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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鲁斯回家的时候看到克拉克正在扫地,略长的刘海夹在耳后,左手拿着个挺老式的扫帚一点点扫楼梯死角的灰,薄薄的白背心服帖地挂在身上,勾勒出线条流畅肌肉发达的一侧肩背。
“我养个外星人在家里,可不是为了要他扫地的。”布鲁斯阴沉沉慢吞吞地绕过去,打量一下克拉克短短一截空荡荡的右边袖子,更加没有好脸色。
克拉克诡异地像个锯嘴葫芦,低眉顺眼一语不发,专心拿扫帚尖刮栏杆下面的缝,也不知和吸尘器洗地机都有什么私人恩怨。
对了,一只手不方便拿吸尘器,看看这都怪谁。
现在过来装可怜,有点晚啦。
布鲁斯径直进卧室去洗澡换衣服,特地很无情地砰一声关起他的门。把自己收拾完再打开门,发现克拉克挺大一个人蹲在走廊上,攥着块绒布擦墙围子,听见动静抬头小心地瞥了一眼,顺理成章地挤进来。
这倒不为过,卧室没有墙围子也有其他能擦的地方。
克拉克动作幅度很小地研究了一番这一尘不染的卧室,终于找到目标,去擦其实相当干净的壁柜门。
布鲁斯在后面死死瞪着克拉克,他脸颊细润,颌角圆滑,半个月来在太阳下养得血气丰盈容色灼灼,远远看去像个没褶的包子又白又胖。不知道的还以为那身皮肉有多娇贵呢。
独独缺一条手臂,严重破坏他忙忙碌碌做家务带来的温馨气氛。
布鲁斯看着他那副样子,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
这事儿本来很单纯,半月前布鲁斯追逐哥谭街头出现的新类型致幻剂,最后查到刚从哪个次元逃出来的大法师浮士德身上——大法师是尊称,至少在哥谭此人实在算不上A级威胁。
他为了拿证据正和浮士德的老式传统魔法岩石巨人打得有来有往,不巧撞上神出鬼没但现在只是举着一包薯条往嘴里塞的法师本人。
浮士德把快餐店的外送纸袋往地上一丢就要溜,当即被他的钩爪掀倒在地上,然后这法师居然慌慌张张从怀里掏出一把枪胡乱扣动扳机。
布鲁斯疾退的功夫,一条颜色鲜艳的影子撞碎浮士德巨大的召唤物石像落到他面前,要伸手挡住那些子弹。
“魔法!”布鲁斯提醒不及,超人稍有点沉重地降落在地面,血花很显眼地大片开在蓝色制服上。
克拉克摇摇晃晃地倒在布鲁斯怀中,血顺手指滴在地上,地面凭空现出来一个简单又巨大的金绿色法阵,光芒一闪即逝,他们陷入明显由黑魔法导致的寂静领域里。
魔法氪石子弹,触发型法阵,人家是有备而来啊。这法师若没有得到卢瑟的支持,布鲁斯绝对会觉得很意外的。
布鲁斯转过头飞快地给克拉克止血,并试图取出嵌在他体内的氪石子弹。克拉克则气喘吁吁地伸着脖子看那法阵,有气无力地念叨:“这东西的原料是,人类的血,可能是受过诅咒的男子,死藤水混合,呃,无法复活的凤凰的灰,其他原料应该都是辅助……迷幻剂……”
“改良的时空阵法,兼召唤,有很强敌意,被你的血激发所以倾向于针对你。”布鲁斯截住他的话。
克拉克的能力令他可以轻易了解魔法的物质部分,布鲁斯则掌握相对粗浅但几乎达到外行人极限的分类研究。他们完全无法通晓魔法运行的逻辑,但并不代表任何一个业余术士施法都能奏效。
浮士德虽不是业余法师,离大恶魔还差得远。
“他的法阵简单而具威力,唯召唤的部分显得冗余,即是说明他自己无法独立支持,不得不借用恶魔的力量。”
“恶魔的力量需要燃烧灵魂,我们可以用电或者太阳,超人,你的情况如何?”布鲁斯皱着眉拨弄他们失效的通讯器,定位没有变化,至少这阵法还没能力把他们直接传送去地狱。
