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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呀崔玄準,要不是我前幾天主動聯絡你,你是不是都不會跟我說這件事啊!」
某個平日的下午,崔玄準一出家門迎接朋友,就被他那位朋友氣鼓鼓的雙手插腰責備,他自知理虧,心虛的摸摸鼻子後說道:「因為太忙所以忘記了,不是故意不告訴志勳的。」
前幾天鄭志勳歡快的傳了則訊息來,大意是他生日快到了而且人現在在釜山,想約昌源松鼠出來玩順便幫他過生日,崔玄準那時想都沒想就回說「可是我在首爾欸」,得到鄭志勳Pin了一堆問號,並且瘋狂輸出抱怨崔玄準,大意是鄭志勳每年都會在生日時邀請這隻宅松鼠來首爾玩,結果只有去年因為生日會請到他的偶像來現場表演,才成功將崔玄準引誘出樹洞,明明是這麼懶得出門的傢伙,為何這時不在自己家而是在首爾啊!而且他還不知道!
簡言之鄭志勳表示他感受到嚴重的背叛。
崔玄準看著自己的聊天室被訊息轟炸,才想起來,和李相赫成為「戀人」並且「同居」的事還沒跟任何一位朋友說過。
──啊,完蛋。
深知自己好友個性的松鼠忍不住心想。
當時崔玄準和李相赫正窩在客廳沙發看電視,他們隨機挑了一場幾個月前英雄聯盟世界賽的對局來看,邊看邊小鬥嘴,剛好看到紅方隊伍用一場完美團戰將劣勢局扳回來時,崔玄準收到了鄭志勳邀約玩耍的私訊。
「哥,我們現在算是交往中嗎?」
想起自己和李相赫的戀愛契約,正愁著要怎麼跟朋友說明的崔玄準突然這麼問道。
「……玄準覺得呢?」
崔玄準聽見身旁的人竟然將問題丟回來反問他,有點小小不滿意的馬上轉頭看向對方,然後看見的是李相赫帶著笑意的表情。雖然崔玄準不懂為什麼,但感覺得出來對方很高興。
「嗯,契約上寫得應該算……?可是我不確定哥你想把這件事公開嗎?就是、雖然書面上寫我們交往中,但事實上,我們都還是單身不是嗎?呃……」崔玄準支支吾吾,邊說邊發現李相赫原本閃著光芒的眼睛漸漸沉了下來,儘管對方還是勾著微笑,但他能感覺到身旁人的心情似乎變差了。
崔玄準覺得有點委屈,明明他說得是實話,還細心的先詢問了李相赫的想法,而不是獨斷的告知別人他們關係,怎麼現在他反而有種做錯事的感覺。
他們就這麼相互無語了一段時間,在這段時間裡,小松鼠委屈到有點小惱怒,儘管他們相處了快兩個月,但身旁的人畢竟是自己的偶像,也是契約上的甲方,崔玄準怎麼說也不敢真的向對方發脾氣,只好彆扭的將身子轉過去,背對身旁的李相赫不再管他,打算自己隨便想幾個藉口矇混鄭志勳過去。
崔玄準想著要怎麼回覆對方時,聽見身後的李相赫又開口了:「玄準想怎麼說,就怎麼說吧。」說得同時還動手捏了捏他側腰的軟肉,有點像是在撒嬌,讓原本還有點小生氣的崔松鼠馬上就消氣了,又轉回身子好好坐著。
「……那我跟志勳說我們在交往。」
本來崔玄準在問這句話時沒什麼特別的想法,只是想著不太想對朋友說謊,也想說這是基於書面契約上的事實,而且他真的想不出其他合理的理由說明他和李相赫現在的關係,怕隨便給的藉口會被鄭志勳發現漏洞,感覺只會更麻煩。但問出口後,看見李相赫那雙盯著他的眼睛再次像隻看見魚的貓一樣亮起來時,他突然有些不好意思,誰叫身旁男人看他的眼神太認真了,好像李相赫真的喜歡自己一樣。
總之是同意他這麼說的意思吧。
崔玄準無視了身旁人的視線,也無視了自己臉蛋燒紅的感覺,發了訊息給鄭志勳說自己和李相赫正在交往,然後同居一個多月了。
果不其然獲得了鄭志勳更多的問號訊息,還直接連打了四通電話過來,但都被崔玄準給掛掉了。最後手機對面的橘貓放棄通話這件事,直接發了好幾條訊息表示他一回首爾就要來崔玄準這,說崔玄準必須好好跟他解釋一番。
「哥,我能邀志勳過來嗎?」
