入了休息室,陈凯文刚想搭把手发现被薛苏仁拖着的是周安信。
周安信被薛苏仁一路卡着胳膊拖回来硬是没有一点要醒过来的迹象,可能是已经完全进入了深度睡眠,从他嘴角上的那一点笑来看估计已经做完了一轮美梦。
“有点酒味啊,”张家豪帮薛苏仁把昏睡的人搬到靠椅上,“他这是喝醉睡着的吗?闻味道也没喝很多呀。你们是一起做了什么?”
17.
一直以来流传得比较广的说法是“喝酒上脸的人酒量更差,但是喝酒不上脸的人更容易醉”,其中的原理也很好理解,因为不上脸的人很难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该停杯,周安信不巧是后者。
虽然是别的学院的朋友过生日,但因为对方人缘很好所以同年级其他学院的不少人也都去聚了一下。周安信和贺鑫隆是前后脚到了地方,两个人很自然地开始一起行动。周安信心里惦念着马上要结束的这短暂的七天,思路都快成了单线程的,公共休息室里大家觥筹交错笑语盈盈也震得他注意力涣散,别人给他递个什么东西他就直接往手里拿,看上去能吃他就吃一口,状态是液体他就喝一口。
所以周安信喝醉了这件事情全怪他没有自知之明并不合适,怪一直在他旁边的贺鑫隆没有拦着点当然也不合适,毕竟他其实有在关注周安信是否误食了异常的食物。
要怪就只能怪周安信喝酒不上脸,还要怪把那瓶度数高得吓人尝起来又很安全的酒带到现场来的不明人士。周安信酒品不算差,喝醉之后唯一的表现就是话多,所以直到他开始掰着贺鑫隆的手指给他看手相的时候贺鑫隆才发现情况不对。
周安信低着头,把贺鑫隆的手拿着看了半天,前言不搭后语地开始解命:“你这个事业线很浅就导致你去年O.W.Ls考得非常好,所以你会很长寿事业也很顺利,你这个生命线怎么也很浅呀,我给你画一个,我怎么找不到你的爱情线……”
因为你看的是我的手背,贺鑫隆很无奈地想。
周安信很执着地想要在贺鑫隆的手背上读出他的一生,找了半天一条线都没找到,他又开始让贺鑫隆把眼镜给他,说肯定是他看不清才找不到。贺鑫隆就随他把眼镜摘了,周安信就着他的手把眼镜戴上,结果眼更晕了,又开始指着他的手背哼哼唧唧:“我怎么找不到你的爱情线啊贺鑫隆,你这辈子不会跟别人有爱情吗?”
贺鑫隆怕周安信再这样晕下去直接倒地不起了,他又重新把眼镜从对方脸上摘下来,顺着他的话问:“你能给我画生命线怎么不能给我画爱情线?”
周安信突然就哑火了。他盯着贺鑫隆的手背看了很久,久到贺鑫隆都想把手心翻过来骗他说你现在看得清了,周安信突然又把他的手松开了,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亲了他一口。
“……我不画,”周安信说,神色里带着一种来得莫名其妙的决心,“万一把别人画给你了怎么办?现在我就是你的爱情线。”
说完这句话之后他就像用掉了所有力气一样晕了过去,倒在了贺鑫隆的肩膀上。
18.
“我也不知道他怎么把自己喝倒了,”薛苏仁坐到沙发上拉伸了一下肩背,“还是贺鑫隆拜托我顺路把他带回来的,我见到他的时候他已经处于婴儿般的睡眠之中了。”
时间不算早了,大家都各自回了寝室,陈凯文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周安信以一个相对雅观的姿势摆在了床上,他草草洗漱完躺回床上后没多久周安信醒了。
“……陈凯文?”
陈凯文在困意中听到朋友的呼唤后重新坐了起来,迷迷糊糊地看到周安信捂着脸不知道在想什么,他问周安信:“你醒了?刚刚去干啥了,你喝晕了还是贺鑫隆拜托薛苏仁给你扛回来的。”
周安信缓缓地把手从两颊上滑下来,陈凯文这才看清他脸上流露出的神情,是一种震惊和淡淡的绝望混合的产物。可能是过了半分钟之后周安信才回答了他的问题。“好像完蛋了,”周安信说,“我好像亲了贺鑫隆一口。”
陈凯文的第一反应是他今天早上和张家豪白研究了,第二反应是周安信可能真的要疯了。
19.
那一段被酒精裹挟着的记忆在周安信脑中缓慢地重组,他想起了公共休息室里的喧闹声、没能早点发现的烈性酒、逐渐变得迟滞的思维、在贺鑫隆的手背上找不到的爱情线、给他戴上眼镜又摘掉眼镜的贺鑫隆、来得不逢时的勇气和那个莫名其妙的吻。
他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探到了枕头下,摸到了那一瓶没有交出去的迷情剂,玻璃小瓶冰冷地灼着他的手,关于未来消极的预测和小时候读过的寓言故事在他的心里交替着闪过。很模糊地听见陈凯文在担忧地问他什么,但是全身上下好像只剩下了用来绝望的力气。
没有辩解的余地留给他,没有多余的时间留给他。他不可能指望继续用魔药来蒙骗贺鑫隆和自己,也做不到接受他们没办法心无芥蒂地做回朋友的事实。
喝醉的人为什么做不到说谎和掩饰呢。他说的所有话都是真的,做的所有事都是由衷的,因此没有办法搪塞也没有办法揭过。他精心粉饰好的所有东西全都功亏一篑,还剩下一年半的同学生涯和余后的漫长人生里他可能都做不到坦荡地望向贺鑫隆的眼睛。作为朋友他能享有的那一点得寸进尺的空间他也再无法坦然地去占据,他的河注定只能成为死水一潭吗?
