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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解决重复经历之前,克劳德为解决人生难题就损耗掉不少精力:首先是星痕之症,好在萨菲罗斯消散后一切都能皆大欢喜;其次是丹尼尔的收养,他把孩子带回家;最后是和萨菲罗斯的恩怨,重中之重。他干嘛非把主动权让渡出去?由萨菲罗斯决定危机的将近时间,这次是星痕,下次又是什么?他可没有远比男人强大又无所不能的想象力。危机数次来临,循环往复,永无止境。
构思已久,克劳德把想法告诉路法斯。很高兴还能看见人再次活蹦乱跳,不过对方听完他的话后扬起眉毛:“你想阻止萨菲罗斯?”
“是的,”克劳德承认,“我阻止过三次,至少。”
“你之前听到他的事可不是积极的态度,”对方双手支起下巴,“终于开窍了,不过有什么想法?容我提醒你,我们在明处,敌人在暗处。”
“回到过去改变他,我觉得是。也许是唯一的办法。”
“改变一个人的本性,”路法斯转动着手里的签字笔,“还想回到过去,你知道我的提议是什么?”
“我不知道。难道我们穿越时间的能力不够?可萨菲罗斯就能做到。”
“我想说:比起改变萨菲罗斯的本性,你干嘛不在实验开始前解决掉宝条呢?”
克劳德大概明白路法斯的意思,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毁灭星球是外来物种的本能。在七天内改正灾厄的想法,无异于痴人说梦,尤其是跟解决事情源头的宝条相比,更加不可能和徒劳无功。这点克劳德也同意,同时,没了宝条,也就没了英雄萨菲罗斯,他不会来当兵,谁知道神罗推出什么招牌。
“还有一件事,如果你有办法改变萨菲罗斯纵火的恶习,”路法斯耸肩,“我认为事情有好转的希望,活下来的人会更多。你不会回去爱上他吧?”他眯起狭长的眼睛质疑,“要知道,人们常说了解是爱情的开始,憧憬把人推远。”
“没这回事,”克劳德摇头,“我对情爱一窍不通,在这方面你是专家。”
路法斯嘲讽道,“若是你能彻底摆平他,空气都会香甜起来,两个智商为负数的人,”他假笑,“记住,婚礼不用邀请我。”
***
回到过去并不是一件能随意掌握的事,克劳德就像握住车票不知道站点在哪儿的旅客,他预感萨菲罗斯在看自己,甚至发出微不可察的嘲弄,这让青年一开始有些怯懦的心情变得坚定起来,应该把将来当成过去。等到暮色将近的时候,克劳德发现自己走进一个迷宫,迷宫的墙壁由不同星球的碎片构成:萨菲罗斯朝着他伸手做出邀请、自己抬剑猛然扎进他怀里、他被男人挑起来挂在刀尖,以及最后的陨石降落在星球上的画面。他沉浸在看见末日的震撼以及无处可逃的绝望中,直到有一辆列车停在完全荒凉的站台上。“尼布尔海姆到了,”车上有人说。“是尼布尔海姆吗?”克劳德问,随后他走上车,眼前什么都看不见,“是的,”有声音回答,“一切还挺容易的。”
等克劳德从星球幻想里回过神后发现场景变了,自己正站在杰诺瓦的尸体之前、被微光照亮的萨菲罗斯身后,破坏剑也在手上,同时架上男人的脖子。他听到有人发出不可思议的声音:“萨菲罗斯,你终究是怎么了?”男人刚同母亲深情告白,就要被路人打扰,他不悦地偏头,意识到来者是谁后冷哼道,“又是你,想阻止我?”男人挥刀把人弹开,克劳德借势往后一跳,萨菲罗斯继续游刃有余地俯身攻来。一切就像模糊的老节目被强行高清重制,克劳德身体不受控制地拙劣回应已深入骨髓的招式——他惊讶发现只有看着的份——被打入一种无力招架的状态,虎口在几次对拼后已经发麻,几番迟钝的反应只有面临被打落至脚下空间的命运,萨菲罗斯的声音空荡荡地传来:“就凭你?”
