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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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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12-28
Words:
16,304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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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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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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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

【苏丹的游戏】奈费勒贝姬夫人时候

Summary:

变成死对头家的猫梗
奈费勒一觉睡醒变成了大奸臣阿尔图家养的小猫贝姬夫人,在他坦然接受命运的玩弄后,某天清晨在死对头被窝里醒来,发现自己又变回了人类。
主图梅,图奈cb算是

Work Text:

奈费勒贝姬夫人时候

好了奈费勒,冷静下来,动脑子想一想现在是什么情况。
他上朝回来后就一脑袋扎进了书窖,准备下午去苗圃要讲的课,然后他小憩了一会,梦见了给陛下献卡的神秘女术士。女术士好像在梦里以魅惑的姿态邀请他参与一个游戏,他严词拒绝……然后他醒了,发现自己竟然躺在书上?
紧接着就是非常混乱的经历,他的女仆敲门说阿尔图大人来访,他应了一声,然后看到女仆惊讶的猛地打开门,冲过来抄起他的腋窝就往外走,边走边说对不起小猫,你很好看但是我家大人不允许猫进来的,尤其是他的书窖,哪怕你不会用古籍磨爪子也不行。
等等,什么,小猫?奈费勒大喊,他的视角确实变得不太对,平日里看着纤弱的女仆此刻像椰枣树一样高大,而自己被端起来的双手则毛茸茸。
“撒娇也不可以,不过晚饭时候你来的话我可以给你拿点吃的”,女仆忍不住亲吻了下他的额头,然后从他自己宅邸的后门,把他放生了。
在奈费勒瘫坐在门前一脸震惊的——老天啊这个门比椰枣树还要高——说不出话的时候,旁边又传来狗叫,是脏兮兮的狗群,看到他被扔出大门竟然纷纷起身,摇着尾巴往这边跑边叫。他来不及想这是哪位邻居或者哪个商贩带的狗,因为这些狗像城外的山师一样大。奈费勒并不怕狗,但当时他选择了转身就逃,钻车底、钻无数条人腿、钻受惊的马肚子下面,在踩过泥坑、踩翻了几个小摊获得不少咒骂后他终于爬上墙,才甩掉了那些长腿的畜生。
奈费勒骑在墙上想这成何体统,但紧接着飞过来的石头又打的他跳了起来。一帮嬉皮笑脸的小孩手持弹弓和石子冲他吹口哨,他认出来有几个应该在苗圃上过课。他说你们怎么不在苗圃,孩子说嘿,它叫了!这么干净一定是某个官老爷的猫哩,我们捉了去领赏。
于是奈费勒又被小孩子们——尽管现在在他眼里看着像魁梧的成年人,但脸和声音无疑是小孩——撵得到处跑,每当他试图停下来就会有小石子提醒他运动还没结束坚持一下,同时一路上当然又收获不少咒骂。直到他慌不择路的撞到某人小腿,小腿主人惊叫一声,然后一双手牢牢地掐住了他的肩膀。
“贝姬夫人!您竟然跑到这里,铁头快来!我抓住贝姬夫人了!”
什么贝姬夫人,奈费勒昏头转向的,紧接着掐着他的手把他拎起,扔进了背篓并盖上盖子。
“快走吧你们这帮小混蛋,这猫是我家老爷的,要是打伤了它下次可不许喝我做的粥!”
孩子们发出失望的声音,而奈费勒坐在透着碎光的背篓里惊魂未定。
他想起来了,这声音是阿尔图府上的女仆小圆,而贝姬夫人,好像是阿尔图的猫。


奈费勒被抱出背篓的时候已经冷静下来了。
看起来他出于某种未知的原因被变成了阿尔图养的白色长毛猫,可能是女术士的某种法术,在一般的黑魔法里他没听说过有这种把人变成动物的类型,应该也不是灵魂互换,不然他不会在书窖醒来。
好消息是他不用担心自己的肉体因为进了猫的灵魂上蹿下跳,坏消息是他现在很难和人交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变回人。
“贝姬夫人,您哪怕把家全拆了也不用跑啊,不过是一个猫爬架而已,虽然是金的,但是您之前拆黄金鸟老爷也没有说什么。”小圆絮絮叨叨的翻弄他的爪子,“小猫咪能有什么错呢。谢天谢地您没有受伤,不然夫人要心疼了。”
黄金猫爬架和黄金鸟?奈费勒皱着小小的眉,他知道阿尔图喜欢高调而奢靡的生活,但是给一只猫用黄金制品当玩具还是令人扼腕了。有这样的财富,怎么要他掏修苗圃的十个金币的时候仿佛要了他的命一样。
小圆和叫铁头的男仆按着他洗了热水澡,然后用厚厚的毯子把他擦干,一边用小梳子刷开他的毛一边抹油脂和喷香氛。猫洗澡的感觉很糟糕,毛湿了之后像一大团水藻包裹住全身,痒痒的,奈费勒有点理解为什么猫会怕水了,但是好在他现在是一只精通人性的猫,他很配合的完成了这些工作。连铁头都惊讶的夸了一句,贝姬夫人今天很乖,小圆更是捧住他的脸,亲昵的强行蹭他脑门说谁是最可爱最美丽的小猫咪呀,贝姬夫人是最好的小猫了。

奈费勒在小圆为它准备的软垫子上晒着太阳,把残留的水分烘干,在这期间并没有想到什么破解之法。他的党羽不多,那些人行动能力也堪忧,或许阿尔图察觉到他失踪后会想办法找他?等阿尔图回来吧,看看自己能不能用猫不会做的异常行为引起他这颗榆木脑袋的注意。奈费勒有点郁闷的想,他们的命运确实因为一些崇高的理想交织在一起,但他没想到自己会因为这种事、以这种方式寻求阿尔图的帮助,这位既愚蠢又聪明的大老爷。
“贝姬夫人,来吃点东西吧?”小圆在他身边蹲下,把手里的两个小碟子放在他面前。奈费勒闻到了牛奶和肉的香味,肉是煮熟的鱼和某种兽肉,显然没有调过味。他确实有点饿了,小猫的身体能储存多少能量呢,但是他还不至于像一只真正的畜生一样吃饲料——虽然他得承认阿尔图家的猫吃的可能比很多平民吃的要好,更不用提黑街的乞儿们和流民了——他只屈尊喝了点牛奶,感觉也能饱腹。

