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搞艺术是吃不饱饭的。
白厄将写满旋律的草稿撕下,烦燥地揉成团扔进早已盛满废纸的纸篓,狭小的出租屋凌乱堆放着各式乐器和纸团,连床铺都未幸免于难。
白厄仰天长叹,往后靠两条椅子腿支撑摇晃。
他孤注一掷走上做音乐这条路,燃烧的是年少一往无前无所畏惧的满腔热血,可如今,现实冰冷地将热血浇灭,留下一地残骸,讥讽着他的年少无知。
白厄脑海又浮现出他决意做音乐时,决裂的友人与他分道扬镳,周围的看客斩钉截铁断言:“搞艺术是吃不饱饭的,救世主。”
救世主是他刚开始做音乐时给自己取的代号,十七岁的他太天真,总觉得自己是独特的那一个,一定会写出惊天动地的曲子震撼拯救世界 。
哈,真该让十七岁的救世主来亲眼见证一下,二十七的救世主不仅没能拯救世界,甚至没能拯救得了自己。
"Oh Baby watch~",床铺被褥里响彻一段激情澎湃的英文歌曲,白厄从椅子上翻下来,扒拉开凌乱不堪的杂物,掏出那部屏幕COS蜘蛛网的破手机按下接通。
“喂——白厄!我是穹!”青年活泼朝气的问好与白厄有气无力的搭腔形成鲜明对比,“穹?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穹神神秘秘压低语调,像是在宣布什么只有你和我才知道不许告诉别人的秘密一般:“有人看上你啦!”
白厄毫不犹豫挂断电话。
可穹依旧锲而不舍地向他打进,白厄念在朋友十载的情分下,选择了接通。
“不是,白厄,白哥,你自己掰指头数数,不,点开你钱包余额看看,别再讲究啥高山流水逢知音了哥,你都快喝不起流水了。”
穹苦口婆心,但白厄心硬如铁,丢下句“不卖身”便冷酷无情再次挂断。
呵,他白厄,就算是饿死,死外边,也绝不会低头半分!
一条信息弹进了消息框,房东可不管他的高风亮节,冷漠宣判再不交房租就连人带乐一起卷铺盖滚蛋。
白厄盯着消息,又切屏看了看钱包内惨不忍睹的余额,诡异地陷入沉默。
出租屋内死一般的寂静,半小时后“穹?我是白厄,你说那个看上我的人,出多少钱?”
面对要露宿大街的悲惨现实,宁死不屈的救世主屈服了。
喷男士香水,涂抹发胶,套上讲究西装,将白厄好不容易捣拾成人样的穹满意地拍拍白厄紧绷的肩膀:“很好,这样才能给老板留下好印象!”
白厄觉得自己像被精心打扮摆在橱窗任人挑选的展品,他对此感到反胃恶心。崭新的西装并不是装点,而是禁锢灵魂的囚笼。
他看着全衣镜内西装革履的自己,自嘲地往上扯扯嘴角。什么天马行空的梦想,勇往无前的无畏,都得屈服于冰冷残酷的现实。
救世主自身难保。
穹拉着他急哄哄地往市中心最奢华的酒店赶,这辆普通的大众硬是给穹开出赛车的气势:“你一定要把握住机会,能定这么豪华的酒店,他绝对少不了钱,你不是十届辩论赛冠军吗?用你的三寸不烂之舌将他哄得团团转…”
穹絮絮叨叨叮嘱,然而主人公却始终一言不发,在听到酒店二字时,麻木的眼神骤然冰冷。
他扯开领带,弄乱精心打理的发型,在穹“老天爷白厄你干嘛”的尖叫下一字一句:“停车,我不去了。”
不知为何白大爷又临时变卦的穹痛心疾首:“哥,我求你了哥,就当给你兄弟我一个面子去一趟成不?人老板听到是你才乐意屈尊降等人的,人家一分钟就能进账百万知道吗…”
白厄垂着头,再次陷入缄默。
他想到破旧狭小的出租屋,他想到无人问津的歌曲,他想到杂乱无章的草稿,他想到辗转反侧的挣扎。
值得吗?白厄问自己,值得吗?
回望这一事无成的十年,白厄攥紧的拳头无力地松开。
“以后,你想去做什么?”金发友人偏头,眼神直直注视着十七岁的白厄,认认真真地提问。
白厄看到十七岁的他站在天台之上,两手张开,任由微风吹拂他的发丝。未经岁月蹉跎,纯真干净的,宛如碧蓝大海的蓝眸倒映着无垠天空的落日夕阳。
白厄听到十七岁的他对遥远的天际大声回应友人的提问:“我要创作出一首震撼世界的歌曲,我要成为拯救世界的‘救世主’!”
“我是救世主。”白厄喃喃,握紧藏在袖口的乐谱。
穹盯着车后座椅的白厄无奈地心想,算了,人各有志,白厄那么骄傲一人一直强迫他干这种事也的确不人道。
于是他减缓车速准备掉头离开:“我懂你哥,实在不愿意我也不强迫你,不过这么过下去也不是个事,哥你先找个工作,你条件不错…”
“不用了,我同意了。”
开车的穹听白厄似乎开口了,但声音实在过小,不得不令穹停止劝说转而困惑地问:“白厄,你刚刚说什么?”