李相赫本來就和崔玄準坐得很近,在剛剛回訊息給鄭志勳時,身旁的黑貓更是直接黏上了他,靠在崔玄準身上理直氣壯的看著他回訊息,而崔玄準是覺得自己和鄭志勳的聊天內容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就隨便他哥看了。
「當然,這裡也是你的家,你想邀請誰都行。」李相赫說。
得到肯定答案後崔玄準馬上回覆了鄭志勳,快速約了個日期和時間,算是終於將對話給結束掉。最後他忍不住鬆了口氣,並將身子又往沙發裡躺了一點。
「『志勳』是那個鄭氏珠寶商的?」
崔玄準點了點頭,並向李相赫說因為去年鄭志勳的生日會因為邀請了他當嘉賓表演,自己才會來首爾,還露出了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容補充,說自己還因此被鄭志勳挖苦了一番。
「玄準真的很喜歡我呢。」
那時李相赫的腦袋依舊靠在崔玄準的肩上,這句含笑的心得聽得崔玄準害羞又尷尬,嘴巴嘟囔著幾句喜歡自己支持的偶像有什麼問題嗎,然後繼續滑自己的手機無視對方,完全忘了身旁開他玩笑的名義戀人就是他自己口中的偶像。
時間拉回和鄭志勳見面的現在,崔玄準領著人到客廳沙發上坐好,而鄭志勳來老朋友的「新家」作客也沒忘記禮數,幫崔玄準帶了他最愛的甜食糕點來,兩人就配著崔玄準倒的咖啡邊吃邊聊。
鄭志勳像隻好奇的貓一樣不斷地環視四周,本來沒什麼特別的表情,直到看見架設在客廳天花板角落的攝影機時,才露出了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樣,喊了一聲崔玄準後指了指攝影機在的方向。
「那是什麼?」他問。
「攝影機啊。」崔玄準說,稀鬆平常的又切了塊蛋糕給自己。
「不是,為什麼這裡要架攝影機?」
「公共空間架個攝影機還好吧。」
「你說『公共空間』嗎?」鄭志勳的表情依舊維持著不可置信。
「嗯?」崔玄準咬著叉子微微地歪頭看著自己的朋友,看起來不理解鄭志勳為什麼還要反問他一次。
「沒有人會在家裡裝攝影機的,崔玄準。」鄭志勳說,他看起來好像還想質疑公共空間這個用詞,但不知為何他沒說出口,反而另外接續道:「李相赫那種人這麼不在乎隱私嗎?」
「家裡這幾台攝影機沒有跟社區連線的,觀看權限只有相赫哥有而已。」崔玄準依舊邊吃蛋糕邊說,語氣平淡的如一杯白開水。
「啊?他在監視你嗎?!」鄭志勳激動的從座位上蹭地站了起來,崔玄準看著他反應那麼大,也有點嚇到。
「相赫哥說他沒在看監控的,」崔玄準擺了擺手讓鄭志勳坐下來,「你太誇張了。」
「他這樣說你就相信?」鄭志勳雙手叉腰,明顯不滿意這個回答。
崔玄準扁著嘴轉了轉眼珠,看起來在思考,最後說道:「……比起相不相信,我只是覺得這沒什麼好在意的。」
一開始文秘書跟他說家裡有幾台攝影機時,崔玄準也是感到荒謬的,但想到他和李相赫本就不是因為戀愛才一起的關係,又有點釋然,畢竟兩人對彼此都不熟悉,有些防備似乎也正常。
他聯想起自己學生時代曾在一間小公司做行政打工的日子,進去的第一天教他的前輩跟他說辦公室裝了監控攝影機,半似是威嚇半開玩笑的跟他說老闆會看錄像,記得好好上班不要摸魚。第一次打工的崔玄準當時緊張的點了好幾個頭表示理解,之後的好幾天也是戰戰兢兢,時時刻刻想著那台攝影機正看著他,自己不可以打混。沒過幾天,崔玄準就發現同事們根本沒在管攝影機,該工作就工作,累了就滑一下手機,或是找人聊一下天,休息夠了就又回崗位繼續努力,也沒看見老闆出來指責他們。
其實只要正常過生活就行了。
察覺到這件事的崔玄準上班時終於不再那麼緊張兮兮,做自己該做的事,累了就休息,好好度過了那段他第一次打工的日子。
所以面對家裡那機台攝影機,崔玄準也帶著一樣的想法。
在家時,他大部分的時間其實都在自己房裡,只有少部分要吃飯或是想到花園裡晃晃時才會出來,這樣看來對崔玄準來說也沒什麼影響。
──不過當初打工的老闆說會看錄影畫面但事實上沒看,相赫哥特地跟自己說了不會看,會不會其實有在看啊?