当天晚些时候,阿尔图和梅姬才各自社交回来。奈费勒在半睡半醒中被小圆薅起来托到梅姬夫人跟前的时候,夫妻二人正交流他们一天所做的事。
“老爷,夫人!贝姬夫人回来啦,我和铁头买书的时候在黑街碰到它的!”小圆高兴道。
“哦!这太好了,平安回来就好。”梅姬显然也很高兴,从小圆手中接过猫——是说奈费勒——想要抱在怀里,“我猜你们还给它洗了澡,它的毛又滑又香,真能干。”听到表扬的小圆人都更挺拔了一些,下巴骄傲的小小上扬了一点。
奈费勒此时已经清醒了,看着眼前远突破社交距离的梅姬,活鱼一样扭动身体挣脱开她的手。当朝臣子趴在另一位当朝臣子妻子的怀里,这场面太诡异了,虽然他现在看起来只是只猫。
“可怜的贝姬夫人,”梅姬喃喃道,“它看起来吓坏了。”
小圆闻言愤愤地描述看到猫被小孩追赶的事,还说可怜的贝姬夫人吓得直到洗完澡都不敢动,也没有胃口吃饭,只喝了点牛奶。阿尔图却耸了耸肩,表示不用担心,给它一点时间,会变得和以前一样亲人的,不吃饭也可能只是因为在外面吃了老鼠,引来小圆的尖叫和梅姬轻轻的一拳头。
不,阿尔图。奈费勒在心里说。你才吃老鼠。


第二天一早,或者说还没到早上,毕竟尚未天亮,阿尔图就起床了。他吻了一下尚在熟睡的梅姬,然后端起在旁边软垫上趴着的奈费勒出了卧房。
昨天晚上奈费勒原本想在家里随便找个角落睡觉,但看样子过往贝姬夫人是和阿尔图夫妻睡在一起的。当他看到穿着丝绸睡衣的梅姬夫人冲他掀开毯子拍了拍床,示意他过去,奈费勒感觉自己的耳朵好像在慢慢掉到脑后。
总之,经过一番拉扯,梅姬放弃了让奈费勒上床睡,包括床脚,而奈费勒同意睡在卧房门边一个小小的软垫上。万幸的是夫妻二人都很累了,他们躺在床上只是说了会正常的、夫妻间的体己话,就各自睡去,不然奈费勒真的会大叫着夺门而出。

奈费勒在精致的小银盘里喝完牛奶,然后任小圆把他睡乱的毛梳得柔顺光滑,喷上对猫来说有点刺激但是对人来说刚刚好的香氛,接着仔细地修剪爪子尖。再被捧在心尖上,也只是他人权利地位的点缀,连小猫都不被允许保留利爪。
等到天蒙蒙亮的时候,小圆已经把一人一猫都打理妥当。阿尔图又吻了一下已经起床梳妆的梅姬,然后抱起奈费勒出了门。
这个时间点出门显然是要去上朝,奈费勒想起确实偶尔会在朝堂上看到贝姬夫人,由阿尔图或其党羽抱着,或者趴在苏丹本人怀里,而苏丹对于朝堂上有只猫显然毫不在意,甚至阿尔图本人缺勤的时候可以只派人把猫送来,苏丹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其他国家也是这样荒诞么?由猫来代替重臣上朝,而他们的君主没有异议?
到青金石宫时,殿外已经有不少等候的官员了。那些爱巴结的官员看到阿尔图便迎上来问好,说着些恭维的话。阿尔图环视一周,随便拉住个身边巴结的问,奈费勒今天没来?那官员带着讨好的笑说没有,没有,大人,奈费勒怎么敢跟您一同出现在朝堂上。阿尔图闻言显然松了一口气,把趴在肩头的奈费勒——贝姬夫人,塞到了那人怀里。
“去吧贝姬夫人,让我们的陛下开心一点。”阿尔图随意拍了两下奈费勒的屁股。
奈费勒瞪圆了眼睛:变成猫的第二天就要单独上朝?我?趴在苏丹怀里?


“……正如此,伟大的、至高无上的、英明的陛下,您的恩泽如太阳般照耀着……”
奈费勒僵硬的团在苏丹怀里,完全无心听下面的官员唯唯诺诺地说些平淡到不值一提的小事,他们往往不敢汇报要紧事,生怕引起苏丹不快。苏丹显然也并不感兴趣,百无聊赖的一下下摸着怀里的奈费勒,搓搓猫头、在后背摸两把、把他的尾巴尖或者爪子捉起来揉捏。奈费勒听到他胸腔内的呼吸和心跳,好像狮子在低吼。
苏丹心情不好,他想,如果此刻阿尔图在,他一定会极尽谄媚之势地刁难那些老实的官员,并拐弯抹角地赞美苏丹,如果有人说了些百姓真正关注的事,他则会跳出来大声反对,仿佛为百姓谋福祉就是在苏丹身上扯下块肉。奈费勒很讨厌阿尔图在朝堂上那副嘴脸,更讨厌这样卑劣的手段竟然真的能奏效,有很多次苏丹被阿尔图逗得哈哈大笑,然后心情甚好的不处死任何人,甚至颔首一些为民请愿的谏言。
然而今天显然并没有这样的机会。
苏丹用手指扣了两下他的王座,发出哒哒两声,正轮到汇报灾情和灾民的官员立刻噤声跪扑在地。
“够了”,苏丹懒洋洋的说,“太无聊了,听你们说这些还不如去大街上看野狗交配。”他话音落,下面又有几个胆小的跪下了。
“你”,苏丹指了下刚在发言的官员,奈费勒看到那人立刻流下豆大的汗珠,“你更有怜悯之心不是吗?朕给你这个机会,不如就把你的钱都分给那些贱民吧,连你府上的人一起,哈。”
“陛下!陛下!”那人把脑门咚地磕到了地上,但是苏丹没有再看他,不用挥手,一旁的侍卫就自觉地拖走了那个声泪俱下的官员。
“就这样吧”,苏丹最后拍了奈费勒的背两下,奈费勒知趣地从他怀里跳到地上,尽可能像一只真正的猫一样忽略来自背后阴恻恻的视线。


阿尔图来接他的时候,送奈费勒出来的宦官说伟大的王心情不好,尖利的猫爪子划伤了他,阿尔图连个畜生都管教不好,该罚。于是阿尔图苦着脸掏出十枚捂热的金币放进宦官双手托起的银盘里,又不动声色地往他手和银盘的缝隙中塞了一枚金币,然后目送这个佝偻的男人托着银盘退回宫殿。
“没关系的,贝姬夫人”,阿尔图看起来有些肉疼,“苏丹还是给你面子的,算上他给你的一枚金币,我们只亏十块,哈哈。”
“不是你的错,天知道谁又惹陛下不开心了,没关系的,我们还都活着不是吗?”
奈费勒想说是阿尔图平日的谄媚导致的苦果,但又没法真心实意的指责他,只能叹了口气。