“没什么,走吧,我倒要见见他是何方神圣。”
穹正感动于白厄的幡然醒悟,殊不知白厄此刻正暗自活动筋骨,准备给那个‘点名道姓’买他的大老板见识下,他白厄可不是什么随意为钱丢弃自尊的烂人。
报复也好,封杀也罢,白厄无所畏惧。
他只是被残忍生活磨平少年意气,但骨子里那个永不退缩的十七岁少年从未变过。
“我是,拯救世界的救世主。”
救世主永不屈服。
送到酒店门口,穹千叮咛万嘱咐让白厄处事圆滑,学会讨人欢心。下决心给所谓老板好颜色的白厄心不在焉应和两声,捏着穹塞他西装夹层里头的房卡进了电梯。
房卡整体是烫金工艺镌刻中英双语,摸上去手感顺滑,一股子低调又难掩奢靡的风范,总而言之,很装。
套房在十一楼,白厄谨慎地站在走廊环顾四周,确认好逃跑路线便往目的地迈去。其实也不用特意找,刚走出去没几步,两个身材魁梧的黑衣人便沉默迎上前领着他走,白厄运酿接下来该怎么呛这位试图包养他的“大老板”,手不自觉捏紧房卡。
“总裁,人到了。”
总…裁?白厄消化着新信息,脚步不由自主加快。
终于,他窥见了‘大老板’的庐山真面目。
“万敌?!”白厄失声惊呼,瞳孔地震,脑子里打好的一切反击全部烟消云散,被震惊和困惑所占据。
十年前与他决裂的友人站在落地窗前,皎白月光洒在他那被墨涅塔赐福过的容颜,往昔的稚嫩全然退去,时间对他格外偏爱,相效于过往,更加成熟,更加俊美。
更加漂亮。
友人侧眸,对白厄身旁两人点头示意。黑衣人悄无声息离开还带上了房门。二人无声地对峙,万敌率先移开目光,斟了杯酒,酒液在高脚杯里流淌醇红光泽。
“好久不见,白厄。”
白厄终于从短暂惊撼中回过神,不留痕迹松开拳头,稀松平常的回应:“好久不见,万敌。”
所谓命运,真是个捉摸不透的存在。
它能让过往亲密无间的友人形同陌路,又能让散落天涯海角的故人久别重逢。
礼节性问好环节过去,两人又陷入难言的寂静,彼此相顾无言。
白厄不合时宜地想,当初的他们不是这样的。
十七岁的白厄与万敌,平日形影不离,以两人为中心五米为半径展开领域。老师都戏称他俩为文理双星。他会跟万敌滔滔不绝东扯西扯不着边际,而万敌永远会耐心聆听并给予回应。
十七岁的万敌逐渐与二十七岁的万敌重叠,站在他面前的万敌似乎动了动唇,要对白厄说些什么。
万敌想说什么呢?是慰问他好久不见这些年过得如何,还是冷嘲他一意孤行落得个如此境地?
万敌没有。
他只将杯中红酒一饮而尽,以商人公事公办的口吻向白厄抛出他一直不肯相信的问询。
“关于那件事,你意下如何?原创音乐人救世主。”
什么事?包养我的事吗?
白厄如哽在喉。他被与分离十年的友人重逢给冲昏了头脑,竟忘记了万敌在此等候他的初衷。
他现在站立的地方,是本市最奢华的酒店。
白厄感到愤怒,感到屈辱,感到不甘,他想现在冲上前揪住面前这个人的衣领歇斯底里地质问:“连你也要侮辱我的一切吗?”
所有人嘲讽他也好,讥笑他也罢,他都不在乎,哪怕无人支持,但他也从未放弃依旧选择咬牙坚持,因为他心中总存有一点藏在内心深处的幻想。
万敌一定会理解他的,万敌与他的灵魂如此契合,如此共鸣,哪怕现如今两人决裂,万敌也是最了解他的存在。
可现在呢?
他的执着,成了场彻头彻尾的笑话。
万敌,我曾经最好的挚友,我最信任的半身。
为什么,你也要来这么对待我?为什么?为什么!
可白厄没有,白厄早不是当年的愣头青,可以不顾后果不计代价为所欲为了。
万敌也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愿意陪他谈天说地,许诺绝不分离的万敌了。
想明白后,白厄将手中房卡放置桌前。没有崩溃,没有愤怒。
他将自己当作一件可待估值的商品,神色无波无澜地与万敌商讨足够出手的价钱。
对面的万敌欲言又止,但终究什么也没说。
敲定好数目,白厄咬开笔头签下自己的姓名。
浓墨重彩的白厄两字刺痛了他的眼睛,白厄想,这下他真的一无所有了。
他失去了他的梦想,失去了他的追求,失去了他的尊严,失去了他的灵魂。
他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万敌真觉得,网上流传甚广的“搞艺术搞久了人多少会神经质”这句话所言非虚。他也是头一回投资人搞音乐,没想过白厄的反应会如此忍辱负重。
原来被人投资对于音乐人而言是耻辱吗?万敌不明白,但转念一想,倒也正常。
十年前决心再也不见的故人成了他困境里唯一的“稻草”,跟他家族破产还被白厄收留一样耻辱。
换位思考白厄视角,万敌理解了白厄反常的反应。为了照顾白厄的玻璃心,维护他的自尊,万敌收好合同真诚地朝白厄担保:“你放心,我不会来找你的,你只需要安安心心做你的事就成。”
万敌自认为他的话滴水不漏,既表达了自己不会干扰他做音乐的态度,又保证了他会投资他搞音乐让白厄别再忧愁生计问题。
但为什么,白厄的表情宛如晴天霹雳。甚至扭曲了一瞬。
“你,嫌弃我?!”