希望下次能和他正常交流。
***
等克劳德落到底,就发现自己又回到决战前一夜,同样不是找萨菲罗斯聊心的好时机。他像旁观者一样观看自己和朋友们说话的场景,他在入睡前想独自一人走走,星球、决战、没能阻止的死亡还有萨菲罗斯的野心都是必须在乎的事。他开始明白在时间线上,过去与未来同时存在,他昨天在担心,今天同样担忧。这会儿他走在顶着星空的山坡上,凉风吹来,让他撞见已是死亡形态的母亲和好友,再往前走,还能碰见另一个幽灵。幽灵萨菲罗斯飘在空中,看到克劳德后,做出一副跟熟人打招呼姿态,“很高兴我们重逢了,克劳德。你认为现在的时间是连续存在吗?”
“你怎么在这,我有邀请你吗?”
幽灵发出一串愉悦的动静,如果呼噜气音也算上笑声的话,“我一直都在你身边。”
“别自作多情。”
“这不重要。我想欢迎你的到来,我的朋友,”幽灵飘着,在人的周围转圈圈。克劳德抬头看他,断定有问题出现后就为萨菲罗斯莫名的出场松口气,“一切都是你要的答案。”
“来骗我吗?现在什么情况,你来找我索命?你是恶鬼还是幻觉?”
“恶鬼的称呼不好听,”萨菲罗斯摇动食指,“我还不到恶名远扬能止小儿啼哭的地步。”
“确实,”克劳德盯着眼前的容颜点头,“你是幻觉,我的提议怎么样?”
“你聪明又漂亮,跟路法斯提议说要改变我。”萨菲罗斯什么都知道,并从善如流地夸他,“现在,回答我,时间和记忆是真实如初的吗?”
克劳德谨慎起来:“刚刚是扎克斯的经历。”
“是谁的记忆并不重要,每个人的过往只是真实事件的一部分。你接下来会进入一个由记忆构成的旅途,它有诸多可能。比如,我会在过去是你最好的朋友,好几个结局诞生:我为你手下留情,你为我的离去格外伤心;我毫不留情地杀死你,你不忍阻止我,如此等等。每一个结局都是另一个分岔的起点,一座纷乱复杂的迷宫,事情就是这样。”
“我没听明白。”
“你需要我的指引。现在每条小径都在发生汇合:比如说,你已经回到了过去,所以我现在是你的导师,你要服从我的安排,这点是否明白?”
克劳德提出疑问,“你能指导过去的自己别乱放火杀人吗?”
“不可能的事,”幽灵微笑,“想都别想,你数次击败我,就是因为鼓起勇气才解决掉问题。”
“我也会疲惫,都说事不过三,”克劳德泄气,“真不知道你为什么还能精力充沛地折腾。”
“我从不松懈战斗。你首先要学的第一节课是,时间允许人进入任何感兴趣的部分,就像挑选你最爱的电影片段,有看到我对你的邀请吗?”
“意思是,我想怎么选时间就怎么选?”克劳德忽略最后一句,“我要回到妈妈被你杀害的时间点前。”
“当然可以,”萨菲罗斯像指挥家一样抬起手臂,“你能看到所有片段是多么的永恒,死亡是既定事实,包括你见证母亲濒死的场景将反复奏效:‘克劳德,快跑,你必须活下来。’”
“你!”他握紧拳头,“别开这种玩笑。”
“抱歉,”幽灵挑眉,“她死后躺着的模样远比活着更让人印象深刻。”
“不该由你提醒,”克劳德恶狠狠地说。
“想想她还活着,”退场前幽灵做出绅士的行礼,“健在的时间段明显比特定的死亡片刻多得多,祝你好运。”
理论上萨菲罗斯也是鬼魂,他死在克劳德的手下,三次。他也伤害了三次克劳德的心,并乐此不疲。都说欠债还钱,杀人偿命。理论上的尸体冲克劳德眨眼,欣赏起受害者被惊艳的愣怔模样,随后满意离去。
***
克劳德跟着英雄萨菲罗斯重新走进尼布尔海姆村的入口,男人转过身问他,“回到家乡的感觉如何?我不曾有过,因此想象不出来。”
克劳德心里想,其实它也在这里,但他说起原定台词,“呃,你的父母呢?”