一人一猫走在回阿尔图府的路上,奈费勒心里盘算着该怎么跟阿尔图搭话。他该怎么做才能把贝姬夫人和自己联系到一起呢?奈费勒仔细思索他上次和阿尔图密会的事,鉴于他现在说什么在阿尔图眼里都是喵喵叫,他只是弄出点声音,示意阿尔图跟上自己。
他们穿过集市,路过贫民区,看到集市有小偷,有畸形的乞丐,看到贫民区有枯瘦的妇人倚在窗前摆弄肢体却一脸麻木,鼓槌一样的小孩怯怯的跟在他们身后试图得到点赏赐,偶尔有一两个人小心翼翼地向阿尔图行礼,阿尔图则是点点头。
阿尔图不懂猫为什么会想来这里,但是他显然若有所思。他又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和猫说话,说他其实最近时常来这里,有人要他问穷人到底需要什么。他问过其他权贵,但是他们的回答都像被权利和财富腌入味了那样,听不到也看不到视线角落的苦难。他去过贫民区和黑街,但是那里的人被生活折磨得眼睛里只剩疯狂,只会说钱!钱!钱!甚至有疯子说穷人需要把大老爷们全都拉出来砍死喂野狗,然后让他们住进那青金石宫。
阿尔图顿了一下,他们说出的最好的答案就是想要食物和工作了。
比较有意义的答案反而是围绕在他身边的人们给出的,帮助贫穷的母亲和教授他们知识与手艺,但他觉得答案不止如此,这能从根源解决问题吗?提问的那个人眼界更长远,他们还要找更多。
奈费勒迈着四条腿跟上阿尔图,他只是听着,没有发出声音。他很高兴阿尔图在试图找到答案,而且很高兴他和自己想的一样。
不够,不够的,他们要做的是更长远的事。
阿尔图还在自言自语,说怪事,他早上去了奈费勒的府邸,但是仆人说他不在,自打昨天进了书窖就没影了,你说会有人敢去他府上绑架么?那些守旧派会大胆到直接去重臣的家里闹事?贝姬夫人你想说什么,抱歉,我知道你听不懂,你就当人也会无意义的喵喵叫吧,这对小猫来说确实都是没有意义的事。我们该回家了。


送奈费勒回到府邸后,阿尔图又匆匆离开。下午的时光还长,奈费勒在阿尔图府乱转。
虽然在朝堂上已经针锋相对多年,他并未刻意关注过自己政敌的私生活,不过阿尔图是个张扬的大老爷,所以他做的很多事都能很轻易的在人们的议论中听到,比如他为了苏丹卡游戏遣散大部分家业和家仆,导致现在这府邸看起来人手不太够。
今天梅姬没有出门,似乎组织了茶话会,不少奈费勒认识的、不认识的贵妇人们盛装出席,珠光宝气绫罗绸缎,相比起来梅姬的衣着只能称之为低调典雅,但她背后这堪称奇观的府邸又让人不自觉地对她放低姿态。奈费勒记得阿尔图用这间不比青金石宫逊色的府邸折断了一张金奢靡。
法图娜和扎齐伊母子也在,正忙碌着与梅姬一起接待参加茶会的客人们。奈费勒听说阿尔图杀掉了她的哥哥,强行把这位寡妇和孩子纳入自己的庇护下,包括财产,不过看这两人的状态他们似乎很满足现在的生活。法图娜帮梅姬一起操持家业,而扎齐伊则作为学生追随阿尔图——他现在看起来还不错,希望不要学坏。
奈费勒离开喧闹的会客厅,往庭院走去。

穿越走廊的时候,他透过雕花的木窗看到一位女孩子在屋里,正捧着一本厚厚的书在读,是鲁梅拉。奈费勒在苗圃见过她,这位稍有些瘦弱但眼神坚定的姑娘会给孩子们讲各种各样的知识,连他都很惊讶她竟然懂得如此之多。
鲁梅拉注意到坐在窗外的白猫,打开了窗户。奈费勒犹豫一下轻轻跳进来,毕竟他现在是只猫,进少女的闺房也不是很失礼的行为,他只是好奇少女都在读哪些书。
听说鲁梅拉是阿尔图夫妇收养的孩子,虽然这间房是下人住的规格,不过从鲁梅拉的服饰、屋内装饰来看阿尔图和梅姬对这孩子是用心的,她甚至有一架需要她踩板凳才能够到顶的书架,几乎要放满了书。
他扫视着书架,发现除了些女人们普遍感兴趣的书,还有很多硬核甚至生涩难懂的书,还有这是什么……《如何取悦你的爱人》?《古典摔跤》?他不知道该夸是少女涉猎广泛、对书来者不拒,还是该批评阿尔图实在不是个合格的监护人,挑书的品味烂得吓人。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能给女孩一些真正精品的好书,或者如果鲁梅拉对他的书窖感兴趣他也可以邀请她来借阅,他欣赏爱书之人。
鲁梅拉桌上有个软垫,显然不是为人准备的,刚刚好能蹲下一只猫。奈费勒趴在软垫上,静静地与少女一同凝视着文字。哦,是《哲百籍》。
少女的手翻动着书页,时间在历代圣贤的笔下缓缓流过。


阿尔图回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他揽过还在等他的梅姬亲吻一下,然后狡黠的眨眼说亲爱的,我是在做梦吗?现在该是你睡觉的时间。
梅姬显得忧心忡忡的,她解下阿尔图的围巾,问道你身上这样脏,去哪里了。
阿尔图耸肩说替陛下办点私事,看,得了三枚金币呢,谁嫌钱多呢。茶会办的如何?你高兴吗?他转移了话题。
梅姬接过钱收好,叹息说茶会一切顺利,客人们都很尽兴。你知道我并不喜欢那样的场合……但是那样能帮到你不是吗,今天法图娜收到了五枚金币。阿尔图,我们,梅姬欲言又止。
“我们走吧,我们不要再过这种刀悬在头顶的日子了。”梅姬低下头,双手捂住了脸。
“亲爱的”,阿尔图拥住了她,“再忍一忍,相信我,这一切都会结束的。”
奈费勒坐在他们脚边,静默地注视这一切。
阿尔图在说谎,朝廷的私活哪里需要一位重臣滚这样一身土,阿尔图泛青的眼眶也说明他去做的是更危险的事。
不过梅姬也有所保留,茶会上分明有人询问梅姬是否是陛下的游戏让他们夫妇非常为难,她听仆人说在黑街似乎看到了很像阿尔图老爷的人在干些苦力活。当然梅姬微笑着否认了,而法图娜也默契地给那位嘴长的客人下了绊子。
都有秘密的二人就只是依偎在一起取暖,心照不宣的谁都没有说破。

简单梳洗后,两人躺在床上盘算之后的日程。苗圃可以找新的老师去讲课了,哈比卜要采购新的食材,商人带来一批新货,阿尔图打算抽时间去看看,玛希尔有了研究灵感,乞儿们又来要钱吃饭了,我们的钱还够周转吧?阿迪莱刚探险回来,似乎想和梅姬见一面……哦,还有苏丹卡,那张银色的纵欲卡还有两天时间,上一张银色纵欲阿尔图用在了夏玛身上,并且幸运地抽到金色征服帮她夺回领主的位置,至于这张……
阿尔图又亲吻了梅姬的脑门,低声说他不愿意用梅姬的隐私给人下酒,他会想办法的。
奈费勒今天依旧趴在门边的软垫上,夫妻二人说话的声音很低,但显然猫的听力是足够好的。奈费勒对这位政敌有了新的认识,这位骄奢淫逸的大老爷似乎并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样从善如流,他甚至还需要为生计苦恼。
奈费勒有点理解要阿尔图掏修苗圃的钱时他那一脸为难的样子了。
造成这一切困境的该说是阿尔图自己吗?是他的谄媚让苏丹格外“眷顾”他?这么说有点不太公平,阿尔图是真正站出来谏言请苏丹停止荒唐游戏的人,作为代价,这把火燃到了他身上。但是阿尔图似乎并不打算让它轻易地熄灭,或许当他决定来找自己的时候,就已经想到了要让火烧向何方。
床上二人的絮语变成均匀的呼吸,奈费勒把脸埋在自己尾巴里,也闭上了眼。