拿著吸管喝咖啡的崔玄準想到此時停了一下,但很快又像是沒事般繼續喝他杯中的飲品。
──也沒什麼大不了就是了。
「……你真的這樣想?」鄭志勳說,語氣沒前面那麼強硬,大概是看當事人那副無所謂的樣子,自己也不好再說什麼。
「嗯啊。」
鄭志勳盯著好友的臉無語了一陣,最後坐回沙發上,他擺了擺手有些無奈地說道:「隨便你吧,你想好就好了。」
崔玄準只是眨了眨眼,沒說什麼。
「你怎麼和李相赫交往的?」兩人沉默了一小段時間後鄭志勳開口,語氣略帶質問。崔玄準感覺對方的用字從前面開始就變得稍微有點失禮,他想鄭志勳大概察覺到了什麼,畢竟對方一直都是位很精明的人。
「……你去年不是邀了相赫哥去你的生日會嗎?相赫哥說他對我……」崔玄準頓了一下,臉蛋咻地燒紅起來,他的語速突然變得飛快,音量也降低不少,風聲似的接了一句:「一見鍾情。」
「然後認識了我,然後告白,然後現在同居。」
崔玄準說,語氣尷尬的像台只會複讀的機器人。
這個說法是昨天他和李相赫討論出來的。或者說,是李相赫主動提出,而崔玄準在沒有更好的藉口下只好同意這個說法的。一開始崔玄準只是擔心鄭志勳會問一下他們倆交往的經過,畢竟不可能直接跟對方說是契約戀愛,所以提出來問問李相赫怎麼想。
誰知道李相赫想都沒想,直接勾著貓似的嘴說道:「就說我在他的生日會上對你一見鍾情吧。」
「欸?!」崔玄準也想都沒想馬上擺著手慌張的反駁了這個提案:「太誇張了,哥,他不會相信的!」
「什麼不會,這是實話。」李相赫不滿意身旁人的反應,眼睛瞇了起來,「還是玄準有其他說法?」
「呃……」
後來那天他呃了半天也沒提出其他方案,他們就也沒再聊這件事。現在鄭志勳問了出口,崔玄準腦袋裡一時之間也沒更好的藉口,就直接把李相赫跟他說的脫口而出了。
可是他現在想想還是覺得這理由太彆扭了,李相赫怎麼可能對他一見鍾情!反過來還比較有可能,畢竟他本來就是對方的小粉絲。
也不管自己的朋友,崔玄準越想越覺得這個一見鍾情真的太誇張,忍不住在沙發上收起了自己的手腳縮成一顆松鼠球,將自己那張害羞又尷尬的臉埋進了自己的雙膝間,暫時與世隔絕。
「嘛,你長那麼好看,一見鍾情正常。」鄭志勳說,語氣正常還帶著點瞭然,身為多年好友的崔玄準聽得出來對方是認真這麼覺得,「算他有眼光。」
圈成球的松鼠聞言抬頭,滿眼疑惑的看向橘貓,並發自內心的說道:「志勳好奇怪。」
「我可不想被家裡裝攝影機還覺得正常的人說奇怪。」
「可是我的房間沒裝啊。」
「他本來就不該裝!」橘貓炸毛。
崔玄準本來想再開口說,如果李相赫真的有在看監控的話,你這麼大聲的話會嚇到人的,但想想還是算了,就默默地閉嘴了。
「雖然一見鍾情很合理,但你不可能因為對方是你偶像就答應交往吧?」鄭志勳問,他挺直背脊雙手叉腰,像個老母親般,憂心自己那不諳世事的閨女是不是被壞大人給騙走。
崔玄準想說,當初簽契約還真的是因為對方是他偶像所以才簽的。但他當然不會這樣說,所以他左右晃著腦袋思考該怎麼回答這個問題,最後他選擇了一個中規中矩但也不偏離事實的答案:「一開始確實是因為相赫哥是我的偶像答應的,但是相處久了之後發現他人有趣也很照顧我,所以才會繼續交往。」
原本李相赫對崔玄準來說是顆天邊月,又圓又亮,高掛於漆黑的夜空之中,而他是地球上的一隻垂耳兔,每次想看月亮只能抬頭仰望。他們彼此的距離是三十八萬公里,小於一光年的距離好像很近,就像他抬頭就能看見對方一樣;但又像兩顆星球之間的距離般遙遠,除非月球和地球撞在一起,不然他們沒有任何交集的可能。