万敌:???
按白厄的意思是,他还得经常去找他与他一同商讨编曲作乐吗?虽然万敌工作都是线上没问题,但白厄不是觉得被他投资很丢脸吗,为什么还想让万敌常去找他?
还没等万敌头脑风暴完,白厄又紧接着抛下另一枚炸弹:“你都用钱那什么我了,居然不愿意让我跟你一块住?!”
万敌彻底宕机了,千言万语最终只汇成一个字:啊?
投资人还需要把人接过来同住吗?原来音乐圈还有这种规则吗?
万敌大受震撼。
难怪白厄会如此屈辱,原来搞音乐的还有这种卖身一样的规矩。果然是自己见识短浅了。
万敌逐渐理解一切。
看白厄这个样子,只得遵守一下这不成文的规矩了。万敌有些头痛地按了按太阳穴,披上挂在衣架的风衣,示意白厄跟上他。
反正家里不住人,以前又不是没同居过,万敌觉得加个白厄无伤大雅。
白厄抱着合同坐进宽敞明亮的豪车时,头脑才勉强冷静下来。坐在后座,用目光勾勒着副驾驶上男人的侧脸,手不自觉将那项合同抱得更紧,沉默的将自己缩进角落。
他被万敌包养了,从此以后,他和万敌不再是纯洁朋友关系,而是圈内心照不宣难以启齿的金主与情人关系。
为什么会演变成这样,万敌为什么会出现,为什么要包养他,为什么摇身一变成了他高攀不起的总裁。
但他估计得不到答案了,毕竟,他和他的关系早已回不到曾经了。
回想起当才,白厄还是恍惚,没想到万敌厌他厌到此等地步,不仅侮辱他的梦想,甚至践踏他的人格。包养他,又嫌弃他,这是对当年的报复吗?
既然如此,那好,他便当个尽心尽力的“情人”好,好,服,侍。
万敌知道白厄过得不好,但没想过,居然这么······
一个小到只能放一张床和桌子的昏暗出租屋,遍地凌乱的乐器,单薄陈旧的被褥床沿挂着几套洗得发白的衬衫,没有羽绒服。幸好现在刚入秋,还未降温,但没有他的十年,白厄又是怎么过来的呢?
早知道,早知道白厄会受这么多苦,当年他就不应该因为自我情感而负气离去。
如果他在白厄身边陪着他,如果他没有错过白厄这十年,如果他们根本没有分开,那白厄就不会经历这么多苦难,甚至连过冬的衣物都捉襟见肘。
明明他那么喜欢白厄,他怎么狠心让白厄遭受这些苦难。
都是自己的错。
白厄站在一旁沉默着,像是尊不会动的雕像。
闭眼,将眼眶内的泪强压回去,万敌语气如常地指挥手下的人:“对,桌上的电子设备,乐器,还有写了曲谱的本子全部带走,小心点,别碰坏了。”
果真动作利索,眨眼间狭小的出租屋除了被褥,衣物和废纸外,都搬得干干净净。
决定帮白厄衣物全部重买的万敌转身,刚喊出口的半个音节在看见白厄发红的眼角时咽在了喉口。
为什么?白厄会哭?是他终究来得太迟了么?
白厄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这十年来,再饿的饥他也挨过,再冷的冻他也扛过,哪怕穷到露宿街头,他抱着贝斯站在街头唱歌就为了有口饭吃也没掉过一滴眼泪。
为什么,在看见万敌窥见他这十年来所有的不堪落魄,知晓他的穷困潦倒,发现他连过冬的保暖衣物都买不起时。
万敌的表情,会那么难过呢?
明明是在报复他羞辱他的吧,万敌,你为什么,看起来像是要哭了呢?
家里没有适合白厄的衣服,他的尺寸与白厄不符合,于是,万敌吩咐把白厄东西放到新收拾出来的客房后,亲自开车带白厄去买。
近六年没进过大商场采购的白厄晕晕乎乎跟着万敌去了一看就是有钱人才能涉足的商场,稀里糊涂试了一大堆高大上档次的服饰,出来时,他已从一个除了脸以外看着一穷二白的清贫男大摇身一变成了贵气有型的富家公子,散发着金钱的清香,果真人靠衣装马靠鞍。
穿习惯劣质布料的白厄,颇不适应地扯扯身上听说用真丝编织的昂贵衬衣,以他偷瞄的刷卡数目来看,他现在全身上下至少有三十多万。
白厄思考着把衣服原路退回拿钱的可能性。
万敌显然没猜出他内心的小九九,以为白厄是舍不得穿,便唤了白厄一声让他将目光转移到自己身上。
“别担心,你的···日常衣物什么的,我已经叫人打点好了。”
难怪这么多人摒弃尊严争先感后求富人包养,不劳而获就能家财万贯不愁吃穿尽情享乐的日子谁不喜欢。
白厄摩挲着腕间佩戴的那枚劳力士,表面冰冷,精致表带扣在他的手腕,指针有序地转动,金属光泽倒映出白厄的神态,晦暗不明。
白厄冷不丁地开口问道:“你想让我做什么?”
是讨好,还是服侍,又或者是暖床?
万敌坐在驾驶座,风衣略略下滑,露出半截白皙手腕。白厄清清楚楚望见了万敌右手中指指根处的古朴印戒,心中的酸涩难以言说。
“你只需要做音乐就好,其他的,你不需要关注。”
只要做音乐就好?什么意思?万敌究竟把他当作什么来看待?不需要关注其他的意思是告诉我无权过问吗?
