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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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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12-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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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尘

Summary:

从容自若【失败】— 让·维克玛看着哈里,突然神经紧张,对旁边的金说:“曷城警官,你不要步了后尘。”

Work Text:

      多亏他的好搭档和不见起色的抑郁症,让的心力一直都保持在一个任何麻烦都能击溃他,又打不倒他的状态。在马丁内斯那个小渔村等人的时候也不例外。

 

  让看了一眼旁边的朱蒂特,在心里天上地下的骂,一边骂自己是个癞皮狗,被骂跑了戴个假发又带人回来了,一边骂哈里是垃圾中的垃圾,应该挫骨扬灰火烧一百年来净化。

 

  直到远远的看见一个小小的黑点,黑点变大,看得出是两个人坐船过来,让的思绪短暂静默了一瞬,然后骤然运作,让忽然有些头疼。

 

  其实讲道理,哈里一直为吊人案奔忙,让在酒吧总能听见零星的八卦:两个警探走访公司代表和工会代表啦,他们在渔村找竹节虫啦,教堂复兴的青年夜生活啦。

 

  在周三的时候,一个小孩子在他桌前夸张的大叫,绘声绘色描述哈里是怎样在发现了尸体里的子弹,以及他坤诺是怎样启发两个警探的,让自动过滤了后半部分,没有表情地听了个完整。

 

  酒吧的焦点轮换比迪斯科灯球转得快,坤诺讲到瘦的警探开车运送尸体暂时离开,流氓警探继续调查的时候,人们立刻知道是新鲜的故事讲完了,转过头去给那个鼻子勾起酒杯的老酒鬼喝彩。

 

  让心里想,其实哈里在酗酒、堕落后,荣誉警督的光芒也应当像故事讲完了一样,灰暗下去,无人在意,但哈里偏偏就能保持着极高的案件侦破率,用探案的时间喝酒,用喝酒的时间探案。

 

  哈里仿佛是那个黄金时代没带走的宠儿。

 

  坤诺趁着人们重点转移到别处的时候,偷偷摸走了几个硬币,让知道这小孩也对自己下手了,但也没管,就当小费自取了,默默沉浸在刚刚那个故事里。

 

  哈里就是在这时候坐到了他的对面,让整个人都紧绷了。

 

  这人又要干嘛?一大早叽里咕噜和他扯了一堆,末了看着他的墨镜说金比你酷多了,差点没给让气个倒仰。

 

  哈里神秘地笑,从兜里摸出一个卡片,让看了一眼,说你抢别人的借书证干嘛?哈里的神色从隐约的炫耀变成了震惊,然后呆愣,然后开始摸自己身上所有的口袋,翻翻找找。

 

  “找胸前的那个口袋。”让已经没脾气了。

 

  然后让就看着哈里从里面掏出一个绿头猿的笔,一个皱皱巴巴的白信封,一个手电筒,叮铃当啷还掉下几分钱的硬币,最后掏出了警徽。

 

  “我是个警探!”哈里激动的大叫。

 

  “早上不是说过这个吗?”

 

  哈里道:“那不一样,早上我说我是警探,是因为一种神圣的召唤,这个警徽恰如其分地证明了我现世的身份也是警探。”

 

  “不不不,”让和他掰扯,“这不是你现世的身份,是我搭档现世的身份,你们只是恰好同一张脸。你捡到了我搭档的警徽,非常感谢,现在把它交给我,我回到我的世界线去。”

 

  让伸了下手,但没管哈里给不给自己警徽,他得离开一会儿,不然再多说一个字,维克玛就要骂人了。

 

  手心忽然多了一点重量,让赶紧回头看,生怕是哈里已经退化到警徽到处送的地步——那样的话还得专门留下人看住他。

 

  是一枚落日奖章。

 

  让古怪的看着哈里。

 

  警徽不能给你,哈里道。让把嘴边的话全憋回去了,几经过滤终于能够文明出口:“那*他妈的*给我奖章干什么?”

 

  “荣誉。”哈里说这是一个老兵的荣誉,而他因警探的荣誉故事得到了奖章。

 

  哈里说,警徽不能给他,因为现在两个世界的哈里共用一个警徽,要等哈里的警徽重新发放,才能保证每个哈里都有一个警徽,但另一个哈里需要能证明自己荣誉的东西。

 

  好样的,哈里,让·维克玛磨了磨后槽牙,我这就打电话给警局,让他们取消补办。

 

  哈里虽然因为酗酒等等原因,再加上最近的失忆,疯疯癫癫的很容易就被玄乎的概念忽悠,但总恰好绕开危害到自身的选择。

 

  之前也有过这样的情况,某个案子的凶手说自己是升格的神,凡尘的罪不能审判他。哈里深信不疑,最后证明了神有罪,所以凶手有罪。让说哈里的警徽不是哈里的,哈里也不会把警徽交给别人。

 

  假发太长,戴的太久,让的头皮有些疼。原本的计划里,让·维克玛破绽百出的假扮成警队记者的模样,哈里神志不清的认错人,然后让掀开假发,挖苦哈里说他已经因为你的混蛋作风离开了。

 

  无论哈里什么表情,都会很有趣的。

 

  让是这么计划的,也知道这只能让自己心里哀伤的部分更哀伤。挖苦讽刺激怒不了哈里,帮扶拯救也改变不了他。让或许是在和自己置气,看吧,哪有人乐意救他?