可是竟然真的有一天出現了月球降落至地球的事──不對,是崔玄準發現李相赫其實不是月亮,而是一隻黑貓。他善於隱身於月夜之中,令人捉摸不透,但也會主動靠近他所認可的夥伴。而崔玄準覺得比起和貓差不多體型的兔子來說,自己似乎更像隻松鼠,雖然他依舊要仰頭才能看見黑貓,但現在貓會為了他,主動趴在他的身旁,所以松鼠不需要一直抬頭,他們現在甚至可以一起撈湖面上反射的月影嬉戲,一切都不再是那麼遙不可及。
「既然你都這麼說了,我也不好說什麼。」過去陪著松鼠到處玩的橘貓說,雖然語氣聽起來挺無奈,但似乎放心了不少。
兩人後來又聊了些有的沒的,大部分都是其他朋友最近的事,像是洪暢賢這個實況主開直播打英雄聯盟時剛好撞車崔玄準,兩人互坑對方搞得兩邊都嘎嘎亂叫;又或是鄭志勳和98年的學長們一起吃飯時,孫施尤依舊表面上說稱讚但實際上是嘴賤朴載赫的屁股,旁邊韓旺乎則邊笑邊說我看真的又大了,當事人被逗得汪汪亂叫也沒辦法反擊兩人。當然還有柳岷析還有金赫奎等等。
聊著聊著,雖然平時偶而也會用聊天軟體聯絡一下,但崔玄準突然就想他找個時間和大家聚一聚。因為和李相赫的關係是在短時間內快速決定及認識的,因此前段時間崔玄準所有注意力都在適應新生活上,現在日子稍稍穩定下來也習慣了,或許找找老朋友們是個不錯的選擇。
「我帶志勳逛逛屋子好了。」下午茶吃得差不多後崔玄準提議,然後還認真地說了一句:「但是相赫哥的房間不行看的。」
「我也沒興趣好嗎。」從沙發上站起來跟著朋友一起走上樓的鄭志勳無言。
「不過你們沒睡一起啊?」
「不啊,為什麼這麼問?」
「因為其他情侶都會一起睡?」
崔玄準很想說我們不是真情侶,但他當然不可能真的這樣講,所以他回答:「我是個需要獨處空間的人。」
鄭志勳聞言點了點頭,表示認可。
崔玄準領著鄭志勳走到頂樓的花房,說是整間房子除了自己的房間外,最喜歡的地方。
春季才剛到,屋外的植物們都還處在冬天那樣光禿禿的模樣,只有少數比較敏感的樹木開始長出了一些嫩芽或是新枝。溫室裡的植物就不同了,一年四季都被人打理的完美,長青的綠葉與點點燦爛花色所一起構築出的空間,何時進入都會有讓人遺忘時間的美感。
說實在的,崔玄準並不是特別喜好植物的人,但這裡定期會有專人來打理,漂亮的花園風景還是很能觸動人心,因此每當工作上遇到靈感枯竭的時候,他就會走上來看看,簡單的替這些植物澆水或修剪,亦或只是坐在溫室裡的藤椅上發呆,也很不錯。
「最近晚上我和相赫哥會來這裡看星星。」崔玄準指了指透明的天花板,「雖然也沒看到幾顆。」
一開始是某天晚上崔玄準突發奇想來這看星星。他平時都是白天上來這花房逛逛,沒在晚上來過,那天他突然想說既然溫室天花板是透明的,那應該能看見星星吧?於是就來了。
那時他們剛吃飽飯,晚餐還是李相赫親自下廚的義大利麵,崔玄準也在旁當個小二廚,幫忙遞食材及廚具等等,還會回應他哥的冷笑話,提供情緒價值。
「你這樣會冷的。」
「啊,謝謝哥。」
本來崔玄準是自己走到頂樓的,剛坐到椅子上,正想著就算是溫室果然在冬季時還是有點冷呢,這時身子就突然被人披了件毛毯,一瞬間嚇了他一跳,但聽見李相赫的聲音後馬上就放鬆了下來。
「怎麼突然上來?」李相赫坐在小圓桌對面的藤椅上,自己也披著一件毛毯。
「想試著看星星。」攏著毛毯的崔玄準說,指了指透明的天花板,然後仰著腦袋開始觀察起夜空。