“氪石影响太大,我的能量暂时无法抗衡法阵。”克拉克尝试用披风覆盖最内圈的如尼文,结果是氪星布料被扯得粉碎。他瞪着自己累赘的右手,叹了口气。
“B,这样我没办法恢复,你替我切掉吧,只要能脱离影响,我的余力突破法阵足矣,出去晒晒太阳就好了。”
殷切的外星人瘫坐在地上瞪着泛红的大眼睛、用另一只手把软趴趴不着力的右臂抬到他眼前,轻飘飘地、语气十分笃定地说这种话,听起来多么令人信服。再加上一些火上浇油的“求你啦,帮帮我,天马上要亮,这是最好的机会。”
布鲁斯还能怎么办,布鲁斯苦大仇深地盯着面前外星人的胳膊,沉痛地反省事情何以搞到这种地步。
粉碎的骨头没法提供足够支撑,克拉克的手臂向下以平常绝不可能出现的角度垂着,子弹在掌心炸开一个洞,氪石碎片星星点点,扎在皮肤上不止流血,还自上而下地溃烂。
怎么看都是什么蹩脚软胶玩具上的劣质零件。
就想成是橡胶吧。
“我的高科技武器可不是用来给外星人做外科手术的……”布鲁斯念念有词,缓解压力。
轻薄锐利的刀切下去,刮到折断的骨片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超人的血溅在他身上甚至脸上,倒也温热,且是红的,布鲁斯漆黑的战衣一片湿黏,手套更是被浸透。这感觉像屠宰一头搁浅的美丽又濒危的宇宙鲸鱼,或者砍倒千年树龄的外星参天古木,几乎是任何人类都绝对不想碰见的情况。
克拉克全程咬着自己半截披风,发出窒息一样的喉音,呼吸极不规律,好在他即使伤重也不如人类那么需要呼吸。没有力气去躲避去抵抗,甚至没有力气抽搐,此时他根本不像大都会的太阳之子,更不像个人。
结束之后布鲁斯几乎被汗水糊住眼睛,他扯下一块披风包起那摊乱七八糟的断臂,狠狠丢到尽量远的地方,这离开身体的外星血肉中途被法阵灼到,冒出不祥的蓝绿色的冷焰,瞬间就熄灭了。
氪星人湿淋淋像刚从海里捞出来的,恢复了些精神,用虚弱颤抖的吐字含糊不清的声音安慰说没事儿啦亲爱的,我感觉到熟悉的力量,咱们马上就能解决问题。
布鲁斯倒宁可他声嘶力竭地惨叫或者怎么样。蝙蝠侠当然可以精神强大到不会因此手抖,不代表他就该得处理这个。
唯一稍令他感到安慰的是这简单粗暴的做法确实见效。克拉克讲得不错,待日出后两分钟左右,他冲破云层,取回黄太阳赋予他的无坚不摧的伟力。
但是很显然,他的断臂没有凭空长出来。
克拉克倒没在关心这个,稍微冻了一下自己的伤口,拿剩下的左手提起布鲁斯的半截披风就跑,临走突然想起来,找到他的残臂开热视线烧成灰。
无论如何,和普通皮肉焦糊的气味确实不一样。布鲁斯仍为此产生大约半个月时间的小小心理阴影,具体表现为吃一切肉类都放大量辣椒。
布鲁斯情感上把这事叫做战略撤退,理智上称之为落荒而逃。克拉克很不出所料地往大都会战略撤退,飞行姿态欠点稳定,终于不得不在中央公园迫降——如果将布鲁斯严严实实搂在怀里、头朝下把草坪撞了个大坑也算迫降的话。
“你这怎么回事,需要再去太阳吗?”布鲁斯和克拉克一起灰头土脸地从坑里爬出来,真心实意地为他着急。
这外星人倒是不操心,脸一撇,当即昏倒了。光天化日之下,一头栽在地上,边上还有个星球日报的红毛摄影师,嘴里叼着半根热狗,可能是要迟到了正在狂奔,恰好撞上大场面,紧张兮兮地猛按快门。
他故意的吗?自个都让土埋半截了还要给好哥们儿送业绩,多么感天动地的同事情。
布鲁斯空前恼火地将外星人运回哥谭,场面像绑架他去解剖,稍微引起了少量大都会目击者的恐慌。到家之后倒是拉着个脸体贴备至,甚至在对付浮士德之前先令人替肯特记者请假。但只一条,绝不听此人的辩解,什么“咱们谁都没事儿这怎么能算莽撞呢”,什么“没骗你,反正肯定会好的嘛,我爸说的准没错”,什么“哎呀真的是意外,我不常感受疼痛,哪里想到有那么疼”,谁管他的鬼话,氪星人在他这里信用破产,没有第二次机会。