变成猫的第二个早上,阿尔图没有带奈费勒出门。
早起的阿尔图坐在床边拿着银色纵欲卡摩挲了许久,期间看了奈费勒——贝姬夫人,好多眼,然后摇头叹气,过一会又看看他,又摇头叹气。最后他好像下定了什么决心,自己开门走了。
奈费勒不知道他打算怎么折卡,但隐约有种自己躲过一劫……也可能是两劫,的感觉。
今天大家似乎都很忙,梅姬要接待阿迪莱,法图娜操持家业,扎齐伊似乎替阿尔图出门办事,鲁梅拉打包些衣物和几本书去找玛希尔,小圆和铁头去给黑街的乞儿们送吃的,只有奈费勒没事干。
也是,对于猫来说没事干才该是常态吧。
奈费勒很少有这样大块无所事事的时间,平时在属于他自己的时间里,他不是泡在书窖里就是外出淘一些新书,自从苗圃建成后,他又增加了为孩子们备课和授课的工作,更是忙得有时候连饭都顾不得吃。
他呆坐一会,然后翻墙去了街上。

奈费勒先去了教会,看见有各式衣着的人在殿外跪拜,但是只有贵族能进到殿内忏悔和祈祷。空气中弥漫着熏香和贡品瓜果的气味,还有无数低沉的呢喃。奈费勒深知神回应不了这些虔诚的祈愿,否则这世界上就不该有贫穷与疾病。神从来都不需要人,而是对生活无望的人需要把精神寄托在某些无法触碰的事物上,这样哪怕他们的希望落空,也可以用还不够虔诚来安慰自己。
这样的神可以救得了他这个被困住的灵魂么?
教会的人看到奈费勒蹲在门口,粗鲁的赶走了他。
在他离开教会的时候,察觉到一束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他转头寻找,在一栋建筑虚掩的窗户里看到半张带纹身的女人的脸,冲他暧昧的笑。不是正教的人,难道是密教徒?说起来奈费勒前些年在彷徨的时期也曾试图拜访密教,但始终不得门路,他无法把自己的一切都压在虚无缥缈的任何神身上,所以最后他选择了布施与黑魔法。
总之这是个怪人,显然也帮不到自己,他小步跑着离开了。

奈费勒躲开无忧无虑正在打闹的孩子们,在人群的空隙和阴影里穿行。世界对小猫如此宏大和喧闹,连平时极其细微的小事都能清晰可察。
他在街上嗅到发酵的汗味,混合着尘土和枯草,嗅到疾病和伤口令人绝望的腐臭;听到有人在叹息,有人腹中发出饥鸣,有人在刻意的碰撞间顺走不属于自己的东西,钱币在布袋里的摩擦声如此刺耳。
也许有人注意到,但没人会站出来指出这些是错的,绝大部分人只会像绵羊一样沉默地看着他人不幸,直到命运落在自己头上。
奈费勒张开爪子扑到那人小腿上,张嘴就是一口。
小贼痛呼出声,钱袋掉落,引来了周围人的注意,希望包括失主。
奈费勒在混乱开始之前贴着地面脱身,现在的他做不了太多。
他想起他的理想,和阿尔图的密会,只过了短短两天时间,曾经清晰的构想现在变得如此虚无缥缈。
如果他不能再变回人类,只能以仰视的视角旁观一切,他该如何呢。


阿尔图出青金石宫的时候,他的猫正蹲在宫门口等他。
“贝姬夫人?你怎么在这”,他感到有点好笑和荒谬,平时都是他把猫送来上朝,再掐着点来接,这是头一回他被猫接,什么倒反天罡。
奈费勒顺从的由着阿尔图把他捞起,然后爬到他肩膀上趴着,他还是不想被阿尔图抱在怀里。
奈费勒在阿尔图脖颈间闻到热烘烘的汗的味道,向下看去,这人一向慷慨的衣襟里有一闪而过的青铜色。看来白银品质的纵欲已经被折断,他做了什么?他不会是当朝...奈费勒不敢再往下想。
“你来的正是时候,我要去调查些事情”,阿尔图抬手挠了挠奈费勒的下巴,“不是大事,不过带着你我想问话会容易一些。”
阿尔图在离宫殿不远处雇了辆马车带着奈费勒坐进去,目的地是临近的一座小城,车程一个时辰左右。还不到中午,他们在上车前买了些饼和肉干、灌了一壶酒,就启程了。
阿尔图上马车后伸着懒腰,舒服地把脚翘到对面座位上,给奈费勒面前放了根肉干然后眼睛一闭就开始补觉。奈费勒趴在马车窗户往外看,路过的正是他刚才穿过的街。他来的时候走了那么久,横穿街道要跑十几步,人群熙熙攘攘挤在他身边。现在坐在马车里往外看却觉得这条街又窄又短,人群像靠边游的梭鱼一样自动分出来一条通路让马车经过。老爷们才坐得起这样的马车,普通人看见都会下意识远远躲开。
他们在颠簸中出了城,喧闹渐渐远去。阿尔图脸挤扁在车厢上已经睡着了,奈费勒则靠在他手边看着窗外出神。
猫的视野和人不一样,他发现自己看远方的景物变得更清晰,而近处的视力则由听觉、嗅觉和触觉代替。与此同时,他似乎也更容易被运动的东西抓住注意力,比如飞鸟、小虫,难怪给猫咪做的玩具都倾向于模拟某些小动物,而相对的,那些趋向于静止的东西则很容易被他的视觉忽略掉,这或许算是猫的视觉盲区吧。
奈费勒回想起方才在街上见到的一切,他从未以仰视的视角观察这些他想保护的人。他们的味道,他们在他头顶叹息,他们几乎在静止里苟活,时间的流动对他们毫无意义。而自己似乎什么都做不到,奈费勒低头看自己并拢在一起的爪子,小小的,什么都拿不住、托不起。
但是阿尔图可以。
奈费勒凝视还在睡梦中的阿尔图,他嘴角亮晶晶的,半边脸挤在马车壁的花纹上,等醒的时候估计要变成花脸。
这个不靠谱的大老爷,这个绞尽脑汁想要做些什么的弄臣,奈费勒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以微小的行动提示他方向。渺小的视角和高高在上的俯视与权力弥补彼此的盲区,他们的事业还要继续,不论以何种身份、什么外表。