他們兩人後來都沒說話,就這樣安安靜靜地待著三十分鐘或四十分鐘,又或是一小時?崔玄準不確定,畢竟他走上來時沒看時間,手機也沒滑,被他好好的握在手裡。感覺他們誰都不想打擾這小小的寧靜。
崔玄準覺得無論是他自己還是李相赫好像都很滿意這樣的時光,之後他們幾乎每天吃完晚餐後都會一起到花房坐一下。不過坐在藤椅上仰頭看天空對身體來說實在太痛苦,於是在某個假日裡一起去了趟家具行逛逛,買了個加熱地毯跟一些毛毯,崔玄準還挑了好幾個抱枕,帶回去溫室裡佈置了一番,讓兩人之後可以躺在柔軟的毯子間與抱枕中看夜空,終於不用坐得腰酸背痛。
躺在一起看夜空後,或許因為彼此間的距離比原本兩張椅子隔著一張桌子還近,他們開始會聊天,什麼都聊,現在發生的事,過去彼此的事──亦或是未來的事。
「哥,你覺得夏天的時候星星會變多嗎?」
「有銀河的話會吧。」
「沒有銀河呢?」
「那表示銀河裡的星星都被釣走了吧。」
「難怪河邊都要放不可釣魚的看板。」
「如果今年夏天沒看到銀河的話,那是不是表示星星都被釣走了?」
「哥,如果這樣的話明年銀河也看不到了吧,星星會跟魚一樣自己跑出來嗎?」
「……玄準,我們明年也一起看星星吧,那時就知道了。」
「……嗯。」
崔玄準很喜歡和李相赫躺在一起的時間,他想,或許就是因為這樣的時間,他才會偏愛這個地方。
「這麼浪漫。」聽完崔玄準解釋地上的加熱地毯,和那些五彩繽紛的毛毯及抱枕們的來歷後,鄭志勳這樣說道。他的語氣有些揶揄,這讓崔玄準不太好意思,於是出拳揍了下他的手臂。
「啊,既然你來了,過來幫我個忙。」崔玄準拉著鄭志勳離開了頂樓,走到二樓自己房間門口時說。
「哦,試衣服嗎?」
「嗯。」
崔玄準帶著鄭志勳進了自己房間,拉著人到自己的辦公桌前,把站在桌子旁假人模特身上的半成品拿了下來,讓鄭志勳給套上試試。
畢竟以前當室友時,崔玄準總把他當現成的衣架來用。依崔玄準所說,雖然假人模特不是不能用,但活人穿上去的感覺畢竟還是不同,而鄭志勳不僅長得高,身材也纖瘦,對他來說正是完美的模特人選。鄭志勳自然也是駕輕就熟,在不破壞樣品的情況下小心翼翼的穿上,等著崔玄準來修改。
「你沒讓你男友幫你試嗎?」鄭志勳立正站好,他看著崔玄準一會兒拿著筆記本塗塗改改,一會兒又拿著裁縫針和幾個不同顏色的奇異筆在自己身上的樣品衣上畫來畫去。
崔玄準因為這個稱呼停了一下手邊的動作,又同時想,如果自己提出要求,李相赫一定會答應幫他的。畢竟相處了將近兩個月,崔玄準知道這個人只是看著高冷不易親近,但其實是個很溫柔的人。可或許畢竟對方在他心裡本是偶像那樣的位子,讓自己的偶像屈尊降貴幫忙自己完成工作,他實在不敢,因此崔玄準最後回答道:「不太好意思請他幫忙。」
鄭志勳哦了一聲,似乎是懂了崔玄準那糾結的心情──又或是沒懂,誰知道。總之短暫的沉默後又繼續開口和崔玄準聊天說道:「玄準尼這套是下個季度要上的新品嗎?」
「如果趕得上的話。」
「趕不上呢?」
「……」
「那你覺得現在進度來得及嗎?」
「……」
「如果延到下一季可能也還好。」
「……」
「那件看起來像西裝的也是嗎?」
「……啊?」
崔玄準因為這個問句愣了一下,然後順著鄭志勳的視線看向他放在房間另一側的假人模特上。模特身上掛著看起來跟一般衣裝相比,明顯正式許多裁縫樣式,旁邊的架上也放了幾匹看起來價格非凡的深色布料。
「啊……那是……」崔玄準抿了抿嘴,在想該怎麼開口──那是他想做給李相赫的西裝。這件事並非不能告訴鄭志勳,也不是什麼不能說的秘密,只是他覺得很害羞罷了。