“周安信?……你还好吗安信?”
周安信想说他还好,张了张嘴却发觉喉间哽住了。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现在看不清东西不是因为没带眼镜,是因为有眼泪在流。可是哭也没用,他想,一切好像已经结束了。
今晚是贺鑫隆喝下迷情剂的第七晚,有事发生。
20.
睡不着觉的不只周安信一个人。张家豪早上远远地隔着两条桌就看到了陈凯文眼下两片乌青,早饭过后陈凯文果然哭丧着脸来找他,他递给去一杯水让人先润润嗓子,陈凯文喝了水就开始哒哒哒地讲。
“……你倒是给点反应啊! ”陈凯文急得团团转,上手摇张家豪的肩膀让对方认真听他说话,“周安信万一想不开给自己来了个一忘皆空咋办?我感觉他现在就是看上去很正常实际上已经疯了,今天晚上一过贺鑫隆也不喜欢他了,他们两个怎么办啊?你到底为什么一直在笑啊张家豪!”
张家豪很从容地笑着说,你觉不觉得你刚刚对我说话有点口无遮拦了呀凯文?
陈凯文一愣。的确有些奇怪,平时他对张家豪是话多没错,但是还不至于从一开始就逼着对方回答还抓着肩膀晃,最多是心里想着“真该这么做一下”。刚刚的行为比起他主动而为之,更像是一种下意识的诚实。他不可置信地看向张家豪刚刚递给他的那杯水,才发现空杯旁堂而皇之地摆着一只周安信专门用来分装迷情剂的空瓶。
“不可能吧,”陈凯文的震惊已经超过了对张家豪给他下药一事的愤慨,“配方里那份绝音鸟的羽毛难道真的……”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张家豪抖抖袖子把那只空瓶收了回去,“但是安信应该的确是配出来了一锅更类似于吐真剂的魔药。”
21.
周安信虽然没有在迷情剂的领域上走出史无前例的第一步,但是至少在吐真剂的领域上走出了史无前例的第一步。
不知为何漫长的魔法史中从来没有人发明过可以鉴定魔药药效的魔咒。如果这样的魔咒真的存在,那么对着仍躺在周安信枕头下的那只小瓶挥挥魔杖,空中大概会浮现出这样的文字:
服用此魔药者将在七天内对使用者保持绝对的诚实,与此同时行为也更加遵从本心。
从始至终,贺鑫隆说的所有话都是真的,做的所有事都是由衷的。
如果过去的七天里周安信曾鼓起勇气认真看过贺鑫隆的眼睛,就会发现他的眼神和过去的每个瞬间都如出一辙。
22.
“……你说那个是吐真剂?”
“应该是类似的效果。不是的话也其实无所谓吧?我本来就喜欢他。”
特意赶过来的薛苏仁如释重负地瘫坐在赫奇帕奇公共休息室炉火前的座椅上。“我真的快吓死了,”他望着天花板语气虚浮地说,“我今天上午听周安信那样讲完之后真的以为你们的关系要走向末路了……你现在穿外套做什么,要出去吗?”
贺鑫隆用手仔仔细细地捏了一遍院袍的衬领:“我得去找一趟周安信。”
23.
听到脚步声,周安信又一次抬起头去看来者何人。
“陈凯文在吗?”
……怎么还不是贺鑫隆。周安信一晚上一直在等贺鑫隆来找他,原因其一当然是他不敢去找贺鑫隆,其二是如果贺鑫隆来找他了,至少意味着这件事情还有讨论的余地。
既然是来找陈凯文的就帮忙应一下吧。
“他现在不在,”周安信对面色凝重的同学道,“我是他朋友。需要我帮你转告什么吗?”
同学苦笑了一下:"其实我也就是来诉个苦,如果你愿意听的话也行。前几天我找他买了那个情人节盲盒,虽然有点纠结但是我还是把瓶子里的魔药倒到了喜欢的人的杯子里,没想到抽到的会是吐真剂……听到她对我说我们是很好的朋友的时候稍微有点难过吧。”
周安信本想客套地安慰一下,却看到了同学手中握着的那只玻璃瓶。熟悉的花纹,不常见的制式。对方察觉到他的视线,对他举起瓶子:“当时装吐真剂的就是这个。”
这是他拿来装迷情剂的瓶子啊。
24.
送走同学之后周安信直接就往外跑,心如擂鼓,他依旧不知道是因为跑得太快了还是太心动了。出了格兰芬多塔没两步就和来找他的贺鑫隆迎面碰上,两个人毫无理由地对视了半天,明明都是主动去找对方的,现在却谁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只有壁挂的烛灯在他们的身侧洒下晦暗的柔光。
最后还是周安信问:“贺鑫隆,你喜欢我吗?”
贺鑫隆也像过去的每一次一样回答道,我喜欢你呀。
周安信,我喜欢你呀。
今晚是情人节夜,除了周安信和贺鑫隆的又一次告白以外无事发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