阿尔图似乎在追查一个失踪案,失踪者是一位税吏的妻子和孩子。
他们到城门的时候阿尔图醒了来,脸上果然留下来雕花的印子。他一边搓着脸一边跟守门的士兵交涉,马车得以顺利进城。阿尔图在交涉的时候问了卫兵在哪里买东西,他们正往那条街走去。
到了那附近,阿尔图带着食物和酒以及奈费勒下了车,给了车夫两枚银币让他不要走远,一会还要带他们回程。
那条街和王都里的商贩街没什么两样,可能这里的东西更差一些。阿尔图在各个摊位前乱逛,时不时蹲下把玩一些商品,并趁机和卖东西的人攀谈,询问是否看到一个嫁去王城的女人近日带着孩子返乡,并简单形容了女人衣着如何,姓甚名谁。
阿尔图身体强壮,身材均匀饱满,显然和面黄肌瘦的平民是不一样的,大部分正经摊主们唯唯诺诺的接待他、回答他的问话,看到阿尔图掏出银币真的买下了什么又感恩戴德。不过他们并不知道问题的答案,大部分表示不认识这个女人,也没见过那样衣着的,少数卖好货的商人似乎有印象,但也表示近期都没看到过这位夫人。
阿尔图只是点点头,然后换个摊子继续问。
一连问了十来个,零七八碎的小东西也买了一些,阿尔图来到街尾一个用破布铺在地上兜售商品的男人面前。这些商品乱七八糟的,从首饰、一些钱包布袋,到女人的梳妆用品,男人的配饰鞋袜。
“九九成新,全部九九成新,这都是淘回来有钱人家不要的好东西哩,半价买了接着用最划算了”,男人脸上带疤,沙哑的声音像被石磨碾过,牙齿糊满了黑黄色的垢,身上一股子呛人的臭味,而且奈费勒很怀疑这些东西的来源,怕不是赃物。
阿尔图似乎并不在意,蹲下拿起个烟斗把玩,“你这都是本地货?你瞧”,阿尔图拍了拍挎着的布包,“我已经买了些了,有没有更好的?”
那男的听见这话眼睛似乎亮了一点,他语气带上了些谄媚:“老爷呀,好货自然是有的,不知道您想要什么?”
“如你所见,我是外来的,路过这打算去王都探亲。”
“懂得,懂得,您想要一些拿得出手的礼物。”,男人露出来笑容,手不住地在自己裤子上磨蹭。
“不止要拿得出手,还要点不好买的”,阿尔图也笑了,压低声音说。
于是男人开始着手收拾面前的破摊子,而奈费勒敏锐的注意到远处房屋的阴影里有几个人在观察他们,似乎还在低声交谈什么,有人往这边走了过来。

十一
男人带阿尔图和他走进了这座城不宜示人的一面。
一些身上带着各种各样伤疤甚至残疾的人接待了他们,周围来往着更瘦弱的人们,还有一些乞儿远远看着。
阿尔图镇定地和他们交谈,分享了他带的酒,并买了些油纸包裹的大烟膏。奈费勒才想起那人身上的臭味是什么,他偶尔也会在王都的黑街闻到,甚至偶尔有的官员身上也有淡淡的味道,只是猫的嗅觉闻起来更加恶劣,他一时没想起来。
购物完成后又攀谈了一会,他们似乎容许了阿尔图在这里的合理性,拍着阿尔图的肩膀大笑,说没想到能跟您这样好的大老爷相识哩,有事您就招呼一声,什么好货都优先给您挑,您有不想沾手的脏活也可以给您个优惠价。
奈费勒注意到阿尔图的嘴角难以察觉地往下撇了一瞬,但是马上又变成了笑容。
于是阿尔图切入正题,开始旁敲侧击问起他们要找的母子。
在这伙人的威逼下,被问到的乞丐和流氓都不敢不言。奈费勒注意到虽然他们绝大部分人都说没见过,但显然有人隐藏了些什么,他们眼珠轻微震颤,总有一瞬撇向一边,喉结滚动,说话的音调也变得轻细且犹疑,更重要的是奈费勒听到了他们胸膛里的心跳,咚咚,变快了。
卖大烟的这伙人显然并不在乎答案的真假和结果,他们只在乎被问到的人有没有给他们面子的张口说些什么。
奈费勒观察到这些人的眼神似乎都撇向一个角落,那里坐着一个小乞丐,正漫不经心地在嚼一棵干草,但眼神却说明他正在警惕这边发生的事。
于是奈费勒从阿尔图肩膀上跳下来,像是被他口中上下抖动的枯草吸引一般,竖起尾巴,轻快的小跑过去。
“贝姬夫人,你去哪”,阿尔图跟上了他。
小乞丐见到他们一伙人走过来,吐掉了嘴里的草站起身,身体有些僵硬。
奈费勒用头一顶他沾满泥土和草屑的破布裤子,然后扬起尾巴冲着阿尔图咕哝一声——别管他说啥,反正在别人听来都是猫叫。
小乞丐嫌恶地用脚把他踢开,转身就想跑,但一帮人已经把他团团围住。而奈费勒被踢开后窜上了阿尔图的肩膀,本能地对着小乞丐嘶哈一声呲出尖牙。
阿尔图了然。
于是他把刚才问过很多人的问题原样又问了他一遍,小乞丐挑衅地笑:“怎么啦大老爷,这俩人是你的情妇和崽子吗?”
“狗崽子”,跟着阿尔图过来的一个男人骂骂咧咧地猛推了他一下,男孩又跌回地上,眼神毫不示弱,朝阿尔图吐了口吐沫。
“别看他还小,这狗崽子可是拍花子的老手了,城里多了什么女人小孩他都门清”,跟过来的一个人解释道,“他老大前几天被抓去了,不知道死活,他这是老爷们赌气哩”,他嘴上说着,其他几人的拳脚深深浅浅的落在这小孩身上,力道不重,威慑的成分居多,小乞丐抿着嘴唇抱头忍受。
他看起来也就十来岁的样子,如果在王都的话奈费勒大概会想办法捞他进苗圃上学,希望能改变他的命运……但是这里他一时鞭长莫及。
阿尔图看了会,然后伸手拦住了动手的几人,蹲在小乞丐面前。
“我只想知道你有没有见过她们,在哪里见的”,阿尔图拿出来食物和刚买的一些小东西,又拍了拍还剩一个底的酒袋,“说了这些就都是你的,当然不说也无所谓。以防万一这些人是你之后的新老大,你自己掂量。”
小乞丐蹲在地上,看着阿尔图认真的表情,看看周围虎视眈眈的几人,又看了看他手里的食物,最终泄气般大声说:“好吧!干你娘的,我见过!那又怎样!”
他说他看到那女人带着一个这么高的小孩进了城,孤儿寡母的,他想看看有没下手的机会,结果眼看着她走进了总督府,天杀的,这种身份很难卖,他只能绑架来要赎金了。他当天晚上还听到屋子里有吵架的声音,结果之后再没见过她们出来。之后总督下了封口令,不管是守城门的士兵还是附近的商贩,都不允许提这母子俩,也不许提最近进城的任何女人小孩,谁敢忤逆他呢,大家都靠这狗日的家伙吃饭……他老大不过是打听把女人运出城的销路,就被抓了走,他们最近可没绑外来的女人啊。
小乞丐愤愤不平:“您要真是首都来的大人物,能不能给我们换位总督?我们穷人也是要讨生活的,不是日子太难过的话我还在老家种地,哪需要过这种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生活。”
阿尔图对此只点头说知道了,如果我能活到那时候的话会做些什么的。
现在阿尔图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小乞丐得到了想要的饼、肉干和酒,奈费勒则把阿尔图留给他的最后一块肉干也叼给了这孩子。