 

  让心里的哀伤说,哪有人乐意救他,哪有人?

 

  心里的哀伤不愿离开,让·维克玛在某日意识到了自己的无可救药:让这片哀伤消失,就是在挖空自己的灵魂。

 

  那艘载着两名警探的船近了,让冷哼了一声,朱蒂特警官瞄了他一眼,默默的看着靠近的船。

 

  让看了一眼哈里,状态不错,然后看曷城警官的脸色,不像是受到了重大折磨,处在思考中。

 

  呼——

 

  让勉强松了口气,这意味着如果哈里应该没做太多惹恼这位警督的事,擦屁股任务不会过于复杂。

 

  在两人上岸后,金和哈里讲述案件的来龙去脉,还有竹节虫的发现,随后,41分局喜提新同事加入,C翼受害者联盟再次壮大。

 

  第二天,才七点,让在办公室遇见了金,一个进一个出。

 

  “维克玛警督?你来得很早。”金打了个招呼,让点了点头,继续往外走,金叫住了他。

 

  “你还没在签到表签字。”

 

  让摆了摆手:“签字之后离开警局,要签外出表,总不能在外出理由上写‘寻找同事’。”

 

  说说得了,真写上去那可太掉面子了。

 

  金不用问就知道让要找的警官是谁,还有谁能宿醉不知归处,还需要让·维克玛亲自去找?金也没在这时刻没眼色地道,吊人案侦查时期,哈里没迟到过。

 

  维克玛警官下楼了,金往前翻了翻签到册,上一周,让·维克玛警官的签到时间非常规律,再往前看,几乎是天天迟到,让·维克玛的签名后面紧跟着哈里乱作一团的字迹。

 

  看样子,让迟到的原因就是这个。

 

  调查是金作为警督的本能,看过签到册,他接着翻外出册,41局案件数目多,每个人每天都有出门办案的记录,没什么规律,但金还是琢磨出了点门道:

 

  表格有空行,一般是没必要另起一张表,但又需要有所标识的时候大多数人的做法。41局整体喜欢空两行,那些空了一行的,最后一行都是哈里的记录。

 

  有意思。

 

  在被茶水泡了一点的某页,金找到了决定性证据,那一行的字迹没有随着其他的字迹变花,反而特殊的清晰。果不其然,那行是哈里的外出记录。

 

  哈里喝醉了什么作风,金大概有些了解,不喝醉的哈里也不太可能记起还有这样细碎的表格要填,那这字迹的主人就十分微妙了,金算了算让的外勤时间,合上了册子。

 

  就当是哈里梦游写的吧。

 

  另一边,让正在下楼,一路走到停车场,车钥匙还没插进去,一个人脸贴着车窗往里面看,让几乎怀疑自己出了幻觉。

 

  是哈里。

 

  于是让居然有了一个8天连续的“未迟到”。

 

  让早就知道哈里会突然性的振奋,一阵一阵的,这次或许只是因为失忆,时间格外长,但转眼半个月过去,哈里只有一次迟到——楼下的音乐声太吵,哈里给楼下开了传唤单,睡得格外晚,所以第二天迟到。

 

  他已经不认识现在的日子了,恍惚之间他以为自己身处过去,如果不是让还需要定时服药的话。

 

  让开始回忆,哈里那天贴着车窗玻璃,说他戒酒了,说因为什么“现实的荒原”,酒精不能让他活着了。让听到这里心跳差点没停了,以为这人是早起交代遗言。

 

  哈里的后半句说,只有活着才能让他活着。

 

  但今天,哈里迟到了,公寓电话说什么也打不通。

 

  让看了一眼时钟,才八点,警局八点半才上班,这个点一半的人都没来。哈里坚持了许久的早起断了,不知怎的,让在心慌中找到了熟悉的感觉。

 

     明天睁眼,就是烂醉如泥的哈里,焦头烂额的案子,左支右突的麻烦,这太让人熟悉了,在确诊抑郁症之前,让·维克玛都不会想到,有人能熟悉烂日子。

 

  他在外出表上随便写了个案件名的后续走访,金也跟着他出发:“不会出事的,警探。”

 

  让·维克玛怕的反而不是出事。

 

  金负责开车,让在副驾,两个人风驰电掣到了哈里的公寓,才下车就看见乌泱乌泱的人头,突然,人群爆发了一阵尖叫,哈里像保龄球一样撞开了那群人,转头嚷嚷着什么。

 

  那群人被哈里撞开的劲震了一下,很快就反应过来,要重新围住哈里,让赶不过去,大声喊都停下!