但是另一个演员在改戏,用一种开玩笑的语气:“母亲从太空深处的一颗星球远道而来,她的名字是,杰诺瓦。至于我的父亲……”他低头思考,随后仰头大笑,无奈道,“我在说什么啊,我们走吧。”
克劳德迟疑地看着眼前人的背影,“萨菲罗斯?你还好吗?”
“在傍晚前,你就自由行动吧,”夕阳下,男人回头的侧脸看起来温柔又美好,但是他说,“毕竟你为她回来,陪伴母亲的时间不多了。”
最后一句话很扫兴,克劳德难得无礼地戳别人痛处,“晚安,你找不到自己的母亲。”
萨菲罗斯惊讶的表情也让人印象深刻。
***
克劳德先不计较一贯以来的萨菲罗斯式坏毛病,时间不等人。他刚推开家门,却走进萨菲罗斯看书的地下室,他径直过去,毫不客气地把书夺走,“别看了,知识害人。”
男人不悦地抬头,他记得眼前这位出言不逊的士兵,“是你?出去。”
“我知道的事远比书上写的多,你可以问我,”克劳德很冷静,他知道什么毛线团对萨菲罗斯奏效,“它说你是试验品,是用外星生物的尸体制造出来的完美怪物,谁会信疯话?”
但男人只抱着双臂冷冰冰地审视他。克劳德放软语气,“书上的信息有错误,不可全信,你不如听我说。”
男人挑起眉头,终于来了兴趣,“你看过书,还知道它有错,懂得可真多。”
“我是你的导师,我不希望看学子误入歧途,”克劳德面不改色地搬运另一个人说辞,“我也是你的朋友,所以想帮助你。”
“哦?”萨菲罗斯发出嘲讽的笑声,“哈哈哈哈,你很了解我,知道我最讨厌什么吗?”
克劳德谨慎思考后回复:“整个世界。”
“我并不厌恶它。我怎么会相信你说的话?”
“你想信什么?”
“我谁都不信。”
油盐不进。克劳德一阵恼火,并把书砸回去,“你自己看吧。”
***
他托腮坐在一旁,男人再也没分过来一个眼神,坐在灯光下看书的样子很有老电影片场的氛围。他无奈叹气,直到幽灵重新出现,弯腰下来吹他耳朵,“他对你不感兴趣。”
“显而易见。”克劳德闷闷不乐。
“打算放弃了?”
“不,你真难搞,不管是哪一个,”他回过头看幽灵先生,“你有办法吗?”
“你问我?”对方的语气里多了幸灾乐祸,“走过去,把书推开并坐在书桌上,对他张开腿,我挺喜欢记忆里多出一段艳情经历。”
“想都别想,”青年脸色一黑,“你没有正常的看法吗?”
“他为什么不理你?”
“他说我来历不明,说我欺骗他。”
“他不认识你,并不是每一个时间线上的萨菲罗斯都会对你好,”幽灵轻轻地往耳朵里吐气,克劳德尾椎骨酥麻起来,他不适地抖掉一身鸡皮疙瘩,萨菲罗斯垂眼看鸟在抖水,满意地说,“你知道一切,所以他不信你。答案必须自己找,怎能让他人来说?”
“哪怕会犯下不可原谅的错误,也要自己找?”克劳德不可置信,他一看男人无动于衷的样子,就忍不住升起怒火,“你明知道书上内容不对,让过去的你误以为盖亚属于古代种,并计划杀光所有窃取成果的人类,可它是错误,我的母亲不应该为一份错误受到伤害!”