十二
回到王都的时候,已经傍晚了,阿尔图直接让马车驾驶到他的府邸前,然后给变得瞠目结舌、诚惶诚恐的马夫付了钱。
进门前,阿尔图整理了下身上的衣服,挠顺了头发,还偷偷把大烟膏扔进门边的花丛里——他最好不是想藏起来留给他自己的,然后声音轻快的喊亲爱的我回来了,进了大门。
梅姬没有迎接他,奈费勒隐约听到她和那位女战士的说笑声从内室传来,似乎非常尽兴。
阿尔图过去冒了个头,然后被梅姬礼貌地请了出来,请他不要打扰女士的谈话。于是这个家的男主人阿尔图,像条沮丧的大狗,灰溜溜的带着奈费勒坐到会客厅里,垂头丧气。
阿迪莱在晚餐前告辞。
餐桌上,阿尔图心情非常好,把下午买的一些乱七八糟的小东西献宝一样摆出来,里面有些小首饰、小瓶香膏、蜡烛。梅姬笑着收下这些东西,让小圆收纳好。这里面其实没什么太符合梅姬身份使用的东西,或许那枚胸针还不错,奈费勒估计梅姬会私下里分给鲁梅拉和小圆,作为阿尔图带回来的礼物。
奈费勒坐在梅姬身边,今天哈比卜为他煮的饭似乎是牛肉。他来到这个家之后不敢吃一些来历不明且看起来陌生的肉,大部分时候都在喝牛奶。但是今天的肉看起来是正经肉,而且他跟着阿尔图奔波了大半天,确实饿了。
梅姬和小圆看到贝姬夫人食欲恢复都很开心,打算嘱咐哈比卜不要再给贝姬夫人准备乱七八糟的吃食了,什么鳄鱼和山狮肉还是留给阿尔图的狐朋狗友吧,而阿尔图则大声抗议她们不懂得尝试新事物。
好吧,还好他之前没有乱吃。

十三
晚上,阿尔图带了一小壶酒和两只杯子进了卧房,换好丝绸睡衣的梅姬正斜靠在床上看书,看到阿尔图进来,她放下书接过阿尔图递过来的杯子。
阿尔图为两人倒满了酒,然后露出劫后余生的笑容,和梅姬碰杯说敬我们又熬过七日。
梅姬没有立刻喝酒,她显得有点紧张,说您抽到的下一张卡是?
于是阿尔图神秘的从身后掏出来那张青铜品质的苏丹卡,超级幸运,是青铜品质的奢靡卡!
梅姬如释重负,这样的卡片不难折断,两个人又碰了碰杯,把酒一饮而尽。

然后阿尔图说起了他刚折断的那张银纵欲。
“亲爱的”,他喉结滑动,“我把那张卡用在了萨达尔尼妃身上,但是!”他示意梅姬先不要打断,“我们没有在朝堂上发生什么,我只是诉说了觊觎萨达尔尼妃的心,而苏丹允许了。”
“天啊”,梅姬低声叹气,似乎有一些不忍,“我不敢想象萨达尔尼妃会有多心痛,他被自己的丈夫送给另一个男人。”
阿尔图揽过梅姬的肩膀,亲吻她的头发,“她看起来既屈辱又悲伤……苏丹让我献上城外凶兽的头颅换取他的女人,所以我要准备去打猎。”
“但是我不会背叛你,我也对苏丹的女人没有兴趣”,阿尔图的声音低沉且坚定,“等到萨达尔尼妃登门的时候,我希望你陪我一起接待她,我想和她聊聊。”
“聊聊?”梅姬显得有点困惑。
“是的,我有点想法”,阿尔图有些犹豫,“你知道的,我在和奈费勒密谋一些事,一开始我有些想不好我们能做点什么,但是我现在有点想通了。”
“我们要推翻苏丹。”
梅姬猛地瞪大眼睛,她撑起身子凝视阿尔图。
“是的,我想要改变这个国家,我猜奈费勒也是这么想的”,阿尔图轻声说,“受苦难的人太多了,不合理的政策太多了,我们的陛下显然把自己的欢愉放在了所有人生命之前,想要拯救更多人就只有这一条路。”
“可是这跟萨达尔尼妃……”
“除去朝堂上、宫殿外,我希望在我们这位陛下身边也有属于自己的助力。我想萨达尔尼经此一事不会再对苏丹献上全部忠心了,而我要抓住的就是这个机会。”
“萨达尔尼妃是第一个,如果她不成功,还有安苏亚妃,还有莎姬妃,还有苏丹的女奴。总有一个能成功的,我们的朋友越多越好!”
阿尔图握住了梅姬的手。
“所以,我的妻子,我的挚爱,我需要你的帮助,你可以帮助我一起说服萨达尔尼妃么?”
“亲爱的,这是要掉脑袋的事”,梅姬眼睛里似乎有泪光,但她拥抱了阿尔图,“我会的,不论你的选择是什么,不论你要去到哪里,我都会同你一起。”

十四
奈费勒没有再坐在门口的软垫上,他端坐在床前,看着紧紧依偎的夫妻俩。
阿尔图说出了他的、他们的决心。
奈费勒有些惋惜他是以猫的身份见证这伟大的时刻,他很想和阿尔图说他很期待他的作为,他希望他们能早日拥抱焕然一新的国家。
哪怕他只能以猫的身份陪伴左右,哪怕他就这样悄然消失在人群里,哪怕小猫的寿命可能不足以支撑他看到他们伟业实现的一天。
阿尔图啊,等你发现我真的失踪的时候,不要为了“奈费勒”的缺席而停滞脚步。
梅姬看到贝姬夫人端坐在床前很认真地看着两人,有些不好意思的擦拭眼泪,轻推阿尔图肩膀:“不要再逗我哭了,贝姬夫人还在看着呢。”
阿尔图则温柔地笑着说贝姬夫人也是我们家的一员,它也会一直陪着我们。
于是奈费勒看见夫妻俩分开了一点,为他空出来一小块位置,然后对着他拍了拍床榻。
这次奈费勒没有拒绝,他跳上床,坐在了夫妻二人怀里,喉咙里咕噜作响。