 

  哈里回头,看见是金和让,问他们带手铐了没。

 

  没带够。

 

  抓了几个,发了几个传唤单后,哈里说,一大早的他正要出门,有两波吵架的人把他拦下了,说让警督抓人。问了之后,那群人说起因是电话线断了,两拨人都觉得是对面楼做的。

 

  哈里抓也抓不走,叫人来抓又叫不到人,就这样卡在了公寓楼里。

 

  后来调查发现,唯一的无辜人士是路过的哈里,两拨人都对电话线动手脚了,哈里气愤无比,包揽了所有人的审问。

 

  问询室有单向玻璃,让·维克玛看着哈里,突然神经紧张,对旁边的金说:“曷城警督,你不要步了后尘。”

 

  没头没尾的,金用疑惑的眼神作为回答。

 

  精神疾病总是关照那些敏感的灵魂,如果是曾经的让,能够分条缕析的说清心路历程,然后升华,但现在的让只能在沉默之后道:“别对他期望太高。”

 

  “哦……”金思考了一会道,“怕我对他失望吗?维克玛警督,我们早对他有了解。”

 

  对,对,别失望。让不知道自己突然急什么,莫名其妙重复,不要步了后尘。

 

  金温和地道:“我加入41局的时候就有了预期,你不用担心这一点。”然后他问:“你有过很多次的期望?”

 

  精妙的角度。

 

  是,让承认了,你不知道,哈里总会一阵一阵的变好,然后突然变回原状,别对他失望,别对他有期望。

 

  “或许这次不会*变回原状*。”金翻了翻笔记,抽出一张夹着的纸,它曾经属于笔记。

 

  “这件事也是他*调查支线*的一部分,失败了,所以没有记录。”

 

  让迅速的读完了上面的内容,和国际道德委员会有关,哈里居然要直接联系他们建立责任委员会。让的脑袋嗡嗡嗡响,RCM归国际道德委员会管,越权直连,有取代RCM嫌疑的这件事要是写入报告会造成无数的麻烦。

 

  后面的内容如金所述,失败了,不知为何,哈里在最后确认离开的时候忽然反悔,说打扰了,刚刚的话是编的。

 

  让看得出,哈里为这件事做了很多努力,最后轻率的放弃,所有认真的人认真的努力,都随着这个决定,变得像笑话一样。

 

  金·曷城警官绝非常人。

 

  让把那张纸还给警督,金看着玻璃,问询室内的哈里显然格外激动,桌子拍得震天响。

 

  “那天他忽然就放弃了,我们都得要个理由,他说,”金突然停顿了一下,“他说,来不及了,旧日之事追上他了。”

 

  旧日之事,让没怎么思考就知道是在说朵拉。

 

  “我问什么旧日之事,他说朵拉·让。”

 

  这压根就不是人名,是记忆混乱拼接出的东西。

 

  “哈里说,他在雕像顶端看见了朵拉·让,说他看见,他要是离开,就一定会带走让的灵魂。”

 

  “他可以无牵无挂的离开,但是不能带着谁的灵魂走。”

 

  让在心里骂,凭什么哈里擅自认为,让·维克玛一半的灵魂烙进了哈里,在幻觉里捏了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玩意的东西扣上他的名字,很得意是吗?还是说想责怪让搅黄了所有人的大计?

 

  金适时开口道:“我觉得,他是认真的,是为了责任回来的。”

 

  那建立责任委员会是干嘛呢?让嘲讽地笑了笑。

 

  大起大落之后,不知为何,让·维克玛突然有些通透,剩下的话不用金来说。让·维克玛所谓的“不要步后尘”,与其说是担心哈里可能让金失望,导致又一个受害人出现,又一个*旧日之事*,不如说,是他自己怕自己步了后尘。

 

  一遍一遍升起期望,觉得哈里一定会振作,然后在不知名的街巷找到烂醉如泥的人,旁边是还没吸完的思必得,立刻变得失望。

 

  人的惯性是强大的,就比如哈里觉得堕落是常态,那么振作只会是昙花一现,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对于让来说,*变得失望*而非*失望*才是常态。

 

  他们都该躲开惯性,都该重新开始了。

 

  让·维克玛发动自己的车,预备回家的时候,哈里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一下子上了车,让看了他一眼,没管他。

 

  哈里说,他要照顾好自己的一半灵魂。

 

  哦,另一半呢?

 

  照顾这一半的灵魂。

 

  让在心里骂,天才,还循环上了。

 

  谁料哈里接着道:“这一半的灵魂是属于你的。”

 

  让·维克玛一脚踩住刹车,整个人往前倾,然后才想起来这车压根没发动车,闹了个笑话。

 

  然后他才敢思考哈里的话,什么属于我?这算表白吗?疯话没说完吧?

 

  时隔多年,让再一次看向哈里那双灰绿的眼睛,然后收回了目光。

 

  他忽然想起曷城警督的话,哈里是认真的。

 

  让·维克玛看向车窗外,数十年没变过的景色仿佛有了些什么不同,久违的,让觉得自己的灵魂重新活过来了,似乎是要脱轨,又似乎是要恢复原状。

 

  心里有个声音浅浅的道,他在救他,他在救他。

 

  似乎不会再有人步入后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