坏外星人讨了几次没趣,变老实不少,像个走在路上无辜被踢了几脚的狗,整天除了晒十小时黄太阳、给妈妈打电话挨训,就是委委屈屈在韦恩宅走来走去,转而采取无言的攻势。
好笑,蝙蝠侠哪有这么容易对付。
布鲁斯背着手瞪着桌子上摆的报纸,这报纸头版一整版印着超人的黑白照片,客观地讲往往出现在云天之上的大都会救世主倒在地上的构图很艺术,破碎的披风颇具美感,把站在不远处的蝙蝠侠裁掉的技术更是巧夺天工,但照片再漂亮也是倒在地上。
“你们星球日报天天赔钱,一年连四百万份都订不出去,高级记者还在我家瞎晃扫这破地,明天韦恩娱乐就把纸媒业务打包卖给莱克斯集团。”布鲁斯慢悠悠地借题发挥。当然肯特记者必须休假,超人的调查记者不合时宜地休年假是有些可疑,但超人缺胳膊少腿他的记者也缺胳膊少腿,而且还能长回来,就未免太张扬了。
铁了心要装扫地机器人的外星人果然上钩,不再专注抹他的壁柜门,垂着眼角蹭过来。
布鲁斯冷笑,等着听他能说出什么道理。
克拉克像是生来要给他添堵,不知怎的手一松,绒布飘飘悠悠落在地毯上,布鲁斯能接住四次,对失去超能力的外星人来说想必也不成问题,但是硬是没人去接。
克拉克于是很刻意地蹲下去捡,时间恰好够布鲁斯把那块比较无辜的抹布踩在脚下。外星人长长的白手指一点点伸过去,要把它扯出来似地,却半分力气都没有使上。
布鲁斯拿精致的鞋尖不耐烦地点点地,轻轻踩住克拉克的手,粉白的手指立即被挤出一点淡红色。
软皮子的鞋底,细腻,温凉,窄长,足弓处的弧度性感又危险。
克拉克身体维持不住平衡,踉跄着跪坐在地毯上,翻过手包住这鞋底,不使几分力气地捏捏足弓,他的手足够大,但太轻柔以至于连挑逗都算不上,似乎是纯粹的示弱了。
布鲁斯弯腰摸摸克拉克蓬松的头发,脸上一点笑模样都没有。
“对不起,我是坏小狗。”克拉克亲亲布鲁斯的手心又用脸蹭蹭,含含糊糊地耍赖,“主人可以狠狠惩罚我,让坏小狗长长记性。”
我天,这外星人好变态哦。布鲁斯很不客气地想。但他毕竟是有点迷人,这魅力是即使对他持有憎恶感情的人也会被蛊惑的强大。
难以取悦的主人终于拍拍他的脸要他站起来。
怎么看都嫌太大的外星小狗得寸进尺,马上爬起来用同样太大的力气几乎把布鲁斯撞倒在沙发上。然后很急切地趁机辩白。
“布鲁斯,你不要生气嘛,我真的能治好,胳膊绝对会长出来的,我都感觉到它动了!”
布鲁斯试试自己脑门,确定自己没有发烧以至于产生幻觉。原来世上还真的存在如此不解风情的外星人啊。哪怕克拉克让他摸摸肚子说你看这里有一窝蛋,可能是咱俩爱情结晶,我都感觉到它们动了,布鲁斯都没有这么感觉自己在做梦。
不对,气糊涂了,氪星人显然是胎生哺乳动物,一般没有下蛋的功能。
布鲁斯一跃而起把克拉克摁住,伸手翻来覆去地捏他的脸。
“你要想讲这个,那正好,我可有不少话要说。”
“亲爱的卡尔艾尔,超级速度,跑得好快,请问你会魔法吗?”
“我会一呃唔……”
外星人委委屈屈张开嘴,又被一把捂住。
“闭嘴,你还觉得自己很靠谱是吧?再没有下次了,从今以后出门听我指挥。”
布鲁斯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坐克拉克肚子上,一条条数落他不敢喘气的男朋友。
“我本来有备用计划应对此类事端,其实有至少四个计划成功率比较高。我怎么会犯这种错误,冲昏头脑,觉得你做了十来年超人经验丰富,准有万全把握才行动?”