这一夜很美好,两人斜倚在床上说着些对未来的畅想,时不时低笑着接吻,奈费勒则眯起眼,把自己盘进他们中间的被子里,像一只真正猫一样咕噜着,接受两人时不时的抚摸,直到意识缓缓飘远。
他做梦了,梦到自己是猫、是鸟、是人们身边的任何生灵,也是奈费勒,他全知全能的视角与手握重权的阿尔图所向睥睨。他梦见他们推翻了早已腐烂流脓的王朝,苏丹跪在青金石宫殿前的血污里哭着忏悔,曾经的官吏、学者、商人、奴隶、妓女都在青金石宫殿外高呼他们的名字,然后走向新生。他梦见苗圃欣欣向荣,年轻人的眼里燃着希望之火,不论男孩还是女孩都能沐浴在先贤的思想里,和平在这里延续,十年、百年、千年。
然后突然在某一刻,有人打了个响指,一切美好的事物啪地烟消云散。
恍惚间似乎有人俯身在他耳边轻笑。
游戏结束了,醒来吧,奈费勒。
梦境层层剥离,奈费勒挣扎着睁开了眼,面前是躺在床上的阿尔图近在咫尺的脸,他的身后梅姬似乎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不要闹。
什么,有点不太对。
面前阿尔图挠挠胸口,说好痒啊贝姬夫人,然后睁开了眼,脸上的表情在一瞬间从迷茫变成了惊恐。
他毫不犹豫在第一时间伸手捂住了阿尔图的嘴。

十五
阿尔图和奈费勒各自抱头坐在会客室软榻的两头。
太混乱了,这简直是灾难。
不知道是不是好消息,奈费勒一觉醒来变回了人,坏消息是他醒来的时候躺在阿尔图和梅姬中间,他们三个人甚至共盖一床被子,万幸还有好消息,奈费勒变回来的时候是穿着全套衣服的。
当奈费勒意识到事情不对的第一个瞬间,当机立断死死捂住了阿尔图的嘴,但是阿尔图还是泄露出一丁点尖叫。
梅姬显然听到了,她背对着他们缩了缩脖子,有些不满的试图回身,哼唧说亲爱的,怎么了。
两个男人惊恐的眼神在电光火石间交锋,阿尔图一把把被子全扯过来兜头盖住奈费勒,另一只手把奈费勒捂他嘴的手扒下来钳住,看着梅姬突然受冷打了个寒战的躯体又惊觉不对,迅速掀开被子并从奈费勒身上爬到了梅姬身边给她盖好,把她翻回过身背对他们,还不忘轻轻啄了一口她的脸,用尽可能轻松的语气说睡吧亲爱的,贝姬夫人挠我了,我把他抱出去,与此同时一脚把身后的奈费勒踹到榻下。
把梅姬安抚入睡后阿尔图回身趴到榻边看躺在地上的奈费勒,后者正抿着嘴做出投降的姿势显示自己无害。
阿尔图愤怒的无声尖叫,薅着奈费勒的手不等他爬起身就拖出了卧房。
他们连滚带爬的撕扯着到了会客室,把帷幕死死拉上。当然主要是阿尔图撕扯奈费勒,毕竟奈费勒是好好穿着衣服的,而阿尔图上半身光溜溜下半身只穿了个单裤。
一觉醒来发现政敌和自己躺在床上真的很可怕,政敌不穿衣服很可怕,政敌穿着衣服也很可怕,穿衣服的政敌和自己和老婆躺在一张床上盖着同一床被子更是可怕中的可怕!他甚至还躺在他和梅姬中间!!!

“冷静下来阿尔图,听我解释!”奈费勒在喘着粗气的阿尔图开口前抢先道。
“干你的,奈费勒!”阿尔图忍不住破口大骂,然后又连忙压低声音,“你他妈的当然要解释,你到底天杀的是从哪进来的?”
“我一直在!从两天前开始”,奈费勒澄清道,“你去书窖找我那天,我当时在书窖睡着了,一觉醒来就变成了猫,然后我被扔出家门被你的女仆捡了回来,我才知道我变成了你的猫。”
“见鬼去吧奈费勒!你这个鬼说辞连三岁小孩都不会信!”阿尔图看起来相当抓狂,他抓着自己头发,“人类到底怎么会他妈变成猫,你难道要说是哪个邪门的疯狂科学家给你大变活人吗?!”
“倘若我说是女术士呢!对的我在书窖睡着的时候听见有人见鬼的跟我说游戏开始了!然后刚才梦里那人又见鬼的说游戏结束了!然后啪!一切都消失了,而我躺在你和梅姬中间!那声音就是女术士的!”奈费勒也不自觉提高了声音,“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还以为我一辈子都要当你的猫了!”
“不许你提梅姬!”阿尔图像狮子一样蹦起来揪住了奈费勒衣领,“忘掉!把刚才的一切都忘掉!你他妈不许再提梅姬一个字!”
“冷静!你这样所有人都要听见!”
奈费勒使劲掰阿尔图在自己喉咙前攥得死紧的手,两个人又僵持了一会,然后分开各自又抱头坐下。

奈费勒用手掌试图抚平自己的衣领和呼吸,他对一手捂嘴一手疯狂揉搓头发的阿尔图开口:“我真的被变成了猫,我知道这两天所有的事。你去书窖找我,我不在,然后晚上你和...你知道贝姬夫人回家了很开心,对的其实是我。第二天一早你让我替你上朝,苏丹还以我挠了他为名义罚了你十个金币,而你还多给了宦官一块,很抱歉但是我没有挠!而且我出门前剪了爪子的!”
“奈费勒!”阿尔图咬着牙一脸狰狞,“算我求你,别说我,说猫,说猫!”
“好的,猫,是猫。”奈费勒立刻改口,“回家的路上你路过贫民区和黑街,你还跟猫发表关于咱俩密会议题的长篇大论。然后下午你出去了,猫在家,法图娜母子和你妻子在开茶会,鲁梅拉也在。晚上你说要给苗圃请老师,是谁来着要做研究,家里要采购,阿迪莱要来拜访,白银纵欲卡还有两天。第二天一早你就自己去上朝了没带猫,下朝的时候猫去接你,然后你带猫去另一座城调查一个税务官的妻子孩子失踪的事,你跟地头蛇手里买了大烟膏,还在猫的提示下威胁了一个小乞丐,他也确实看到那对母子了!”奈费勒感觉自己的舌头快要抽筋,他在朝堂上反对阿尔图的时候都没有这么拼命过,“晚上回家后你说银纵欲卡折断给了萨达尔尼妃,并且还要和她谈谈,如果和她谈不成还要和别的妃子谈!你说你要推翻苏丹!而我们密会的时候还没有聊到这个深度!我说的对不对!阿尔图!”
“啊啊啊!”阿尔图捂着脸有些痛苦地哀嚎,奈费勒甚至感觉他声音带了点哭腔,“奈费勒,我多希望你只是个单纯的、喜欢视奸的变态,那样就简单多了!但是该死的是的,你全都说对了!哦不对,我没有威胁那个小乞丐,我甚至还给了他吃的!虽然这不重要!”
“告诉我你这是第一回变猫,那我的贝姬夫人去哪里了,不会以前的贝姬夫人也是你吧?!”
“不是!我是第一回变猫!以前的贝姬夫人不是我!”奈费勒感觉自己也快要抓狂,“我对当你的猫一分!一厘!一毫的兴趣都没有!你清醒一点!”
两个人都一副受不了了的表情闭了嘴,一时间屋里只剩下深呼吸的声音。过了许久,阿尔图才艰难开口。
“你走吧,奈费勒,不管你到底打着什么主意,这几天的事都忘掉吧,然后我也忘掉,我不追究什么了,我头要炸了。”
“你本来也没什么可追究的,我没有看到任何不该见人的东西!”奈费勒忍不住反驳,“而且我不能忘,我不想告诉你但是听到你对我...对猫说的那些话我真的很高兴!你对穷人的思考,对这个国家未来的思考!那正是我们密会的答案不是吗!你让我确定你就是我要找的人!我们能改变这个国家!”
阿尔图难以置信地回头看着奈费勒,欲言又止,半晌喃喃的说哦,呃,谢谢,在现在这个情况下真亏你说得出来这么肉麻的话,我要吐了。
俩人又干坐了一会,奈费勒终于忍不住起身:“要是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你要是有几天不想见到我也可以,你想通了就派人通知我,我们聊聊之后的计划。”
“好。”阿尔图勉强挤出一点声音,“你...你不要从窗户走,你要不然从门出去吧。”
奈费勒闭上了眼。
老天啊,他在说什么啊。