其实白厄应当做好情人的自觉,金主不让他问,那他就乖巧本分听从金主的指示行事,懂事点,不给金主添麻烦。
白厄本就不是奔着傍金主这一目的来的,他只是想给这个要包养他的金主来上几拳,让他狠狠长见识吃教训,他根本没想过签劳什子表面投资实则包养的虚假合同。
可千算万算,没算到点名道姓买他的人居然是万敌。
那个陪他走过轻狂年少,约定永不分离的,他的另一半灵魂。
他的灵魂背叛了他。
白厄静静地坐在后座,目光沉沉地盯着万敌指根那枚印戒。
迈德漠斯,我要知道,为什么你会背叛我,为什么你会离开我。
我要知道你的一切。
你休想再像十年前那样,悄无声息地从我的世界里离去。
万敌以前从未投资过音乐人,不大清楚圈内具体规矩,但他确信白厄嘴里言之凿凿的早安吻什么的绝对是胡诌!
面前的白发男人言辞恳切,真诚到让万敌怀疑都没底气。
他当年之所以离开白厄,就是因为,白厄是直男。
性取向直到比电线杆还直的那种,掰都掰不弯,意识到自己喜欢上钢铁直男好兄弟时,万敌甚至斟酌了长达数十周来考虑往后的发展。
表白是不可能表白的,一旦表了白,彼此之间只会闹得难堪。万敌不想让白厄在提起自己时是难以启齿的“啊?你是说我之前的朋友万敌吗?呃,他···喜欢男性···”
可隐瞒再同继续与白厄相处下去,迟早会露出端倪。白厄是直男,相处没轻没重,他也不想占白厄什么也不知道的便宜。
左想右想,当初年少的万敌,想出了个自认为体面但在现今的他看来愚蠢无比的法子。
故意制造矛盾,而后就此决裂,最后分道扬镳。
多好,这样的话,他于白厄而言只是个决裂的挚交好友,而不是个暗恋兄弟的恶心同性恋。
他会成为白厄生命里一个无足轻重的过客,而不是块洗不净的污点。
但现在看来,他错了。他让白厄白白吃了好多本不该吃的苦。
明明现在,他只是想弥补,弥补自己的过错。
可为什么,白厄会提出这样荒谬的请求?
“你又不喜欢男人,要早安吻这种东西做什么?”万敌蹙眉,推开凑到他身前的那颗棉花脑袋,随手将脖颈戴着的蓝宝石吊坠取下。
白厄没有第一时间回答,相反,他目光灼灼地盯着万敌的脸,不,准确来说,是唇。半晌才作出回应:“你不也不喜欢男人么?反正亲一下又不会滋生出什么不应该的情感”
呵,那真是抱歉了,万敌还真就喜欢男的,还特么喜欢站在面前的这个男的。
“你想亲我,是因为那份合同,你才亲我么?”万敌被盯得脸热,不由自主往后退了两步,手扶着木柜与白厄对峙。
白厄低垂着眼,看着像僵愣在原地,正当万敌掩下失落掉头离开那一刻,他猛地上前一把攥住万敌手腕,在万敌惊讶茫然的眼神里狠狠吻上万敌的唇。
比他梦里的万敌唇瓣更加柔软。
白厄有个藏了整整十二年的秘密——他喜欢他最好的朋友万敌。
呃,其实他不是同性恋,换句话来说,在遇见万敌前,白厄不是同性恋。
在和万敌相遇相识相熟相伴的过程里,白厄发现,自己原来可以不是直男。
他是如何确认自己当了十六年的直男在遇见万敌之后变成gay的呢?理由相当具有说服力,同时也比较惊世骇俗。
他人生中做的第一个春梦,被他压至身下喘息的对象,是万敌。
天知道他梦里看清了万敌的脸一下惊醒发现自己不仅梦遗甚至依旧精神抖擞的绝望感。
万敌躺在他床对面,睡颜恬静。白厄盯着挚友漂亮的脸盯了将近十分钟,才认命地将手往身下探
所以,在万敌与他决裂后的无数个夜里,白厄都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万敌会如此狠心。
难道,是他发现自己居然喜欢上他了吗?
原来如此,万敌厌恶同性恋,所以才随手找了个粗制滥造的借口与他决裂。既然这样,那他认,确实是他的错,他不该扭曲纯洁无瑕的友情,使其掺杂杂质,走到如今这一步。
可你已经与我分离了整整十年,为何却又要回头呢?
是报复,还是留念?
你知道吗万敌,与你分离的每一个日夜我都未曾忘记你,放下你。
相反,爱意堆积成山,早已压得我寸步难行。
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万敌,你别想着我会如十年前那般轻而易举的放手。
“等等白厄···别!”万敌被迫承受这突如其来的亲吻,白厄的舌如蛇般灵活,撬开他的牙齿,肆意舔舐着他的口腔,掠夺他的呼吸。
这个吻太长,长到万敌几近窒息,金瞳上翻瘫软倒在白厄怀中,白厄心满意足松开他的唇瓣,又细细轻啄着万敌的唇角:“你好甜哦万敌,果然是从小吃石榴长大的吧?”
万敌急促喘了几声,才将自己的瞳孔“扯”回原位。他确实幻想过与白厄接吻,只是没想过会亲得如此令他难以招架。
手脚发软一时半会使不上力,白厄体贴地半弯腰揽过万敌膝弯将他打横抱起:“有一点你说错了万敌,不是因为签订合同我才亲你 而是因为是你。”
只因为是你。
刚刚那个吻仿佛只是无足轻重的小插曲,白厄将万敌放到沙发上便说要去房间看看顺带调试一下乐器。万敌呆滞地用大拇指揉捏刚被白厄吸吮过的唇瓣,停机的大脑终于开始运转。
什么叫只因为是我?什么叫我好甜?