“盼着你这胳膊能长出来吧,独臂记者可不常见。但我还是有备用计划的,韦恩科技最新研发的假肢,能承受超音速和超人不需要接飞机时的活动,前期投入多少先不跟你算。”
“哦提到这个,超人虽然可以避重就轻隐瞒事实,但是毕竟不说谎的吧?来我看看你哪儿长出来了。”
布鲁斯嘴上很硬,手下却着实算不上狠,捏着捏着变成对普通人来说略重但对外星人来说轻得过分的抚摸。克拉克的皮肤凉凉滑滑,不会留下任何长久的痕迹,因其过于完美无瑕而显得虚假。
直到布鲁斯去掀他袖子,克拉克总算后知后觉地流出惊慌的神色,很剧烈地扭动了一下,收效甚微。给人感觉他要是敢一飞了之的话绝对会飞走。
可惜他既没有抓住机会飞走又无法把布鲁斯掀下去,只好两眼一闭,左手横在胸前装死。
没有理睬克拉克欲拒还迎的推拒,布鲁斯把他正在顽强地自我修复的残肢剥出来。
他那个条件简陋的外科手术造成的狰狞截面已经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新鲜的皮肤,看起来有点怪异,不大定型,畸形但不显得凋敝。安静地、很努力地模仿人类,然而始终让人觉得它过于活泼。
布鲁斯舔舔那明显不属于人类的、似乎生机勃勃地生长着的粉红色娇嫩皮肉。这下取得了超群的效果。
他的不知羞耻、投机取巧、恃宠而骄的小狗用仅有的一只手捂着脸瑟瑟发抖,呜呜咽咽含糊不清地叫着让他不要看不要碰,连脚尖都蜷起来。
“奇怪,让我锯的时候不是很积极吗,怎么现在倒不让碰了?”
布鲁斯温温柔柔地问,微热的气息吐在那片皮肤上。
他当然知道为什么,克拉克在亲近之人身边愿意无保留地展现超人的能力,但仍然不自觉地避讳自己那些太过非人的面貌。他愿意表现得像个人并藉此得到接纳。当初选中地球,主要就因为氪星人是类人种族,这相似对乔艾尔来说重要,但不同更重要,氪星人的末裔比起来得足够优越,可以轻松自保,带给人希望。
而这数不尽的过人之处和压倒性的力量并不全然令人愉快。
布鲁斯掰开外星男朋友捂着脸装海獭的手,如愿看到他一对大眼珠子转来转去躲躲闪闪,露骨又拙劣地逃避直视的样子。
“别呀,你不觉得很怪吗……”克拉克慌张地扭着身子躲闪,恨不得钻到沙发下面。
“既然我男朋友是个能飞的外星人,我对一点怪异理应接受良好——”
他们都忽略了一件事:氪星人再怎么说,体型上都不能算那种可爱小狗。
沙发发出不堪重负的挤压摩擦声,猛地倾倒过去。
摩擦声戛然而止。
布鲁斯转过头,发现自己和克拉克的位置掉了个个儿,外星人轻松地支着他们的重量——以及沙发,这沙发稳稳地悬在地面上一寸多高的位置。
“你什么时候恢复的?”
克拉克也迷迷糊糊盯着自己的手指。“搬这个沙发倒不至于动用超能力,但我确实感觉到……”
相当昂贵的、摄政时期风格的沙发晃了一晃。
“克拉克肯特!”布鲁斯的低音显得极其不亲切。
克拉克马上把沙发撂下,一边胳膊圈着布鲁斯敏捷地飘到大床上。这地方保证足够施展。
布鲁斯平白无故被空投到自己的舒服被窝里,不知怎的心情居然有些释然,我们蝙蝠侠的宿命就是一辈子碰不见几个正常人,凑合过吧还能怎么的。
克拉克久违地双脚离了地,很不愿落下来,志得意满飘在床头柜旁边,单手叠起他七零八落布料很节省的衣服裤子,跟刚才的可怜相判若两人。然后冲着布鲁斯喜气洋洋地摇晃自己现在足有半截的右臂,露出纯粹的、明显记吃不记打的快乐表情。
“天呐,B你看,真的长出来了——呃,我就说会长好的嘛!”接受到布鲁斯恶狠狠的“你不是很会打包票吗怎么现在这么惊讶”之眼神,克拉克及时地改了口。
布鲁斯把他胳膊拽过来端详一番,看不出什么所以然,只觉得上臂略长了些,但骨头还是软,和之前粉碎的触感不同,更像里面是空的,还没来得及长出来。与其说是受损的“残肢”,不如说是未完成的形态。
显而易见,克拉克愿意大大方方给他看,就是笃定不会令人受到惊吓。
他有点理解氪星人简单粗暴的自愈思路了,先外观上长齐整,看着有个人模样,然后里面捂起来爱怎么养怎么养,真要长个一年半载也不显眼。过犹不及,长得太好反而不像人,这种微妙的心情恐怕不在考虑范围之内吧。