十六
接下来两天奈费勒确实没再见到阿尔图,他没去上朝也没去苗圃。奈费勒有点担心阿尔图就这么放弃革命了,但是两天的时间还不至于耗尽他的耐心。
在这两天里,奈费勒处理了自己府上堆积的杂事、见了一些想要求见的官员,看了很多信、回了很多信,去苗圃看望了孩子们,还抽空穿着斗篷去了趟贫民区和黑街。那里又变得渺小而模糊,他仅仅能感觉到空气很浑浊,令人不适,但似乎看不到具体的人了。或许该说是人太多了,痛苦的人太多了,人类愚钝的感官无法察觉到每个个体的痛苦。他买了些饼,悄悄分给被挤到角落里苟延残喘的妇女和儿童,并计划这几日要再支个摊来施粥。
终于在第三天,苗圃的孩子递给了他一个折好的小纸条,说是阿尔图老爷托他们交给他的。

“奈费勒老师,上面写了什么?”孩子们团团围住他,蹦着高想要偷看纸条的内容。
“是说你们要有新老师了。”奈费勒把纸条折好收进衣襟的内兜。
“哦——”有的孩子欣喜,有的则发出有点失望的声音,说求求了不要来个很严格的老师,上课太累啦。
“据说会是个很活泼有趣的老师,教你们科学”,奈费勒摸了摸那孩子的头,“她会带你们做很多有意思的实验,你们会喜欢她的。”
是的,是阿尔图的纸条,上面一共两句话,一句是玛希尔,那个疯狂科学家,三天后来苗圃上课,另一句是他要见奈费勒,今晚,在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奈费勒的其中一个宅邸。

太阳落山后,奈费勒披着斗篷,拄着他的鸟头杖步行去了那个宅子。他进门时,阿尔图已经自觉进会客室坐着等他了,还抱着真正的贝姬夫人。
“你直接进来了,也好,别让人看到。”奈费勒脱下斗篷,坐在阿尔图对面。
“对,是,真抱歉我只是直接进会客室了,没有摸进来待两天然后爬你的床。”阿尔图说完这句话就有点后悔了,两个人脸都不自觉的抽动。
“我的错,我不该提的。”阿尔图把手盖在自己脸上,原本有点阴沉的脸色缓和了一些。他怀里的贝姬夫人倒是很热情的跳下来,自来熟的蹭奈费勒的腿。
“不过你一点也不担心我会报复你么?不怕我声称被女术士使了什么迷魂咒带着杀戮或者纵欲卡来找你?”
“不,你不会的”,奈费勒对此很坦然,“因为猫知道你抽的是青铜奢靡,而你这几天还没抽新卡。”
“饶了我吧,天杀的”,阿尔图像放弃了一样整个人瘫在身后的软垫里,“你知道么,那天你刚走没多久,贝姬夫人就回来了,还戴着不知道哪来的一身金环金链子啥的。我不敢和梅姬说这个事,也没法确认它不是你。”
啊,如果是我我也要怀疑,奈费勒想。
“贝姬夫人还是那么亲人...一摸就会翻肚皮打呼噜,给什么都吃得很香,喜欢所有人的怀抱而不是肩膀...等等我不要想起这个,哕。”
“总之我这几天都不敢让梅姬抱着它,也不敢让它上床,贝姬夫人委屈得整宿大叫。我再不确认它不是你,梅姬就要因为我虐待它跟我翻脸了。”
啊,那是很可怜,奈费勒看着在自己怀里翻着肚皮踩奶的贝姬夫人,突然想起似乎苏丹抱着它的时候它也会打呼噜翻肚皮,甚至有时候会用爪子玩苏丹的金乳链,而苏丹也宽容的任它玩。
......所以那天他在苏丹怀里是不是表现得很奇怪,难怪苏丹要找阿尔图的茬。奈费勒感到抱歉和有点恶心。
“所以你来找我就是为了确认我没有再变成猫?”他试探着开口。
“这是主要原因吧,看见你俩同时出现我更放心些。奈费勒你摸着良心想想,如果有一天我突然变成你的鸟,跟了你好几天也不吭声,然后突然在你被窝里变回人,你想想你什么感受。”
“够了”,奈费勒头疼的撑着脑门,“别再描述了,虽然我的鸟实际上可以说话,我也不跟鸟一起睡,但是对不起,你别变。”

两个人沉默一会,奈费勒咳了一声,率先开口:“那么,这几天你有和萨达尔尼妃见到面么?”
“还没有,不过就这两天了。”阿尔图坐起了身,“我已经杀了苏丹要的凶兽,可以随时去献给他,接下来就是等着萨达尔尼登门。希望她能对苏丹足够失望。”
然后阿尔图似乎有些顾虑,他把手撑在膝盖上,拇指在食指上来回地搓。
“奈费勒,我来还有一件事,是要你答应我”,阿尔图说,“我相信你还是好人的。如果,我是说如果,萨达尔尼妃没有如我预料的成为我们的助力,如果她向苏丹揭发了此事,我要你尽全力保护我府上的人。”阿尔图语气异常坚定,奈费勒看着他的表情也坐直了身体。
“你要向我保证,会尽全力带走梅姬和鲁梅拉,让她俩在你的封地里安度余生。至于小圆、铁头和快脚,他们要有权利选择去还是留,如果他们想要陪着梅姬,你也要保护他们的周全。”
“我向你保证,阿尔图,如果你有不测,我会尽全力保护你的人,和你的猫。”奈费勒的语气同样严肃。
阿尔图似乎已经看到了死亡的结局,他听到奈费勒的保证有些释然地笑了出来:“啊,好,我放心了。我身边的其他人都有自保能力,他们会照顾好自己,世界缺了谁都能转不是吗。”
“但是我也会尽全力活下去。在朝廷之外,你听到的我的所有的话都是真心的。”阿尔图站起身,从奈费勒怀里接过了贝姬夫人。
“再会,奈费勒,祝我们成功。”
“再会,阿尔图,祝你成功。”
看着阿尔图离开的背影,奈费勒觉得他似乎还在梦里。
这真是一场荒唐的梦,不是吗。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