李相赫對他很好,所以崔玄準也想為他做些什麼,除了生活中的小事,他也希望能給對方一點具意義的禮物,所以他最後決定替李相赫做一套西裝。崔玄準的想法很簡單,西裝這東西對於李相赫這種商業人士來說應該很實用,李相赫是個務實的人,他想這樣的禮物是最適合的。
只是他過去不曾自己動手製作這麼正式的衣裝,因為不熟悉所以讓他的進度有些落後。但崔玄準不擔心,他知道自己的能力,儘管完成的時間會慢一些,可絕對不會讓那些等待的時間成了浪費。
崔玄準對於這個問題不打算回答,鄭志勳就沒執著要他給答案,只是又隨口提出了另個問題,「玄準尼知道送喜歡的人衣服是什麼意思嗎?」
「什麼?」崔玄準這時已經停下手邊修改樣衣的工作,本來就被鄭志勳的接二連三的問題搞得沒辦法專注,現在又被最後一個問題勾起了好奇心。
鄭志勳咧嘴一笑,像愛麗絲夢遊仙境裡的柴郡貓似的,崔玄準一看就覺得對方不懷好意。
「說是,因為想親手脫下那件衣服,才送的喔。」他說。
崔玄準眨了眨眼,然後一瞬間嘭地成了一顆通紅的番茄。
「不是!我沒有這個想法!我、我沒喜歡他……!不對!不是不喜歡、是喜歡哥沒錯的,可是我不是、啊西鄭志勳你在亂說什麼啊!」
崔玄準激動的胡言亂語,情緒一上來讓他邊說邊胡亂揮舞著雙手,拿著針線在那邊亂揮,鄭志勳看得趕緊壓住他的手,替他把那些危險物品給拿走先放回桌上。
「好好好,你沒這個想法。」鄭志勳說,邊說邊把身上的樣品衣脫了掛回假人上,而崔玄準噘嘴看著他,看起來對於剛剛被朋友戲弄這件事感到生氣。
崔玄準還想抱怨幾句,但是手機的訊息音突然響了起來,只好讓他把欲出口的句子給吞回肚裡。
他看了一眼手機,顯示的是李相赫的聊天通知。
──和朋友還好嗎?
──如果你們打算一起去吃晚餐的話,我就在外面吃完再回去。
「相赫哥傳了訊息來,問我們有要一起吃飯嗎?」崔玄準邊手機打字回他哥他先問一下,一邊口頭上問鄭志勳。
「不了,」鄭志勳搖了搖頭,順便開了房間門走出去,「我本來就跟我家司機定了這時間要走,他應該快來了。」
崔玄準點了點頭表示瞭解,同時趕緊回了訊息給他哥,說自己晚餐還是要和對方一起吃,對面很快的就又傳了訊息過來問他要不要去吃火鍋,他沒怎麼思考就同意了這個晚餐提議。
「不過看來你是真的在談戀愛,不錯啊。」他們正坐在客廳沙發等鄭家的司機來,鄭志勳突然說道。
正在跟李相赫傳訊息的崔玄準聞言看向他朋友,他微微歪著頭,滿臉問號。他問號是因為他和李相赫是契約戀愛,到底哪邊看出來他們「真的」在談——啊,但是如果被看出來不是好像也不妙?崔玄準腦袋瓜開始發散思維,暴風思考。
「我本來真的以為你是被逼著上賊船什麼的,畢竟……」鄭志勳停頓了一下,或許在思考該怎麼說明會比較恰當或委婉,「就很怪,你們。」但最後用詞似乎也沒多好。
「但從你對李相赫的形容,或是你說你們相處的樣子,看起來你們真的挺適合的。」鄭志勳說,中間吐槽了幾句朋友秀恩愛的模樣讓他要眼瞎,之後又露出了那副讓崔玄準覺得欠揍的揶揄笑容,「很會嘛崔玄準,不愧是FOX,連自己的偶像都能被你迷住。」
「啊,司機來了,我先走了。」
「之後約吃飯你就帶你男友一起來吧,也給施尤哥他們看看啊。」
「下次見啦。」
在崔玄準的視角中,鄭志勳一個人巴拉巴拉的說了一大串他聽不懂的話後,就突然離開了,徒留下被他那一串話語給砸得昏迷的松鼠,開始反覆緩慢地咀嚼起那幾句話。
「……」
他說我在談戀愛?跟誰?和相赫哥嗎?
──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