白厄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话?直男也不能没轻没重到这个地步吧!
不管万敌再怎么思考,每天一个吻的事反正莫名其妙敲定下来了。
作为投资人,不可或缺的便是给被投资者打钱,万敌从未投资过音乐,对这方面一窍不通。但他怀揣着对白厄的私心与愧疚给白厄帐户上打了五十万元。
应该,比市场价略微高一点了吧?万敌不确定的想,但为保险起见,他又再次打了三十万过去,琢磨八十万应该够白厄一个月花销和音乐制作。
是的,这是一个月的钱,每个月万敌都会打八十万,并且房子衣物饭食也由万敌承包,白厄只需要购买他认为对音乐方面的所需开支即可,不够万敌还会继续打进。
所以,当万敌从公司风尘仆仆赶回家,将保姆端上的晚餐解决,去洗漱间清理干净围着浴袍要上床时,被缩在他床里头的白厄惊得五雷轰顶。
“白…厄?你不去房间睡觉,在我床上做什么?”万敌一把掀开蚕丝织被,好气又好笑地问正眨巴眨巴卡姿兰大眼的白厄。
白厄侧躺在卧,顶端扣子未系露出精壮的胸肌,衣摆上撩八块腹肌若隐若现。
“给你暖床啊。”白厄理直气壮。
“……什么?”万敌无语凝噎。
暖床?原来真的是卖身吗?万敌太阳穴突突地跳,觉得比起欧利庞的指点江山与财经报表合同署定,面前这个男人更令他头疼。
白厄“风情万种”拍拍床的空位:“上来呀,床都给你暖好了。”
万敌宛如守贞的贞节烈妇,将浴袍拢紧不动声色朝外一挪脚尖对着门口预备随时跑路,面容波澜不惊实际内心天人交战:“啊,谢谢你温暖了我的被窝,现在你可以回到你自己的房间了。”
白厄一动不动。
万敌深吸一口气,由于吸的太用力差点没背过气去。
白厄到底在搞什么幺蛾子!他不会真…
似是看出万敌满心抗拒,白厄眸色微动,但神态依旧如沐春风:“我们同居时不也是一起睡的吗?既然曾经做过,你我现在又是这种关系,暖个床也正常吧。”
……也是。
万敌百口莫辩,挣扎片刻,无奈地说服了自己躺进床铺但直挺挺挨在边缘跟个木偶般僵硬,白厄贴心地替他盖好被子,两人之间直接隔了条楚河汉界。
虽然紧张,但白日处理事务的疲惫如潮水席卷而来,万敌眼皮沉重,很快陷入了深眠。
睡梦间,他似乎被揽进了一个温暖有力的怀抱,但他实在太困了,嘟囔几句谁也听不清的梦呓便在熟悉的怀抱与气味里沉入梦乡。
当然,第二天早上小腹处抵上根硬梆梆的烧火棍给万敌硬生生咯醒什么的都是后话了。
万敌是有空闲周末的,但在没与白厄重逢前,假日什么的予他而言跟梦话没有区别。
在白厄“你这样迟早会猝死”“太无趣了吧”“你死了我怎么办”的撒娇+亲吻攻势下,万敌无奈妥协表示愿意与白厄出门放松。
“哇,玛莎拉蒂!哇,迈巴赫!哇,劳斯莱斯!”白厄在万敌私人停车场大呼小叫惊叹连连,见白厄艳羡,万敌财大气粗表示任君挑选:“车钥匙都在克拉特鲁斯那,你想要哪辆跟他说就好。”
作为投资人,送辆车也正常。万敌想。
作为金主,万敌财力方面绝对够格。白厄想。
挑来挑去,最后还是选了辆最廉价(相对于其他车而言)的奔驰。万敌皱皱眉,突然表示不愿开车出门:“这些车其实都是别人送的,别开了,我带你开我自己买的车。”
戴好头盔跨上那辆帅炸苍穹的机车时,白厄人都还是懵的。
示意白厄搂紧他的腰,万敌一脚油门飞了出去。
卧槽,好帅。
男人毕生的梦想,不就是拥有一辆属于自己的机车吗!
万敌飞扬的发丝都镀着金光,耳边是呼啸而过的风声,怀里的腰也又软又细···操他在想些什么!
等到达目的地,看着摘下头盔的白厄面红耳赤,万敌还以为是白厄不适应机车速度体贴地问回程要不要让司机来接他。
白厄头摇得跟泼浪鼓似的,双眼亮得像两盏电灯泡:“好刺激,万敌,你是什么时候学的机车啊?”
“大概十八九岁吧。”万敌自然地回答。
难怪白厄不知道,原来,是在白厄错过的十年。
这十年,他真的,错过了太多太多。以致于现在对白厄而言,一切都物是人非。
“哼哼,万敌,你有多长时间没出过门了?”白厄跟个人形挂件一样挂在万敌肩膀,对于这沉甸甸的负重万敌习以为常,因为十年前他们也经常这么做。
被拉着去小吃摊“扫荡”,白厄摁住万敌掏机付款的手,神秘兮兮让他别做冤大头。“诶,不谙世事的大总裁,别傻乎乎任人当非菜割嘛。”
来不及反驳便被白厄护至身后:“好了万敌,让我来,嗯?”
