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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号,WIN的得意作品。在地星被抛弃的第三年,它从WIN手中诞生。
44号的任务,是作为被放归于地星的代号H特派员,在接下来为期三个月的科考中,寻找能再次为地星解冻的方法。
H是WIN的第44号试验品,没有特地被取名,作为三个月后系统就会自动休眠的机械人,它会被永远留在那颗冰封的星球。
在44号离开基地的第二周,地星那个尘封已久的研究所时隔三年再次发来信号。
作为当初最早进入研究所的成员之一,这里的一切通过44号的转播都是那么熟悉。
三年前走的太匆忙,部分矿物标本甚至还留在实验台上。
WIN没能在回忆中沉浸太久,在44号修复了原有的通讯系统后,WIN熟悉的那个声音传来了一则信息:
“好久不见。指挥官。”
他回来了。
H系列的机械研究员在WIN指挥员的主持下,以那个人最后留下的蓝本进行了收尾制作,用他在地星最后时间里留下来的视频语音素材,创造了现在已知的这一切。
HEN,实验室里最听话的研究员,却没有踏上离开的诺亚方舟。于是代号H诞生了,WIN指挥员用这样的形式让他的曾经的伙伴重获新生。
代号H尽力在外形上还原了HEN研究员的样貌,44号作为首次登陆成功的H,无论是外形还是性能,都是现阶段给出的最优解。
冷静如指挥官在监视器前也无法不恍惚,眼前独自一人在研究所里进行重建修复的44号是不是再现了HEN未登上方舟之后所独自度过的30天。
地星的环境依旧恶劣,44号带着任务在不同时间段离开研究所寻找能够利用的信息。
指挥官几乎在每个闲暇时刻都静静的坐在监视器前观察着44号的一举一动,给它发布下阶段的指令。有时他们也会直接沟通,像常人一样互相问候。
44号会说基地外面很冷,他的能耗随着勘察的深入越来越大,指挥官身体还好吗,最近通话的时候声音较往常低,传达指令的频率也有所下降。
指挥官对这种温馨又冷静的关照很受用,曾经的HEN奇思妙想并不逊色于由他自创的程序编写的44号。
指挥官很少提问,但会发给44号自升级储能舱的方法,这段时间他熬夜督导专案组赶制,机械状态监测中心在他这里,他清楚44号的所有情况。
44号与指挥官的配合度越来越高,不知应该归功于算法的伟大的还是44号本身的智慧,它几乎每次都可以预测到指挥官的下一条指令或是下一次通讯。
于是在珍贵的通讯中,他们有了更多的时间相互寒暄。
他们像玩填字游戏一样聊天,用彼此心知肚明的答案填满每一句问候。对于44号来说,这是一种特殊的休闲模式,它不需要再去做过多的推算,只用等待指挥官柔和且耐心的填补他留下的每一个文字框。
它以最省能的方式完成了它在作为科研器械之前被设定为全能型机械所设定程序中的设置,它为指挥官服务,也负责让指挥官感到幸福。
时间一天一天过去,WIN心中逐渐升起一种莫名的焦灼。按照原定计划,44号即将在下一次大规模寒潮前休眠,可这个命令,WIN迟迟没有传达。
就好像回忆的齿轮正推着他去面对曾经无法面对的现实,哪怕不是HEN,哪怕只是44号。
“你还好吗?”在指挥官第三次忘记交谈主题时,44号向他发出问句。它暂时没能分析出指挥官出现这样状况的原因,这样的问候与其说是出于“关心”,不如说是他在总结指挥官发布命令时所出现的内容混乱。
它需要指挥官的回答来填补数据的空白。
WIN很清楚,但这样过于人性的表述反而加重了他心中的矛盾。
44号的行为在由他监控的同时还受到HEN留下的隐藏口令控制,以至于他无法预料到44号的算法中,HEN将他这位指挥官放在怎样的位置。
在太空游荡的三年里被抽走的一部分生活才刚刚回来,下一个44号会是多久之后?
“寒潮要来了,加紧准备过渡物资吧,春天再见。”
被大海和冰面覆盖的星球,何时能被称为春天?
44号猜这也许是指挥官的某种高级幽默,它本不被允许留在新一轮的寒冬。指挥官可能会忘记,可日程表不会出错。
指挥官不应该忘记,但是他选择了忘记。44号发现了自己排查逻辑链时出现的漏洞,让指挥官忘记的原因,或许还有它自己。
寒潮前的最后一次通讯,指挥官照例为44号分析了近期的数据。
“没有别的指令了吗?或者,没有别的话要说吗?”44号发问。
“没有,你照顾好自己。”
“WINWIN,你想我了没?”
“嗯?”
“你想我了没?”
“……”
研究所的能源供应因恶劣天气而切断,相对应的,基地和研究所的联系也陷入停滞。
WIN感觉到它会离开,就像不久的之前,就在现在。
他也许应该告诉44号,如果它能完成任务回来,那么他会改造它成为基地的固定成员;在他身边,也许他应该重新申请指令,修改H系列的工作目标,给44号一条板上钉钉的指令,他等它回来;也许就像他做的那样,这些也许本来就不存在,HEN明白,所以44号也明白,他在很早以前就替自己做了决定。
WIN是一个圆满的人,他总是拥有着,很少失去,HEN是这么觉得的。
这很好,因为WIN是非常好的人,HEN无法不喜欢这份好,所以他愿意去成全这份圆满,哪怕站在不再相互触及的彼岸。
WIN依赖着这份体面,又觉得这份体面惹人讨厌,就像出了一道问答题,对面的人明知道答案却只答对一半,他只想要从WIN这里拿到60分,却从不考虑出题人有没有想过给他满分,这不公平。
寒潮过去,无论是研究所还是44号都没有再发来信号。WIN在指挥中心检查44号这三个月来的研究资料时,发现了一条隐藏起来的定时消息,一段来自三年前的视频。
“WINWIN——你想我了没?好久不见了!你还好吗?身体怎么样?我这里很冷~你那里不知道怎么样,应该还可以吧。太空旅行好玩吗?没有我好玩肯定少一半。没关系,你能看到这条视频说明你身边起码有2、4、6、8等等那么多的我。不知道你叫它什么名字,但是现在它已经休眠了,休眠前应该有把我埋进该埋的地方,你的作品肯定没问题。不要太想我,也不要太想它,下一个见嘛,拜拜拜拜——”