“那就过去杀了他,”幽灵很冷酷地说,“你根本改变不了他的想法,况且你知道应该怎么做。”
克劳德不可置信。他怒视萨菲罗斯,并希望这一切只是在开玩笑。
“不忍心?”萨菲罗斯用冰冷的玩味语气说,“唯一的机会就在眼前,比杀掉宝条的蠢招更直接了当。”
“不用你说。”
萨菲罗斯看出他的犹豫,最后好心提醒,“他已经读完书了。”
克劳德埋怨道,“你明明有办法,我恨你。”
萨菲罗斯注视克劳德提剑走过去的背影,耸肩回复,“我当然知道。”
***
等克劳德把剑刺到男人眼前时,他发现场景又变了,自己怀里搂着快要死去的爱丽丝,而刚刚还在看书的萨菲罗斯却畅快且猖狂地大笑。
“这又是什么情况?”克劳德惊惧不定,他搂紧怀中逐渐失温的尸体,按计划应该让萨菲罗斯躺在这里。现在的时间旅行很不可靠,但至少这不该是男人嘲讽他的理由,“天真,”男人一边甩掉刀刃上的血,一边露出艳丽到能淬出恶意的笑,“你竟以为能阻止我。”
克劳德在尖锐的刀鸣中本能捂上怀中人的耳朵,他的大脑早就在慌乱中变得一片空白。人怀着希望穿过花园,却看见死亡生动地重复出现,好让绝望的降临比上一次平静得多,至少悲伤让人挤不出眼泪,只是后知后觉地带来冰冷。
“真可悲,还会难过吗,你只是一个没有知觉的人偶。”男人仍嘲讽他,为场面中的所有悲伤感到愉悦不已。多么生动的一刻,让克劳德既憎恨他的绝情,更憎恨这个允许绝情存在的宇宙秩序。
他不得不再一次去赶走邪恶。
***
克劳德觉得自己像是在观看一场无序又混乱的电影,先倒着,再顺着,最后才是和幽灵先生碰面的收尾时间。萨菲罗斯能在生命之流里随意穿越时间和空间,与他在陆地上的人生相比明显自由得多。
克劳德把头埋进臂弯,发出的声音充满闷闷的不快乐,“你又来了,能看到我徒劳无功的样子,高兴吗?”
“我只是在指引我迷路的孩子。”
“你如果想说一切只是白费功夫,我看还是免了,我不会改变我想法。”
“远不到结束的时刻,你当然还有机会,”萨菲罗斯作为一个导游,尽职尽责地安抚着他独一无二的游客,“还有什么疑惑?”
克劳德抬起头,他鼻尖泛红,萨菲罗斯正耐心注视着他,思考的时长并不短,“为什么会这样?你不是说在时间的岔路上,我们是朋友吗?”
眼前的幽灵身体开始凝实,不再是雾蒙蒙的模样,“将来已经是眼前的现实,我得告诉你,时间没有同一性和绝对性,它的分岔还在继续,不过我会表达对你的感激,好孩子。”
克劳德看见眼前快复活成实体的男人,他恍然大悟,明白多次穿越的举动成了反复的思念,阻止行为恰恰加速了萨菲罗斯的复活,他倔强地最后问一次,“你计划里的唯一位置,为什么是我?”
萨菲罗斯说:“一个非常典型的幼崽问题,斯特莱夫先生。为什么是你?为什么你会想着改变我?为什么我会杀了你的母亲?为什么要重复每一场死亡?为什么你的阻止不成功?因为你能见的所有一刻都是存在的全部意义。你不是刚欣赏了我们的决斗和被我毁掉一切的瞬间吗?”
“你可以直说‘梦里什么都有’,”克劳德面无表情,他在学习萨菲罗斯的幽默一方面颇有建树,“而不是耍把戏,给我希望,让我误以为……”
萨菲罗斯挑眉,“我没什么心情去玩一个懵懂的幼崽。”
“哈,当然,”克劳德直接指出,“只是恰好利用我想拯救一切的幻想来复活而已,盖亚上还有谁比你更聪明?”
“你在生我的气。”
“我哪敢。”
“还不到结束的时刻。”
“也许吧。”
“最后一次机会,不试试吗?”
“哼,”克劳德抱臂,歪头嘲讽,“又编了什么话?”
“拥有接受无法改变之事的平静,改变可改变之事的勇气,过往只不过是博物馆里的活化石,而通向未来的某个时刻,我是你的伴侣、主人和导师,一直持续到能彻底解决你心中的问题。”
青年一边看萨菲罗斯的脸一边想起谁说的话,空气中的确传来了香甜的气息,他不急着反驳男人,只是可疑的脸红起来。
“好了,答案就是这样,在所有事情已经发生并且固定的情况下,我要在此刻同你举行婚礼,没有为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