于是,万敌见证了白厄用他那张巧舌如簧的三寸不烂之舌舌战群雄,一路上万敌只起到了吃吃吃的作用,瞧白厄雄纠纠气昂昂以MVP战胜方姿态得意扬扬炫耀省下多少冤枉钱的模样时,万敌只觉得满心酸楚蔓上心头。
白厄过得太苦太苦了,但自己却没能陪在他的身旁。
明明约过定发过誓,无论发生什么,他们都不会离开彼此。
是他食言了。
吃了一路,万敌看表觉得到返回时间了,白厄虽仍意犹未尽,但天色渐晚也不再多作留恋。
“冰淇淋活动大酬宾,情侣购买第二支半价哦——”小姑娘活泼朝气的吆喝声吸引了白厄的注意,目光刚对上小姑娘的眼,小姑娘便抓住商机冲他们甜甜一笑:“帅哥,要来两支嘛,你和身边那位看着就很般配哟。”
“我不是他男朋友。”
“哇你真有眼光!”
空气陷入难言寂静,小姑娘意识到什么,有些尴尬地打哈哈:“我看两位长得都帅气逼人,举止也比较······抱歉。”
“我跟他···”
“万敌。”白厄带着笑意地强硬打断万敌的解释,他凑上前,唇瓣蹭过万敌唇角,像是在哄闹别扭的恋人:“别生气了亲爱的,人家小姑娘也不容易,买两支好不好嘛。”
哦,原来是吵架了啊!小姑娘心下了然,笑颜愈加灿烂:“是最新推出的口味哦,石榴牛奶和海盐芝士,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手心的冰淇淋冒着寒气,粉白雪顶弥漫淡淡甜香,万敌垂眸舔去尖顶,石榴的甜香与牛奶的醇厚交缠,混合得恰到好处。
白厄不知何时早已将手里冰淇淋吃掉大半,见万敌慢吞吞舔舐着,内心开始悄然酝酿。
白厄:鬼点子生成中。
“哎呀万敌你看冰淇淋都融化了——”白厄两三下咽掉自己的冰淇淋,笑眯眯凑近万敌拖长语调故作惋惜。
的确,难怪手指黏乎乎的,原来是融化的奶液渗进了他的指缝。万敌刚想让白厄拿点纸巾给自己擦手,结果白厄却捉住他的手腕,伸出舌头慢条斯理地“清理”万敌的手指,舌苔柔软,灵活地在指缝刮蹭,一根根手指都被细细舔弄,又顺着奶液流淌的轨迹一路舔过蛋筒,最后卷去大块雪顶。
万敌完全僵在原地动弹不得,白厄却云淡风轻咽下冰淇淋,抽出纸巾将万敌手指细细擦拭。
“果然很甜哦。”特意省去主语的感叹,不知是在形容冰淇淋还是形容人。
就算是直男,也不能······不能做出这种事情吧!
白厄觉得自己尽到了身为情人的职责,除了最后一步外,他什么都与万敌做过了,况且他也怀揣着私心。
他一直都很喜欢万敌,也算是抱着想借用包养之名,来逐渐接近和打动万敌的想法了。
每次与万敌模糊界限举止亲昵暧昧,发现万敌红透的耳尖时他心头便涌上淡淡的,难以言明的雀悦欢喜。
长此以往,说不定,他真的可以让万敌喜欢上他呢?
心情愉悦,白厄脚尖一划转悠着椅子滑到电脑桌前去看最新发布在“clean”上的歌曲播放量。 哪怕做足了心理准备,可看见不足万的点击量还是让他泛起酸楚。
白厄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创作的音乐总是石沉大海,惨不忍睹的收听量纠缠了他整整十年。
是他创作的音乐实在过于难以入耳吗?他再次拨动琴弦,循着乐谱清唱起曲调。
节奏舒缓,如春日一缕细微的轻风,扫过摇曳的百合携来清浅的花香,穿插的颤音似翩翩蝴蝶振翅,尾音悠长如小溪潺潺流水,轻柔淌过青石,余留回响。
一曲毕,白厄刚准备收拾吉他,便捕捉到门旁响起清脆掌声,循音望去,万敌倚靠在门沿,眉间尽是笑意:“很好听,为什么不写出来呢?”
“刚刚想到的灵感,还没来得及。”白厄有些窘迫,将吉他快速安置进琴盒,伸手去够桌面上的纸笔。
跳动的音符在白厄笔尖起舞,万敌安安静静坐在床沿不去打扰白厄的创作,不知怎么,白厄就是觉得比以往编曲时手感顺滑,落下最后一笔堪称一气呵成。这是他十年来从未体会过的感受。
“白厄,编好曲,不用再上传到‘clean’这个平台,我们最近投资了一家势头正盛的新起之秀‘gold’,它很欢迎你这种原创音乐人入驻。”
白厄没说话,眼神落在地上,盯着一张撕去的草稿出神。而万敌款款起身,手心落在白厄发顶,犹豫片刻,安抚性揉了揉,动作娴熟,如十年前他们那样亲密。
“相信我,也相信你自己。救世主,你的音乐可以拯救世界。”
白厄动了。他缓慢的,像台老旧卡顿的机器人般一点一点抬头,对上了万敌含笑注视着他的双眼。
万敌发现白厄的眼睛亮得吓人,天蓝瞳孔如纯净天空倒映他的身影,眸间太阳纹锁定猎物般盯着他的眼,仿佛下一刻便会暴起张开獠牙将万敌扑倒拆吃入腹。
“啊,是吗?”白厄语调怪异,平日清朗的音色掺杂着道不明的扭曲低哑,你一直都相信我,相信我的音乐吗?”