布鲁斯撒开手,克拉克显著地往上飘起一截。
“亲爱的肯特先生,我有个请求。”
“啊?您请讲。”
“以后在我卧室里能否别搬沙发,最好也别带着我飞?”最好也少说两句话。
“我懂我懂,有些时候确实需要仪式感的。”克拉克笑着露出理解一切的神色,坦白讲有点慈爱。
把家徽戴在胸口、做在腰带扣上、织在衣服所有面料上、刻在靴子底靴子边儿的人,居然嫌别人上床需要仪式感。
布鲁斯疲惫地躺倒在他很舒服的枕头,觉得自己多多少少有点上外星人的当。外星人这时候难得识相,放下他的宝贝胳膊,用他很擅长的蛊惑性蓝色眼睛和蛊惑性温柔声音给他的男朋友补上了点仪式感。
“B,谢谢你治好我。”
“我没有。”布鲁斯板着脸。
“但我在好转嘛,也许能飞在天空的外星人身体是空的,需要很多很多阳光和很多很多爱才能填满。当他得到很多阳光和很多爱,多到溢出来,愿望就会实现吧。
唉,你们氪星人真是随便又好养活的物种。超乎想象的环境友好。
布鲁斯仍然没什么笑模样,但显然很吃这一套,心甘情愿地默许克拉克蹭上床,并且在他软乎乎暖烘烘的怀里化成一滩。
闭上眼,似乎能感觉到刚刚烘干的羽绒被子,透过窗帘的微弱日光,躺在壁炉边的安静宠物,还有一点点覆盆子果酱的酸味混在新出炉烤面包的浓郁麦子味里……不对,最后这项有点过于具体。
咦,才几点就吃饭,我忙得要死,把这人放在家里没几天,他倒是和二十个钟点工小女仆乃至铁石心肠的营养师打成一片,乐不思蜀了!
布鲁斯有点想兴师问罪,但是睁不开眼,决定放过克拉克也放过自己,选择小睡一会,清醒之后再算账。他打开黄太阳灯,并把自己的脸埋在克拉克胸口。
夜晚令布鲁斯清醒,他相当奢侈地浪费了三个小时和克拉克睡纯粹的觉,醒来后不由自主坐在床沿苦思冥想,到底没想出来怎么最后还是遂了这邪恶外星人的愿。据他研究克拉克即使没有他科学家亲爹和资料员亲妈那么专业,按理脑子也很超凡脱俗,其实根本就什么都懂吧。
心里门儿清,但是偏偏爱装得一脸迷茫又无辜,好像自己昨天刚刚千里迢迢坐船撞到地球上。这老把戏往往还都可以蒙混过关,实在坏得很。
我也还没完全原谅他,布鲁斯只好自己找补。
克拉克一无所觉,趴在床上睡得很死,身体自行运转,张牙舞爪地高速吸收一切能抓住的能量,时不时往上飘。手臂偶尔痉挛,每次震颤后都类似抽条的植物长出一小节肉芽。
氪星人在耀眼的黄太阳灯下显得面色红润皮肤放光,比起没褶的包子更像在空气里游泳的宇宙白海豹。他舒适又放松,懒得呼吸,脸上带着些不知爱恨、令人心生怨怼的稚气。布鲁斯偶尔觉得克拉克比他虚长这些年龄,该是都在水晶飞船上沉睡,至少没在人类社会里生活。
可恶外星人的男朋友叹口气,不太乐意地爬起来下去吃晚餐兼干正事。一推门就碰见同样愁眉苦脸、端着几个托盘经过走廊的阿尔弗雷德。
“我请求老爷您可千万别再闹这出了。”阿尔弗雷德现出一种布鲁斯很熟悉的、由于睡眠不足导致的憔悴苍老。布鲁斯以为英国管家对白日宣淫持有非常开放的态度,难不成嫌他们吵架?
“怎么,他还帮你把整个屋都扫了一遍,不也挺好?”布鲁斯不大服气。
“哦,肯特先生,我必须感谢他的好意,但他拿去擦门框和床头柜用的布是专用来擦花瓶的。”阿尔弗雷德心平气和地控诉。
布鲁斯并无这方面的强迫症,但还是连忙保证委婉地向克拉克转达此事。
修养整整一个半月之后,氪星人原地复活,全须全尾地快乐飞走,临走时使用超能力作弊,很盛大地、规规矩矩地打扫了一整遍韦恩宅,并和阿尔弗雷德及很多小女仆依依惜别。
老管家刚松口气,就发现克拉克当天晚上不请自来,提着两瓶农场自制的橘子酱做伴手礼,继续令人心烦意乱地在屋里晃来晃去,折磨这宅子年轻的主人。然后二位事无巨细地谋划一番,又携手出去折磨某些不知好歹的邪恶法师和他远在大都会的缺德老板。
算了,至少他俩看起来都挺乐在其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