“当然。”万敌斩钉截铁。
不论是过去,还是现在,又或者未来
他都无条件信任白厄作出的每一个决定,因为他知道,白厄可以。
“是吗,万敌,你一直都是这么认为的啊。”白厄低声呢喃,眸底暗色愈加浓郁。
万敌抚摸发顶的手被白厄一把捉住,望着不知为何莫名兴奋起来的白厄,万敌脑内响彻尖锐警报,可脚底却扎了根,迟迟不肯挪动一步。
他不能退缩,不能离开。
十年前他做出的那个决定让白厄白白吃了太多苦,这一次,他不会再重蹈覆辙。
白厄指腹温热,暖昧地摩挲着万敌的手腕,被他触碰的肌肤在发烫,一路蔓延至心脏。
“万敌”白厄强硬地将万敌往他怀里拉,搂紧万敌的腰,笑意盈盈,“我要吻你,闭眼。”
万敌闭上了眼。
紧接着,柔软的唇瓣落在万敌眼角,伴随滚烫的泪水。
“太好了,万敌,你没有背叛我,太好了。”
这首取名为《Library》的音乐一经发布即刻爆火全网,原创音乐人“救世主”的名气水涨船高。
白厄难以置信地反复确认自己他妈的居然真的火了这一事实,伴随着名声大燥,一系列合作蜂拥而至,不少工作室表明会以相当优厚的价格符遇来签下救世主。
万敌踩着毛绒拖鞋端着石榴汁路过,瞧见白厄呆滞的模样,好心情地打趣:“救世主,合作可以,但签约跳槽跑路什么的悬锋可不会同意哦。”
白厄深呼吸稳定情绪,头脑冷静下来后他便有了很多疑问,为什么他籍籍无名十年就因换了个音乐平台而爆火?
难道万敌作为金主,为了讨情人欢心,特意买流量作推手?
万敌像拥有读心术洞察白厄内心的疑问,他将石榴汁递到白厄跟前示意他饮用。清甜的果汁包裹着浓郁奶香,看来万敌偏好的口味依旧十年如一日。
“我可以用悬锋名誉担保,我们决不会作此等弄虚作假之事。你的爆火纯粹是因为你的歌曲,没有其他任何干扰因素。至于为何十年里你的音乐始终无人问津,我通过调查,发现了一个重要的问题。”
白厄不由自主握紧了手机。
“你,还记得凯妮斯么?”
凯妮斯?这个名字并未过多留存至他的记忆,但也如一颗石子,激起了小片涟漪。
“凯妮斯,‘clean’的平台建立者,如今元老院的掌权人。”
白厄想起来了。
在他刚创作出第一首曲子「日冕」时,是有一位自称凯妮斯的女人找上他,说他作曲很有天份,想签他作编曲人。但白厄当时并未第一时间答应,而是委婉表示自己仍需再考虑几天。
也正是这几天,伴随「日冕」逐渐小有名气,白厄发现自己的歌曲被一位平台百万粉丝的音乐制作人剽窃了,声讨过程中他发现该音乐人隶属于凯妮斯工作室旗下,甚至音乐人得意扬扬透露出凯妮斯找白厄签约是想让白厄作该音乐人的枪手。
白厄怎会容许自己的心血被如此沾污,反手便严词拒绝再度找上门的凯妮斯。
女人闻言面色陡然一沉,一字一字从齿缝里挤出:“你会后悔的。”
声音又轻又冷,像毒蛇的信子擦过耳畔,说完这话,她便像融进夜色般消失了。
也是自那以后,他创作的每一曲歌曲都如投石入海,再也没能掀起一片浪花。
“原来如此”白厄喃喃,整个人陷进沙发里,“居然,只是因为这样”他只是捍卫自己呕心沥血的创作,便被悄无声息埋没了十年。
沙发凹陷,是万敌坐在了他的身旁。
手背被温暖覆盖,耳畔是温柔低语,抚平他的愤怒不甘。
“但一切都不晚,白厄,你还年轻。”
去完成你十七岁的梦想吧,救世主。
“救世主,你可以拯救世界”。
这次,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万敌知道,白厄听懂了。
手背翻转手心朝上与万敌十指相扣。白厄想,这一次,他不会再放手了。
他要成为拯救世界的救世主。
他要和万敌永生永世永远在一起。
任何人都别想阻拦,哪怕连万敌也不行。
伴随着白厄一首又一首歌曲的爆火,救世主名号响彻全网,但救世主本人却早早宣布自己签入悬锋,不会再动摇半分。
“救世主,你现在可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万敌总喜欢用救世主这个称号调侃,而此时,白厄总会眯眼去抓万敌的手然后吻他的眼角或唇角,轻轻柔柔地,像在对待什么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
谁都没有戳破那层薄薄的窗户纸。
两人都默契地选择了忽视,因为谁也不敢去赌对方的真心。
白厄想,万敌是他名义上的金主,情人对金主不都是这样么。
万敌想,我现在是白厄的投资人,他是为了所谓的规矩才这么做的。
于是,形成了一种微妙的,不可言说的,牢固又脆弱的平衡。
以金主/投资人之名,行尽恋人之事。
“钱打在你账户上了,不够的话跟我说。”万敌走之前扯过白厄领带仔细整理,两人挨得极近,白厄身子在察觉到万敌温热吐息的刹那瞬间绷紧,手指蜷缩指尖陷进掌心。
万敌系好领带,又似不经意般握上白厄紧攥的手,轻柔又不容拒绝地逼白厄松开拳头。
“救世主紧张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喜欢我所以害羞了。”
刚脱出口万敌便后悔了,这句玩笑太过逾矩,显然超过了他们彼此小心翼翼维系住的界限,“啊,白厄,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说得没错。”
什么?
白厄死死盯着万敌错愕瞪大的双眼,一字一句像从喉口挤出来般咬牙切齿:“我喜欢你,万敌,我喜欢了你整整十二年。”
我从十六岁起就喜欢你了,我喜欢了你很久很久。
万敌瞳孔微微震颤,似是完全不敢相信和接受白厄喜欢他十二年这一事实。他的指尖冰冷,不由地往后退,直至后背抵在了关合的门板:“你喜欢我?这不可能,你怎么会喜欢我。”
既然撕开了一道口子,白厄已全然不顾选择将口子血淋淋地全部撕扯开来,将自己的一切全部暴露在万敌面前。
“如果我不喜欢你,为什么会愿意签下这份包养合同?
如果我不喜欢你,为什么会纠缠着要与你接吻?
如果我不喜欢你,为什么在十七岁那年会放任你决绝离开?
在你眼中,我白厄,是个不珍视友情,为了金钱出卖自身,随便与人接吻的不堪之人吗?”
“我····”万敌晕晕乎乎地,脑子都快被搅成浆糊。
这次,轮到万敌手足无措了,他望着白厄,雾蒙蒙的,水润的,下一刻便要落泪般的眼眸,什么话都卡在喉口堵涩难言。
他该说些什么?说:其实我也喜欢你,也喜欢了你十二年。
其实当年离开你,是怕你嫌恶我,憎恨我。
其实····
见万敌怔在原地难以置信的模样,白厄的冲动被浇得冰凉。咽下苦涩,他强颜欢笑地移开眼,踉跄几步边后退边找补:“啊,万敌,不用放在心上,当我开了个无伤大雅的玩笑好了。”
不该这么冲动的,万一眼前人又如十年前那般消失在他的世界,他又该怎么办呢?人的感情最不经考验,万一他对自己的留恋消耗殆尽,白厄又应当去哪里寻他呢?
白厄只想逃进房间里做个缩头乌龟,可他刚转身却被从背后紧紧抱住。颤抖的,压抑着哭腔的剖白击穿了白厄的心脏。
“我喜欢你,白厄,我真的喜欢你。”
白厄从未见过万敌哭泣,不论是母亲歌尔戈过世,又或是两人同居共同收养的小橘猫病逝。他都未曾见万敌落过一滴眼泪。
“悬锋人的字典里没有哭泣这两个字”十七岁的万敌咬着棒棒糖言之凿凿道。
“唉,看来,我有生之年是见不到万敌掉眼泪啰~”
他终于听到了,见到了。
在他二十七岁这一年。
“当年我走,是因为,因为我怕你讨厌我,我不想你讨厌我,我以为你不喜欢男生,我想如果我走了,你会忘掉我,会有更好的生活。”
万敌停顿片刻,哑着嗓子哽咽道:“早知道,早知道你这十年过得这么苦,我就不应该离开你,至少你不会这么艰难。
对不起白厄,都是我的错,对不起。”
白厄后背被炽热的泪水浸透,皮肤被眼泪的温度烫到发痛。
他转身,拥抱住了这份迟了十二年的爱恋。
“原来,你也喜欢我啊,万敌。”
他捧起万敌的脸颊,用指腹抹去万敌眼角的泪。
交换了一个咸涩的吻。
既然解开了感情方面的问题,就该讨论讨论包养一事的处理方法了
“包养?什么包养?我们签订的一直是投资合同啊?”从投资人转变为恋人的万敌莫名其妙,他可没有当金主养情人的富二代陋习,此生遭受到的最大污蔑居然是来自自己的恋人,“你居然是这么看我的。”
白厄左顾右盼,内心把说话有歧意的穹痛骂了三千万遍。
说什么看上我了,说什么大老板,也不能怪他理解成包养吧!
批判穹一事先放一边,当务之急,是想该如何向似乎生气了的万敌一个体面合理的解释。
“万敌,小敌,我真没把你想成那些花天酒地的贵公子,都是因为介绍我来的人,他让我产生了误会啊真的!你别讨厌我!”
小狗眼泪汪汪,万敌见白厄成荷包蛋的蛋花眼,故作恼怒的姿态也维系不住下一秒便红着耳朵挽尊:“哼,别喊我小敌,姑且相信你好了。”
“哇小敌太好了!”大白狗摇着尾毛兴高采烈地将大猫扑倒,搂着万敌亲亲抱抱。
“HKS!别得寸进尺!”万敌一把将狗头拍开但还是特意收敛力道。但白厄却委委屈屈摸着头哭痛。
无论是十七岁的万敌,还是二十七岁的万敌都拿白厄没辙。
“打疼你了吗?让我看看···”万敌起身担忧地想挪开白厄的手,刚碰上白厄手背便被攥住手腕摁倒在柔软沙发里。
相互对视间,彼此都清晰地听见双方的心跳声震若擂鼓。
“万敌,我们把投资合同改成结婚证,好不好?”
停滞十年的齿轮终于再度咬合转动,他们的命运也再度交织纠缠。
这一次,谁也不会放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